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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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原諒
回歸
江霽月回到安全屋的時候, 夜色已深，智能大門在她面前打開，玄關處的感應燈隨之亮起, 暖黃的光暈在地板上投下一圈淺淡的影子。
換下冬裝的電子門神安靜地註視著她，禦膳房總管推著拖鞋滑到她身邊，在她周圍轉了個圈，電子屏上安靜地顯示著“歡迎江江大人回家”。
她彎下腰換了鞋, 順手摸了摸它圓潤光滑的腦袋。
走進客廳，江霽月脫下外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玉佩, 那枚溫潤的玉石, 此刻正散發著琥珀色的光暈，光暈中又夾雜著細微的星輝。
她站在客廳裏，一時間有些恍惚, 仿佛身上還殘留著哲學大道上櫻花飛揚的觸感，以及, 霧崎擁抱她的時候，落在她肩頭頸窩裏的, 帶著靛藍色星雲的眼淚。
這算和好了嗎？江霽月開始思考起這個問題來。
她允許霧崎再次感知到她的能量波動, 允許他靠近，甚至默許了他那句“共賞櫻花”的邀約，可這是否意味著她真正原諒了他？
還是僅僅只是因為那一刻的櫻花太美, 他的那句話太虔誠, 他那流轉著霧藍色星雲的目光太滾燙，讓她一時心了軟？
夏知叼著一片烤面包從廚房那邊探出頭來, 含糊不清地說道：“回來啦？哲學大道的櫻花沒把你淹了吧？”
沒有回應。
她的目光在江霽月微微泛紅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秒, 旋即下移, 落在了那片泛著詭異靛藍色痕跡的脖頸上，她微微瞇起眼睛，“等等，你身上的能量殘留是怎麽回事？”
諸伏景光從夏知身後走了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杯熱牛奶，他的藍眼睛溫柔地掃過江霽月的指尖，那裏有一縷未散的靛藍色光痕，像被捏碎在指尖的星河，而且還是……山茶花形狀的？
他和夏知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將熱牛奶遞到江霽月手邊，他輕聲說道：“喝杯牛奶，然後我們坐下來慢慢說。”
江霽月接過陶瓷杯，熱度透過杯壁傳遞到掌心，溫熱的觸感讓她心下一定，她看著夏知和諸伏景光的目光，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
夏知已經拉著她到了沙發邊上，把她按在沙發上，然後自己也在邊上坐下，她一把拽過江霽月的手腕，拇指按上那一縷能量痕跡，混沌的靛藍色微光在她指腹下閃爍一瞬，又悄然暗下來。
“霧崎的混沌能量。”她冷笑了一聲，“你讓他碰你了？”
“不是讓……”江霽月下意識反駁，旋即哽住了，她瞥了眼好友，“什麽叫讓他碰我？你這句話問題很大好不好？”
夏知又冷笑一聲，“我說的話有什麽問題嗎？他要是沒碰你，你身上哪來的這種靛藍色能量？”
江霽月：“……”
好有道理，她竟無法反駁。
但是……該讓她怎麽解釋呢？說她在哲學大道的盡頭，看著那個曾經傲慢到不可一世的男人顫抖著在她懷裏落淚？說他在她問“如果沒相遇會不會更好？”時，眼底星雲崩塌般的痛楚？說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無論是恨還是愛，他們早已在彼此的生命中刻下了太深的痕跡了。
像玉佩吞噬的混沌能量，像她掌心至今未消的疤痕，剔不凈，也忘不掉。
一旁的諸伏景光輕輕按住夏知的肩膀，聲音一如既往的沈靜溫和，吹散了幾分緊繃，“Tome，讓她慢慢說吧。”
夏知雙臂抱胸，冷哼一聲，不再多說什麽。
江霽月捧著牛奶杯，小口小口喝著，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卻模糊不了她腦海裏那些景象，等喝完了牛奶，她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今天與霧崎在哲學大道的相遇。
當講到霧崎那句“無論多少條時間線，我都會找到你”的時候，夏知翻了個白眼，諸伏景光微微垂下了眼眸。
“所以？”夏知輕哼一聲，“你都願意讓他感知能量波動了，這和直接說‘我們和好吧’有什麽區別？”
江霽月沈默著不說話，區別當然有，能量波動是本能，是潛意識裏的願意再次嘗試交付出相信，而“和好”這兩個字，是清醒的承諾。
她可以承認自己仍然會被霧崎做的種種而觸動，卻不敢保證當她下一次面臨抉擇的時候，他不會再次讓她失望。
安全屋自始至終都沒有對霧崎開放的原因也是這個，江霽月並不恐懼或者抗拒霧崎本身，但是她不願意去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她看了眼窗外，那裏曾經有霧崎佇立了無數個日夜的雪地，也有他隔著結界遞來的，永遠都不會融化的冰雕，那些禮物的確讓她很開心，但是卻始終沒法讓她下定決心打開心裏的那道門。
夏知盯著江霽月沈默怔神的模樣，她撇了撇嘴，“要我說，你就是嘴硬又心軟！當初他送山茶花胸針的時候，你明明連睡覺都要戴在身上時不時摸兩下，現在倒好，連承認覆合都不敢。”
“那不一樣啦。”江霽月摸了摸胸前的玉佩，“那個時候的他，還沒有搞這麽多事，現在……”
她頓了頓，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可現在，我明明清楚他有多危險，明明知道他做過這麽多事情，卻還是，還是……”
卻還是忍不住想靠近他。
這句話梗在喉嚨裏，像一枚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的刺。
夏知和諸伏景光對視一眼，沒有再逼問，畢竟這種事情，終究還是她的感情問題，到最後還是要她自己想通。
夜已深。
江霽月躺在臥室的床上，蜷縮在被子裏，窗外月光如水，隔著窗簾灑落在床上，將窗戶的陰影投在墻上，如同一道囚籠的柵欄，將她困於其中。
她閉著眼睛，玉佩貼著心口，微微發燙。
恍惚間，她墜入了夢境，周圍的景象從模糊變得清晰，奇怪的是，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周圍之景並非現實。
等到眼前清晰之後，江霽月發現，這裏是銀河咖啡廳。
她坐在那個熟悉的靠窗卡座上，面前坐著的是霧崎，這似乎是他們此前任意一個坐在一起品嘗甜點的日子，但是夢裏的江霽月很清楚地意識到，這是那個晚上，那個……他們辯駁混沌，最終決裂的晚上。
但是，又有所不同。
窗外，暴雨拍打著玻璃窗，雷光在雲層中翻湧，將霧崎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他依舊姿態優雅地坐著，指尖捏著一塊方糖，糖塊在靛藍色的混沌能量的包裹下懸浮旋轉，逐漸崩裂成星塵。
“《莊子》的混沌寓言？”霧崎輕笑一聲，眼裏的霧藍色星雲流轉得近乎海中的漩渦，仿佛隨時都能將人吞噬，“觀測者小姐，你看過多少文明的興衰？觸碰過多少星核的餘燼？你憑什麽用一本幾千年前的破書，否定我親眼見證過的永恒混亂？”
“你說得對。”江霽月聽見自己回答，聲音像淬了冰，“我不懂永恒，但我至少知道，利用別人的信任，不算藝術，只是卑劣。”
眼前的畫面忽然一陣扭曲，再度清晰的時候，江霽月發現自己眼前站著的還是霧崎，但是他不再是那個優雅從容的混沌藝術家，而是一個狼狽至極的敗家犬。
他的發絲淩亂，嘴角淌著靛藍色的光粒子，連最基本的人類擬態都維持不住，斑駁的靛藍色能量紋路在他的皮膚下扭曲明滅，眼中總是流轉著的霧藍色星雲也停滯了。
江霽月感覺到自己平靜地摘下自己無名指上的冰戒——那枚本該永遠戴在她指間，永遠禁錮她，永遠無法取下的冰晶戒指，然後她把它扔在了他的腳邊。
戒指墜在地上的聲音，在此刻清晰可聞，那是清脆的，碎裂的聲音。
“我們結束了。”
夢境的最後，是霧崎蒼白的臉和難以置信的眼神，以及窗外一道撕裂天空的閃電。
但是很奇怪的是，這次江霽月沒有從夢中驚醒，她似乎脫離了那個“江霽月”的身體，在他們之外註視著決裂的那兩個人。
她發現，那個傲慢的，冰冷的，固執己見的霧崎，和今天在櫻花樹下落淚的托雷基亞，早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夢裏的暴雨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哲學大道上飄飄揚揚的櫻花，江霽月看見霧崎顫抖的指尖，看見他能量核心裏溢出的混沌能量粒子，看見他小心翼翼維持的距離終於崩塌時，那句幾乎不可能出現在托雷基亞身上，卻偏偏出現了的，哽咽的“對不起”。
夢境的結尾，江霽月擡起手按住胸前的玉佩，恍然間，她意識到了，原諒不是遺忘，不是遺忘他做過的那些傷害自己，傷害她身邊的人的行為，而是承認改變，承認那個曾經肆意妄為的混沌藝術家，真的為她做出了改變。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了進來，江霽月睜開了眼，她打著哈欠從臥室裏走出來，早就已經起來了的夏知聽見動靜，從沙發裏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郵箱裏有給你的東西，貓貓幫你拿進來了。”
說著，她用下巴指了指茶幾。
江霽月一怔，目光落在了茶幾上，那裏是一枝插在水晶瓶裏的山茶花，她走過去一看，和一直以來擺在露臺上的那一枝很像，卻又有所不同。
花瓣上凝著露水，並非是透明無色的，而是靛藍色的水珠，像寶石一樣，折射著夢幻的光彩，像是某人的眼淚。
她不由得伸出手，觸碰花蕊，一縷靛藍色的能量憑空出現，從她的指尖纏繞而上，然後在她的手指上，綻開一小片星雲。
————
磨磨蹭蹭了許久，江霽月終於決定去伊吉斯上班了——主要是咕了這麽久，雖然她的確沒要工資，但是果然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雖然從有這個想法到真正付諸實際，她也咕了很長時間就是了……以至於她發消息給佐佐木可奈社長的時候，對方每句話裏的感嘆號都要震碎屏幕了。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江霽月打車來到了伊吉斯，她站在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手的時候，就隱約聽見裏頭似乎有什麽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遲疑了一下，這才推開辦公室大門，就在這一瞬間，迎面而來的不是熟悉的文件堆和咖啡香氣，而是一聲猝不及防的“砰”。
禮花棒在她頭頂炸開，漫天飛舞的彩色的紙屑簌簌落下，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小型暴風雪，瞬間就淹沒了她的視野。
江霽月楞在原地，睫毛上還掛著幾片亮晶晶的彩帶，這熟悉的場面，熟悉的禮花……伊吉斯的大家這是又策劃了什麽東西嗎？
她的視線穿過飄散的紙帶，終於看清了眼前的場景——向來嚴肅的辦公室被徹底改造，天花板上懸掛著五顏六色的氣球和彩帶，墻壁上貼著誇張的熒光標語，最醒目的是一條橫跨整個房間的橫幅，上面用卡通字體寫著：“慶祝冬眠熊拓麻歌子終於從冬眠中蘇醒！”。
橫幅下方，旭川美利花和小葵一左一右地舉著拉花，臉上都掛著燦爛的笑容，美利花的機械瞳孔因為興奮閃爍著狡黠的藍光，而小葵臉頰微微泛紅，手裏還捏著一只沒來得及拉響的彩炮，顯然是被臨時拉上來湊數的。
工藤優幸站在一旁，手裏舉著兩根已經空了的禮花棒，顯然面前這紛紛揚揚的紙屑，就是他的手筆——他臉上寫滿了“計劃通”的得意。
而宗谷譽則站在另一邊，看似冷靜，但當江霽月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的時候，她才發現，他始終都註視著自己，那雙眼眸裏藏著深沈的情緒，讓人難以直視。
當然更離譜的是，泰迦，風馬還有泰塔斯三小只飄在半空中，泰迦甚至帶了一頂迷你派對帽，正在興奮地揮舞著小拳頭，光粒子隨著他的動作灑落，在空氣中劃出細碎的光軌。
“這是……在幹什麽？”
呆滯了半晌，江霽月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佐佐木可奈從後頭探出頭來，狐貍眼瞇成了一條縫，“當然是為了慶祝我們伊吉斯的‘冬眠熊’終於結束了冬眠，正式回到工作崗位啊！”
說著，她還晃了晃手裏的日程表，“整整一個冬天，你的出勤記錄比南極的冬天還要黑暗！值得一場隆重的歡迎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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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下冬裝的電子門神安靜地註視著她，禦膳房總管推著拖鞋滑到她身邊，在她周圍轉了個圈，電子屏上安靜地顯示著“歡迎江江大人回家”。
她彎下腰換了鞋, 順手摸了摸它圓潤光滑的腦袋。
走進客廳，江霽月脫下外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玉佩, 那枚溫潤的玉石, 此刻正散發著琥珀色的光暈，光暈中又夾雜著細微的星輝。
她站在客廳裏，一時間有些恍惚, 仿佛身上還殘留著哲學大道上櫻花飛揚的觸感，以及, 霧崎擁抱她的時候，落在她肩頭頸窩裏的, 帶著靛藍色星雲的眼淚。
這算和好了嗎？江霽月開始思考起這個問題來。
她允許霧崎再次感知到她的能量波動, 允許他靠近，甚至默許了他那句“共賞櫻花”的邀約，可這是否意味著她真正原諒了他？
還是僅僅只是因為那一刻的櫻花太美, 他的那句話太虔誠, 他那流轉著霧藍色星雲的目光太滾燙，讓她一時心了軟？
夏知叼著一片烤面包從廚房那邊探出頭來, 含糊不清地說道：“回來啦？哲學大道的櫻花沒把你淹了吧？”
沒有回應。
她的目光在江霽月微微泛紅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秒, 旋即下移, 落在了那片泛著詭異靛藍色痕跡的脖頸上，她微微瞇起眼睛，“等等，你身上的能量殘留是怎麽回事？”
諸伏景光從夏知身後走了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杯熱牛奶，他的藍眼睛溫柔地掃過江霽月的指尖，那裏有一縷未散的靛藍色光痕，像被捏碎在指尖的星河，而且還是……山茶花形狀的？
他和夏知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將熱牛奶遞到江霽月手邊，他輕聲說道：“喝杯牛奶，然後我們坐下來慢慢說。”
江霽月接過陶瓷杯，熱度透過杯壁傳遞到掌心，溫熱的觸感讓她心下一定，她看著夏知和諸伏景光的目光，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
夏知已經拉著她到了沙發邊上，把她按在沙發上，然後自己也在邊上坐下，她一把拽過江霽月的手腕，拇指按上那一縷能量痕跡，混沌的靛藍色微光在她指腹下閃爍一瞬，又悄然暗下來。
“霧崎的混沌能量。”她冷笑了一聲，“你讓他碰你了？”
“不是讓……”江霽月下意識反駁，旋即哽住了，她瞥了眼好友，“什麽叫讓他碰我？你這句話問題很大好不好？”
夏知又冷笑一聲，“我說的話有什麽問題嗎？他要是沒碰你，你身上哪來的這種靛藍色能量？”
江霽月：“……”
好有道理，她竟無法反駁。
但是……該讓她怎麽解釋呢？說她在哲學大道的盡頭，看著那個曾經傲慢到不可一世的男人顫抖著在她懷裏落淚？說他在她問“如果沒相遇會不會更好？”時，眼底星雲崩塌般的痛楚？說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無論是恨還是愛，他們早已在彼此的生命中刻下了太深的痕跡了。
像玉佩吞噬的混沌能量，像她掌心至今未消的疤痕，剔不凈，也忘不掉。
一旁的諸伏景光輕輕按住夏知的肩膀，聲音一如既往的沈靜溫和，吹散了幾分緊繃，“Tome，讓她慢慢說吧。”
夏知雙臂抱胸，冷哼一聲，不再多說什麽。
江霽月捧著牛奶杯，小口小口喝著，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卻模糊不了她腦海裏那些景象，等喝完了牛奶，她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今天與霧崎在哲學大道的相遇。
當講到霧崎那句“無論多少條時間線，我都會找到你”的時候，夏知翻了個白眼，諸伏景光微微垂下了眼眸。
“所以？”夏知輕哼一聲，“你都願意讓他感知能量波動了，這和直接說‘我們和好吧’有什麽區別？”
江霽月沈默著不說話，區別當然有，能量波動是本能，是潛意識裏的願意再次嘗試交付出相信，而“和好”這兩個字，是清醒的承諾。
她可以承認自己仍然會被霧崎做的種種而觸動，卻不敢保證當她下一次面臨抉擇的時候，他不會再次讓她失望。
安全屋自始至終都沒有對霧崎開放的原因也是這個，江霽月並不恐懼或者抗拒霧崎本身，但是她不願意去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她看了眼窗外，那裏曾經有霧崎佇立了無數個日夜的雪地，也有他隔著結界遞來的，永遠都不會融化的冰雕，那些禮物的確讓她很開心，但是卻始終沒法讓她下定決心打開心裏的那道門。
夏知盯著江霽月沈默怔神的模樣，她撇了撇嘴，“要我說，你就是嘴硬又心軟！當初他送山茶花胸針的時候，你明明連睡覺都要戴在身上時不時摸兩下，現在倒好，連承認覆合都不敢。”
“那不一樣啦。”江霽月摸了摸胸前的玉佩，“那個時候的他，還沒有搞這麽多事，現在……”
她頓了頓，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可現在，我明明清楚他有多危險，明明知道他做過這麽多事情，卻還是，還是……”
卻還是忍不住想靠近他。
這句話梗在喉嚨裏，像一枚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的刺。
夏知和諸伏景光對視一眼，沒有再逼問，畢竟這種事情，終究還是她的感情問題，到最後還是要她自己想通。
夜已深。
江霽月躺在臥室的床上，蜷縮在被子裏，窗外月光如水，隔著窗簾灑落在床上，將窗戶的陰影投在墻上，如同一道囚籠的柵欄，將她困於其中。
她閉著眼睛，玉佩貼著心口，微微發燙。
恍惚間，她墜入了夢境，周圍的景象從模糊變得清晰，奇怪的是，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周圍之景並非現實。
等到眼前清晰之後，江霽月發現，這裏是銀河咖啡廳。
她坐在那個熟悉的靠窗卡座上，面前坐著的是霧崎，這似乎是他們此前任意一個坐在一起品嘗甜點的日子，但是夢裏的江霽月很清楚地意識到，這是那個晚上，那個……他們辯駁混沌，最終決裂的晚上。
但是，又有所不同。
窗外，暴雨拍打著玻璃窗，雷光在雲層中翻湧，將霧崎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他依舊姿態優雅地坐著，指尖捏著一塊方糖，糖塊在靛藍色的混沌能量的包裹下懸浮旋轉，逐漸崩裂成星塵。
“《莊子》的混沌寓言？”霧崎輕笑一聲，眼裏的霧藍色星雲流轉得近乎海中的漩渦，仿佛隨時都能將人吞噬，“觀測者小姐，你看過多少文明的興衰？觸碰過多少星核的餘燼？你憑什麽用一本幾千年前的破書，否定我親眼見證過的永恒混亂？”
“你說得對。”江霽月聽見自己回答，聲音像淬了冰，“我不懂永恒，但我至少知道，利用別人的信任，不算藝術，只是卑劣。”
眼前的畫面忽然一陣扭曲，再度清晰的時候，江霽月發現自己眼前站著的還是霧崎，但是他不再是那個優雅從容的混沌藝術家，而是一個狼狽至極的敗家犬。
他的發絲淩亂，嘴角淌著靛藍色的光粒子，連最基本的人類擬態都維持不住，斑駁的靛藍色能量紋路在他的皮膚下扭曲明滅，眼中總是流轉著的霧藍色星雲也停滯了。
江霽月感覺到自己平靜地摘下自己無名指上的冰戒——那枚本該永遠戴在她指間，永遠禁錮她，永遠無法取下的冰晶戒指，然後她把它扔在了他的腳邊。
戒指墜在地上的聲音，在此刻清晰可聞，那是清脆的，碎裂的聲音。
“我們結束了。”
夢境的最後，是霧崎蒼白的臉和難以置信的眼神，以及窗外一道撕裂天空的閃電。
但是很奇怪的是，這次江霽月沒有從夢中驚醒，她似乎脫離了那個“江霽月”的身體，在他們之外註視著決裂的那兩個人。
她發現，那個傲慢的，冰冷的，固執己見的霧崎，和今天在櫻花樹下落淚的托雷基亞，早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夢裏的暴雨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哲學大道上飄飄揚揚的櫻花，江霽月看見霧崎顫抖的指尖，看見他能量核心裏溢出的混沌能量粒子，看見他小心翼翼維持的距離終於崩塌時，那句幾乎不可能出現在托雷基亞身上，卻偏偏出現了的，哽咽的“對不起”。
夢境的結尾，江霽月擡起手按住胸前的玉佩，恍然間，她意識到了，原諒不是遺忘，不是遺忘他做過的那些傷害自己，傷害她身邊的人的行為，而是承認改變，承認那個曾經肆意妄為的混沌藝術家，真的為她做出了改變。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了進來，江霽月睜開了眼，她打著哈欠從臥室裏走出來，早就已經起來了的夏知聽見動靜，從沙發裏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郵箱裏有給你的東西，貓貓幫你拿進來了。”
說著，她用下巴指了指茶幾。
江霽月一怔，目光落在了茶幾上，那裏是一枝插在水晶瓶裏的山茶花，她走過去一看，和一直以來擺在露臺上的那一枝很像，卻又有所不同。
花瓣上凝著露水，並非是透明無色的，而是靛藍色的水珠，像寶石一樣，折射著夢幻的光彩，像是某人的眼淚。
她不由得伸出手，觸碰花蕊，一縷靛藍色的能量憑空出現，從她的指尖纏繞而上，然後在她的手指上，綻開一小片星雲。
————
磨磨蹭蹭了許久，江霽月終於決定去伊吉斯上班了——主要是咕了這麽久，雖然她的確沒要工資，但是果然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雖然從有這個想法到真正付諸實際，她也咕了很長時間就是了……以至於她發消息給佐佐木可奈社長的時候，對方每句話裏的感嘆號都要震碎屏幕了。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江霽月打車來到了伊吉斯，她站在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手的時候，就隱約聽見裏頭似乎有什麽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遲疑了一下，這才推開辦公室大門，就在這一瞬間，迎面而來的不是熟悉的文件堆和咖啡香氣，而是一聲猝不及防的“砰”。
禮花棒在她頭頂炸開，漫天飛舞的彩色的紙屑簌簌落下，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小型暴風雪，瞬間就淹沒了她的視野。
江霽月楞在原地，睫毛上還掛著幾片亮晶晶的彩帶，這熟悉的場面，熟悉的禮花……伊吉斯的大家這是又策劃了什麽東西嗎？
她的視線穿過飄散的紙帶，終於看清了眼前的場景——向來嚴肅的辦公室被徹底改造，天花板上懸掛著五顏六色的氣球和彩帶，墻壁上貼著誇張的熒光標語，最醒目的是一條橫跨整個房間的橫幅，上面用卡通字體寫著：“慶祝冬眠熊拓麻歌子終於從冬眠中蘇醒！”。
橫幅下方，旭川美利花和小葵一左一右地舉著拉花，臉上都掛著燦爛的笑容，美利花的機械瞳孔因為興奮閃爍著狡黠的藍光，而小葵臉頰微微泛紅，手裏還捏著一只沒來得及拉響的彩炮，顯然是被臨時拉上來湊數的。
工藤優幸站在一旁，手裏舉著兩根已經空了的禮花棒，顯然面前這紛紛揚揚的紙屑，就是他的手筆——他臉上寫滿了“計劃通”的得意。
而宗谷譽則站在另一邊，看似冷靜，但當江霽月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的時候，她才發現，他始終都註視著自己，那雙眼眸裏藏著深沈的情緒，讓人難以直視。
當然更離譜的是，泰迦，風馬還有泰塔斯三小只飄在半空中，泰迦甚至帶了一頂迷你派對帽，正在興奮地揮舞著小拳頭，光粒子隨著他的動作灑落，在空氣中劃出細碎的光軌。
“這是……在幹什麽？”
呆滯了半晌，江霽月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佐佐木可奈從後頭探出頭來，狐貍眼瞇成了一條縫，“當然是為了慶祝我們伊吉斯的‘冬眠熊’終於結束了冬眠，正式回到工作崗位啊！”
說著，她還晃了晃手裏的日程表，“整整一個冬天，你的出勤記錄比南極的冬天還要黑暗！值得一場隆重的歡迎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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