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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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得寸進尺
火葬場
然後, 霧崎將江霽月摟得更緊，仿佛要把這一整個冬天的等待，將他們決裂之後的克制, 全都揉進這個擁抱裏。
櫻花依舊在飄落，落在他們交疊的身影上，又輕輕滑落。
在這一刻，時間似乎失去了意義, 恍惚中，江霽月想到泰迦曾經說過，光之國的居民感知時間的方式與地球人截然不同, 對他們而言, 千年，甚至萬年或許只是彈指一瞬。
但是此刻，無論是奧特曼漫長到永恒的生命, 還是人類短暫的光陰，都抵不過這個擁抱的真實, 永恒與剎那的界限，因此而模糊。
在其他無數個平行宇宙裏, 或許都是不會流淚的霧崎, 但此刻站在櫻花樹下的托雷基亞，不願意放手這個讓他落淚的女孩。
江霽月閉上眼睛，玉佩的光芒溫柔地籠罩著他們, 她放任自己沈入這個擁抱, 感受著肩頭的濕潤和胸前的心跳。
她知道，愈合總要先經歷潰爛, 重生總要先從破碎開始。
有些傷痕不會輕易消失, 就像她掌心上的那道粉色傷疤一樣, 有些信任也需要漫長的時間去建立，比如她仍然會因為他的觸碰而繃緊身體。
但至少此刻，在櫻花飛舞的哲學大道上，她願意去相信，他們之間，新的故事或許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良久，霧崎才舍得松開江霽月，他臉上的淚痕不是透明的，而是淡淡的靛藍色的，就像是把銀河的碎片融進了淚水裏，那些眼淚滴落在江霽月肩頭上的時候，還在衣料上暈開小小的星雲狀痕跡。
他看著觀測者小姐身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跡，擡起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他在猶豫要不要清理掉，雖然於他而言只是順手的事。
然而江霽月並不在意，她只是擡起手，戳了戳他的臉頰，指腹擦過那些淡淡的靛藍色的，還在發光的淚痕。
“別……看……”他微微偏了偏頭，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這個曾經優雅從容的混沌藝術家，此刻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
“留著吧。”江霽月輕聲說道，手指從他臉頰上滑落的時候，帶下一縷能量粒子，“挺好看的。”
霧崎怔了一下，他看到自己的能量紋路正順著她的指尖蔓延，像藤蔓一般纏繞她的指節，又在接觸到玉佩散發的琥珀色光暈時乖乖退散。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然後他抓住她即將撤離的手，小心翼翼地將其貼在自己的眼睛上面，能量紋路立刻活躍起來，在她掌心下跳動如蝶翼。
“那這裏也要留一個。”霧崎的聲音裏還帶著鼻音，卻已經恢覆了那種熟悉的，帶著狡黠的語調，靛藍色的光點從他皮膚裏滲了出來，在她指尖凝結成一個小小的山茶花圖案。
江霽月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再看眼眨巴眨巴眼睛，神情無辜得近乎刻意的霧崎，他眼睫上墜著的淚珠隨著他的動作滴落，像是一顆靛藍色的寶石墜落，這副模樣襯得他仿佛是個能哭出珍珠的人魚。
她在心底輕哼一聲，心說這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得寸進尺，剛被允許靠近半步就敢要一丈，才得到一個擁抱就敢要更多，那些淚痕還沒幹透呢，倒是先惦記起耍無賴了。
“得寸進尺也是觀測者小姐允許的，不是嗎？”霧崎的聲音響起，語氣裏恢覆了那種令人牙癢的游刃有餘，江霽月呆了呆，正對上他微微發亮的眼睛，那裏面流轉著的霧藍色星雲此刻正散發著惡作劇的光彩。
江霽月：“……”
這人前一秒還是可憐兮兮的模樣，下一秒就恢覆混沌藝術家本性了？而且……壞了，她在心裏暗叫不妙，因為她忽然記起來，自己都忘了他現在已經可以讀取她的能量波動，從而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了。
也就是說，以後她心裏的小劇場又會被他知道了，嗯……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哦。”霧崎的聲音帶著混沌藝術家的優雅從容，他握住她的手，以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的心口，江霽月能清晰感知到那顆胸腔裏的心臟的跳動，頻率快得驚人，卻在慢慢地和她自己的心跳趨於同步。
“畢竟觀測者小姐想得沒錯……”他的聲音低啞下來，帶著某種危險的甜蜜，他慢慢湊近她耳邊，“我確實打算……得寸進尺到底。”
江霽月瞪了他一眼，指尖用力戳了戳他的心口，這個動作讓霧崎悶哼一聲，畢竟那裏是擬態心臟也是能量核心的位置，雖然平日裏他都會保護得好好的，但是對觀測者小姐，他向來不設防。
她趁機從他手裏掙脫出來，後退幾步，作勢撫上胸前的玉佩，琥珀色的光暈頓時暴漲，她微微瞇起眼威脅道：“那你可要註意了，我的玉佩可不是吃素的。”
“誒呀。”霧崎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但唇角的弧度卻暴露了他的有恃無恐，那些溢散在他周身的靛藍色的能量粒子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地在空中舞動，勾勒出一個個心形軌跡。
“觀測者小姐好兇哦。”他拖長了語調，方才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濕漉漉的，在他刻意維持的眼神下，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貓科動物——如果忽略他微微彎起的眉眼的話。
江霽月最看不得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尤其是裝出來的樣子，她的手指在玉佩上警告式地敲了敲，琥珀色光暈中隱約可見細小的能量漩渦正在成型。
“好啦好啦。”霧崎見狀，收斂了自己無辜姿態，真是的，以前還能仗著觀測者小姐心軟為所欲為，現在她都不吃自己這一套了，不過這也怨得了誰呢？還不是自己作的。
他在心底嘆了口氣，那些被退回來的甜點和快遞，那些失去她蹤影的無數個日夜，那些她從自己身上掠過去的平淡的眼神，只是想起，就讓他能量核心傳來一陣刺痛，這些都在提醒著他，自己曾經對她造成的傷害。
但很快，霧崎又重新振作起來，至少現在，觀測者小姐允許了自己的接近，允許了能量波動被他感知到，允許自己站在觸手可及的距離，觸碰到她，這就證明了，他的堅持是有作用的，不是嗎？
“要不這樣。”他變魔術似的憑空摸出一盒蜜桃布丁，遞到她面前，“用這個，來換觀測者小姐解除武裝？”
江霽月瞥了眼他手心裏那盒色澤誘人的布丁，粉嫩的布丁在盒子裏輕輕晃動著，蜜桃的甜香隱隱傳來，她輕哼一聲，微微別過臉，並不買賬，“一盒布丁就想打發我了？”
對於這樣的觀測者小姐，霧崎簡直不要太喜歡，他輕笑一聲，神色認真而專註，“當然不止，銀河咖啡廳，永遠都會為觀測者小姐開放。”
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江霽月的心口上，她微微一楞，有多久，她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呢？
自從那個暴雨夜，他們在咖啡廳慘烈分手，自從她推門離開之後，那裏就徹底封存在了她的記憶深處，是她不願觸及的痛，那段時間，她連嗅到甜膩的味道，都會胃部絞痛。
註意到她瞬間蒼白的神色，讀取到她內心想法的霧崎頓時有些慌亂起來，他急忙補充，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觀測者小姐如果不想去的話……還有另外一家甜品店可以作為選擇，那裏的拿破侖……”
“沒事。”江霽月打斷了他的話，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了布丁，玉佩在胸前泛起柔和的光暈，像是在安撫她翻湧的情緒。
“銀河咖啡廳……”她輕聲重覆，擡眼看向霧崎，“那裏的位置，還保留著嗎？”
霧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當然。”
他眼底流轉著的霧藍色星雲帶著小心翼翼的輕緩柔和，生怕驚擾到了這一刻的安寧，更像是怕驚醒觀測者小姐的……某個沈睡的噩夢。
“靠窗的卡座，是永遠會為觀測者小姐保留的最佳位置。”
他本來都想好了，要是觀測者小姐還是對那個他們分手的地方有陰影——實在很難不有陰影吧……想起在那裏，在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自己做的混賬事，霧崎按捺下胸腔裏的悶痛，舌尖泛起熟悉的苦澀。
畢竟那是她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是在他傷害了她的朋友之後，她給出的最後一次機會，同時也是最後一次嘗試說服自己，甚至都用上了《莊子》的道家思想與他辯論混沌的本質。
但是他呢？
那時的自己，著實執迷不悟，固執到底，像塊頑石一樣寸步不讓……
其實想想，分明那會的他已經動搖，江霽月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刺入他混沌理論最脆弱的縫隙裏，他卻偏偏死守著……死守著混沌藝術家的臉面不肯低頭，滿心裏都是荒謬的傲慢。
那時的他滿心想著的都是，她憑什麽用區區幾千年前的思想來駁斥他？她憑什麽覺得，一個卑微的地球人能理解混沌的真諦？
那天晚上的觀測者小姐，她說的每一句話和語氣，每個神情，每個眼神，霧崎其實都深深刻入了自己的能量核心裏，事後回想起來，那樣的她，雖然平靜，但眉眼間的氣勢，卻是鋒銳無匹，帶著讓人迷醉又刺眼的光彩。
只是彼時的他，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只因江霽月的一句“比誰都可憐”，他就驟然失控……用能量攻擊了她。
他明明有更好的做法的，霧崎想道，就算那時的他假意低頭服軟又能怎麽樣？他明明就知道，只要藏得夠好，就像這段時間一樣，他依舊不覺得自己錯了，但是他肯為了觀測者小姐不去做那些會讓她反感的事。
結果那個時候的他一意孤行，甚至因為她的話失了方寸，還……攻擊了她，混沌能量不受控制暴走，若不是玉佩為她提供了防禦，他無法想象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
但饒是如此，傷害已經造成了。
霧崎至今記得她的那個眼神，瞳孔顫抖，但是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恨意，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失望，和失望過後的平靜。
那枚被觀測者小姐當著他的面取下來的，攥在手心裏的山茶花胸針，已經在她掌心裏留下了至今還存在著的傷疤。
而那滴殘留在胸針上，被他小心翼翼剝離下來的，屬於她的血珠，迄今為止還珍藏在他的能量核心裏。
在許多個見不到江霽月，感知不到他的觀測者小姐的晚上，當混沌能量躁動不安的時候，霧崎就會將它凝出來，看著那滴殷紅在靛藍色的能量中懸浮，像是宇宙中，像是他的世界裏，唯一一顆不會墜落的星辰。
註視著這樣的景象，會讓他有種，他與觀測者小姐骨血相溶的錯覺，即便作為托雷基亞奧特曼的他，並不會有骨血這種東西，但他還是固執地這樣認為，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安撫躁動不安的混沌能量，才能填補能量核心裏的空洞。
而現在，觀測者小姐就站在他的面前，她的掌心還殘留著那道傷疤，她身上依舊沒有他送給她的那些山茶花首飾，但是，在他的感知裏，那裏不再是空無一物。
她的能量波動，她的情緒，她心情起伏時散發的精神力，如同細密的絲線一般，再度纏繞進他的感知裏，讓他能再次輕而易舉地掌握她的一切。
曾經，這種掌控感會讓他愉悅，但這次，霧崎清楚地意識到，這次不一樣了。
混沌本該是永恒的自由，是無序的混亂，是打破一切規則的肆意妄為，但現在，他站在她面前，甘願為一個地球人，畫地為牢。
江霽月不是沒有註意到霧崎眼眸裏那一瞬間被點亮的星雲，即便她現在想到在銀河咖啡廳裏發生的事，仍會覺得那會的霧崎真是不可救藥，但正是有這樣的對比，才顯得如今的他……的確不一樣了。
他學會了主動等她靠近，學會了在她皺眉時收斂笑意。
在這樣的時刻，她的腦海裏突然不合時宜地蹦出來一個詞——追妻火葬場。
這都什麽跟什麽？她迅速揮散這個荒謬的念頭。
讀取到她的想法的霧崎輕輕一笑，“火葬場……？如果被燒成星輝能換來觀測者小姐的回頭，我也很樂意哦？”
江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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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場
然後, 霧崎將江霽月摟得更緊，仿佛要把這一整個冬天的等待，將他們決裂之後的克制, 全都揉進這個擁抱裏。
櫻花依舊在飄落，落在他們交疊的身影上，又輕輕滑落。
在這一刻，時間似乎失去了意義, 恍惚中，江霽月想到泰迦曾經說過，光之國的居民感知時間的方式與地球人截然不同, 對他們而言, 千年，甚至萬年或許只是彈指一瞬。
但是此刻，無論是奧特曼漫長到永恒的生命, 還是人類短暫的光陰，都抵不過這個擁抱的真實, 永恒與剎那的界限，因此而模糊。
在其他無數個平行宇宙裏, 或許都是不會流淚的霧崎, 但此刻站在櫻花樹下的托雷基亞，不願意放手這個讓他落淚的女孩。
江霽月閉上眼睛，玉佩的光芒溫柔地籠罩著他們, 她放任自己沈入這個擁抱, 感受著肩頭的濕潤和胸前的心跳。
她知道，愈合總要先經歷潰爛, 重生總要先從破碎開始。
有些傷痕不會輕易消失, 就像她掌心上的那道粉色傷疤一樣, 有些信任也需要漫長的時間去建立，比如她仍然會因為他的觸碰而繃緊身體。
但至少此刻，在櫻花飛舞的哲學大道上，她願意去相信，他們之間，新的故事或許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良久，霧崎才舍得松開江霽月，他臉上的淚痕不是透明的，而是淡淡的靛藍色的，就像是把銀河的碎片融進了淚水裏，那些眼淚滴落在江霽月肩頭上的時候，還在衣料上暈開小小的星雲狀痕跡。
他看著觀測者小姐身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跡，擡起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他在猶豫要不要清理掉，雖然於他而言只是順手的事。
然而江霽月並不在意，她只是擡起手，戳了戳他的臉頰，指腹擦過那些淡淡的靛藍色的，還在發光的淚痕。
“別……看……”他微微偏了偏頭，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這個曾經優雅從容的混沌藝術家，此刻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
“留著吧。”江霽月輕聲說道，手指從他臉頰上滑落的時候，帶下一縷能量粒子，“挺好看的。”
霧崎怔了一下，他看到自己的能量紋路正順著她的指尖蔓延，像藤蔓一般纏繞她的指節，又在接觸到玉佩散發的琥珀色光暈時乖乖退散。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然後他抓住她即將撤離的手，小心翼翼地將其貼在自己的眼睛上面，能量紋路立刻活躍起來，在她掌心下跳動如蝶翼。
“那這裏也要留一個。”霧崎的聲音裏還帶著鼻音，卻已經恢覆了那種熟悉的，帶著狡黠的語調，靛藍色的光點從他皮膚裏滲了出來，在她指尖凝結成一個小小的山茶花圖案。
江霽月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再看眼眨巴眨巴眼睛，神情無辜得近乎刻意的霧崎，他眼睫上墜著的淚珠隨著他的動作滴落，像是一顆靛藍色的寶石墜落，這副模樣襯得他仿佛是個能哭出珍珠的人魚。
她在心底輕哼一聲，心說這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得寸進尺，剛被允許靠近半步就敢要一丈，才得到一個擁抱就敢要更多，那些淚痕還沒幹透呢，倒是先惦記起耍無賴了。
“得寸進尺也是觀測者小姐允許的，不是嗎？”霧崎的聲音響起，語氣裏恢覆了那種令人牙癢的游刃有餘，江霽月呆了呆，正對上他微微發亮的眼睛，那裏面流轉著的霧藍色星雲此刻正散發著惡作劇的光彩。
江霽月：“……”
這人前一秒還是可憐兮兮的模樣，下一秒就恢覆混沌藝術家本性了？而且……壞了，她在心裏暗叫不妙，因為她忽然記起來，自己都忘了他現在已經可以讀取她的能量波動，從而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了。
也就是說，以後她心裏的小劇場又會被他知道了，嗯……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哦。”霧崎的聲音帶著混沌藝術家的優雅從容，他握住她的手，以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的心口，江霽月能清晰感知到那顆胸腔裏的心臟的跳動，頻率快得驚人，卻在慢慢地和她自己的心跳趨於同步。
“畢竟觀測者小姐想得沒錯……”他的聲音低啞下來，帶著某種危險的甜蜜，他慢慢湊近她耳邊，“我確實打算……得寸進尺到底。”
江霽月瞪了他一眼，指尖用力戳了戳他的心口，這個動作讓霧崎悶哼一聲，畢竟那裏是擬態心臟也是能量核心的位置，雖然平日裏他都會保護得好好的，但是對觀測者小姐，他向來不設防。
她趁機從他手裏掙脫出來，後退幾步，作勢撫上胸前的玉佩，琥珀色的光暈頓時暴漲，她微微瞇起眼威脅道：“那你可要註意了，我的玉佩可不是吃素的。”
“誒呀。”霧崎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但唇角的弧度卻暴露了他的有恃無恐，那些溢散在他周身的靛藍色的能量粒子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地在空中舞動，勾勒出一個個心形軌跡。
“觀測者小姐好兇哦。”他拖長了語調，方才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濕漉漉的，在他刻意維持的眼神下，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貓科動物——如果忽略他微微彎起的眉眼的話。
江霽月最看不得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尤其是裝出來的樣子，她的手指在玉佩上警告式地敲了敲，琥珀色光暈中隱約可見細小的能量漩渦正在成型。
“好啦好啦。”霧崎見狀，收斂了自己無辜姿態，真是的，以前還能仗著觀測者小姐心軟為所欲為，現在她都不吃自己這一套了，不過這也怨得了誰呢？還不是自己作的。
他在心底嘆了口氣，那些被退回來的甜點和快遞，那些失去她蹤影的無數個日夜，那些她從自己身上掠過去的平淡的眼神，只是想起，就讓他能量核心傳來一陣刺痛，這些都在提醒著他，自己曾經對她造成的傷害。
但很快，霧崎又重新振作起來，至少現在，觀測者小姐允許了自己的接近，允許了能量波動被他感知到，允許自己站在觸手可及的距離，觸碰到她，這就證明了，他的堅持是有作用的，不是嗎？
“要不這樣。”他變魔術似的憑空摸出一盒蜜桃布丁，遞到她面前，“用這個，來換觀測者小姐解除武裝？”
江霽月瞥了眼他手心裏那盒色澤誘人的布丁，粉嫩的布丁在盒子裏輕輕晃動著，蜜桃的甜香隱隱傳來，她輕哼一聲，微微別過臉，並不買賬，“一盒布丁就想打發我了？”
對於這樣的觀測者小姐，霧崎簡直不要太喜歡，他輕笑一聲，神色認真而專註，“當然不止，銀河咖啡廳，永遠都會為觀測者小姐開放。”
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江霽月的心口上，她微微一楞，有多久，她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呢？
自從那個暴雨夜，他們在咖啡廳慘烈分手，自從她推門離開之後，那裏就徹底封存在了她的記憶深處，是她不願觸及的痛，那段時間，她連嗅到甜膩的味道，都會胃部絞痛。
註意到她瞬間蒼白的神色，讀取到她內心想法的霧崎頓時有些慌亂起來，他急忙補充，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觀測者小姐如果不想去的話……還有另外一家甜品店可以作為選擇，那裏的拿破侖……”
“沒事。”江霽月打斷了他的話，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了布丁，玉佩在胸前泛起柔和的光暈，像是在安撫她翻湧的情緒。
“銀河咖啡廳……”她輕聲重覆，擡眼看向霧崎，“那裏的位置，還保留著嗎？”
霧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當然。”
他眼底流轉著的霧藍色星雲帶著小心翼翼的輕緩柔和，生怕驚擾到了這一刻的安寧，更像是怕驚醒觀測者小姐的……某個沈睡的噩夢。
“靠窗的卡座，是永遠會為觀測者小姐保留的最佳位置。”
他本來都想好了，要是觀測者小姐還是對那個他們分手的地方有陰影——實在很難不有陰影吧……想起在那裏，在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自己做的混賬事，霧崎按捺下胸腔裏的悶痛，舌尖泛起熟悉的苦澀。
畢竟那是她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是在他傷害了她的朋友之後，她給出的最後一次機會，同時也是最後一次嘗試說服自己，甚至都用上了《莊子》的道家思想與他辯論混沌的本質。
但是他呢？
那時的自己，著實執迷不悟，固執到底，像塊頑石一樣寸步不讓……
其實想想，分明那會的他已經動搖，江霽月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刺入他混沌理論最脆弱的縫隙裏，他卻偏偏死守著……死守著混沌藝術家的臉面不肯低頭，滿心裏都是荒謬的傲慢。
那時的他滿心想著的都是，她憑什麽用區區幾千年前的思想來駁斥他？她憑什麽覺得，一個卑微的地球人能理解混沌的真諦？
那天晚上的觀測者小姐，她說的每一句話和語氣，每個神情，每個眼神，霧崎其實都深深刻入了自己的能量核心裏，事後回想起來，那樣的她，雖然平靜，但眉眼間的氣勢，卻是鋒銳無匹，帶著讓人迷醉又刺眼的光彩。
只是彼時的他，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只因江霽月的一句“比誰都可憐”，他就驟然失控……用能量攻擊了她。
他明明有更好的做法的，霧崎想道，就算那時的他假意低頭服軟又能怎麽樣？他明明就知道，只要藏得夠好，就像這段時間一樣，他依舊不覺得自己錯了，但是他肯為了觀測者小姐不去做那些會讓她反感的事。
結果那個時候的他一意孤行，甚至因為她的話失了方寸，還……攻擊了她，混沌能量不受控制暴走，若不是玉佩為她提供了防禦，他無法想象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
但饒是如此，傷害已經造成了。
霧崎至今記得她的那個眼神，瞳孔顫抖，但是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恨意，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失望，和失望過後的平靜。
那枚被觀測者小姐當著他的面取下來的，攥在手心裏的山茶花胸針，已經在她掌心裏留下了至今還存在著的傷疤。
而那滴殘留在胸針上，被他小心翼翼剝離下來的，屬於她的血珠，迄今為止還珍藏在他的能量核心裏。
在許多個見不到江霽月，感知不到他的觀測者小姐的晚上，當混沌能量躁動不安的時候，霧崎就會將它凝出來，看著那滴殷紅在靛藍色的能量中懸浮，像是宇宙中，像是他的世界裏，唯一一顆不會墜落的星辰。
註視著這樣的景象，會讓他有種，他與觀測者小姐骨血相溶的錯覺，即便作為托雷基亞奧特曼的他，並不會有骨血這種東西，但他還是固執地這樣認為，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安撫躁動不安的混沌能量，才能填補能量核心裏的空洞。
而現在，觀測者小姐就站在他的面前，她的掌心還殘留著那道傷疤，她身上依舊沒有他送給她的那些山茶花首飾，但是，在他的感知裏，那裏不再是空無一物。
她的能量波動，她的情緒，她心情起伏時散發的精神力，如同細密的絲線一般，再度纏繞進他的感知裏，讓他能再次輕而易舉地掌握她的一切。
曾經，這種掌控感會讓他愉悅，但這次，霧崎清楚地意識到，這次不一樣了。
混沌本該是永恒的自由，是無序的混亂，是打破一切規則的肆意妄為，但現在，他站在她面前，甘願為一個地球人，畫地為牢。
江霽月不是沒有註意到霧崎眼眸裏那一瞬間被點亮的星雲，即便她現在想到在銀河咖啡廳裏發生的事，仍會覺得那會的霧崎真是不可救藥，但正是有這樣的對比，才顯得如今的他……的確不一樣了。
他學會了主動等她靠近，學會了在她皺眉時收斂笑意。
在這樣的時刻，她的腦海裏突然不合時宜地蹦出來一個詞——追妻火葬場。
這都什麽跟什麽？她迅速揮散這個荒謬的念頭。
讀取到她的想法的霧崎輕輕一笑，“火葬場……？如果被燒成星輝能換來觀測者小姐的回頭，我也很樂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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