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多走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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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多走一會
等待願望
江霽月看了霧崎一眼, 沒說什麽，有人主動幫她拎袋子，她倒是不會拒絕, 畢竟這種天，雖然陽光正好，又有玉佩取暖，但是拎著重重的一袋東西, 對於手來說的確是一種不小的負擔。
既然有人樂意分擔，她也沒有堅持的理由。
走出便利店，玻璃門在他們身後自動關閉, 室外的冷氣撲面而來, 好在外頭的陽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好，霧崎拎著購物袋走在江霽月身邊，積雪被踏碎, 在他們的腳下發出“咯吱”聲。
陽光在雪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兩人的影子被拉長, 一前一後地印在雪地裏，時而重疊, 時而交錯, 又時而分開。
“觀測者小姐。”霧崎輕聲喚道，聲音裏帶著幾分猶豫，像是怕驚擾到這份平靜, “下次……如果需要什麽, 可以告訴我。”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那種介乎於請求與希望之間的分寸拿捏, 是他近段時間學會的新技巧, 不是強加, 不是誘導，而是將選擇權交還給她。
江霽月略微側過頭看他，發現他也正在看著自己，陽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出幾分柔和，流轉著霧藍色星雲的眼眸，看起來很是沈靜。
“我自己可以買。”她這樣回答道，語氣不自覺地柔軟幾分，就像是在冬日暖陽下稍微解凍的冰雪。
霧崎笑了起來，沒有再堅持，只是輕聲說了句：“我知道。”
短短的三個字，是將他全部熾熱的情緒都藏在了這句簡短的回應裏。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空氣裏是冬日獨有的寧靜，就連街道上的風都不知不覺溫順下來，江霽月瞥了一眼身旁的霧崎，想了一下，還是開口說著，像是隨口一提：“雪人還挺可愛的。”
霧崎的腳步頓了一下，眼底流轉著的霧藍色星雲驟然明亮，那種毫不掩飾的欣喜幾乎要從他的瞳孔裏溢出來，“觀測者小姐喜歡嗎？”
江霽月評價道，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動聲色的調侃，“帽子看起來太誇張了。”
“但是我覺得很適合它。”霧崎輕笑，聲音裏帶著幾分愉悅，“就像耳罩也很適合觀測者小姐一樣……”
他的目光落在她頭頂毛茸茸的貓耳朵上，聲音不自覺地柔軟下來，“一樣的可愛。”
江霽月微微偏頭，下意識地摸了摸毛茸茸的耳罩，她沒有回應，只是瞥了他一眼。
這個眼神裏，沒有嗔怒，也沒有羞怯，只是一種平靜得近乎冷淡的容忍。
看到這樣冷靜的她，霧崎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他曾經見過那個被他一句情話說得耳尖通紅的江霽月，那個靠得太近就會微微屏住呼吸，悄悄別過頭去的她。
現在的觀測者小姐，目光清醒，反應平穩，已經不會像之前那樣，因為他的三言兩語，而露出羞澀的模樣了，那些撩人心弦的話語，就像落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轉瞬即逝——甚至有的時候都無法激起漣漪。
她變得……更堅定，也更難以靠近了。
霧崎眼睫輕顫，強行按下那一點點不該有的可惜，他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些，帶著不確定的試探，“冰雕……不喜歡嗎？”
他把那只布偶冰雕藏在雪人後面，本來就是想著江霽月一定會發現這個小禮物，然後收下，就像她之前隨手接過他送的甜品那樣，就算只是隨手，也能讓他高興。
但是他在遠處看著的時候，發現觀測者小姐又把它給放回去了。
那種失落，不算刀劍穿心，卻像冰雪緩慢地堆在他的心口，冷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太冰了。”江霽月回答得幹脆利落，神情如常，“不方便一直拿著，也不好揣兜裏。”
她的語氣裏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也沒有一點留情遮掩，但霧崎聽完之後，卻是微微松了口氣，不是因為不喜歡，那就好。
“這樣啊。”他輕輕笑了一聲，眉眼間那一點舒展幾乎察覺不到，眼中的霧藍色星雲重新流轉起來，“那下次，我再送你別的。”
兩人繼續往安全屋的方向走，街道兩旁的櫥窗已經裝飾上了節日氛圍的燈，路過一家咖啡館的時候，江霽月註意到櫥窗上同樣也貼著聖誕相關的海報，是聖誕節特飲——一杯裝飾著棉花糖雪人的熱巧克力正冒著裊裊熱氣。
香氣順著門縫飄出來，混著空氣中的雪意，溫甜而繾綣。
霧崎敏銳地註意到了她被吸引過去的視線，他輕聲開口，聲音裏帶著克制的期待：“要嘗嘗看嗎？他們家的熱巧克力口碑很好，是你會喜歡的味道。”
如果她同意了的話……他唇角幾不可見地微微揚起，他就能多些和她相處的時間了，而且自從那次之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兩個人坐下來一起吃甜品了。
“不了，早點回去吧。”江霽月搖了搖頭，她不想在外面再耽誤太多時間了，但是目光還是控制不住地在那張印有奶油漩渦和棉花糖的宣傳單上多停留了一下。
霧崎便不再多說什麽，只是默默記下了這家店，位置，營業時間，門牌都刻在了心裏。
他想，觀測者小姐不想喝，不是因為不喜歡，只是不想耽誤時間。
轉過最後一個路口的時候，安全屋的輪廓已經能出現在視野裏，霧崎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似乎是希望這段路程能更長一點，陪在江霽月身邊的時間，也能更長一些。
他知道安全屋的結界就在前方，再往前就會被拒之門外，他無法進入那個屬於她的世界，也不能陪她更遠。
他明知道自己的拖延只是徒勞，她終究是要回去的，但他還是想挽留這段轉瞬即逝的同行時光，他仍然希望，就這麽再走一會，再多一會。
江霽月察覺到了他的變化，卻沒有戳穿他，只是也跟著放慢了腳步，她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兩人之間有著某種無需言語的默契。
她知道他想要延長這段陪伴的時光，她沒有拒絕，反正就只是……陪他一起，再走慢一點。
霧崎忽然開口，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觀測者小姐。”
“嗯？”
“平安夜，聖誕節……”他慢慢說出了這兩個詞，似乎是在斟酌語句一般，帶著幾分試探開口道，“觀測者小姐……會出門嗎？”
江霽月哪裏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事實上若不是今天出門看到了聖誕節相關的海報，她估計都已經忘記了這兩個節日的存在，想來也是要麽窩在沙發上，要麽窩在房間裏，繼續進入冬眠狀態，對外頭的節日氛圍充耳不聞。
“不知道。”江霽月回答道，倒不是敷衍他，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出門，看天氣，明後兩天也不會下雪，和今天一樣，是出太陽的日子，但是她出門的決心是不會因為區區陽光而定下的。
霧崎垂了下眼眸，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但他沒讓自己表露出來，只是笑了一下說道：“那……觀測者小姐想要什麽聖誕禮物呢？”
聞言，江霽月微微挑眉，不由得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一點意外的戲謔，“真稀奇。”
她拖長了尾音，看向他的眼神裏帶著幾分玩味和打量，“以前你送禮物的時候，可從來都沒有問過我想要什麽。”
“……從前那些，是我想送你的東西。”霧崎眸光專註地看著她被圍巾半遮半掩住的側臉，那雙曾在黑暗中肆意燃燒混沌的眼睛，如今柔和得不像是屬於一個惡名昭彰的混沌藝術家，他的語氣溫柔得近乎克制，“而現在……我想送的，是你真正想要的東西。”
“哦？”江霽月挑了挑眉，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微微揚起下巴，語氣不輕不重，“你是想要告訴我，你和之前有所不同了嗎？”
霧崎深深地看著她，聲音低而緩，“是呢。”
短短兩個字，卻像是一枚沈重而尖銳的釘子，將他所有的期待和試探，一舉釘入她面前那堵看似無縫的心墻上。
“畢竟我現在已經學會了……等待觀測者小姐的願望。”
江霽月：“……”
他們繼續沿著街道緩步行走，身後拖出兩道纖長的影子，隨著風的方向微微搖晃。
“到了，把袋子給我吧。”在距離安全屋還有段距離的時候，江霽月停下腳步，伸手去接塑料袋。
霧崎猶豫了一瞬，才將手裏的袋子遞過去，他的指尖在交接的剎那擦過她的掌心，哪怕隔著手套，他也心滿意足。
雖然他想多陪一會觀測者小姐，但是再往前走，安全屋的結界就要把他擋在外面了，擋在她的世界之外了。
“觀測者小姐下次出門之前……可以和我說一聲嗎？”他輕聲問道，溫柔得像是怕驚擾落雪，見江霽月投來疑惑的眼神，他補充道，“我不是想做什麽……只是擔心，雪天路滑。”
真是個蹩腳的理由，找借口的樣子簡直笨拙得像是在藏起自己尾巴的大型貓科動物。
江霽月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混沌藝術家如今局促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不管他是真的情緒外露，還是又是在她面前演戲，她都沒有點破，只是低低笑了一聲，“看心情吧，這種天氣，我出不出門還不一定呢。”
霧崎眼中星雲微黯，又很快恢覆原樣，他微微後退一步，垂眸輕笑行禮，依舊是那副游刃有餘的模樣，“那麽……祝觀測者小姐可以愉快地享受美食。”
他說完這句話，便站在雪地裏靜靜地看著她轉身離去，一步步走遠，從他的世界走向她的生活，他沒有再說什麽，就那麽站著。
江霽月走出幾步路，回過頭看了一眼，霧崎還站在原地，黑白拼接的身影在雪地裏格外醒目，像是一幅水墨畫。
見她回頭，他還擡起手輕輕揮了揮。
“霧崎。”她喚他的名字，那人的眼睛咻的一下睜大，目光一瞬不離地註視著她，靜靜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語。
“聖誕禮物……”江霽月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對方繃緊的後背，她繼續說道，“我想要不會融化的冰雕。”
霧崎眼底的霧藍色星雲宛如被這句話註入無限生命力一般瘋狂流轉起來，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揚，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又竭力壓抑住激動的聲音，但微微顫抖的聲線還是暴露出了他激蕩的情緒。
“如您所願，我的觀測者小姐。”
江霽月轉身走向安全屋，這次沒有再停下腳步，自然也就沒有看見她身後的霧崎輕輕撫摸無名指上冰戒的動作，也沒有聽見他低聲呢喃的那句：“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聖誕禮物了。”
等到進了安全屋，大門在江霽月面前打開的瞬間，屋內的暖氣裹挾著熟悉的花果香薰的味道迎面而來，直到這一刻，她才發覺到自己的唇角一直是上揚的。
她下意識揉了揉臉頰，仿佛是要確認這個不自覺的笑容是否真實存在。
“歡迎回家。”
電子門神頂著毛茸茸的兔耳朵，電子顯示屏上顯露出大大的笑容，冬裝造型讓它看起來十分暖和。
江霽月積雪的靴子踢在地上，赤腳走進客廳，被地暖烘熱的地板，哪怕光腳踩在上面都很舒服。
她把零食袋放在茶幾上，然後像拆便當一樣把自己身上的全副武裝都卸下來，貓咪耳罩丟在茶幾上彈了幾下，圍巾的那一塊區域被她的呼吸沾染得略微潮濕，毛絨手套脫下來也是指尖微濕，羽絨服從身上脫下來被她拍打幾下就蓬起一團。
每逢冬天只要出門一趟，這套裝備都是必不可少的。
夏知打著哈欠從自己房間裏走出來，看見正在整理零食的江霽月，她的聲音裏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回來啦？難得啊，不僅早起還出門買吃的去了？”
她一眼看到擺了一排的黑咖啡，不由得像發現了寶藏的海盜一樣撲了過來，拿起一瓶擰開就往嘴裏灌，黑咖啡的苦澀讓她輕呼口氣，滿足瞇眼，“還是咖啡能續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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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人樂意分擔，她也沒有堅持的理由。
走出便利店，玻璃門在他們身後自動關閉, 室外的冷氣撲面而來, 好在外頭的陽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好，霧崎拎著購物袋走在江霽月身邊，積雪被踏碎, 在他們的腳下發出“咯吱”聲。
陽光在雪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兩人的影子被拉長, 一前一後地印在雪地裏，時而重疊, 時而交錯, 又時而分開。
“觀測者小姐。”霧崎輕聲喚道，聲音裏帶著幾分猶豫，像是怕驚擾到這份平靜, “下次……如果需要什麽, 可以告訴我。”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那種介乎於請求與希望之間的分寸拿捏, 是他近段時間學會的新技巧, 不是強加, 不是誘導，而是將選擇權交還給她。
江霽月略微側過頭看他，發現他也正在看著自己，陽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出幾分柔和，流轉著霧藍色星雲的眼眸，看起來很是沈靜。
“我自己可以買。”她這樣回答道，語氣不自覺地柔軟幾分，就像是在冬日暖陽下稍微解凍的冰雪。
霧崎笑了起來，沒有再堅持，只是輕聲說了句：“我知道。”
短短的三個字，是將他全部熾熱的情緒都藏在了這句簡短的回應裏。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空氣裏是冬日獨有的寧靜，就連街道上的風都不知不覺溫順下來，江霽月瞥了一眼身旁的霧崎，想了一下，還是開口說著，像是隨口一提：“雪人還挺可愛的。”
霧崎的腳步頓了一下，眼底流轉著的霧藍色星雲驟然明亮，那種毫不掩飾的欣喜幾乎要從他的瞳孔裏溢出來，“觀測者小姐喜歡嗎？”
江霽月評價道，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動聲色的調侃，“帽子看起來太誇張了。”
“但是我覺得很適合它。”霧崎輕笑，聲音裏帶著幾分愉悅，“就像耳罩也很適合觀測者小姐一樣……”
他的目光落在她頭頂毛茸茸的貓耳朵上，聲音不自覺地柔軟下來，“一樣的可愛。”
江霽月微微偏頭，下意識地摸了摸毛茸茸的耳罩，她沒有回應，只是瞥了他一眼。
這個眼神裏，沒有嗔怒，也沒有羞怯，只是一種平靜得近乎冷淡的容忍。
看到這樣冷靜的她，霧崎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他曾經見過那個被他一句情話說得耳尖通紅的江霽月，那個靠得太近就會微微屏住呼吸，悄悄別過頭去的她。
現在的觀測者小姐，目光清醒，反應平穩，已經不會像之前那樣，因為他的三言兩語，而露出羞澀的模樣了，那些撩人心弦的話語，就像落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轉瞬即逝——甚至有的時候都無法激起漣漪。
她變得……更堅定，也更難以靠近了。
霧崎眼睫輕顫，強行按下那一點點不該有的可惜，他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些，帶著不確定的試探，“冰雕……不喜歡嗎？”
他把那只布偶冰雕藏在雪人後面，本來就是想著江霽月一定會發現這個小禮物，然後收下，就像她之前隨手接過他送的甜品那樣，就算只是隨手，也能讓他高興。
但是他在遠處看著的時候，發現觀測者小姐又把它給放回去了。
那種失落，不算刀劍穿心，卻像冰雪緩慢地堆在他的心口，冷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太冰了。”江霽月回答得幹脆利落，神情如常，“不方便一直拿著，也不好揣兜裏。”
她的語氣裏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也沒有一點留情遮掩，但霧崎聽完之後，卻是微微松了口氣，不是因為不喜歡，那就好。
“這樣啊。”他輕輕笑了一聲，眉眼間那一點舒展幾乎察覺不到，眼中的霧藍色星雲重新流轉起來，“那下次，我再送你別的。”
兩人繼續往安全屋的方向走，街道兩旁的櫥窗已經裝飾上了節日氛圍的燈，路過一家咖啡館的時候，江霽月註意到櫥窗上同樣也貼著聖誕相關的海報，是聖誕節特飲——一杯裝飾著棉花糖雪人的熱巧克力正冒著裊裊熱氣。
香氣順著門縫飄出來，混著空氣中的雪意，溫甜而繾綣。
霧崎敏銳地註意到了她被吸引過去的視線，他輕聲開口，聲音裏帶著克制的期待：“要嘗嘗看嗎？他們家的熱巧克力口碑很好，是你會喜歡的味道。”
如果她同意了的話……他唇角幾不可見地微微揚起，他就能多些和她相處的時間了，而且自從那次之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兩個人坐下來一起吃甜品了。
“不了，早點回去吧。”江霽月搖了搖頭，她不想在外面再耽誤太多時間了，但是目光還是控制不住地在那張印有奶油漩渦和棉花糖的宣傳單上多停留了一下。
霧崎便不再多說什麽，只是默默記下了這家店，位置，營業時間，門牌都刻在了心裏。
他想，觀測者小姐不想喝，不是因為不喜歡，只是不想耽誤時間。
轉過最後一個路口的時候，安全屋的輪廓已經能出現在視野裏，霧崎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似乎是希望這段路程能更長一點，陪在江霽月身邊的時間，也能更長一些。
他知道安全屋的結界就在前方，再往前就會被拒之門外，他無法進入那個屬於她的世界，也不能陪她更遠。
他明知道自己的拖延只是徒勞，她終究是要回去的，但他還是想挽留這段轉瞬即逝的同行時光，他仍然希望，就這麽再走一會，再多一會。
江霽月察覺到了他的變化，卻沒有戳穿他，只是也跟著放慢了腳步，她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兩人之間有著某種無需言語的默契。
她知道他想要延長這段陪伴的時光，她沒有拒絕，反正就只是……陪他一起，再走慢一點。
霧崎忽然開口，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觀測者小姐。”
“嗯？”
“平安夜，聖誕節……”他慢慢說出了這兩個詞，似乎是在斟酌語句一般，帶著幾分試探開口道，“觀測者小姐……會出門嗎？”
江霽月哪裏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事實上若不是今天出門看到了聖誕節相關的海報，她估計都已經忘記了這兩個節日的存在，想來也是要麽窩在沙發上，要麽窩在房間裏，繼續進入冬眠狀態，對外頭的節日氛圍充耳不聞。
“不知道。”江霽月回答道，倒不是敷衍他，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出門，看天氣，明後兩天也不會下雪，和今天一樣，是出太陽的日子，但是她出門的決心是不會因為區區陽光而定下的。
霧崎垂了下眼眸，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但他沒讓自己表露出來，只是笑了一下說道：“那……觀測者小姐想要什麽聖誕禮物呢？”
聞言，江霽月微微挑眉，不由得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一點意外的戲謔，“真稀奇。”
她拖長了尾音，看向他的眼神裏帶著幾分玩味和打量，“以前你送禮物的時候，可從來都沒有問過我想要什麽。”
“……從前那些，是我想送你的東西。”霧崎眸光專註地看著她被圍巾半遮半掩住的側臉，那雙曾在黑暗中肆意燃燒混沌的眼睛，如今柔和得不像是屬於一個惡名昭彰的混沌藝術家，他的語氣溫柔得近乎克制，“而現在……我想送的，是你真正想要的東西。”
“哦？”江霽月挑了挑眉，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微微揚起下巴，語氣不輕不重，“你是想要告訴我，你和之前有所不同了嗎？”
霧崎深深地看著她，聲音低而緩，“是呢。”
短短兩個字，卻像是一枚沈重而尖銳的釘子，將他所有的期待和試探，一舉釘入她面前那堵看似無縫的心墻上。
“畢竟我現在已經學會了……等待觀測者小姐的願望。”
江霽月：“……”
他們繼續沿著街道緩步行走，身後拖出兩道纖長的影子，隨著風的方向微微搖晃。
“到了，把袋子給我吧。”在距離安全屋還有段距離的時候，江霽月停下腳步，伸手去接塑料袋。
霧崎猶豫了一瞬，才將手裏的袋子遞過去，他的指尖在交接的剎那擦過她的掌心，哪怕隔著手套，他也心滿意足。
雖然他想多陪一會觀測者小姐，但是再往前走，安全屋的結界就要把他擋在外面了，擋在她的世界之外了。
“觀測者小姐下次出門之前……可以和我說一聲嗎？”他輕聲問道，溫柔得像是怕驚擾落雪，見江霽月投來疑惑的眼神，他補充道，“我不是想做什麽……只是擔心，雪天路滑。”
真是個蹩腳的理由，找借口的樣子簡直笨拙得像是在藏起自己尾巴的大型貓科動物。
江霽月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混沌藝術家如今局促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不管他是真的情緒外露，還是又是在她面前演戲，她都沒有點破，只是低低笑了一聲，“看心情吧，這種天氣，我出不出門還不一定呢。”
霧崎眼中星雲微黯，又很快恢覆原樣，他微微後退一步，垂眸輕笑行禮，依舊是那副游刃有餘的模樣，“那麽……祝觀測者小姐可以愉快地享受美食。”
他說完這句話，便站在雪地裏靜靜地看著她轉身離去，一步步走遠，從他的世界走向她的生活，他沒有再說什麽，就那麽站著。
江霽月走出幾步路，回過頭看了一眼，霧崎還站在原地，黑白拼接的身影在雪地裏格外醒目，像是一幅水墨畫。
見她回頭，他還擡起手輕輕揮了揮。
“霧崎。”她喚他的名字，那人的眼睛咻的一下睜大，目光一瞬不離地註視著她，靜靜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語。
“聖誕禮物……”江霽月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對方繃緊的後背，她繼續說道，“我想要不會融化的冰雕。”
霧崎眼底的霧藍色星雲宛如被這句話註入無限生命力一般瘋狂流轉起來，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揚，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又竭力壓抑住激動的聲音，但微微顫抖的聲線還是暴露出了他激蕩的情緒。
“如您所願，我的觀測者小姐。”
江霽月轉身走向安全屋，這次沒有再停下腳步，自然也就沒有看見她身後的霧崎輕輕撫摸無名指上冰戒的動作，也沒有聽見他低聲呢喃的那句：“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聖誕禮物了。”
等到進了安全屋，大門在江霽月面前打開的瞬間，屋內的暖氣裹挾著熟悉的花果香薰的味道迎面而來，直到這一刻，她才發覺到自己的唇角一直是上揚的。
她下意識揉了揉臉頰，仿佛是要確認這個不自覺的笑容是否真實存在。
“歡迎回家。”
電子門神頂著毛茸茸的兔耳朵，電子顯示屏上顯露出大大的笑容，冬裝造型讓它看起來十分暖和。
江霽月積雪的靴子踢在地上，赤腳走進客廳，被地暖烘熱的地板，哪怕光腳踩在上面都很舒服。
她把零食袋放在茶幾上，然後像拆便當一樣把自己身上的全副武裝都卸下來，貓咪耳罩丟在茶幾上彈了幾下，圍巾的那一塊區域被她的呼吸沾染得略微潮濕，毛絨手套脫下來也是指尖微濕，羽絨服從身上脫下來被她拍打幾下就蓬起一團。
每逢冬天只要出門一趟，這套裝備都是必不可少的。
夏知打著哈欠從自己房間裏走出來，看見正在整理零食的江霽月，她的聲音裏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回來啦？難得啊，不僅早起還出門買吃的去了？”
她一眼看到擺了一排的黑咖啡，不由得像發現了寶藏的海盜一樣撲了過來，拿起一瓶擰開就往嘴裏灌，黑咖啡的苦澀讓她輕呼口氣，滿足瞇眼，“還是咖啡能續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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