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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林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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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林間(上)

樹林比想象中更深、更密。顧俊楓和謝思柔在盤根錯節的林木間奔跑,荊棘劃破了衣服和皮膚,但他們不敢停下。身後隱約傳來追兵的呼喊和犬吠聲——教授放出了追蹤犬。

“不行……我跑不動了……”謝思柔喘息著,肺部像要炸開。

顧俊楓回頭看了一眼,拉著她躲到一棵巨大的倒木後面:“休息一分鐘,調整呼吸。”

倒木下方有個狹窄的空間,勉強能容納兩人蜷縮。他們擠進去,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

犬吠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人聲:“血跡!往這邊!”

顧俊楓低頭查看謝思柔的小腿——被荊棘劃破的傷口正在滲血,滴落在林地上。他迅速撕下自己的襯衫下擺,為她包紮止血。

“抱歉,拖累你了。”謝思柔小聲說。

“別說傻話。”顧俊楓握緊她的手,“我們會逃出去的。”

但現實不容樂觀。他們身上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武器,只有顧俊楓從守衛那裏奪來的手槍,但子彈只剩三發。而追兵至少有二十人,裝備精良,還有追蹤犬。

更可怕的是,陳浩也在追捕他們。那個曾經的戰友,現在的獵殺者。

“你說……陳浩還有救嗎?”謝思柔問,眼中帶著一絲希望。

顧俊楓沈默片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神經阻斷劑可能暫時中斷了控制,但教授肯定準備了備用方案。而且,陳浩接受‘治療’的時間太長,大腦可能已經……”

他不想說下去,但謝思柔明白——陳浩可能已經回不來了。

樹林外傳來車輛的聲音,接著是擴音器的喊話:“顧先生,謝小姐,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教授承諾,只要你們出來,保證你們的安全。繼續抵抗毫無意義。”

是李博士的聲音。

顧俊楓和謝思柔對視一眼,沒有說話。教授的“承諾”不值得相信。

喊話重覆了幾遍,然後停止了。樹林裏重新安靜下來,但這種安靜更令人不安——追兵正在悄無聲息地收縮包圍圈。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顧俊楓從倒木縫隙觀察外面,“看到那邊的山脊了嗎?如果能翻過去,那邊有條河。水路可以掩蓋氣味,擺脫追蹤犬。”

“但山脊很陡,而且……”

“而且陳浩可能在那裏等著我們。”顧俊楓接話道,“我知道。但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們從倒木下爬出,借著樹木的掩護向山脊移動。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傾聽,確認沒有危險再繼續。

就在他們接近山腳時,一個人影從前方的大樹後走了出來。

是陳浩。

他站在月光斑駁的林間空地上,手中握著一把短刀,眼神依舊空洞,但多了一絲專註——獵食者的專註。

“獵鷹指令:活捉目標。”他機械地說,“抵抗將觸發強制措施。”

顧俊楓將謝思柔護在身後,舉起手槍:“陳浩,聽我說。你是陳浩,不是獵鷹。你父親叫陳啟明,妹妹叫小雪。你在華國安全部門工作了二十年。想起來!”

陳浩的動作停頓了一瞬。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在重覆那些名字,但隨即搖了搖頭:“無效信息。目標:顧俊楓,謝思柔。”

他向前邁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壓迫感。

顧俊楓開槍了——不是瞄準要害,而是射擊陳浩前方的地面,試圖震懾。

陳浩沒有停頓,甚至沒有眨眼。他繼續前進,距離縮短到十米、八米、五米……

“對不起。”顧俊楓低聲說,瞄準陳浩的腿部,扣動扳機。

槍聲響起,但陳浩在子彈射出的瞬間側身翻滾,避開了。他的動作快得不似人類,幾乎是預判了射擊的軌跡。

“改造增強了他的反應速度。”顧俊楓心中一沈,“物理手段無效。”

陳浩站起身,短刀在手中轉了個花。他繼續逼近,距離只剩三米。

謝思柔突然開口:“陳浩,你還記得巴黎嗎?那個下雨的夜晚,你在咖啡館外面等了我兩個小時,就為了確認我安全到家。你說,這是戰友的責任。”

陳浩的腳步再次停頓。這一次,他的表情出現了裂縫——痛苦、困惑、掙紮。

“你說過……你會保護我們……”謝思柔的聲音顫抖著,“你說,只要還有一點人性,就不會讓無辜的人受到傷害。陳浩,你現在在做什麽?”

陳浩的手開始顫抖,短刀幾乎要脫手。他按住太陽穴,發出低沈的嘶吼,像是兩個靈魂在體內搏鬥。

“無效……指令……幹擾……”他艱難地說,“我……控制不了……”

顧俊楓看到了機會。他沖上前,不是攻擊,而是抓住陳浩的手腕:“那就不要控制!陳浩,你是人,不是機器!反抗它!”

陳浩的眼睛在空洞和清醒間快速切換。他看著顧俊楓,嘴唇顫抖:“快走……趁我還能……拖延……”

“一起走!”謝思柔拉住他的另一只手。

“不……程序太深……我會傷害你們……”陳浩用力推開他們,“走!”

就在這時,樹林周圍亮起了燈光——追兵趕到了,十幾支槍口對準了三人。

“真是感人的場面。”教授的聲音從擴音器中傳來,“但游戲時間結束了。”

他走出人群,看著掙紮中的陳浩:“獵鷹,執行最終指令。”

陳浩的身體猛地僵直。他的眼神最後一次掙紮,然後徹底陷入空洞。短刀重新握緊,轉身面對顧俊楓和謝思柔。

“指令確認:活捉目標。優先級:顧俊楓。”

他撲了上來。

顧俊楓推開謝思柔,與陳浩扭打在一起。但改造後的陳浩力量驚人,輕易將他壓制在地。短刀抵住顧俊楓的咽喉。

“俊楓!”謝思柔想沖過去,但被兩名警衛抓住。

教授走近,低頭看著地上的兩人:“顧先生,何必如此?你本可以成為新時代的締造者,為什麽要選擇這條路?”

顧俊楓盯著他,一字一頓:“因為我不是你。”

教授笑了:“可惜。那麽,帶走。”

警衛上前,將顧俊楓銬住。謝思柔也被制住,無法動彈。

陳浩站起身,像個完成任務後待機的機器,站在教授身邊。

“那麽,接下來……”教授話未說完,遠處突然傳來爆炸聲。

眾人回頭,看到農莊方向火光沖天——有人炸毀了那裏。

緊接著,密集的槍聲從樹林外傳來,伴隨著車輛引擎的轟鳴和擴音器的警告:“A國軍方!所有人放下武器!”

教授臉色一變:“不可能……軍方怎麽會……”

但他很快明白了——這不是他安排的“救援部隊”,這是真正的A國軍隊。

“撤退!”他果斷下令,“放棄所有不必要的人員和設備,分散撤離!”

他的手下訓練有素,立即分成三組向不同方向散開。教授抓住顧俊楓:“你跟我走。謝小姐……可惜了,但帶兩個人太顯眼。”

他將謝思柔推向陳浩:“處理掉,幹凈利落。”

陳浩擡起槍口,對準謝思柔。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神空洞,沒有任何猶豫。

“陳浩,不要!”顧俊楓掙紮著,但被教授死死按住。

謝思柔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來。

槍聲響起。

但倒下的不是謝思柔,而是陳浩身邊的一名警衛。

樹林中沖出另一隊人馬——穿著黑色作戰服,沒有標識,但戰術動作專業至極。領頭的正是林心陽。

“教授,到此為止了。”她舉槍瞄準。

教授迅速將顧俊楓擋在身前作為人盾:“夜鶯,你還是這麽準時。但這次,你贏不了。”

他示意手下向林心陽的隊伍開火,自己則拖著顧俊楓向樹林深處撤退。陳浩看了一眼謝思柔,又看了一眼教授離開的方向,似乎在執行指令和殘存意識間掙紮。

最終,程序占了上風。他轉身去追教授,放棄了謝思柔。

“追!”林心陽下令,同時沖到謝思柔身邊,“你沒事吧?”

謝思柔搖頭,眼淚終於流下:“俊楓他……”

“我知道。我會救他。”林心陽檢查她的傷勢,“但你現在必須離開。我的隊員會護送你到安全點。”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救俊楓!”

“謝思柔,這不是兒戲。”林心陽的聲音嚴厲起來,“你現在是累贅,不是幫手。你的存在會讓我分心,會讓顧俊楓更危險。明白嗎?”

殘酷的真相刺痛了謝思柔,但她知道林心陽是對的。她不是戰士,她幫不上忙,只會拖後腿。

“答應我,一定要救他出來。”她抓住林心陽的手。

林心陽點頭:“我保證。”

她留下兩名隊員保護謝思柔,自己帶著其他人追入樹林深處。

謝思柔在隊員的護送下向相反方向撤離,不時回頭看向那片吞噬了她愛人的黑暗森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必須走。

她不知道,這是她和顧俊楓很長一段時間內的最後一次見面。

也不知道,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將徹底改變所有人的命運。

樹林深處,教授拖著顧俊楓在覆雜地形中穿梭。他顯然對這片區域極為熟悉,總能找到最隱蔽的路徑。

“放棄吧,教授。”顧俊楓試圖談判,“軍方已經介入,你逃不掉的。”

“軍方?”教授冷笑,“你以為那是意外?不,那是我計劃的一部分。A國軍方裏有我的人,他們會‘恰到好處’地出現,制造混亂,然後讓我‘逃脫’。當然,代價是留下一些不那麽重要的棋子。”

顧俊楓心中一寒。教授連自己人都算計在內,冷酷到了極致。

他們來到一處懸崖邊,下面是洶湧的河流。懸崖上有個隱蔽的洞穴入口,僅容一人通過。

“進去。”教授推了顧俊楓一把。

洞穴內部比想象中寬敞,有人工開鑿的痕跡,還有儲備物資——食物、水、武器,甚至有一套完整的通訊設備。

“這是我為自己準備的避難所之一。”教授打開燈,“足夠支撐一個月。而一個月後,外面的局勢就會完全不同。”

他將顧俊楓銬在巖壁上的鐵環上,然後開始操作通訊設備,似乎在聯系什麽人。

顧俊楓觀察著洞穴。除了入口,似乎沒有其他出口,但巖壁上有幾道裂縫,透進微弱的風——可能有通風口。

幾分鐘後,教授結束了通訊,轉過身:“好了,安排妥當。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談什麽?”

“你的未來。”教授在他對面坐下,“顧俊楓,你是個天才,這點毋庸置疑。但你浪費了自己的才華,被所謂的‘國家’‘責任’束縛。在我這裏,你可以盡情發揮,創造真正改變世界的東西。”

“比如把人變成武器的技術?”顧俊楓諷刺道。

“比如治愈絕癥的技術。”教授糾正,“陳浩只是第一個應用者。量子級別的神經編程可以治療阿爾茨海默癥、帕金森病、重度抑郁癥……甚至可以讓癱瘓者重新行走。但你父親和那些官僚,只看到了軍事應用的可能性。”

“所以你用綁架和謀殺來實現你的理想?”

“必要之惡。”教授平靜地說,“歷史上所有偉大變革,都伴隨著犧牲。關鍵是,犧牲是否值得。我認為值得。”

顧俊楓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你並不真的在乎陳浩,也不在乎什麽偉大理想。你在乎的只是證明自己是對的——證明你比陳啟明強,比顧衛國強,比所有反對你的人強。這是你的執念,不是理想。”

教授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憤怒的裂痕。

“你懂什麽?”他的聲音低沈危險,“你父親奪走了我的一切——榮譽、地位、還有她……現在,我要奪走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兒子。”

顧俊楓楞住了:“她?你說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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