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劇本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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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劇本之外
活該
“知道啦知道啦。”江霽月搶先撈起掛在玄關處衣架上的外套穿上, 然後穿好了鞋出了門。
推開門的瞬間，秋天的涼意撲面而來，外頭果然有點冷, 哪怕她穿的是長袖外套，但是風吹在臉上，還是涼嗖嗖的，足以證明炎熱的天氣已經完全過去, 再有一段時間，恐怕天氣就會徹底冷下來了。
江霽月縮了縮脖子，發現已經可以看到呼出的白氣了, 她攏緊了外套, 才走出沒多遠，胸前的玉佩就閃爍著琥珀色的光暈，熟悉的混沌能量出現在她的感知裏。
她的視線落在了街角, 霧崎就站在那裏，靜靜地站著, 靛藍色的發尾在昏黃的光暈中依舊醒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身上還是那一身熟悉的黑白拼接的風衣。
他也沒有主動靠近, 只是就那樣看著她，霧藍色的眼眸澄澈，目光專註得像是整個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
江霽月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霧崎, 或者說, 她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地出現在安全屋的附近，畢竟昨天他都失約了, 而且他也進不來安全屋。
她抿了抿嘴唇, 腳步沒停, 徑直朝他走了過去。
霧崎的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他顯然沒有想到她會主動靠近，還是這麽沒有一絲猶豫地過來，他站直了身子，靜靜地等著她的走近。
“晚上好，觀測者小姐。”他輕聲開口，像是在斟酌言辭，“今天的天氣……很不錯呢。”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開場白蹩腳得很，更別說是江霽月了，她在他面前站定，近到能聞到他身上的硝石混雜著山茶花冷香的氣息。
她盯著他，直直看進那片霧藍色的星雲裏，沒有閃躲，沒有猶豫，就像分手前的無數次那樣，眼神直白得讓霧崎微微一怔，還沒等他繼續說什麽，她就已經開口，問得幹凈利落：“你在這裏站了多久？”
“……不算久。”霧崎輕輕一笑，眼底的霧藍色星雲緩慢流轉，“只是剛好路過。”
“路過？”她挑眉，毫不給面子地嗤笑一聲，這個笑容太過鮮活，比起破曉時分的晨光還要耀眼靈動，刺得霧崎莫名心口發疼。
“托雷基亞大人也學會用‘路過’這種拙劣的借口了？”她歪了歪頭，發絲從耳後滑落，“賽古梅戈爾星是‘路過’？東京灣也是‘路過’？”
霧崎：“……”
他沒有反駁，只是看著眼前江霽月沒有一絲陰霾的神情，看著她清亮的眼睛，還有她剛才說話的語氣……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呆怔了一下。
秋風拂過，吹亂了她額間的碎發，霧崎下意識地伸手，卻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蜷縮，又收了回去。
江霽月註意到了他的動作，卻沒有說什麽。
“……觀測者小姐。”霧崎輕聲開口，嗓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像是在壓抑著什麽情緒，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松，好像這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寒暄，“昨天晚上……休息得怎麽樣？”
江霽月回答得幹脆：“一點也不好。”
她的眼睛直直望進他的眼睛，還故意咬重了每個音節，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看到他的眼睫猛地顫了顫，如同被驚擾的蝶翼。
霧崎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這樣直截了當地就承認了，他眼底的霧藍星雲的流轉都凝滯了，在他的預想裏，她或許會冷淡疏離地說“這和你有什麽關系？”，也可能會強撐堅強地敷衍“睡得還好。”，再或者幹脆不理他，忽視這個問題。
但是……這些預料中的反應一概沒有，她偏偏選擇的是最直白的方式。
那些他精心準備的臺詞，那些溫柔表情和關心，此刻全都派不上用場了。
“……怎麽了？”他試探性地開口問道，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到了什麽。
江霽月盯著他，忽然就笑了，這個笑容裏沒有以往的覆雜情緒，就只是一個簡單的笑容。
“你說怎麽了？你還好意思問嗎？”
霧崎：“……”
“我睡不好是因為誰，你自己心裏沒點數？”
她反問，語氣裏帶著熟悉的，略帶挑釁的調子，還有一點惱意的抱怨，尾音微微上揚，就像是……他們從前還沒有決裂分手的時候，他們聊天時候的語氣。
這句話像一記直球，狠狠地砸在了霧崎的心口。
他徹底怔住了，眼底的霧藍色星雲徹底停止了流轉，因為這不是他預想中的反應，按照他的劇本，這個階段的觀測者小姐，還在猶豫，還在掙紮，還被困在“要不要相信他”的迷宮裏。
所以面對他的時候，她會用冷淡的態度將他推開，亦或是避開他的視線，她的眉眼間，會是那種讓他心碎的痛苦糾結，會是迷茫動搖……就像前幾天一樣。
她應該還在為他的出現而心跳加速，手足無措，而不是像剛才那樣……用著這種理直氣壯的語氣，帶著一點埋怨，一點任性，還有一點熟悉的……霧崎幾乎不敢確認的親近感。
這一瞬間，他恍惚自己回到了他們熱戀的過去，仿佛他面對的，還是那個相信他的，眼底盛滿了星光的江霽月。
這不在他的計劃裏，畢竟接下來，他應該繼續扮演那個“悔改的贖罪者”，用溫柔和耐心一點點瓦解她的防備，用幫助伊吉斯這樣的行動重新獲得她的信任，讓她最後接納他。
霧崎的劇本寫得很好，前面的計劃也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可是現在，觀測者小姐突然跳出了他精心編織的劇本，用他完全沒預料到的方式，像一顆流星一般砸碎了他所有的節奏，他接下來的臺詞全亂了。
江霽月這樣的態度，意味著他的“苦肉計”和“若即若離”在今後徹底失去了作用，她不再被動地等待他給出答案，而是直接反客為主，把那些尖銳的問題像丟飛鏢一樣精準地擲回給了他。
面對這樣直白的觀測者小姐，好像他所有的計劃都顯得如此的蒼白可笑。
這本該讓霧崎感到挫敗，感到煩躁，畢竟混沌藝術家最討厭的就是計劃被破壞，可奇怪的是，他並沒有覺得難受不悅。
相反，當江霽月那雙明亮的，仿佛燃燒著太陽般的光輝的眼睛直視著他，嘴角帶著那抹熟悉的，略帶挑釁的弧度的時候，霧崎感覺到，自己的能量核心裏，泛起一股久違的，雀躍的情緒。
那感覺就像是在無盡的混沌中，托雷基亞突然捕捉到一顆會發光的星星，讓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觸碰。
而那句話也打開了他塵封已久的記憶匣子，無數記憶碎片蜂擁而至，那些曾經甜美的相處，那些沒有芥蒂的瞬間……
這才是他熟悉的，令人著迷的江霽月，這才是那個總是能讓他措手不及，從來不按常理出牌，總是能用意想不到的方式打破他完美計劃的觀測者小姐。
這才是……會讓托雷基亞覺得，混沌之外還有更有趣的事物的人，在她面前，好像最精妙的混沌理論都顯得蒼白無力。
霧崎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真實的弧度，不是算計的笑容，而是發自內心的，近乎愉悅的神情，他眼底的霧藍星雲恢覆流轉，像是被註入了生命一樣。
“是我的錯。”他低聲說道，嗓音裏帶著一絲無奈，卻又含著掩飾不住的笑意，“那……觀測者小姐想怎麽罰我？”
江霽月哼了一聲，“罰你？我還沒想好，不過對你這種混沌化身來說，怎麽懲罰也只是不痛不癢吧？那就先記在賬上。”
她歪了歪頭，忽然湊近，“但是……你既然來了，總不會只是問我睡得好不好吧？又想進行什麽計劃了嗎？”
霧崎看著她的小動作，突然覺得胸口裏那股悶了很久的郁氣在這一刻散開了。
他的計劃被打亂了，可他覺得……現在這樣的發展更好……即興演出的戲劇，雖然脫離了劇本，卻因為她的存在而更加精彩。
雖然她說得也很有道理，因為剛剛，他確實有在思考，怎麽把這場意外重新納入計劃裏。
但是現在，這個想法被他打消了。
“觀測者小姐……”霧崎用了那個正式又親密的稱呼，卻在看到江霽月挑眉的時候，微微一頓，實在是那個小小的表情太鮮活了，他已經……很久沒見到了。
江霽月等了一下，沒等到他的下文，她眨了眨眼，突然開口道：“給你三秒，過時不候，一……”
霧崎的指尖顫了顫。
“二……”
他的能量核心傳來不規律的搏動。
“三。”
最後這個音節落下的瞬間，霧崎忽然開口，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雖然只是擠出來三個字，“對不起。”
“道歉？”江霽月挑了挑眉，“為了什麽？你需要道歉的事情太多了，托雷基亞大人。”
霧崎：“……”
“為了……”他頓了頓，那些準備好的華麗辭藻忽然就卡在喉嚨裏，他的聲音低了幾分，“讓你難過。”
江霽月呵笑一聲，“你讓我難過的事也不少了，東京灣，咖啡廳，烏拉，美利花……”
霧崎一時語塞，但是他發現自己沒辦法反駁，靛藍色的能量粒子不受控制地從傷口滲出，在暮色中泛著幽暗的光芒。
江霽月盯著他這副難得吃癟的表情看了一會，她歪了歪頭，發梢在風中飄動，“托雷基亞大人也有詞窮的時候？這可真是難得。”
話音未落，她突然伸手戳向他的肩膀，正好是那道還在滲著能量粒子的傷口，這個動作幹凈利落，與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如果是從前的她，這會手指肯定會在半空中猶猶豫豫，既想關心，又忍著，既怕戳疼他，又氣惱自己的心軟，最終只會縮回去。
但是現在……她戳上去的力道絲毫沒有減輕，結結實實地戳進了他的傷口裏。
“唔……”霧崎悶哼了一聲，卻沒有躲開，只是看著她，任由她戳著，而且他還向前半步，讓她的手指陷得更深，能量核心急速閃爍，他卻依然固執地任由她施為。
“疼嗎？”江霽月瞇起眼睛問道，她的指尖沾滿了靛藍色的能量粒子，在暮色中宛若沾了滿手的星屑。
霧崎看著她，睫毛在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疼。”
這個簡單的音節被他念得百轉千回，裹著蜜糖的刀片也不過如此。
“活該。”她幹脆地收回手，看著指尖沾染著的靛藍色的光粒子，她想起泰迦他們曾經說過，奧特曼的光粒子等同於人類的血液。
江霽月旋即若無其事地抖了抖手指，那些靛藍色的星火墜在地上，轉瞬即逝，這個動作太過漫不經心，就好像是在丟棄一些不重要的東西。
她從他身邊走過往前走，“我要去散步了。”
“需要我陪你嗎？”霧崎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在她身後輕聲問道，聲音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卻也藏著不容錯認的期待。
江霽月腳步沒停，只是擡起手隨意揮了揮，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你覺得呢？”
霧崎怔了怔，看著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旋即他低笑出聲，胸腔震動帶起一陣細碎的光粒子飛揚，他快步跟了上去。
計劃被打亂的感覺，似乎也不錯，能量核心裏那份久違的雀躍不是錯覺。
那些精心設計的劇本，層層鋪墊的陷阱，在這一刻都顯得是那麽的索然無味，此刻他只想追上那個背影，不管前方是什麽，因為他知道，觀測者小姐的前路，一定不會是萬丈深淵。
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交織纏綿，時而拉長，時而重疊，像兩尾游曳在夜色裏的魚，霧崎依舊保持著三步的距離，走在她的身邊。
他就這麽看著江霽月輕快地踩著地上的落葉，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聽著她哼著不在調上的小曲，他的胸腔裏湧動著的，是久違的滿足。
他們就這麽繞著安全屋散步，最後又繞回了那個街角，江霽月看了眼時間，也是時候回去了，不然夏知又要消息轟炸她了。
雖然霧崎依舊讀取不了她心裏在想什麽，但是已經練就察言觀色能力的他捕捉到了她的小動作，他適時開口道：“要回去了嗎？”
江霽月瞥了他一眼，“是啊。”
她的尾音拖得很長，“某些人再跟下去，就要被夏知的狙擊槍瞄準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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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霽月縮了縮脖子，發現已經可以看到呼出的白氣了, 她攏緊了外套, 才走出沒多遠，胸前的玉佩就閃爍著琥珀色的光暈，熟悉的混沌能量出現在她的感知裏。
她的視線落在了街角, 霧崎就站在那裏，靜靜地站著, 靛藍色的發尾在昏黃的光暈中依舊醒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身上還是那一身熟悉的黑白拼接的風衣。
他也沒有主動靠近, 只是就那樣看著她，霧藍色的眼眸澄澈，目光專註得像是整個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
江霽月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霧崎, 或者說, 她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地出現在安全屋的附近，畢竟昨天他都失約了, 而且他也進不來安全屋。
她抿了抿嘴唇, 腳步沒停, 徑直朝他走了過去。
霧崎的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他顯然沒有想到她會主動靠近，還是這麽沒有一絲猶豫地過來，他站直了身子，靜靜地等著她的走近。
“晚上好，觀測者小姐。”他輕聲開口，像是在斟酌言辭，“今天的天氣……很不錯呢。”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開場白蹩腳得很，更別說是江霽月了，她在他面前站定，近到能聞到他身上的硝石混雜著山茶花冷香的氣息。
她盯著他，直直看進那片霧藍色的星雲裏，沒有閃躲，沒有猶豫，就像分手前的無數次那樣，眼神直白得讓霧崎微微一怔，還沒等他繼續說什麽，她就已經開口，問得幹凈利落：“你在這裏站了多久？”
“……不算久。”霧崎輕輕一笑，眼底的霧藍色星雲緩慢流轉，“只是剛好路過。”
“路過？”她挑眉，毫不給面子地嗤笑一聲，這個笑容太過鮮活，比起破曉時分的晨光還要耀眼靈動，刺得霧崎莫名心口發疼。
“托雷基亞大人也學會用‘路過’這種拙劣的借口了？”她歪了歪頭，發絲從耳後滑落，“賽古梅戈爾星是‘路過’？東京灣也是‘路過’？”
霧崎：“……”
他沒有反駁，只是看著眼前江霽月沒有一絲陰霾的神情，看著她清亮的眼睛，還有她剛才說話的語氣……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呆怔了一下。
秋風拂過，吹亂了她額間的碎發，霧崎下意識地伸手，卻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蜷縮，又收了回去。
江霽月註意到了他的動作，卻沒有說什麽。
“……觀測者小姐。”霧崎輕聲開口，嗓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像是在壓抑著什麽情緒，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松，好像這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寒暄，“昨天晚上……休息得怎麽樣？”
江霽月回答得幹脆：“一點也不好。”
她的眼睛直直望進他的眼睛，還故意咬重了每個音節，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看到他的眼睫猛地顫了顫，如同被驚擾的蝶翼。
霧崎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這樣直截了當地就承認了，他眼底的霧藍星雲的流轉都凝滯了，在他的預想裏，她或許會冷淡疏離地說“這和你有什麽關系？”，也可能會強撐堅強地敷衍“睡得還好。”，再或者幹脆不理他，忽視這個問題。
但是……這些預料中的反應一概沒有，她偏偏選擇的是最直白的方式。
那些他精心準備的臺詞，那些溫柔表情和關心，此刻全都派不上用場了。
“……怎麽了？”他試探性地開口問道，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到了什麽。
江霽月盯著他，忽然就笑了，這個笑容裏沒有以往的覆雜情緒，就只是一個簡單的笑容。
“你說怎麽了？你還好意思問嗎？”
霧崎：“……”
“我睡不好是因為誰，你自己心裏沒點數？”
她反問，語氣裏帶著熟悉的，略帶挑釁的調子，還有一點惱意的抱怨，尾音微微上揚，就像是……他們從前還沒有決裂分手的時候，他們聊天時候的語氣。
這句話像一記直球，狠狠地砸在了霧崎的心口。
他徹底怔住了，眼底的霧藍色星雲徹底停止了流轉，因為這不是他預想中的反應，按照他的劇本，這個階段的觀測者小姐，還在猶豫，還在掙紮，還被困在“要不要相信他”的迷宮裏。
所以面對他的時候，她會用冷淡的態度將他推開，亦或是避開他的視線，她的眉眼間，會是那種讓他心碎的痛苦糾結，會是迷茫動搖……就像前幾天一樣。
她應該還在為他的出現而心跳加速，手足無措，而不是像剛才那樣……用著這種理直氣壯的語氣，帶著一點埋怨，一點任性，還有一點熟悉的……霧崎幾乎不敢確認的親近感。
這一瞬間，他恍惚自己回到了他們熱戀的過去，仿佛他面對的，還是那個相信他的，眼底盛滿了星光的江霽月。
這不在他的計劃裏，畢竟接下來，他應該繼續扮演那個“悔改的贖罪者”，用溫柔和耐心一點點瓦解她的防備，用幫助伊吉斯這樣的行動重新獲得她的信任，讓她最後接納他。
霧崎的劇本寫得很好，前面的計劃也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可是現在，觀測者小姐突然跳出了他精心編織的劇本，用他完全沒預料到的方式，像一顆流星一般砸碎了他所有的節奏，他接下來的臺詞全亂了。
江霽月這樣的態度，意味著他的“苦肉計”和“若即若離”在今後徹底失去了作用，她不再被動地等待他給出答案，而是直接反客為主，把那些尖銳的問題像丟飛鏢一樣精準地擲回給了他。
面對這樣直白的觀測者小姐，好像他所有的計劃都顯得如此的蒼白可笑。
這本該讓霧崎感到挫敗，感到煩躁，畢竟混沌藝術家最討厭的就是計劃被破壞，可奇怪的是，他並沒有覺得難受不悅。
相反，當江霽月那雙明亮的，仿佛燃燒著太陽般的光輝的眼睛直視著他，嘴角帶著那抹熟悉的，略帶挑釁的弧度的時候，霧崎感覺到，自己的能量核心裏，泛起一股久違的，雀躍的情緒。
那感覺就像是在無盡的混沌中，托雷基亞突然捕捉到一顆會發光的星星，讓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觸碰。
而那句話也打開了他塵封已久的記憶匣子，無數記憶碎片蜂擁而至，那些曾經甜美的相處，那些沒有芥蒂的瞬間……
這才是他熟悉的，令人著迷的江霽月，這才是那個總是能讓他措手不及，從來不按常理出牌，總是能用意想不到的方式打破他完美計劃的觀測者小姐。
這才是……會讓托雷基亞覺得，混沌之外還有更有趣的事物的人，在她面前，好像最精妙的混沌理論都顯得蒼白無力。
霧崎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真實的弧度，不是算計的笑容，而是發自內心的，近乎愉悅的神情，他眼底的霧藍星雲恢覆流轉，像是被註入了生命一樣。
“是我的錯。”他低聲說道，嗓音裏帶著一絲無奈，卻又含著掩飾不住的笑意，“那……觀測者小姐想怎麽罰我？”
江霽月哼了一聲，“罰你？我還沒想好，不過對你這種混沌化身來說，怎麽懲罰也只是不痛不癢吧？那就先記在賬上。”
她歪了歪頭，忽然湊近，“但是……你既然來了，總不會只是問我睡得好不好吧？又想進行什麽計劃了嗎？”
霧崎看著她的小動作，突然覺得胸口裏那股悶了很久的郁氣在這一刻散開了。
他的計劃被打亂了，可他覺得……現在這樣的發展更好……即興演出的戲劇，雖然脫離了劇本，卻因為她的存在而更加精彩。
雖然她說得也很有道理，因為剛剛，他確實有在思考，怎麽把這場意外重新納入計劃裏。
但是現在，這個想法被他打消了。
“觀測者小姐……”霧崎用了那個正式又親密的稱呼，卻在看到江霽月挑眉的時候，微微一頓，實在是那個小小的表情太鮮活了，他已經……很久沒見到了。
江霽月等了一下，沒等到他的下文，她眨了眨眼，突然開口道：“給你三秒，過時不候，一……”
霧崎的指尖顫了顫。
“二……”
他的能量核心傳來不規律的搏動。
“三。”
最後這個音節落下的瞬間，霧崎忽然開口，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雖然只是擠出來三個字，“對不起。”
“道歉？”江霽月挑了挑眉，“為了什麽？你需要道歉的事情太多了，托雷基亞大人。”
霧崎：“……”
“為了……”他頓了頓，那些準備好的華麗辭藻忽然就卡在喉嚨裏，他的聲音低了幾分，“讓你難過。”
江霽月呵笑一聲，“你讓我難過的事也不少了，東京灣，咖啡廳，烏拉，美利花……”
霧崎一時語塞，但是他發現自己沒辦法反駁，靛藍色的能量粒子不受控制地從傷口滲出，在暮色中泛著幽暗的光芒。
江霽月盯著他這副難得吃癟的表情看了一會，她歪了歪頭，發梢在風中飄動，“托雷基亞大人也有詞窮的時候？這可真是難得。”
話音未落，她突然伸手戳向他的肩膀，正好是那道還在滲著能量粒子的傷口，這個動作幹凈利落，與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如果是從前的她，這會手指肯定會在半空中猶猶豫豫，既想關心，又忍著，既怕戳疼他，又氣惱自己的心軟，最終只會縮回去。
但是現在……她戳上去的力道絲毫沒有減輕，結結實實地戳進了他的傷口裏。
“唔……”霧崎悶哼了一聲，卻沒有躲開，只是看著她，任由她戳著，而且他還向前半步，讓她的手指陷得更深，能量核心急速閃爍，他卻依然固執地任由她施為。
“疼嗎？”江霽月瞇起眼睛問道，她的指尖沾滿了靛藍色的能量粒子，在暮色中宛若沾了滿手的星屑。
霧崎看著她，睫毛在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疼。”
這個簡單的音節被他念得百轉千回，裹著蜜糖的刀片也不過如此。
“活該。”她幹脆地收回手，看著指尖沾染著的靛藍色的光粒子，她想起泰迦他們曾經說過，奧特曼的光粒子等同於人類的血液。
江霽月旋即若無其事地抖了抖手指，那些靛藍色的星火墜在地上，轉瞬即逝，這個動作太過漫不經心，就好像是在丟棄一些不重要的東西。
她從他身邊走過往前走，“我要去散步了。”
“需要我陪你嗎？”霧崎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在她身後輕聲問道，聲音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卻也藏著不容錯認的期待。
江霽月腳步沒停，只是擡起手隨意揮了揮，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你覺得呢？”
霧崎怔了怔，看著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旋即他低笑出聲，胸腔震動帶起一陣細碎的光粒子飛揚，他快步跟了上去。
計劃被打亂的感覺，似乎也不錯，能量核心裏那份久違的雀躍不是錯覺。
那些精心設計的劇本，層層鋪墊的陷阱，在這一刻都顯得是那麽的索然無味，此刻他只想追上那個背影，不管前方是什麽，因為他知道，觀測者小姐的前路，一定不會是萬丈深淵。
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交織纏綿，時而拉長，時而重疊，像兩尾游曳在夜色裏的魚，霧崎依舊保持著三步的距離，走在她的身邊。
他就這麽看著江霽月輕快地踩著地上的落葉，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聽著她哼著不在調上的小曲，他的胸腔裏湧動著的，是久違的滿足。
他們就這麽繞著安全屋散步，最後又繞回了那個街角，江霽月看了眼時間，也是時候回去了，不然夏知又要消息轟炸她了。
雖然霧崎依舊讀取不了她心裏在想什麽，但是已經練就察言觀色能力的他捕捉到了她的小動作，他適時開口道：“要回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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