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Chapter65 Utopia。烏……

關燈
第65章 Chapter65 Utopia。烏……

坐完摩天輪不久, 兩人又閑逛了一會,便離開了游樂場。

夜色已濃,街燈一盞盞亮起,將游樂園喧囂漸漸推遠。

來到路邊, 原拓下意識擡手想攔輛出租車, 柳冬意卻主動提出要坐公交車。

公交站臺人不算多, 顯得空曠, 風也稀疏。

站牌頂端的紅色滾動字幕, 在不緊不慢地跳動著數字。

他們等的車還有三站,不算長的時間, 還夠原拓再低頭去看一眼兩人緊牽著的手。

從離開摩天輪起,這只手就一直沒有放開。此刻靜下來,那觸感便愈發清晰。

柳冬意的手很瘦, 握在掌中, 能分明地感覺到那柔軟的肌膚之下,如竹枝般纖細的骨骼。

他沒有想過,握住這只手,會是這樣的感覺。

卻又說不清,只感覺熟悉又陌生,像在夢裏夢外,早已預演過千百遍。

所以,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

“公交來了。”

她的聲音將原拓從恍惚中拉回, 他朝著車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距離他們只有幾米之遠。

他忽然想,它開得慢一點,讓這段路長一點, 讓這溫度在他掌心停留得再久一點。可時間向來不遂人願,盼望它快時,分秒針仿佛生了銹。祈求它慢時,眨眼間車就停在了站臺上。

緊握的手不得不松開,指尖分離時,原拓下意識蜷了蜷空落的手掌,跟著柳冬意踏上車門。

熟悉的後排靠窗座位,她靠窗,他坐在外側。此時窗外烏雲蔽月,夜色多了一份朦朧,少了一份皎潔。

車子啟動,原拓的右手垂在腿邊,掌心裏那層潮濕的薄汗,變得有些黏膩,存在感格外強烈。他借著身前背包的遮掩,掌心悄悄在牛仔褲上擦了幾下。

“怎麽了?”柳冬意察覺到他的動作,側過頭問。

“沒事,”他掌心迅速蜷起,幹笑兩聲,找了個笨拙的借口,“就是這車上的空調太熱了。”

她眼裏閃過一絲疑惑,沒說話,只擡起手,探向自己頭頂上方的空調出風口。

“可這裏,”她收回手,看向他,眼神變得愈發疑惑,“好像沒有風。”

原拓一楞,跟著直楞楞地擡頭,看向那個小小的出風口。

黑色的格柵後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沈默地回望著他。一股熱氣騰地竄上耳根,他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手忙腳亂地拉開背包。

“對了!”他拿出iPod和耳機線,“您要聽聽那個樂隊的歌嗎?Neptunian。”

轉移話題的方式生硬得幾乎能聽見幹硬的哢嚓聲,柳冬意卻也沒有拆穿,只是唇角一點點彎起,含笑望著他,“好啊。”

原拓在歌單裏找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列表展開,他選了那首他聽了無數遍的歌。

然後,沒有太多猶豫,他將左耳的耳機遞了過去,右耳則塞進了自己耳中。

原拓已經記不得自己多久沒有聽過他們的歌,不是因為樂隊太小眾而搜索不到歌源,就是因為原來的MP4老舊而不得不刪減內存。

可當久違的旋律響起時,身體仿佛自有記憶,大腦卻還是能跟隨旋律自動填補歌詞。

“您覺得怎麽樣?”一曲終了,他試探著問。

柳冬意抿了抿唇,說:“感覺跟你們樂隊的歌,風格很不一樣。”

她停頓下來,睫毛低垂,表情變得幾分認真,像是在思索該如何準確描述那飄渺的感受。原拓屏息等待著,耳機裏沒有自動播放下一首,一片寂靜的空白,也在同他一起等待。

半晌,她似乎組織好了語言,摘下耳機,緩緩開口。

“可能是因為旋律或者你的音色的關系,即便歌詞表達的意思沒有那麽明亮,但聽你們樂隊的歌的時候,仍然會讓人有一種向上的感覺。”

原拓摘下耳機,聽她繼續說道:

“而這首歌的歌詞裏雖然寫著彩虹天空還有和平之類的很美好的詞語,可是主唱的聲音和整個旋律的走向,卻是向下沈的,所以感覺這首歌就好像在唱一個所有人都知道,但永遠也去不到美好世界。”

聞言,他握著手裏的耳機,久久沒有說話。

低頭看向屏幕上的歌曲信息。

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時,他還不認識那個單詞,只能從破碎的詞匯和的旋律裏,拼湊出一個遙遠的輪廓。

直到後來,他在一本書上遇見它。

Utopia。烏托邦。一個不存在的地方。

“但是,”柳冬意話鋒一轉,將他從飄遠的思緒裏拉回,“他們的音樂很獨特,是那種聽過一次就很難忘記的風格。歌詞也很有厚度…該怎麽形容呢?”

她想了想,眼睛忽然亮起,“就像一部科幻題材的文藝電影。”

聽到這個奇妙的比喻,原拓忍不住揚起嘴角,那點沈郁悄然散去。

“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他們的風格偏實驗電子搖滾,不像傳統搖滾那麽有直接的沖擊力。很多人第一次聽,會覺得有點怪。”

柳冬意重新戴上耳機,“那你們樂隊以後會嘗試這種風格嗎?”

他也跟著將耳機戴上,按下播放鍵,順勢將音量調小了些。

“有想過,但有些難,需要系統地學習,”他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所以我最近也一直在網上找資料,而且我覺得我也很難寫出他們那種很有意義的歌詞。”

“原拓,”柳冬意忽然喚他,聲音很輕,帶著她慣有的溫柔與堅定,“你們寫的歌,已經留下了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對聽到它們的人來說,這本身就是最大的意義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公交車駛入了一條漫長的隧道。

世界驟然被壓縮進這條昏暗的空間裏,窗外的光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隧道墻壁上連綿不斷的橘黃色強光。

那刺眼的光芒將她的輪廓全然包裹,在明暗交錯中顯得有些不真實,就像一個不存在的烏托邦,好似隨時都會融化在這片虛幻的光影中。

“柳冬意。”他忽然不受控制地喚了一聲,帶著一絲自己都不曾發覺的慌亂。

“怎麽了?”

而她的回應,很快地傳到了他的耳裏,快到原拓根本不敢浪費時間猶豫,只是憑著本能,緊緊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柳冬意感覺到他指尖的微顫和不斷加重的力道,心裏一緊,“你哪裏不舒服嗎?”

原拓卻只是搖頭,眼睛死死盯著窗外。

直到公交車終於慢悠悠地駛離了隧道,城市的夜景再度出現在眼前,心裏那股沒由來的慌亂才終於落了定。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嘴角努力扯出一個笑。

“沒事,”他說,聲音有些沙啞,“就是…一下子有點暈車,現在好了。”

一個習慣了坐公交車的人,又怎麽會突然暈車呢?

柳冬意望著他,仍然沒有選擇追問。

只是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緩緩擡起另一只手,指尖輕柔地拂過他額前被風吹得有些淩亂的碎發,將它們攏到一邊。

“那就靠著我休息一會兒吧。”她柔聲說。

原拓下意識想拒絕。他想成為被依靠的那個,想把肩膀給她,而不是像個怯懦的孩子般去索取她的溫度與安全感。

可是…

他的的確確渴求這一點點安全感。

還有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之後,車將到達那個站臺。

到那個屬於她和她丈夫的家。

他留不住這趟車,也留不住她。

只能在這一小時裏,偷偷握緊這只手,倚靠這個肩膀。

然後,在心底祈求這趟車開得慢一些,

再慢一些,或者幹脆永不到站。

“原拓。”

柳冬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你平常都是怎樣寫歌詞的?”

原拓的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雙手上,“有靈感的時候,像寫日記那樣,慢慢就寫出來了。”

“你帶了歌詞本嗎?”

“帶了,怎麽了?”

“我可以在上面寫點東西嗎?”

原拓一楞,從她肩上擡起頭。

表情很是驚詫,“為…為什麽?”

柳冬意笑笑說:“就是突然有靈感了。”

“您要寫歌詞?”他更驚訝了。

“不是,”她搖搖頭,“寫歌詞這種事情還是交給你吧,如果你能從我的日記裏得到靈感的話。”

“所以,可以嗎?”

原拓怔楞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她的意思,身體直直挺起,“當然…當然可以!”

柳冬意接過他遞來的歌詞本和筆,卻沒有從第一頁翻起,而是將筆記本翻轉過來,從最後一頁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的地名,旁邊或打著勾或劃著叉。

她輕輕笑出了聲,指尖拂過那些字跡,“這些都是今天的備選行程嗎?”

原拓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算是吧,但都是些不太合適的地方,所以給劃掉了。”

柳冬意目光掃過那些被否定的地點,嘴角揚起一絲了然又無奈的溫柔笑意。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將筆記本重新翻到前面,找到一頁幹凈完整的空白。

提筆前,她忽然側過頭,看向仍有些呆楞楞望著自己的原拓。

“不繼續休息了嗎?”她問。

“可…您不是要寫東西麽,我靠著會不會不方便?”

“沒有妨礙的。”她輕聲說著。

如此,原拓便順從地,再度輕輕靠回了她的肩頭。

柳冬意將筆帽打開,“睡一會吧。”

“啊?”

“到站了我會叫你的。”她說。

原拓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還是乖乖閉上了眼睛。

右耳耳機裏,遙遠如海王星般的電子音效在幽幽漂浮。

左耳貼近她的肩膀,隱約能聽見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特有的百合花香。

手心裏,是她帶著溫潤暖意的手掌。

慢慢的,他徹底放松下來,將自己埋入這片由她構築的烏托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