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1章 最硬的東西就是阿譽的嘴

關燈
第351章 最硬的東西就是阿譽的嘴

不說出口會後悔

整個天臺被布置成了一個精致的秘密花園, 木質地板擦得發亮,四周擺滿了盛開的盆栽,大多都是地球上見不到的星際植物, 有些花瓣還會隨著微風輕輕飄動,散發著五彩斑斕的微光。

而在天臺的正中央,鋪著一塊藍白格子的野餐墊,上面精心擺放著各色甜點:馬卡龍堆成的小塔, 裝飾著星形糖霜的戚風蛋糕,還有草莓大福和巧克力泡芙,以及做成各種形狀的小餅幹。

更有一壺冰鎮西瓜汁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當然, 天臺上最令人驚嘆的, 還是視野,如宗谷譽所說,的確很適合觀賞景色。

從這裏望去, 東京的城市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的留白, 近處的田野綠意盎然,偶爾有幾只飛鳥掠過, 而天空, 那是一片澄澈得不可思議的藍,幾縷雲絮懶洋洋地漂浮著,仿佛觸手可及。

“這是……”

江霽月不由得宗谷譽, 發現他正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 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察覺到了視線, 死活不敢看她, 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但其實耳尖已經悄悄泛紅了。

“應該是,是孩子們……幫忙準備的。”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沈,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說是……說是要感謝你的資助。”

江霽月:“……”

孤兒院最硬的東西,大概就是阿譽的嘴吧?

她微微搖了搖頭,緩步走向野餐墊,目光掠過那些精致的點心,每一樣都是她喜歡吃的東西,而且看起來相當精致,這絕不是臨時起意的安排。

她擡頭看向依舊僵在原地的宗谷譽,然後在野餐墊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沖著他挑了挑眉道:“這裏的視野真的很棒呢,阿譽不過來一起看嗎?”

聞言,宗谷譽就像是被按了開關的機器人,動作僵硬地走過來,他就連坐下的時候,都謹慎地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顯得疏遠,又不會太過親近——雖然親近,很大可能嚇到的不是江霽月,而是他自己。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但並不令人不適,江霽月給自己和他都倒了一杯西瓜汁,然後抿了一口自己的,冰涼清甜的滋味在舌尖綻放,果然是最適合夏天的水果啊。

宗谷譽接過杯子,卻也沒有喝,只是雙手捧著,整個人還是僵僵的。

“阿譽,”她看著這樣的宗谷譽,突然開口,“你知道為什麽我今天答應來嗎?”

“啊?那個……”宗谷譽的身體明顯繃緊了,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幹,“因為……孤兒院?因為……孩子們的邀請?”

“這是一部分原因。”江霽月慢悠悠地說道,“更重要的是,我想多了解你……了解一個願意付出心血,為孩子們提供庇護的可靠前輩。”

這句話於宗谷譽而言無異於驚雷炸響在他的腦海裏,他猛地轉頭,黑曜石般的眼睛裏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波瀾。

他看著江霽月,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最終卻只化作一聲輕輕的,微不可聞的呢喃:“我……沒什麽特別的。”

他不是優幸那個熱血笨蛋,天然就帶著純粹,還是會被奧特戰士選中的人間體,也不是泰迦那樣的,光明與正義的象征,擁有保護整個星球的力量。

宗谷譽知道,他是有前科的,曾經惡人協會的一員,曾經靠著拳頭與暴力生存下來的惡劣外星人,那些過去,沾滿了星際塵埃與血腥味,是無法抹去的。

他很清楚,即便他現在是伊吉斯的員工,即便他保護過許多人,但是在惡人協會的日子,在那些用力量說話的歲月,始終都會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更不用說還有……霧崎。

宗谷譽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盡管他依舊對他大有意見,依舊對他抱有敵意,但是他卻也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

在很多方面,他一點也比不過那個混沌藝術家,比如在讓歌子展露笑顏這件事上,他從來都輸得一塌糊塗。

那個男人隨手就能變出星辰般璀璨的禮物,能用最優雅的情話撩動人心,甚至一個眼神就能讓歌子的耳尖泛起紅暈。

而他呢?一個連表達關心都只能隱晦的前惡徒,一個到現在還會因為她的靠近而手足無措的笨拙男人,一個連……自己的心意都說不出口的窩囊廢。

江霽月搖搖頭,伸手拿起一塊星星形狀的餅幹,她輕輕咬了一口尖尖,這才說道:“你知道嗎?每次遇到霧崎的時候,你都會第一個擋在我的面前,我難過傷心的時候,也是你先察覺到我的情緒……我能感受到,你的在意和關心。”

宗谷譽的身體微微一震,他想起了那些其實算不得危險的時刻,比如霧崎帶著危險的笑容靠近時,比如混沌能量在空中彌漫時,他的身體總是會比理智更先行動,這幾乎成了本能,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這些他笨拙的關懷,原來會被她記在心裏。

“我……”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只是……”

微風拂過,帶來樓下孩子們隱約的歡笑聲,江霽月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輕聲道:“所以你看,你對我來說,一直都很特別。”

這句話仿佛是打開了某個開關,宗谷譽深吸了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著,像是要把積攢了多年的勇氣一次性灌入肺腑,“我……”

他才張口說了一個字,就卡住了,聲音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氣音,他的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方才繼續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之前,泰迦他……”

“嗯?”江霽月不明所以地歪了歪頭,畢竟這會提到泰迦,的確很難讓人猜到用意,“阿譽你,想說什麽?”

對上那雙澄澈的,盈滿了真實的疑惑的眼眸時,宗谷譽只覺自己滿心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裏說不出來,這樣純粹的目光,讓他好不容易聚集的勇氣又開始潰散。

宗谷譽不得不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強迫自己做了好幾個深呼吸之後,他才開口,嗓音沙啞得不像話。

“之前……雖然泰迦他,告訴了你,我喜……我和優幸對你的,對你的心意。”

可靠前輩大概是第一次在江霽月面前,把一句話說得這樣磕磕絆絆,每個字能從他嘴裏蹦出來,像是經歷了千難萬險似的。

這句話說得支離破碎,但江霽月還是理解了意思,她怔了怔,腦海裏不自覺地浮現出了那天的場景,泰迦亮得灼人的金色眼燈,熱血笨蛋手足無措的樣子,還有就是……和面前如出一轍的,僵硬到變成臉紅雕塑的阿譽。

她的心不自覺地軟了軟,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比羽毛落地還要輕,“嗯。”

雖然只是一個簡單的音節,但是宗谷譽就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勵似的,他的肩膀微微放松,再開口時,就沒有那麽結結巴巴了,雖然嗓音還是一樣幹澀低啞,“但是我覺得,既然喜歡,至少……至少我應該鄭重地,把心意告訴你。”

他這話一出,江霽月就知道他要做什麽了,她忽然就覺得呼吸有些微微困難,和之前的完全不知情前提下的泰迦突如其來的表白和把優幸以及阿譽扯下水的行為不同,這個有所預感,有所準備的表明心意,帶給她的感覺似乎更加微妙。

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胸腔裏的心跳正在不知不覺地加快跳動,血管裏奔湧著的,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某種隱秘的期待。

……期待,嗎?她此刻有些分不清心裏鼓動著的究竟是什麽情緒,心臟跳動的頻率完全脫離了掌控,但是她知道,自己正在等待他接下來說的話。

宗谷譽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睫毛上,聲音漸漸褪去起初的顫抖,如同退潮後顯露的礁石一般堅定,“我沒有……喜歡過人,不知道喜歡人是怎樣的……”

這句話藏著多少年的克制與孤獨,只有他自己知道,作為一個在戰火中長大,又顛沛流離了這麽多年的外星孤兒,生存才是他前半生唯一的課題,愛情這種奢侈的情感,從來都不在他的字典裏。

“所以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才算正確……”

遠處傳來孩子們隱約的嬉笑聲,卻被微風揉碎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江霽月看到一滴汗水順著宗谷譽的鬢角滑落,消失在棱角分明的下頷線處。

“但是……”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眸直視著她,裏面翻湧的情感濃烈得幾乎都要溢出來了,“這不代表這份心意就是假的,我的感情是假的。”

他開口說出來的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旋即頓了頓,像是要給這個瞬間烙下印記,“我非常確信,對你的感情,就是喜歡。”

宗谷譽一開始說話還有些斷斷續續,但越說到後面越流暢,像是沖破冰封的溪流,終於找到了奔湧的方向。

他看向江霽月的眼神,柔軟得不可思議,語氣雖然很輕,卻無比地鄭重其事。

“歌子。”他喚她的名字,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與篤定,“我喜歡你。”

這句話像一顆流星劃破夜空,在江霽月的眼底激起萬千漣漪,她看到了宗谷譽說完這句話之後如釋重負的表情,看到他緊繃的身體終於放松,看到他眼中閃爍的光芒,那是比任何寶石都要璀璨的光芒。

江霽月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什麽樣的心情,去面對這個終於將心意表露出來的阿譽,她張了張嘴,“我……”

才說完一個字,她才發覺自己的嗓音幹澀沙啞得過分,因為這心中激蕩的情緒,幾乎都要發不出聲音來了。

她該怎麽面對這份感情呢?她該怎麽回應這份沈甸甸的心意呢?該怎麽……面對這個將最柔軟的真心捧到她面前的男人呢?

她擡起手,撫上自己的喉嚨,掌心下,頸動脈正在劇烈地跳動著,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在這個總是可靠穩重的前輩面前,因為他的話而方寸大亂。

記憶如同走馬燈一般在江霽月的眼前閃回,是他總是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是在那個廢墟裏,他將自己的過去剖開給她看的狼狽,也是他此刻泛紅的耳尖和真摯的眼神。

這些細碎的溫柔,如同星星點點的螢火,在她的心底,匯聚成一片溫暖的光海。

但緊接著,霧崎那雙流轉著霧藍色星雲的眼眸就浮現在了她的腦海裏,那個危險的混沌藝術家,用他特有的方式在她的生命裏刻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在江霽月的心裏碰撞,一邊是熾熱如朝陽一般的阿譽,一邊是深邃如星空般的霧崎,她只覺一陣眩暈,仿佛自己正處於懸崖邊緣,往前走一步就是未知的深淵。

“歌子……”宗谷譽又喚了一聲她的名字,聲音低沈而堅定,像是穿過歲月長河終於抵達彼岸的呼喚。

江霽月回過神來,看向他,他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自己,專註的視線讓她無處可逃,裏面翻湧的情感幾乎要化為實質,將她包裹。

溫暖的陽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輪廓上鍍了一層金邊,為他平添幾分神性般的莊嚴。

“我知道你和霧崎的關系。”他繼續說道,“知道你的心曾經,現在,甚至是未來,都是為他而跳動。”

他的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灼熱的溫度,“我從不奢望......你會立刻接受這份感情。”

天臺的微風在此刻仿佛變得很有實質,卷起江霽月散落的發絲,她看到宗谷譽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那雙總是沈穩可靠的眼睛,此刻閃爍著令人心驚的執著。

是她很少會在阿譽身上,看到的那種執著。

“但是我知道,如果我永遠不說出口……”宗谷譽的聲音漸漸染上幾分沙啞,那是壓抑著情緒的沙啞,“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後悔,後悔得發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