第357章 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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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冷戰
訂做戒指
休息？是因為宗谷譽的那枚戒指, 還是因為他的失控？霧崎猛地攥緊手掌，靛藍色的混沌能量在他周身凝結出無數細小的冰晶，他盯住自己空蕩蕩的無名指, 驀地低笑出聲，那笑聲裹挾在風裏，破碎不堪。
他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拿出手機，點開聊天軟件。
盯著和觀測者小姐的聊天界面，他猶豫了一下, 發過去一條信息。
混沌藝術家：觀測者小姐, 要來品嘗銀河咖啡廳的今日新品嗎？
混沌藝術家：托雷基亞貓貓比心.jpg
貓化的自己捧著顆閃爍的靛藍色愛心，這是觀測者小姐喜歡的表情包。
江霽月的回覆在幾分鐘之後到來。
觀測者小姐：不用啦，最近想宅著
簡短的句子, 語氣看起來似乎沒什麽問題，可對於霧崎而言, 這就像是一堵無形的墻，隔絕了他和觀測者小姐, 讓他徹底被排斥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盯著屏幕, 指尖按在上面的力道不知不覺加重，幾乎要碾碎玻璃。
霧崎想起人類的戀愛中，有種叫做“冷戰”的行為, 起初看到的時候, 他不以為意並且十分自信，但是現在, 他才真正懂得這個詞的殘忍之處。
難道這就是她懲罰他的方式嗎？因為這對於時時刻刻想要見到她, 想要觸碰她, 渴求感知到她的存在的霧崎來說，實在是最有效的懲罰了，比任何攻擊都要致命。
她……果然還是生氣了嗎？
也對，明明是他說過的，允許她的心變成榴蓮尖尖，承諾要當最中間的那個，允許她的光芒分給其他人。
可也是他，次次都會因為其他人和她的親近而嫉妒不安，最先失控的人，也永遠都是他，次次都要觀測者小姐來安撫自己，來收拾殘局。
她……會不耐煩，也是很正常的吧？
苦澀的滋味彌漫在唇齒間，霧崎捏緊了手機，看著屏幕暗下去，他又點亮，對話框裏的文字換了又換：“為什麽躲我？”，“那枚戒指……”，“至少讓我……”。
最終，他只是發過去一句：
混沌藝術家：好吧，觀測者小姐宅家開心～
這是霧崎等待觀測者小姐出門的第二周。
他開始頻繁摩挲自己空蕩蕩的無名指，已經形成了新的肌肉記憶，那裏原本戴著一枚山茶花冰戒，如今只剩下一圈淡到幾乎看不見的戒痕。
曾經戒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戒痕多麽貼心啊，能提醒自己不再犯錯，提醒他不要再把他和觀測者小姐的關系再搞砸了，可現在連那點印記都消失了。
霧崎站在安全屋對面的觀測點上，他已經在這裏待了好幾個日夜，這是第五天的深夜，下起了小雨，他沒有隔絕雨水，任由風衣吸飽了雨水浸透，沈甸甸地墜著。
地球的降水系統毫無規律可言，就像觀測者小姐的心思那樣，時而滂沱時而細碎，永遠猜不透什麽時候才會放晴。
正對著的安全屋的窗戶被拉上了窗簾，讓他無法看見裏面的情形。
在躲誰？
我？
還是整個世界？
這些天，他依舊時不時會給江霽月發消息，她也會回覆自己，看起來似乎和以前沒什麽區別，可他就是能從那些只言片語的消息中，品出不一樣的滋味。
混沌藝術家：觀測者小姐今天在做什麽？
觀測者小姐：學做菜
混沌藝術家：真厲害啊，嘗試了什麽新菜譜嗎？
觀測者小姐：嗯嗯在學煲湯^_^
後面跟著的顏文字刺得霧崎眼睛發疼，他反覆咀嚼著那個“嗯嗯”，太輕快了，輕快得就像敷衍客戶的客服，他努力告訴自己不是這樣的，不要懷疑觀測者小姐，但是他做不到去揣摩。
之後，霧崎又忍不住問她去做什麽了，她回覆說“最近有點事要處理”。
處理什麽？在哪裏處理？為什麽連伊吉斯都不去？為什麽連門都不出？
無數個疑問在他的腦海裏盤旋，卻一個都不敢都真的問出口，真是膽小鬼啊……托雷基亞，你真是全宇宙最可悲的膽小鬼了。
他曾經都能笑著碾碎其他人的希望，此刻卻連一句“需要我嗎？”都不敢發送。
昨天晚上，霧崎實在忍不住給江霽月打了電話。
“觀測者小姐。”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沙啞，“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電話那頭傳來布料摩挲的聲音，江霽月似乎是翻了個身，呼吸聲通過聽筒放大，讓他恍若有種她就貼在他耳畔說話的錯覺，溫熱的吐息如此虛幻，這種想象中的親近感，讓他更加痛苦。
“沒有的事，你不要多想。”觀測者小姐的聲音軟軟的，帶著睡意，卻讓他的心臟不自覺地揪緊，“只是最近有點累……我要睡了，霧崎，晚安。”
尾音被哈欠切碎，通話結束得突兀，忙音就這麽緩慢鋸著他岌岌可危的神經。
霧崎倒是很想像人類那樣，把自己灌到酩酊大醉，灌到爛醉如泥，這樣他就不會翻來覆去地揣摩觀測者小姐發來的每句消息背後的想法和心情，不會滿腦子想的都是她這會究竟在做什麽……可惜他做不到。
她究竟……為什麽不出現，為什麽不見自己呢？
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他的身上，霧崎伸出手，靛藍色的能量在掌心流轉，將雨水凍結成一朵精致的冰晶山茶花。
他凝視著這朵冰花，想起那枚已經碎裂的戒指，想起江霽月摩挲他無名指時，指尖的溫度。
“觀測者小姐……”他輕聲呢喃，冰花在他的掌心緩緩融化，水滴從指縫間滴落，就像是無聲的眼淚。
霧崎在心裏問自己，托雷基亞，你究竟在等什麽呢？等她自己走出來？還是等時間抹平你親手刻下的溝壑？
沒有答案。
只有東京的萬家燈火在他面前鋪展開來，其中沒有一盞屬於他的觀測者小姐。
時間倒流回到十天前的清晨。
江霽月推開米花町珠寶店的門，風鈴撞出一串清脆的聲響，這聲音讓她想到了銀河咖啡廳的風鈴，恍惚間她幾乎聞到了咖啡的醇香，她定了定神，繼續往裏走。
夏知和諸伏景光緊隨其後，她掃了眼店裏堪稱琳瑯滿目的珠寶鉆戒，不由得撇了撇嘴，畢竟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還能踏足這種地方——倒不是價錢的問題。
“歡迎光臨！”迎接他們的店員小姐姐笑容標準，領著他們參觀那些珠寶首飾，這裏的燈光永遠打得是那麽的好，將陳列櫃照得流光溢彩，鋪天蓋地的珠光寶氣，讓夏知不適地瞇起眼。
“你確定要訂做戒指嗎？”她看著好友在櫃臺前徘徊的樣子，小聲吐槽道，“那家夥不是連星星都能捏碎的奧特曼嗎？隨便用能量再變一個不就得了？”
“那不一樣啦。”江霽月盯著櫃臺裏的一枚鉆石戒指，“這次我想要……嗯，只屬於人類的儀式感。”
諸伏景光在一旁溫和地補充道：“而且霧崎先生似乎很在意‘被贈予’的象征。”
作為一名善於觀察和敏銳的前公安，見過霧崎的他很清楚，那個混沌藝術家渴望的從來都不是物質本身，而是贈予背後代表的選擇。
店員在一旁微笑詢問道：“小姐想訂制什麽款式呢？我們有新到的星辰系列哦？”
江霽月找到了設計師，跟著白發蒼蒼的老人來到了後院的工作間向他描述自己想要定做的戒指款式，“山茶花……重瓣的，要能看見每層花瓣的弧度……”
老人一邊聽著，一邊在稿紙上勾勒出一朵重瓣山茶花，花瓣層疊如浪，花蕊處被他用鉛筆圈起，“這裏鑲嵌主石？”
見江霽月點頭，他又繼續繪制，鉛筆在紙上沙沙游走，筆鋒流轉間，荊棘般的銀藤從指環蔓延而上，溫柔地托住花朵，“枝蔓纏繞的肌理可費工夫……”
見客人露出滿意的神情，他又問道：“要刻字嗎？”
江霽月楞了楞，刻字嗎？想到曾經霧崎送她的那枚，內圈刻著的她看不懂的光之國的文字，大概是“托雷基亞”的樣子，她猶豫了一下之後，輕輕點頭道：“內側就刻……‘觀測者專屬’吧。”
霧崎曾經對她說過類似的話，現在她也不過是原樣奉還罷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她心裏微妙地浮現出報覆的快感。
老人點了點頭，在一旁寫下文字，旋即瞇著眼打量起自己繪制的圖紙，“這種工藝很覆雜，山茶花的層疊結構需要極高的切割精度。”
說著，他擡眼看了眼江霽月，“而且你要的靛藍色鉆石……”
“我知道很難找。”江霽月從包裏掏出張黑卡，從容得就像是在便利店買飯團一樣，“預算不是問題。”
夏知在一旁翻了個白眼，這還是歐皇少女第一次在奢侈品上這麽破費。
老人點點頭，又問道：“那麽戒指的尺寸呢？”
江霽月微微哽了一下，然後伸出手，“用這個尺寸就好了。”
畢竟她也沒有去量霧崎的無名指尺寸，如果這麽做的話，那個奧肯定就知道了……她可是要把這枚戒指當做驚喜禮物送給他的，可不能讓他知道。
驚喜最重要，反正他可以隨意調整戒指大小，到時候不合適的話，讓他自己調去吧。
等待戒指完工的一周時間裏，對於江霽月來說也顯得略微漫長，夏知還問她說：“你確定不出去看看？我猜那個混沌藝術家在外面怕是都要等你等瘋了，說不定要把東京都掀翻了找你呢。”
她故意湊近好友，壓低聲音模仿霧崎的語氣，“觀測者小姐……您忠實的托雷基亞要枯萎了……”
江霽月當然知道，在那一天分別之後，見不到她的霧崎會有多焦躁不安，他發過來的消息裏日益焦躁的波浪號，還有深夜電話裏沙啞的試探，都很好地訴說了同一個事實，那就是，那個傲慢的奧要被逼瘋了，但是……
“驚喜之所以是驚喜。”她的嘴角揚起小小的弧度，漆黑的瞳孔裏跳動著小惡魔一般的光彩，“就是因為要忍耐到最後一刻啊。”
只要一想到他收到戒指的模樣，她就滿心歡喜，這次，該換他當被驚喜砸懵的那個了。
夏知見狀，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江江你笑得好邪惡啊！”
不過話雖如此，每天夜裏，江霽月都能夢見那片海，那片沙灘，還有那個吻。
夢裏霧崎的眼淚，落在她的鎖骨上，不再是冰冷的，而是燙得驚人的，那一滴滴靛藍色的透明淚珠，宛如一顆顆星子，沾在她的身上。
醒來的時候，她還有些恍惚，然後她就摸到了枕頭上的濕痕，再一摸臉上，更是濕漉漉的沒法看，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夢裏哭了，而且哭得相當狼狽。
夢裏分明是霧崎在哭，醒來卻是自己滿臉淚痕。
“……矯情。”江霽月從床頭抽了幾張紙，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她忍不住罵自己，卻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象霧崎收到自己為他定做的這枚戒指時的表情。
那個總愛裝模作樣的奧大概會先挑眉說些“觀測者小姐終於開竅了”的漂亮話，然後躲到她看不見的地方，把那枚戒指貼在他的能量核心上，像惡龍圈住自己失而覆得的珍寶那樣。
……可惡，已經完全迫不及待要把戒指送出去了怎麽辦？現在就想看到他失控的表情啊！
這個念頭竄出來的時候，江霽月抱住枕頭捂住臉，雙腿在床上胡亂蹬著，門就是在這一刻被敲響的，緊接著是諸伏景光含笑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霽月，需要一杯熱牛奶平覆心情嗎？”
江霽月僵硬成雕塑，耳尖通紅。
————
取到戒指的那一天，江霽月輕輕打開天鵝絨的小盒子，鉑金山茶花在光影中蘇醒過來。
戒圈上的山茶花栩栩如生，花瓣層疊舒展，花蕊處鑲嵌著的靛藍色鉆石散發出星雲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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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拿出手機，點開聊天軟件。
盯著和觀測者小姐的聊天界面，他猶豫了一下, 發過去一條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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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化的自己捧著顆閃爍的靛藍色愛心，這是觀測者小姐喜歡的表情包。
江霽月的回覆在幾分鐘之後到來。
觀測者小姐：不用啦，最近想宅著
簡短的句子, 語氣看起來似乎沒什麽問題，可對於霧崎而言, 這就像是一堵無形的墻，隔絕了他和觀測者小姐, 讓他徹底被排斥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盯著屏幕, 指尖按在上面的力道不知不覺加重，幾乎要碾碎玻璃。
霧崎想起人類的戀愛中，有種叫做“冷戰”的行為, 起初看到的時候, 他不以為意並且十分自信，但是現在, 他才真正懂得這個詞的殘忍之處。
難道這就是她懲罰他的方式嗎？因為這對於時時刻刻想要見到她, 想要觸碰她, 渴求感知到她的存在的霧崎來說，實在是最有效的懲罰了，比任何攻擊都要致命。
她……果然還是生氣了嗎？
也對，明明是他說過的，允許她的心變成榴蓮尖尖，承諾要當最中間的那個，允許她的光芒分給其他人。
可也是他，次次都會因為其他人和她的親近而嫉妒不安，最先失控的人，也永遠都是他，次次都要觀測者小姐來安撫自己，來收拾殘局。
她……會不耐煩，也是很正常的吧？
苦澀的滋味彌漫在唇齒間，霧崎捏緊了手機，看著屏幕暗下去，他又點亮，對話框裏的文字換了又換：“為什麽躲我？”，“那枚戒指……”，“至少讓我……”。
最終，他只是發過去一句：
混沌藝術家：好吧，觀測者小姐宅家開心～
這是霧崎等待觀測者小姐出門的第二周。
他開始頻繁摩挲自己空蕩蕩的無名指，已經形成了新的肌肉記憶，那裏原本戴著一枚山茶花冰戒，如今只剩下一圈淡到幾乎看不見的戒痕。
曾經戒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戒痕多麽貼心啊，能提醒自己不再犯錯，提醒他不要再把他和觀測者小姐的關系再搞砸了，可現在連那點印記都消失了。
霧崎站在安全屋對面的觀測點上，他已經在這裏待了好幾個日夜，這是第五天的深夜，下起了小雨，他沒有隔絕雨水，任由風衣吸飽了雨水浸透，沈甸甸地墜著。
地球的降水系統毫無規律可言，就像觀測者小姐的心思那樣，時而滂沱時而細碎，永遠猜不透什麽時候才會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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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他依舊時不時會給江霽月發消息，她也會回覆自己，看起來似乎和以前沒什麽區別，可他就是能從那些只言片語的消息中，品出不一樣的滋味。
混沌藝術家：觀測者小姐今天在做什麽？
觀測者小姐：學做菜
混沌藝術家：真厲害啊，嘗試了什麽新菜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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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跟著的顏文字刺得霧崎眼睛發疼，他反覆咀嚼著那個“嗯嗯”，太輕快了，輕快得就像敷衍客戶的客服，他努力告訴自己不是這樣的，不要懷疑觀測者小姐，但是他做不到去揣摩。
之後，霧崎又忍不住問她去做什麽了，她回覆說“最近有點事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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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個疑問在他的腦海裏盤旋，卻一個都不敢都真的問出口，真是膽小鬼啊……托雷基亞，你真是全宇宙最可悲的膽小鬼了。
他曾經都能笑著碾碎其他人的希望，此刻卻連一句“需要我嗎？”都不敢發送。
昨天晚上，霧崎實在忍不住給江霽月打了電話。
“觀測者小姐。”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沙啞，“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電話那頭傳來布料摩挲的聲音，江霽月似乎是翻了個身，呼吸聲通過聽筒放大，讓他恍若有種她就貼在他耳畔說話的錯覺，溫熱的吐息如此虛幻，這種想象中的親近感，讓他更加痛苦。
“沒有的事，你不要多想。”觀測者小姐的聲音軟軟的，帶著睡意，卻讓他的心臟不自覺地揪緊，“只是最近有點累……我要睡了，霧崎，晚安。”
尾音被哈欠切碎，通話結束得突兀，忙音就這麽緩慢鋸著他岌岌可危的神經。
霧崎倒是很想像人類那樣，把自己灌到酩酊大醉，灌到爛醉如泥，這樣他就不會翻來覆去地揣摩觀測者小姐發來的每句消息背後的想法和心情，不會滿腦子想的都是她這會究竟在做什麽……可惜他做不到。
她究竟……為什麽不出現，為什麽不見自己呢？
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他的身上，霧崎伸出手，靛藍色的能量在掌心流轉，將雨水凍結成一朵精致的冰晶山茶花。
他凝視著這朵冰花，想起那枚已經碎裂的戒指，想起江霽月摩挲他無名指時，指尖的溫度。
“觀測者小姐……”他輕聲呢喃，冰花在他的掌心緩緩融化，水滴從指縫間滴落，就像是無聲的眼淚。
霧崎在心裏問自己，托雷基亞，你究竟在等什麽呢？等她自己走出來？還是等時間抹平你親手刻下的溝壑？
沒有答案。
只有東京的萬家燈火在他面前鋪展開來，其中沒有一盞屬於他的觀測者小姐。
時間倒流回到十天前的清晨。
江霽月推開米花町珠寶店的門，風鈴撞出一串清脆的聲響，這聲音讓她想到了銀河咖啡廳的風鈴，恍惚間她幾乎聞到了咖啡的醇香，她定了定神，繼續往裏走。
夏知和諸伏景光緊隨其後，她掃了眼店裏堪稱琳瑯滿目的珠寶鉆戒，不由得撇了撇嘴，畢竟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還能踏足這種地方——倒不是價錢的問題。
“歡迎光臨！”迎接他們的店員小姐姐笑容標準，領著他們參觀那些珠寶首飾，這裏的燈光永遠打得是那麽的好，將陳列櫃照得流光溢彩，鋪天蓋地的珠光寶氣，讓夏知不適地瞇起眼。
“你確定要訂做戒指嗎？”她看著好友在櫃臺前徘徊的樣子，小聲吐槽道，“那家夥不是連星星都能捏碎的奧特曼嗎？隨便用能量再變一個不就得了？”
“那不一樣啦。”江霽月盯著櫃臺裏的一枚鉆石戒指，“這次我想要……嗯，只屬於人類的儀式感。”
諸伏景光在一旁溫和地補充道：“而且霧崎先生似乎很在意‘被贈予’的象征。”
作為一名善於觀察和敏銳的前公安，見過霧崎的他很清楚，那個混沌藝術家渴望的從來都不是物質本身，而是贈予背後代表的選擇。
店員在一旁微笑詢問道：“小姐想訂制什麽款式呢？我們有新到的星辰系列哦？”
江霽月找到了設計師，跟著白發蒼蒼的老人來到了後院的工作間向他描述自己想要定做的戒指款式，“山茶花……重瓣的，要能看見每層花瓣的弧度……”
老人一邊聽著，一邊在稿紙上勾勒出一朵重瓣山茶花，花瓣層疊如浪，花蕊處被他用鉛筆圈起，“這裏鑲嵌主石？”
見江霽月點頭，他又繼續繪制，鉛筆在紙上沙沙游走，筆鋒流轉間，荊棘般的銀藤從指環蔓延而上，溫柔地托住花朵，“枝蔓纏繞的肌理可費工夫……”
見客人露出滿意的神情，他又問道：“要刻字嗎？”
江霽月楞了楞，刻字嗎？想到曾經霧崎送她的那枚，內圈刻著的她看不懂的光之國的文字，大概是“托雷基亞”的樣子，她猶豫了一下之後，輕輕點頭道：“內側就刻……‘觀測者專屬’吧。”
霧崎曾經對她說過類似的話，現在她也不過是原樣奉還罷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她心裏微妙地浮現出報覆的快感。
老人點了點頭，在一旁寫下文字，旋即瞇著眼打量起自己繪制的圖紙，“這種工藝很覆雜，山茶花的層疊結構需要極高的切割精度。”
說著，他擡眼看了眼江霽月，“而且你要的靛藍色鉆石……”
“我知道很難找。”江霽月從包裏掏出張黑卡，從容得就像是在便利店買飯團一樣，“預算不是問題。”
夏知在一旁翻了個白眼，這還是歐皇少女第一次在奢侈品上這麽破費。
老人點點頭，又問道：“那麽戒指的尺寸呢？”
江霽月微微哽了一下，然後伸出手，“用這個尺寸就好了。”
畢竟她也沒有去量霧崎的無名指尺寸，如果這麽做的話，那個奧肯定就知道了……她可是要把這枚戒指當做驚喜禮物送給他的，可不能讓他知道。
驚喜最重要，反正他可以隨意調整戒指大小，到時候不合適的話，讓他自己調去吧。
等待戒指完工的一周時間裏，對於江霽月來說也顯得略微漫長，夏知還問她說：“你確定不出去看看？我猜那個混沌藝術家在外面怕是都要等你等瘋了，說不定要把東京都掀翻了找你呢。”
她故意湊近好友，壓低聲音模仿霧崎的語氣，“觀測者小姐……您忠實的托雷基亞要枯萎了……”
江霽月當然知道，在那一天分別之後，見不到她的霧崎會有多焦躁不安，他發過來的消息裏日益焦躁的波浪號，還有深夜電話裏沙啞的試探，都很好地訴說了同一個事實，那就是，那個傲慢的奧要被逼瘋了，但是……
“驚喜之所以是驚喜。”她的嘴角揚起小小的弧度，漆黑的瞳孔裏跳動著小惡魔一般的光彩，“就是因為要忍耐到最後一刻啊。”
只要一想到他收到戒指的模樣，她就滿心歡喜，這次，該換他當被驚喜砸懵的那個了。
夏知見狀，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江江你笑得好邪惡啊！”
不過話雖如此，每天夜裏，江霽月都能夢見那片海，那片沙灘，還有那個吻。
夢裏霧崎的眼淚，落在她的鎖骨上，不再是冰冷的，而是燙得驚人的，那一滴滴靛藍色的透明淚珠，宛如一顆顆星子，沾在她的身上。
醒來的時候，她還有些恍惚，然後她就摸到了枕頭上的濕痕，再一摸臉上，更是濕漉漉的沒法看，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夢裏哭了，而且哭得相當狼狽。
夢裏分明是霧崎在哭，醒來卻是自己滿臉淚痕。
“……矯情。”江霽月從床頭抽了幾張紙，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她忍不住罵自己，卻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象霧崎收到自己為他定做的這枚戒指時的表情。
那個總愛裝模作樣的奧大概會先挑眉說些“觀測者小姐終於開竅了”的漂亮話，然後躲到她看不見的地方，把那枚戒指貼在他的能量核心上，像惡龍圈住自己失而覆得的珍寶那樣。
……可惡，已經完全迫不及待要把戒指送出去了怎麽辦？現在就想看到他失控的表情啊！
這個念頭竄出來的時候，江霽月抱住枕頭捂住臉，雙腿在床上胡亂蹬著，門就是在這一刻被敲響的，緊接著是諸伏景光含笑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霽月，需要一杯熱牛奶平覆心情嗎？”
江霽月僵硬成雕塑，耳尖通紅。
————
取到戒指的那一天，江霽月輕輕打開天鵝絨的小盒子，鉑金山茶花在光影中蘇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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