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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破碎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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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破碎的戒指

後悔

而宗谷譽, 可靠前輩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讓她覺得被冷落疏離,也不會太過靠近, 他的目光並沒有看向他們,而是落在遠處的山巒上,表情沈靜,仿佛他真的只是出來散步的。

這令人窒息的沈默保持了許久, 最終是霧崎先開口了。

“觀測者小姐今天玩得開心嗎?”他的聲音輕柔,帶著慵懶的笑意,仿佛只是在普通地閑聊。

江霽月抿了抿唇,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 一旁的宗谷譽卻率先接過話頭:“歌子很喜歡孩子們。”

霧崎微微挑眉,他的目光轉向宗谷譽,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某種無形的火花似乎一閃而過——在江霽月面前,她發誓自己看到了, 雖然轉瞬即逝,卻讓她汗毛都豎起來了。

“是嗎?”混沌藝術家輕笑了一聲, “那下次, 我也該和觀測者小姐一起來陪陪他們。”

他故意咬重了“一起”這個詞,尾音拖得綿長。

江霽月:“……”

救命,這種閑聊的語氣但是修羅場的氛圍是要怎樣啊?而且霧崎你還想有下次嗎?我都怕你打算把孤兒院變成你的第二個據點。

她忍不住瞪了霧崎一眼, 後者卻回以一個無辜的微笑, 這個混沌藝術家仿佛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危險的話,他甚至還歪了歪頭, 靛藍色的挑染隨著動作垂落肩頭, 活像只人畜無害的貓貓。

但是更讓她震驚的還是宗谷譽的態度, 這位曾經一見到霧崎就進入作戰狀態的可靠前輩依舊平靜,甚至還點了點頭,“我想,孩子們會很高興的。”

他的聲音沈穩得可怕,甚至還體貼地補充道:“他們很喜歡發光的氣球。”

江霽月:“……?”

她又轉頭看向宗谷譽,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阿譽你到底在幹什麽?你被奪舍了嗎?你是在和霧崎和平相處嗎?你之前的警惕防備呢?被泰迦當作零食吃掉了嗎?!

這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

此刻,她突然有了種荒謬的感覺,仿佛自己才是那個格格不入的異類,而這兩個本該水火不容的男人……竟然在這種詭異的默契下達成了一致?什麽時候的事?他們背著她簽訂和平契約了嗎?她怎麽不知道?

霧崎似乎也被這反應噎住了,半晌沒開口。

江霽月緩緩吐出一口氣,又看向霧崎,她還是覺得混沌藝術家的問題更大……這個奧到底是怎麽回事?打量時,她的餘光瞥見了他的手,無名指上空蕩蕩的,那枚滿是裂紋的山茶花戒指,不見了。

她的心猛地一沈。

戒指……碎了嗎?還是他把它摘下來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詢問,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感覺現在問這個問題,無異於在即將爆發的火山口扔炸藥包。

霧崎似乎是察覺到了江霽月的視線,又或者是讀取到了她的想法,但是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以指尖輕輕勾住了她的手指。

他的掌心依舊冰涼,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江霽月不自覺蜷縮了一下手指,然後被他更用力地握住,不是強勢地禁錮,而是某種小心翼翼的確認。

宗谷譽發覺到了什麽,他的目光掃過他們交握的手,眼神微微暗了暗,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像以往那樣立即介入,而是別過了臉,望向遠處起伏的麥浪。

江霽月感受著霧崎空蕩蕩的無名指,又忍不住摸了摸口袋裏裝有“星辰之淚”的絨布盒子,一時間只覺得胸口悶得發疼。

她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了什麽,但是她感覺得到,這兩個人反常的平靜之下,分明湧動著比以往任何一次沖突都更加危險的東西。

三個人就這樣沈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一片絢麗的橘紅色。

霧崎率先停下了腳步,他轉向江霽月,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觀測者小姐,我送你回家吧。”

江霽月一楞,她還沒有反應過來,霧崎就已經拉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將她拉到他那邊。

宗谷譽站在原地,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要觸及到她的腳尖,他出乎意料地沒有阻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再見了,阿譽前輩。”霧崎握緊江霽月的手,對著他微微一笑,雖然無論是語氣還是笑容看起來都非常有禮貌,但是卻莫名讓人感覺到挑釁。

宗谷譽不為所動,只是看著江霽月,輕聲道:“再見歌子,路上小心。”

然後下一秒,靛藍色的混沌能量在空氣中彌漫開來,霧崎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江霽月只覺眼前一花,她還沒來得及和宗谷譽說再見,周圍的景色就瞬間扭曲,她不得不閉了眼,等再睜眼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並不在安全屋附近的街道上。

說好要送她回家的混沌藝術家,把她帶到了一片陌生的海灘上。

霧崎就站在她面前,背對著身後的漫天霞光,逆光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那雙瘋狂流轉著霧藍色星雲的眼眸亮得驚人。

————

宗谷譽回到孤兒院的時候,小森誠二和仁美立刻圍了上來,眼神裏滿是擔憂和困惑。

“阿譽,你怎麽一個人回來了?歌子小姐呢?”仁美問道。

宗谷譽的表情很平靜,只是眼神微暗了幾分,“霧崎送她回家了。”

沃克瞪大眼睛,“你就這麽讓他把她帶走了?!”

宗谷譽沈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道:“那是她的選擇。”

小森誠二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宗谷譽的肩膀,“沒事,來日方長。”

周圍的孩子們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一個個都安靜下來,眨著眼睛看著他們。

小櫻拽了拽宗谷譽的衣角,小聲問道:“譽哥,歌子姐姐還會再來看我們嗎?”

宗谷譽低頭看著她,眼神柔和,“會的。”

他輕聲說著,像是對孩子承諾,又像是在告訴自己。

江霽月的鞋底剛接觸到潮濕柔軟的沙粒,整個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拽進他的懷裏。

混沌藝術家的擁抱一向都帶著精心計算的距離感,但是此刻他的手臂如同鎖鏈一般箍住她的脊背,掌心緊貼她的後背,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按進自己的胸腔一樣,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

江霽月能感覺到他紊亂的呼吸噴灑在她耳後,冰涼的臉頰貼著她溫熱的頸窩,那副姿態不像是擁抱,倒像是渴水的旅人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綠洲,溺水者抓住最後的浮木,莫名帶著絕望。

“觀測者小姐……”霧崎的聲音悶在她的發絲間,靛藍色的能量粒子不受控制地從他周身溢出,勾勒出他們交纏的輪廓,有些還沾在了她的睫毛上,隨著她眨眼的動作閃著微光,“我後悔了……”

這句話就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一樣,還帶著細微的顫抖,有什麽冰涼的液體落在她的鎖骨上,順著肌膚滑下去,江霽月被霧崎這突如其來的坦白釘在原地,海風卷著鹹澀的水汽,灌進她微張的唇間。

霧崎在哭,她意識到這一點。

那個傲慢的,不可一世的混沌藝術家,那個曾經笑著把整個東京都當做棋盤的托雷基亞,那個用最優雅姿態玩弄人心的霧崎,此刻正像個迷途的孩子一樣,把眼淚藏進她的衣領裏。

她能感覺到,那只握著自己手的手上,沒有了那枚冰戒的存在。

她不由得伸出手,撫上他的後頸,“後悔什麽?”

“是後悔同意我的心變成榴蓮尖尖了嗎?”她試圖用玩笑沖淡這凝重的氣氛,卻被他驟然收緊的手指打斷。

那是一種近乎疼痛的力度,他的掌心向來冰涼如玉石,幹燥柔軟,此刻卻反常地泛著潮意。

霧崎慢慢從江霽月頸窩裏擡起頭,這個動作像是用盡了他全部力氣。

她看到他顫動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濕漉漉的陰影,等她仔細看來時,才發現,那並非是光影的把戲,而是真實的,靛藍色的透明的痕跡。

“我後悔用混沌蒙住自己的眼睛。”他開口,每個字都像從齒間磨出來,他的喉結劇烈滾動著,“後悔把謊言當成真理,後悔在那個雨夜那樣對你,後悔到能量核心都在疼,我……”

說到此處時,他的話音突然哽住,仿佛有透明的荊棘卡在他的咽喉裏,讓他說不出話來。

海浪鋪上礁石的巨響,填補了這段空白,江霽月看見霧崎眼底的霧藍色星雲正在坍縮,那些永遠優雅流轉的能量,此刻如同暴風雨中的漩渦,帶著無盡的混亂。

她意識到,托雷基亞正在她面前毫無保留地展示自己的潰敗,沒有譏誚的笑容作為鎧甲,沒有晦澀的隱喻充當盾牌。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被剝去甲殼的軟體動物,將最脆弱的血肉攤開在她的掌心,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臟狠狠抽痛。

“如果沒有那些愚蠢的堅持……”霧崎的額頭抵住她的,呼吸間帶著硝石與山茶花的冷香氣息,他的嗓音顫抖,輕得像瀕死之人的呢喃,“我就不必和別人分享你的光芒,不必假裝大方地對你說‘玩得開心’,不必看著你收下別人的戒指……”

“如果沒有那個愚蠢的決定……現在站在你身邊的,本該只有我才對。”

他的掌心摩挲著她的掌心,“這只手,這具軀體,這顆心……”

“都只該屬於我。”

每個字都裹挾著偏執的瘋狂,卻又帶著令人心碎的哀求。

江霽月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海風卷著鹹澀的水汽灌入她的肺部,卻驅不散心底那股突然湧上來的酸澀。

她明白過來,為什麽這個混沌藝術家今天會出現在孤兒院,為什麽會帶著那些氣球,為什麽會如此反常地示弱。

他的確看到了那些,的確在嫉妒,但更多的,他是在……為過去的錯誤付出代價。

潮水不知不覺地漫過了他們的腳踝,浸透了江霽月的鞋襪,刺骨的寒意讓她微微戰栗,卻比不上霧崎接下來說的話讓人心驚。

“有的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在銀河咖啡廳的時候,我就在你的面前徹底消失。”霧崎閉了眼,“你是不是就能……毫無負擔地接受宗谷譽,接受泰迦小朋友,還有工藤優幸了?”

這句話終於擊穿了江霽月的防線,她猛地揪住霧崎的衣領,聲音嘶啞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你明明知道不是這樣!我收下阿譽的戒指是因為……”

“因為憐憫?因為愧疚?還是說……”霧崎反而笑了起來,但是那笑容,卻像是海面上浮起的泡沫,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消散,“觀測者小姐終於發現了,比起我這個滿身裂痕的混沌造物,可靠穩重,真實真心的阿譽前輩才是……”

江霽月的吻截斷了這個即將滑向深淵的句子。

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動作能如此迅疾,當她狠狠咬上霧崎的嘴唇的時候,她嘗到了混沌藝術家血液的味道。

這個吻毫無技巧可言,倒更像是動物性的標記行為,帶著憤怒的顫抖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霧崎被這動作撞得整個人都踉蹌著往後退,直到他的後腰撞上身後的礁石才停下來。

“閉嘴……”她在換氣的間隙呢喃,手指插入他後腦的發絲,將兩人最後的距離也消弭殆盡。

霧崎的呼吸徹底亂了,能量核心透過風衣傳來過載的高熱,透過兩人相貼的部位傳來,燙得她生疼,她感覺到他的手臂在發抖,那個永遠游刃有餘的混沌藝術家,此刻正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環著她的腰。

江霽月稍稍退開,鼻尖仍抵著他的,海風卷著細碎的水珠撲在兩人之間,在咫尺的距離裏,折射出細小的彩虹,她望進那雙霧藍色的眼睛,看到其中凝固的星雲和未幹的淚痕。

“聽好了托雷基亞。”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每個音節在潮聲中顯得那麽清晰有力,“我收下那枚戒指,是因為阿譽值得認真對待,就像你值得聽到這句回答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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