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謂的幻想。

也許這一切真的都是李可衣無謂的幻想。

大概是這幾天李可衣跟王子琪單獨相處的時間太長, 李可衣又活在了幻想裏, 完全忘記了王子琪嚴肅地在電話裏教育她，她所謂的喜歡都是假的。李可衣怎麽想怎麽覺得自己是真的喜歡王子琪的，所以一如往常。可是李可衣忘記了, 王子琪是不會把李可衣的喜歡當真的。

李可衣一刻不想跟王子琪多待, 只想立刻沖到樓上的房間去自己待著，讓自己被灌了鉛的心靜靜地沈到無底洞裏去。

王子琪卻完全沒有註意李可衣表情的變化，拉著她就往上走。

李可衣強硬地抽出手：“不用了，又不是不認識。”聲音卻不像手上那麽有底氣。

王子琪毫不在乎, 反而攬上李可衣的肩半推半拽地把她帶到了客房。

推開門李可衣嚇了一跳。

和那天李可衣來住時的簡單整潔完全不同，現在床上竟然擺滿了毛絨玩具。原本灰白色的床單也換成了更少女的淺粉色碎花。

李可衣挑的那個抱枕橫躺在中央，旁邊放了幾個超大的卡通玩偶和泰迪熊, 一下就顯得床小了很多。

王子琪掩藏不住眼裏的得意，一一指著開心地說：“你看，哆啦A夢和小丸子，我記得你小時候很喜歡。這幾個, 店員說好多女孩一眼就看中了, 我估計你也能喜歡。還有這個泰迪熊，店裏最後一個了, 我想著肯定是不錯，就也一起買回來了。”

李可衣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心裏明明很難受，可是又不禁吃驚，還有點想笑王子琪這個購物狂, 最後發出了一聲半笑半哭的奇怪聲音。

王子琪樂呵呵地又去把那些毛絨玩具都小心地搬到旁邊的裝飾地毯上，只留下那個抱枕在床上。

李可衣又苦笑了一聲，王子琪似乎就是為了顯擺這些毛絨玩具才把它們放在床上的。明顯地毯是專門放這些毛絨玩具的，李可衣猜測這毛茸茸的奶牛花式地毯也是新買的。

王子琪沒有得到李可衣的任何回應也沒在乎：“困了是吧？那快睡吧。”

說罷輕撫過李可衣的頭頂，溫熱的手劃過她的耳邊，碎發被輕輕別到耳後。李可衣微微偏頭，再難受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想和王子琪溫暖的手多一點的接觸，可是王子琪已經收回了手。

李可衣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瞪著雙眼。窗簾沒有拉好，留了一條縫隙，可李可衣懶得動彈，任憑偶爾車燈閃過，照亮慘白天花板，熟悉而遙遠的味道縈繞在鼻息。

今天才發現，其實在王子琪眼裏，李可衣跟舒瀧妍沒什麽分別。

之前李可衣錯得太離譜了。

李可衣一直以為，她總歸是特殊的，王子琪一次次的強調她是最重要的。原來一切都是李可衣的自作多情。和舒瀧妍相比，她唯一的優勢也許就是王子琪還把她當成妹妹。

這才明白：喜歡的，王子琪自然會去用；不喜歡的，王子琪只會扔掉。

李可衣不敢想象那個鑰匙扣現在在什麽地方。

又是一輛車路過，眼淚忽然隨著外面劃過的燈光掉下來了。

李可衣閉上眼睛覺得陣陣暈眩，想逃離這裏又離不開。她被禁錮在黑暗中似乎被世間萬物擠得越來越小，怎麽也掙不破，馬上就要被擠得渺小成一粒塵埃。

最後鬧鐘救了她。

李可衣睜開眼睛，外面天已經蒙蒙亮，王子琪給她買的抱枕重重地壓在她的身上。

李可衣推開抱枕艱難地爬起來，發現沈重感並未消退。李可衣坐在床上楞了會神，看著那一堆卡通玩偶對著她笑，才想起來自己的心為什麽會被什麽隱形的東西壓得喘不過氣來。

下樓後，李可衣看見王子琪已經準備好熱氣騰騰的早餐，牛奶的溫度也剛好可以入口。可是李可衣什麽都吃不下，被王子琪以健康為理由硬逼著她咽下了一片面包和一杯牛奶，出門時手裏還拿著個剝好的雞蛋。

李可衣看著車窗外，一句話都不想說。那個看不見的東西堵在那，好像她一說話就會撕裂她的喉嚨。

王子琪帶著歉意地看了眼李可衣的後腦勺：“起太早了是不是？我一早就有會，必須參加……”腳下又踩了踩油門，“你回宿舍以後再睡會吧。”

李可衣不說話，就連下車時都沒看他，匆忙道了別就跑掉了。

長假過去沒幾天就是南星闊和原城的生日。

兩人雖然是同一天生日，可是從來沒一起慶祝過。

李可薰肯定是要陪原城的，這麽多年都沒有變過。當然不管李可衣怎麽眼巴巴地看著李可薰，李可薰從來不會松口讓李可衣去找南星闊和王子琪，更別提原城也總是期待地看著李可衣。

不過今年李可衣不用李可薰和原城多說什麽，就爽快地確定了生日那天回家一起慶祝。因為她今年一點也不想去給南星闊慶祝，也完全不想看見王子琪。

沒想到南星闊又起了幺蛾子。

南星闊突然在群裏說今年過生日想一起聚，可以順便把舒瀧妍也邀請來。還特別指出【某個人可以跟她發展一下】。

王子琪迅速發了個【不用】，可惜被南星闊和李可薰的對話刷走了。

南星闊說他作為壽星是不是應該聯系舒瀧妍，想管李可薰要個聯系方式。或者原城如果願意，他邀請舒瀧妍也是可以的。

李可薰發了個偷笑的表情，回道【沒事，你們又不熟，還是算了吧。等我過生日的時候我叫上她，大家一起聚。】

這個提議得到了南星闊的極度讚揚，激動地同意了。

王子琪的反對意見【她跟你們都不熟，玩不好，可薰你不用特地叫】被大家無視了。

生日當天，李可衣早早就回了家。原城是真的很久沒見李可衣了，一看就她趕緊把之前答應賄賂她的東西都交給了她，生怕李可衣因為沒拿到東西而不再合作。

李可薰埋怨了一句原城亂慣著李可衣，吃過晚飯後還是很高興地幫著李可衣拆各種包裝，還順便嫌棄原城沒給她買這些好東西。

原城在一旁拆著蛋糕喊：“今天我才是主角！”

李可薰遺憾地放下十分喜歡的白色機器人藍牙音箱，從包裏翻出了早就備好的數字3和1蠟燭，插在了蛋糕上：“對對，所以才買的你喜歡的水果味的。”

原城臉上帶著他自己都沒註意的傻笑，直勾勾地看著李可薰微微彎腰點上蠟燭。李可薰長發順著肩頭垂下，原城上前一步幫她把長發撩起，不讓燭火傷到她的發尾。

李可衣順勢起身關上了房間燈，房間裏一時黑暗，瞬間又被搖曳的燭光照亮。桌前的兩個人臉上明亮，燭光中李可衣清楚地看到原城的眼睛裏閃著一種比燭光還耀眼的光，眼裏只映著李可薰一個人。

李可薰點好蠟燭直起身子，轉頭看向原城。原城的手慢慢劃過李可薰的頭發放下了。李可薰微微一笑，薄薄的嘴唇略微抿起，看向原城，眼裏也閃著那種讓李可衣羨慕的光。

南星闊也總是這樣看著葉輕箐，就像葉輕箐一直這樣看著南星闊。

李可衣怎麽都回想不起，王子琪是否這樣看過舒瀧妍，或是別人。

李可衣覺得自己多餘，但還是“咳咳”兩聲：“要唱生日歌嗎？”李可衣怕自己要是不問，就只能一直躲在這個無光的角落裏看他們秀恩愛了。

原城臉上閃過一絲紅色，傻笑消失了，恢覆了正常的樣子低頭看著自己的蛋糕。李可薰的笑容反而明顯了些：“唱。”說著把原城按到了座位上。

只有兩個人對著原城唱生日歌本來就有點傻，李可薰還把蛋糕店送的卡通皇冠扣到了原城頭上，責令不許他摘下來。

原城大概是覺得幼稚就繃著臉，可也沒去碰那個被李可薰放歪了的皇冠。李可薰滿意地笑著給原城拍了照說是要發朋友圈，便唱起了生日歌。

原城在椅子上動了下明顯是想搶李可薰的手機，忍住了，只嘟囔了一句：“不許發。”可是被歌聲蓋住了。

李可衣笑著跟姐姐把歌唱完，看著原城吹滅了蠟燭。其實原城還是很歡樂的樣子，明顯並不在乎可愛的皇冠和李可薰的朋友圈。

吃過蛋糕，李可薰說是看在原城是壽星的份上，她來洗碗好了。原城給了李可薰一個擁抱跑去客廳回他的祝福信息去了。

李可衣跟著李可薰在廚房收拾殘羹剩飯，李可薰突然輕輕開口：“你還好麽？”

“挺好的呀。”李可衣背對著李可薰低頭洗著碗筷，“能有什麽不好的。”

李可薰停頓了一下，用詞小心：“今年你沒想著找……星闊和子琪，我挺意外的。”

李可衣眨眨眼睛，轉身看著姐姐。李可薰手上的活早就停住了，仔細地看著李可衣。

想起垃圾桶裏的馬卡龍和早就不見的鑰匙扣，李可衣自嘲地笑了聲，又趕緊假裝沒什麽：“老能見。我實習下班經常去找他，不是今天非找他不可。”

李可薰聽罷立刻露出一個暧昧的微笑，李可衣才意識到自己說的是“他”，完全忽視了同樣過生日的主角南星闊，有一種不打自招的感覺。

李可衣搖搖頭：“說好了我明天就去找星闊哥。再說子琪哥跟舒姐姐好像挺好的，我纏著也沒用。”

又不打自招了……李可衣說完知趣地住嘴，郁悶地轉過頭去不再看姐姐了，省的看到她調笑的樣子。

李可薰卻不再笑了，用幹凈的手撫上李可衣的背，安慰地用額頭碰了下李可衣的頭。

兩個人這樣靜靜地站了一會，聽著水龍頭的水嘩嘩流動。李可衣心裏發酸，像是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擰著李可衣的心，轉身把頭埋在姐姐的肩頭，閉上突然變得濕乎乎的眼睛，摟上李可薰的腰才感覺好些了。

“姐，你是不是胖了？”

李可薰用洗碗的海綿把李可衣砸出廚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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