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4章 拿氣球的漂亮哥哥

關燈
第354章 拿氣球的漂亮哥哥

三人行,必有修羅場

霧崎還看到更久以前, 他和觀測者小姐也是在那座大橋上,他將她擁入懷中,親吻著她, 唇瓣相貼時說著“我答應你”,心底卻在嘲諷著冷笑,如今回想起來,那個吻裏摻雜的謊言, 比東京灣的海水還要苦澀。

他看到最初的最初,她站在混亂的人群中,擡眸向自己看來的眼神, 幹凈得刺眼, 那時的托雷基亞,恐怕怎麽也不會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人類女孩, 會成為他漫長生命裏最痛的傷口,最甜美的毒藥。

每一個畫面裏的霧崎, 都讓此刻的他忍不住冷笑,那笑聲起初很輕, 漸漸變得嘶啞, 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消散在風裏。

那個傲慢的托雷基亞,那個篤定混沌才是真理的瘋子, 那個自詡能將萬事萬物玩弄於鼓掌之間的愚者……多麽可笑啊, 他以為完美的謊言能編織出真實的羈絆,以為精心設計的陷阱能困住一顆真心。

是的, 他的確得到了那顆真心, 卻又親手將它碾碎在了自己掌心裏。

如今, 霧崎站在命運的回響壁,那些被他刻意忽視的警告,那些他嗤之以鼻的預兆,此刻全都化作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每一次欺騙的回音,每一次傷害的反噬,都在這一刻清晰可聞,這不是命運的無常,這是因果的必然。

後悔。

這種情緒如附骨之疽,絲絲縷縷地纏繞著他的能量核心,它不像憤怒那般熾熱,不像痛苦那般尖銳,而是像宇宙中最寒冷的星塵,一點一點侵蝕著他的每一寸存在。

“觀測者小姐……”霧崎對著孤兒院的方向呢喃,聲音輕得如同一聲嘆息,然後驀地,他低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樓頂回蕩,帶著幾分癲狂,幾分自嘲。

他擡起手,按住自己的心口,能量核心本該是奧特戰士最堅不可摧的部位,此刻卻傳來玻璃碎裂一般的痛感,不是幻覺,而是真正的崩解。

他理解了人類所說的心碎究竟是什麽感覺了,能量核心真的會因為情緒過載而崩解,就像……曾經的托雷基亞捏碎的那些行星一樣。

曾經的他是那麽無所不能,如今卻被這樣渺小的情感擊潰,靛藍色的光粒子從他的心口溢散,在霧崎的周圍形成了小型的星雲漩渦。

霧崎沒有壓制這種失控,只是漠然看著。

疼痛很好,因為疼痛能讓他確認自己還存在,確認那些美好的回憶不是幻覺……觀測者小姐確實曾經是用那種信賴的眼神看著他,確實曾經將掌心貼著他的能量核心。

而現在,那只手正握著別人的戒指。

原來這就是人類文學所說的“心如刀絞”,真是……很貼切的形容呢,此刻霧崎的確覺得自己的擬態心臟和能量核心都像是被無數利刃穿透,每一次跳動都帶來新的痛楚。

但是最痛的,還是那個揮之不去的念頭,如果當初……

如果當初他能早一點明白……如果當初他能少一分傲慢,多一份真誠……如果當初,他把一切都隱藏得很好,不讓觀測者小姐察覺到分毫——至少不去傷害她的同伴們。

光粒子飄散得越來越多,在霧崎的腳下積成一片靛藍色的湖泊,倒映著破碎的他,他站在湖心,看著自己的扭曲的倒影,第一次體會到痛到極致的滋味。

————

江霽月站在孤兒院的草坪上,正和孩子們待在一起。

他們的歡笑聲,很好地讓她從之前的紛亂思緒中短暫脫離出來,畢竟方才阿譽那番真摯的表白,還有某個混沌藝術家可能正在某處註視著這一切的既視感……實在很難不讓人心緒繁雜。

“歌子姐姐!”一個頂著藍色尖角的小男孩從大門的方向飛奔而來,他跑到江霽月身邊,拽著她的衣角,揚起小臉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寶藏似的,“門口來了一個好漂亮的哥哥!他還拿著好多好多氣球!”

江霽月聞言,心頭猛地一跳,某種微妙的預感瞬間浮現在了她的腦海裏,她下意識地看向宗谷譽,發現他的表情也微微一凝,顯然和她想到了一起去。

漂亮哥哥,氣球。

這幾個關鍵詞,除了那個混沌藝術家,還能是誰?

她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畢竟這是無可回避的事情,“是嗎?那我們……去看看?”

孩子們歡呼著沖向大門,江霽月跟在後面,腳步不自覺地放慢,宗谷譽則快步上前,走在了她的前面,他沈默著,步伐沈穩,但是她能看出他繃緊的肌肉,顯然是在防備。

果然,越走近門口,江霽月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那裏隱約可見一抹黑白拼接的身影,以及……一大簇漂浮在半空中的五彩斑斕的氣球們。

等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看到,霧崎就站在那裏,修長的身影被陽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黑白拼接的風衣下擺隨著微風輕輕揚起,靛藍色的挑染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整個人看起來既溫和又明媚,散發著人畜無害的柔軟氣息,溫柔得讓人完全看不出來這是個曾經差點毀滅東京的混沌藝術家。

他手裏攥著一大把五顏六色的氣球,而且形狀各異,有星星,月亮,小動物,甚至還有幾個奧特曼形狀的,這讓他看起來像是在游樂園到處游走向小孩子們售賣氣球的小販。

等等,總不能真是從那裏搜刮來的吧?

見到江霽月,霧崎微微歪頭,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帶著幾分狡黠的笑容,那雙霧藍色的眼眸裏流轉著星雲微光,仿佛是在無聲地對她說:

“觀測者小姐,驚喜嗎?”

江霽月:“……”

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攥住,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畢竟方才那會她還在為那些覆雜的感情傷懷,還在想霧崎的心情,但是轉頭一看,這個人帶著五顏六色的氣球閃亮登場了。

甚至他的唇角還帶著恰到好處的弧度,那笑容看起來溫和又無辜,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個碰巧路過孤兒院,心血來潮買了氣球的好心路人。

孩子們可不管這些,見大人沒有阻攔,他們歡呼著沖過去,圍著霧崎嘰嘰喳喳地討要氣球,而霧崎……這個混沌藝術家蹲下了身子,耐心地一個個分發,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這個給你,喜歡嗎?”

“慢慢來,大家都有,不要搶。”

江霽月看著他這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是知道霧崎很擅長偽裝自己的,但是看他在孩子們面前這麽裝,她還是忍不住想說,混沌藝術家,請停止你的人畜無害表演。

雖然這表演看起來很真實……真實得讓她有種錯覺,那就是他真的很喜歡這些孩子們。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說起來,自己見過霧崎很多樣子,傲慢俯視眾生的托雷基亞,瘋狂攪亂戰局的混沌藝術家,溫柔誘哄她時的霧崎,危險瞇眼的模樣……但是她從來都沒有看到過他這麽耐心地對待孩子們,如果是偽裝的話,那的確裝得很好。

……算了,孩子們開心就好,量他也不敢做什麽手腳。

對了,阿譽。

江霽月忍不住偷偷瞥了他一眼,卻發現他只是沈默地看著這一幕,表情平靜得有些異常,可靠前輩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對霧崎流露出敵意,反而顯得……有些淡然?

真奇怪,要是從前霧崎出現的話,阿譽一定會第一時間擋在她身前,但是他非但沒有,而是還沒阻止?而且渾身上下竟然透露出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

就在這個時候,小森夫婦和沃克也聞聲趕來,在看到霧崎的瞬間,兩個人的表情明顯僵住了,畢竟他們還清楚地記得,在那個暴雨天,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堪稱可怕的混沌藝術家,那份優雅的危險,還有托雷基亞的傳說,都足以在他們心中留下深深的陰影。

仁美的臉色瞬間煞白,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小森誠二則直接繃緊了身體,他把妻子擋在自己身後,看向霧崎的眼神裏滿是警惕和恐懼。

沃克倒是沒躲,但是他也沒敢靠近,他只是站在幾步之外,眼神覆雜地看著霧崎和孩子們互動,他在思考這個利用他又差點害死他的男人,現在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如果妄圖傷害孩子們的話,即便拼了性命不要,他也會阻止的。

氣氛一時變得極其微妙。

霧崎似乎是完全沒有察覺到眾人的異樣,或者說,他根本就不在意,分發完氣球之後,他站起了身,拍了拍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江霽月身上,他唇角微揚,笑意盈盈,“觀測者小姐,真巧啊。”

江霽月:“……”

這種情況是該說巧嗎?巧個鬼啊!在場的大家,誰會相信你是巧合來這的啊?

她深呼吸一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怎麽來了?”

霧崎眨了眨眼,一臉無辜,“路過,看到這裏有個孤兒院,我就想著送點小禮物給孩子們,看起來他們很喜歡呢。”

他的語氣很輕松,輕松得仿佛只是在討論天氣。

這下輪到大家一起沈默:“……”

江霽月忍不住扶了扶額,這個混沌藝術家真的能做到一句話裏有滿滿的槽點,她剛想說什麽,就聽見身旁的宗谷譽開了口:“既然如此,不如一起走走?”

江霽月瞳孔地震,她猛地轉頭看向他,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阿譽主動邀請霧崎?那個每次見面都恨不得用眼神把霧崎盯出兩個洞的阿譽?

哈啰?阿譽?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你讓霧崎一起走走?你是不是被什麽宇宙寄生蟲給附體了?!

她的震驚顯然不是個例,就連小森夫婦和沃克也是一臉不可置信,小森誠二的下巴都快砸到地上了,沃克更是誇張地掏了掏耳朵,似乎是懷疑他們的這個朋友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仁美擔憂的目光在宗谷譽和霧崎之間來回游移,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

但是宗谷譽的表情很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溫和?仿佛他真的只是在邀請一個普通朋友一樣……是她看錯了吧?

江霽月有點風中淩亂。

她起初還以為又要進行某種修羅場展開,還在擔心會發生什麽沖突,但是……不管是霧崎還是阿譽,兩個人都顯得太過平靜了。

畢竟一個是曾經被她摘下戒指丟回去的混沌藝術家,一個是剛剛送她戒指的前不良少年,這會居然表現得像是要去參加什麽友好茶話會……

……該不會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或者是什麽新型宇宙病毒的癥狀?!

霧崎似乎也有些意外,他的眉梢幾不可見地微挑了一下,但是他很快恢覆了那副優雅從容的模樣,他微微頷首,優雅地欠了欠身,“既然是阿譽前輩相邀,那我自然不會拒絕。”

他微微側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尾音微妙地上揚,帶著幾分玩味,“觀測者小姐,阿譽前輩,請。”

於是,就這樣,三個人——江霽月站在中間,左邊是霧崎,右邊是宗谷譽,在孤兒院門口一眾震驚的目光註視下,緩緩朝遠處的田野走去。

俗話說的好,三人行,必有修羅場。

金燦燦的陽光灑在無垠的田野上,金黃色的麥浪隨風起伏,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空氣中彌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這本該是一幅寧靜美好的畫面。

可江霽月卻覺得,自己這會像是走在刀尖上一樣。

左邊是霧崎,右邊是宗谷譽,她夾在中間,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生怕驚動了這詭異的平衡。

這是什麽地獄級別的修羅場嗎?特別是……就在剛才,阿譽還向她表了白,那枚裝有戒指的小盒子現在還在她的口袋裏,而這一切,說不定還被霧崎全程看見了。

想想都覺得要窒息了好嗎?

她努力讓自己的步伐保持平穩,可是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速,她感覺到自己掌心甚至都浮現出了一層薄汗,而且左邊的混沌藝術家,還用手指若有若無地蹭過她的手背,帶著熟悉的冰冷觸感。

這般姿態,像是在無聲的提醒著她,我在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