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心軟的代價 等你願意再次註視我
關燈
小
中
大
第225章 心軟的代價 等你願意再次註視我
霧崎微微歪著頭, 打量江霽月緊繃的側臉，霧藍色的眼眸細細描摹著她微微顫抖的眼睫，還有咬出牙印的嘴唇, 在仔細辨別她的表情和眼神之後，他的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旋即他故意用指尖輕輕敲了敲盒子, 拖長了音調說道，“再不吃的話, 奶油是會化掉的哦？”
沒有回應。
霧崎繼續說道：“我特意用的地球上的材料做的。”
依舊是沈默。
霧崎的聲音裏帶了些許落寞, “做了差不多四個小時呢。”
他刻意把“四個小時”咬得重了一些，果然看到江霽月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但依舊沒有轉頭看他, 只是固執地盯著那邊的鵝卵石地面。
夕陽將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暖橘色光暈，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仿佛能照進人心底的陽光，卻照不進她緊抿的唇角。
霧崎嘆了口氣, 他忽然湊近了些, 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他的嗓音壓得又輕又低, 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貓, “觀測者小姐是在生氣嗎？”
“沒有。”她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你想多了。”
霧崎眨了眨眼, 霧藍色的眸子裏流轉著狡黠的笑意，“那為什麽不看我呢？”
“沒為什麽, 就是不想看。”
霧崎突然伸出手，輕輕捏住江霽月的下巴，迫使她轉過臉來, 這或許是他們再次見面之後，他第一次這樣主動地這麽觸碰她，沒有小心翼翼地試探，也沒有克制的距離，指尖的溫度就這麽透過皮膚傳遞給她。
所以著實是驚到了她，轉過頭來的她剛想說什麽，卻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那雙澄澈的霧藍色的眼眸，星雲在他瞳孔深處緩緩流轉，裏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笑意，像是早已看穿了她的所有逞強。
“騙人。”霧崎嗓音溫柔得近乎蠱惑，他的指尖蹭過她的唇角，“明明滿臉上都寫著‘你為什麽遲到’。”
江霽月“啪”的一下拍開他的手，耳尖不知不覺發燙，“誰管你遲不遲到！”
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後悔，因為這樣顯得她像一個斤斤計較的傻瓜。
霧崎低笑了起來，終於不再逗她，“抱歉，今天做甜品的時候，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說著，他按了按右肩，那裏隱約滲出靛藍色的微光。
江霽月瞬間就註意到了這一點，瞳孔微縮，她下意識地伸手，又在半路硬生生停住，指尖微微發抖。
霧崎卻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掌心按在自己的傷口上，“疼。”
他這麽輕聲說道，睫毛垂了下來，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活該。”她嘴上這麽說，手指卻不受控制地輕輕蜷縮，似乎是想撫摸他的傷口，確認傷勢。
霧崎得寸進尺地靠近了一些，呼吸拂過她的耳畔，“現在可以原諒我的遲到了吧，觀測者小姐？”
江霽月沒有回答，只是拿起了甜點盒，見狀，霧崎笑著松了手，看著她用近乎兇狠的方式拆開包裝。
草莓千層酥完美無缺得像是藝術品，奶油蓬松如雲，酥皮金黃酥脆，頂層的草莓鮮紅欲滴，還綴著晶瑩的糖漿。
就像他曾經承諾的那樣，他每次送來的甜點，無論隔了多久，都永遠會保持著最完美的狀態。
她拿起一個，輕輕咬了一口，奶油的甜味和草莓的清香在舌尖化開的瞬間，她緊繃的肩膀也終於放松下來。
甜膩的滋味順著喉嚨滑進胃裏，連帶著她胸口那股莫名的悶氣也消散了大半。
霧崎看著江霽月微微揚起的嘴角，輕聲說道：“明天也會見的。”
“……隨便你。”她嘟囔著，一口接著一口地吃著千層酥。
傍晚的風拂過，明明已經過了山茶花盛開的季節，但是有不知道從哪裏飄過來的一片山茶花花瓣輕輕悄悄地落在甜品盒上，江霽月安靜地吃著甜點，霧崎安靜地註視著她，誰也沒有再提起那個遲到的白天。
夜色降臨，漸漸籠罩了這個變得安靜下來的公園，長椅旁邊的路燈亮起乳白的光暈，坐在椅子上面的兩人鍍上一層朦朧的輪廓。
不知不覺，江霽月一個人就吃了這份足有十六個的草莓千層酥，奶油和酥皮的甜膩還殘留在舌尖，她盯著空蕩蕩的甜點盒，一邊後知後覺地想著今天晚飯也許不用吃了，一邊視線微移，看了眼身邊的霧崎。
餘光中，那道黑白拼接的身影依舊安靜地坐在長椅的另一端，他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節奏卻是出乎意料的散漫，不像原先那樣維持著規律的頻率。
她看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註意力一直都放在她身上的霧崎忽然開口，聲音比拂過他們臉頰的夜風還要輕：“怎麽了嗎，觀測者小姐？”
江霽月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著他，路燈的光照進他霧藍色的眼睛裏，竟顯得格外澄澈，像冰層下流動的湖水，這種近乎無害的模樣，讓她胸口發悶。
“你想這樣跟著我到什麽時候？”
霧崎怔了怔，臉上露出的表情，昭示著他顯然是沒想到她會這麽問，會這麽直白地問出……這種等同於劃出界限的問題。
他頓了頓，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又很快松開。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他終於回答，聲音低得幾乎要融進夜色裏：“等你願意回頭看我，願意……再次註視我。”
說這話時，霧崎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冰戒，雖然現在看起來他們之間的關系有所緩和，能並肩坐在一起，她會期待他的出現，也願意接受他的靠近，願意接受他送的甜點，甚至偶爾也會因為他的受傷而疼惜皺眉。
但是……他感知著眼前的空無一物，舌尖似乎嘗到了苦澀的滋味，橫亙在兩人中間的，依舊是那道由謊言和傷害壘砌的高墻。
還是感覺不到啊，觀測者小姐的能量波動，一分一毫都感覺不到，這讓霧崎很焦躁，他實在不習慣無法捕捉到江霽月思維活躍，情緒起伏時的能量波動頻率，不習慣沒法讀到她心裏在想什麽。
哪怕如今的江霽月近在咫尺，霧崎的感知裏依舊是一片空茫，試圖擁抱月光的他，掌心卻永遠只能握住虛無。
霧崎很清楚，要讓他們之間的關系回到從前那樣親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恰巧，他有足夠的耐心和時間，去等她回頭註視自己。
江霽月壓下胸口裏再度湧上來的悶氣，“如果我一輩子都不會回頭呢？”
“如果永遠都只停留在這樣的相處距離上呢？”
霧崎笑了起來，這個笑容不同於以往的優雅算計，反而透著一股孩子氣的執拗，他眼中的霧藍星雲緩緩流轉，幹凈澄澈，語氣裏帶著輕描淡寫，“那我就等一輩子。”
江霽月心頭一跳，這語氣感覺和討論今天吃什麽一樣平靜，但是這話說得未免有些……她避開了他的視線，“你到底想要什麽？我不覺得……你有必要這麽執著。”
霧崎帶著克制悄悄靠近了一些，但依舊保持著一定距離，他的指尖輕輕點在甜點盒上的山茶花瓣上，冰晶瞬間將它封存成永恒的姿態。
看著她微垂的眉眼，他輕聲說道：“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
江霽月握緊了手掌，“……什麽機會？”
霧崎將那片冰晶花瓣放在她的手邊，“一個……可以在你心裏證明，我能不一樣的機會。”
江霽月盯著那片山茶花花瓣，在安全屋的露臺上，那朵永恒綻放的山茶花被放在了角落裏遮掩住，他送的那些山茶花的首飾，除了還給他的，其他也被封存在了抽屜裏。
在那個暴雨夜之後的很多日子裏，安全屋都沒有出現山茶花相關的事物了。
他曾經說，有些光芒只要綻放在她的心口就可以了，那時的語調帶著游刃有餘的優雅，而現在……同樣的把戲裏，卻摻進了小心翼翼的討好，和裹著糖衣的苦藥沒有什麽區別。
“證明？”江霽月想冷笑，但只是扯了扯嘴角，“用你那些精心設計的‘偶遇’？用故意露出來的傷口？”
她伸手，指尖直指霧崎右肩那道仍在滲出靛藍色光粒子的傷處，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又硬生生停住了，恍惚間，她仿佛又看到了賽古梅戈爾星的戰場上，那道獨自面對一整個星際文明的靛藍色身影。
“用時間。”他伸手，輕柔地握住她的手腕，他的體溫依舊冰冷，“觀測者小姐總說我是騙子，但是今後，能否請你親自驗證看看？”
江霽月垂了眼眸，下意識屏住呼吸，“驗證什麽？”
霧崎用拇指輕輕擦過她腕間跳動的脈搏，這個動作溫柔得虔誠，他看進她的眼睛深處，嗓音低柔，“驗證這次……我到底有沒有說謊。”
江霽月：“……”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與那雙霧藍眼眸對視，“最後再讓我身上多一道傷疤嗎？”
她努力要保持聲音的平靜，卻還是克制不住嗓音的顫抖，掌心裏那道在慢慢愈合的傷疤此刻又在隱隱作痛，似乎隨時都能讓她回到那個雨夜。
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微顫了顫，霧崎的指尖順著江霽月的手腕滑落，最終停在那道被山茶花胸針劃傷的地方，旋即就是更加輕柔的摩挲，輕得像是在對待細碎的珍品。
霧崎低聲說道：“不會的……不會再有這樣的事了。”
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能量核心的光芒透過單薄的風衣隱約可見。
江霽月看著霧崎近在咫尺的臉，這是一張的確能蠱惑人心的，禍國殃民的臉，那雙霧藍色的眸子，和初見時已經很不一樣了。
那時的他，打量她的眼神，是科學家看待小白鼠的眼神，現在的他，目光澄澈溫柔得仿佛能把人的靈魂給吸進去。
他的指尖還在摩挲著自己的掌心，動作溫柔虔誠而憐惜。
她應該相信他嗎？
這個問題甫一浮現在江霽月的腦海裏就猶如一根尖刺，狠狠地紮進了她的心臟。
她當然想相信他，因為霧崎是她第一個喜歡上的人……奧特曼，她想相信在那個暴雨夜晚的旅館裏用能量核心為她取暖的霧崎，想相信那個會記得她說過的所有話的霧崎，想相信那個此刻正在用真摯得不能再真摯的眼神看著她的霧崎……
可是。
那些記憶如潮水一般湧來，東京灣的上空，在烏拉核心裏靜靜地等待自己的毀滅的美利花，優幸和泰迦被拖入黑暗的痛苦，還有自己掌心那道至今仍然會隱隱作痛的傷疤……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他親手造成的。
江霽月的指尖開始微微發抖，她可以原諒他傷害自己，可以原諒他在與她談論混沌的時候破防攻擊她，畢竟那些甜言蜜語裏，或許真的有幾分托雷基亞的真心，那些溫柔註視和親吻的瞬間，或許真的不只是他的演技。
可是……伊吉斯的大家呢？
如果她再次心軟，如果她再次放任自己沈溺進這份溫柔的威脅裏，萬一有一天，霧崎又覺得“混沌才是真理”，又決定把她的同伴們當成是他的混沌劇場裏的傀儡了呢？
到那個時候，江霽月該怎麽面對美利花信任的眼神？她該怎麽向小葵解釋，為什麽明知危險還讓那個曾經差點毀滅地球的瘋子靠近他們？阿譽會怎麽看她？優幸和泰迦還會像現在這樣，毫無保留地把她當做家人嗎？
光是想象這些可能性，她就覺得呼吸困難。
江霽月寧願自己被捅一刀，被他的混沌能量傷害到，也不想看到伊吉斯的大家因為她的選擇而受傷，那種愧疚感會比任何傷口都難以愈合。
那個雨夜，自己的天真簡直是可笑至極。
“霧崎。”江霽月終於開口，“你知道我最怕什麽嗎？”
沒等他回答，她就率先抽回了手。
“不是怕你再騙我，也不是怕受傷。”她看向遠處東京的霓虹，只覺眼前模糊一片，“是怕我賭錯了，最後卻要別人來付出代價。”
夜風突然變得很冷。
霧崎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慢慢收回了懸在半空中的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霧崎微微歪著頭, 打量江霽月緊繃的側臉，霧藍色的眼眸細細描摹著她微微顫抖的眼睫，還有咬出牙印的嘴唇, 在仔細辨別她的表情和眼神之後，他的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旋即他故意用指尖輕輕敲了敲盒子, 拖長了音調說道，“再不吃的話, 奶油是會化掉的哦？”
沒有回應。
霧崎繼續說道：“我特意用的地球上的材料做的。”
依舊是沈默。
霧崎的聲音裏帶了些許落寞, “做了差不多四個小時呢。”
他刻意把“四個小時”咬得重了一些，果然看到江霽月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但依舊沒有轉頭看他, 只是固執地盯著那邊的鵝卵石地面。
夕陽將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暖橘色光暈，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仿佛能照進人心底的陽光，卻照不進她緊抿的唇角。
霧崎嘆了口氣, 他忽然湊近了些, 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他的嗓音壓得又輕又低, 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貓, “觀測者小姐是在生氣嗎？”
“沒有。”她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你想多了。”
霧崎眨了眨眼, 霧藍色的眸子裏流轉著狡黠的笑意，“那為什麽不看我呢？”
“沒為什麽, 就是不想看。”
霧崎突然伸出手，輕輕捏住江霽月的下巴，迫使她轉過臉來, 這或許是他們再次見面之後，他第一次這樣主動地這麽觸碰她，沒有小心翼翼地試探，也沒有克制的距離，指尖的溫度就這麽透過皮膚傳遞給她。
所以著實是驚到了她，轉過頭來的她剛想說什麽，卻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那雙澄澈的霧藍色的眼眸，星雲在他瞳孔深處緩緩流轉，裏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笑意，像是早已看穿了她的所有逞強。
“騙人。”霧崎嗓音溫柔得近乎蠱惑，他的指尖蹭過她的唇角，“明明滿臉上都寫著‘你為什麽遲到’。”
江霽月“啪”的一下拍開他的手，耳尖不知不覺發燙，“誰管你遲不遲到！”
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後悔，因為這樣顯得她像一個斤斤計較的傻瓜。
霧崎低笑了起來，終於不再逗她，“抱歉，今天做甜品的時候，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說著，他按了按右肩，那裏隱約滲出靛藍色的微光。
江霽月瞬間就註意到了這一點，瞳孔微縮，她下意識地伸手，又在半路硬生生停住，指尖微微發抖。
霧崎卻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掌心按在自己的傷口上，“疼。”
他這麽輕聲說道，睫毛垂了下來，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活該。”她嘴上這麽說，手指卻不受控制地輕輕蜷縮，似乎是想撫摸他的傷口，確認傷勢。
霧崎得寸進尺地靠近了一些，呼吸拂過她的耳畔，“現在可以原諒我的遲到了吧，觀測者小姐？”
江霽月沒有回答，只是拿起了甜點盒，見狀，霧崎笑著松了手，看著她用近乎兇狠的方式拆開包裝。
草莓千層酥完美無缺得像是藝術品，奶油蓬松如雲，酥皮金黃酥脆，頂層的草莓鮮紅欲滴，還綴著晶瑩的糖漿。
就像他曾經承諾的那樣，他每次送來的甜點，無論隔了多久，都永遠會保持著最完美的狀態。
她拿起一個，輕輕咬了一口，奶油的甜味和草莓的清香在舌尖化開的瞬間，她緊繃的肩膀也終於放松下來。
甜膩的滋味順著喉嚨滑進胃裏，連帶著她胸口那股莫名的悶氣也消散了大半。
霧崎看著江霽月微微揚起的嘴角，輕聲說道：“明天也會見的。”
“……隨便你。”她嘟囔著，一口接著一口地吃著千層酥。
傍晚的風拂過，明明已經過了山茶花盛開的季節，但是有不知道從哪裏飄過來的一片山茶花花瓣輕輕悄悄地落在甜品盒上，江霽月安靜地吃著甜點，霧崎安靜地註視著她，誰也沒有再提起那個遲到的白天。
夜色降臨，漸漸籠罩了這個變得安靜下來的公園，長椅旁邊的路燈亮起乳白的光暈，坐在椅子上面的兩人鍍上一層朦朧的輪廓。
不知不覺，江霽月一個人就吃了這份足有十六個的草莓千層酥，奶油和酥皮的甜膩還殘留在舌尖，她盯著空蕩蕩的甜點盒，一邊後知後覺地想著今天晚飯也許不用吃了，一邊視線微移，看了眼身邊的霧崎。
餘光中，那道黑白拼接的身影依舊安靜地坐在長椅的另一端，他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節奏卻是出乎意料的散漫，不像原先那樣維持著規律的頻率。
她看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註意力一直都放在她身上的霧崎忽然開口，聲音比拂過他們臉頰的夜風還要輕：“怎麽了嗎，觀測者小姐？”
江霽月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著他，路燈的光照進他霧藍色的眼睛裏，竟顯得格外澄澈，像冰層下流動的湖水，這種近乎無害的模樣，讓她胸口發悶。
“你想這樣跟著我到什麽時候？”
霧崎怔了怔，臉上露出的表情，昭示著他顯然是沒想到她會這麽問，會這麽直白地問出……這種等同於劃出界限的問題。
他頓了頓，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又很快松開。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他終於回答，聲音低得幾乎要融進夜色裏：“等你願意回頭看我，願意……再次註視我。”
說這話時，霧崎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冰戒，雖然現在看起來他們之間的關系有所緩和，能並肩坐在一起，她會期待他的出現，也願意接受他的靠近，願意接受他送的甜點，甚至偶爾也會因為他的受傷而疼惜皺眉。
但是……他感知著眼前的空無一物，舌尖似乎嘗到了苦澀的滋味，橫亙在兩人中間的，依舊是那道由謊言和傷害壘砌的高墻。
還是感覺不到啊，觀測者小姐的能量波動，一分一毫都感覺不到，這讓霧崎很焦躁，他實在不習慣無法捕捉到江霽月思維活躍，情緒起伏時的能量波動頻率，不習慣沒法讀到她心裏在想什麽。
哪怕如今的江霽月近在咫尺，霧崎的感知裏依舊是一片空茫，試圖擁抱月光的他，掌心卻永遠只能握住虛無。
霧崎很清楚，要讓他們之間的關系回到從前那樣親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恰巧，他有足夠的耐心和時間，去等她回頭註視自己。
江霽月壓下胸口裏再度湧上來的悶氣，“如果我一輩子都不會回頭呢？”
“如果永遠都只停留在這樣的相處距離上呢？”
霧崎笑了起來，這個笑容不同於以往的優雅算計，反而透著一股孩子氣的執拗，他眼中的霧藍星雲緩緩流轉，幹凈澄澈，語氣裏帶著輕描淡寫，“那我就等一輩子。”
江霽月心頭一跳，這語氣感覺和討論今天吃什麽一樣平靜，但是這話說得未免有些……她避開了他的視線，“你到底想要什麽？我不覺得……你有必要這麽執著。”
霧崎帶著克制悄悄靠近了一些，但依舊保持著一定距離，他的指尖輕輕點在甜點盒上的山茶花瓣上，冰晶瞬間將它封存成永恒的姿態。
看著她微垂的眉眼，他輕聲說道：“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
江霽月握緊了手掌，“……什麽機會？”
霧崎將那片冰晶花瓣放在她的手邊，“一個……可以在你心裏證明，我能不一樣的機會。”
江霽月盯著那片山茶花花瓣，在安全屋的露臺上，那朵永恒綻放的山茶花被放在了角落裏遮掩住，他送的那些山茶花的首飾，除了還給他的，其他也被封存在了抽屜裏。
在那個暴雨夜之後的很多日子裏，安全屋都沒有出現山茶花相關的事物了。
他曾經說，有些光芒只要綻放在她的心口就可以了，那時的語調帶著游刃有餘的優雅，而現在……同樣的把戲裏，卻摻進了小心翼翼的討好，和裹著糖衣的苦藥沒有什麽區別。
“證明？”江霽月想冷笑，但只是扯了扯嘴角，“用你那些精心設計的‘偶遇’？用故意露出來的傷口？”
她伸手，指尖直指霧崎右肩那道仍在滲出靛藍色光粒子的傷處，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又硬生生停住了，恍惚間，她仿佛又看到了賽古梅戈爾星的戰場上，那道獨自面對一整個星際文明的靛藍色身影。
“用時間。”他伸手，輕柔地握住她的手腕，他的體溫依舊冰冷，“觀測者小姐總說我是騙子，但是今後，能否請你親自驗證看看？”
江霽月垂了眼眸，下意識屏住呼吸，“驗證什麽？”
霧崎用拇指輕輕擦過她腕間跳動的脈搏，這個動作溫柔得虔誠，他看進她的眼睛深處，嗓音低柔，“驗證這次……我到底有沒有說謊。”
江霽月：“……”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與那雙霧藍眼眸對視，“最後再讓我身上多一道傷疤嗎？”
她努力要保持聲音的平靜，卻還是克制不住嗓音的顫抖，掌心裏那道在慢慢愈合的傷疤此刻又在隱隱作痛，似乎隨時都能讓她回到那個雨夜。
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微顫了顫，霧崎的指尖順著江霽月的手腕滑落，最終停在那道被山茶花胸針劃傷的地方，旋即就是更加輕柔的摩挲，輕得像是在對待細碎的珍品。
霧崎低聲說道：“不會的……不會再有這樣的事了。”
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能量核心的光芒透過單薄的風衣隱約可見。
江霽月看著霧崎近在咫尺的臉，這是一張的確能蠱惑人心的，禍國殃民的臉，那雙霧藍色的眸子，和初見時已經很不一樣了。
那時的他，打量她的眼神，是科學家看待小白鼠的眼神，現在的他，目光澄澈溫柔得仿佛能把人的靈魂給吸進去。
他的指尖還在摩挲著自己的掌心，動作溫柔虔誠而憐惜。
她應該相信他嗎？
這個問題甫一浮現在江霽月的腦海裏就猶如一根尖刺，狠狠地紮進了她的心臟。
她當然想相信他，因為霧崎是她第一個喜歡上的人……奧特曼，她想相信在那個暴雨夜晚的旅館裏用能量核心為她取暖的霧崎，想相信那個會記得她說過的所有話的霧崎，想相信那個此刻正在用真摯得不能再真摯的眼神看著她的霧崎……
可是。
那些記憶如潮水一般湧來，東京灣的上空，在烏拉核心裏靜靜地等待自己的毀滅的美利花，優幸和泰迦被拖入黑暗的痛苦，還有自己掌心那道至今仍然會隱隱作痛的傷疤……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他親手造成的。
江霽月的指尖開始微微發抖，她可以原諒他傷害自己，可以原諒他在與她談論混沌的時候破防攻擊她，畢竟那些甜言蜜語裏，或許真的有幾分托雷基亞的真心，那些溫柔註視和親吻的瞬間，或許真的不只是他的演技。
可是……伊吉斯的大家呢？
如果她再次心軟，如果她再次放任自己沈溺進這份溫柔的威脅裏，萬一有一天，霧崎又覺得“混沌才是真理”，又決定把她的同伴們當成是他的混沌劇場裏的傀儡了呢？
到那個時候，江霽月該怎麽面對美利花信任的眼神？她該怎麽向小葵解釋，為什麽明知危險還讓那個曾經差點毀滅地球的瘋子靠近他們？阿譽會怎麽看她？優幸和泰迦還會像現在這樣，毫無保留地把她當做家人嗎？
光是想象這些可能性，她就覺得呼吸困難。
江霽月寧願自己被捅一刀，被他的混沌能量傷害到，也不想看到伊吉斯的大家因為她的選擇而受傷，那種愧疚感會比任何傷口都難以愈合。
那個雨夜，自己的天真簡直是可笑至極。
“霧崎。”江霽月終於開口，“你知道我最怕什麽嗎？”
沒等他回答，她就率先抽回了手。
“不是怕你再騙我，也不是怕受傷。”她看向遠處東京的霓虹，只覺眼前模糊一片，“是怕我賭錯了，最後卻要別人來付出代價。”
夜風突然變得很冷。
霧崎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慢慢收回了懸在半空中的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