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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Chapter43 因為是你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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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Chapter43 因為是你需要她,……

八點半, 鋼琴聲在排練廳裏響起。

起初,旋律涓涓,同晨光漫過窗臺,緩慢而又輕柔地鋪滿空氣。

可隨著兩道腳步聲由遠及近, 琴音驟然湍急, 溪流變成猛烈的海浪, 將排練廳的門重重推開。

正在把桿邊訓練的舞者們聽到這動靜, 紛紛停下動作, 回頭看向進來的兩人。

“沈總監,您怎麽過來了。”

教練趕忙叫停訓練, 迎了過去。

“我過來看看你們的訓練情況,”沈牧華的眼神在廳內的眾人臉上掃過一圈,最後落在了身旁, “順便給你們介紹一下舞團的新成員, 柳冬意。”

柳冬意會意,往前一步,“大家好,我叫柳冬意,今年三十二歲,從事芭蕾舞行業已有十二年,從今天起正式加入濟北芭蕾舞團, 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說完,她淺淺鞠了一躬。

她的這番話讓排練廳裏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還是沈牧華擡手開了個頭, 眾人才反應過來跟著一起鼓掌。

四面八方的掌聲中,柳冬意也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打量與好奇,以及隱隱的不安與焦慮。

她看向那焦慮的來源, 正是站在把桿最前沿的一名女生。

年齡大約二十五六,身姿挺拔,頸線纖長。緊身練功服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不是單薄的纖細,而是充滿力量感的緊致。

鵝蛋臉襯著清淺眉眼,長發高高盤起,幾縷碎發因為汗水貼在鬢角。

柳冬意記得她,正是中秋節的那場芭蕾表演飾演吉賽爾的演員,胡寄瑤。

掌聲落下,沈牧華適時開口,“這次冬意將作為獨舞演員加入舞團,與大家一同訓練。”

聽到是獨舞,幾乎是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震驚和疑惑,畢竟她曾經在芭蕾行業達到的高度,他們都是一清二楚的。那樣光鮮的履歷即使退役兩年後付出,也足以在任何舞團拿到首席的位置。

但這場疑惑沒持續太久,氣氛就被沈牧華接下來的話瞬間收緊,“另外,團裏決定下個月在寧昌的表演將會在下周五進行公開選角,希望大家能拿出最好的表現,拿到自己想要的角色。”

話落,她便帶著柳冬意去了更衣室。

排練廳的門緩緩關上,眾人也從方才的消息中回過神來。

“她不是兩年前宣布退役了嗎?怎麽回來了。”

“不知道,可能是總監親自去請的吧。”

“不過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之前明明是國家首席,居然會到我們這裏當一個獨舞。”

“也可能是人家謙虛呢。”

“是啊,說不定過段時間就升上首席了,沒聽見總監說要重新選角麽,估計這次的吉賽爾…”

那未說出口的話,不言自明,幾人下意識朝著正在把桿上訓練的胡寄瑤看去。

她正在練習劃圈,不知是否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足尖在半空中有瞬間停滯,雖然馬上恢覆了正常,但那一剎那的失衡沒能逃過有心人的眼睛。

見狀,排練教練拍拍手掌,“好了好了,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離選角只有兩周時間了,還不多練練!”

更衣室內,柳冬意取出練功服,隨即找到一個空櫃子將背包放了進去。正要鎖上時,她忽的看見握在櫃門上的左手無名指。

那晚長椅上的畫面,湧進腦海,模糊又清晰。

清晰地讓她記得,對話裏自己的每一句言外之意,模糊地停留在這裏的觸感,是真實還是朦朧的夢境。

她分不清。

便如同過去的每一次訓練那樣,擡手摘掉了無名指上的戒指,鎖進櫃子裏。

濟北大學體育館內。

熙熙攘攘,喧鬧轟天。

平日裏空曠的球場被縱橫的藍色隔板分割成無數方格,學生的隊伍在小方格中一撥撥聚攏又一撥撥分散。

熱門展位前,隊伍排了好幾個彎,男生們大多穿著不太合身的西裝,肩膀和衣角處還有未被熨燙平整的褶皺,女生們則穿著得體的套裝,輕輕轉動腳踝緩解高跟鞋帶來的不適感。

角落裏的冷門企業隊伍倒是不長,再等一輪就能到原拓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裝,是前兩天去買的,袖口稍微長了一點,他不得不經常性往上拉一拉。

只望著展示牌上的公司LOGO,他心裏無端升起一絲忐忑。

之前為這家公司他還專門找已經入職的學長了解過,薪資待遇在他的專業領域裏算是名列前茅,發展前景也被業界看好。

當然,缺點也很明顯,數不清的加班和出差。

從學長的描述來看,入職的第一年幾乎沒有個人時間,不是在飛機上加班就是在火車上加班,周末的概念基本不存在,淩晨兩點的郵件必須秒回。

所以學長也極力勸過他,能不要選擇這家公司就盡量別選擇,除非他已經準備好將全部生活奉獻給工作。

如果是以前,原拓不會太在意這樣密不透風的生活,在過去的十幾二十年裏他早已為此做好了準備。

可在掛掉電話那一刻,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自己猶豫了。

他知道,這猶豫從何而來。

從自己一次又一次投入到樂隊的排練中,忘記了現實的生活。

也是從柳冬意身邊偷來的,為數不多的時間裏一次又一次地沈溺和貪圖。

而這一切,在工作以後,就要被收走。

盡管,自己也從未真正的擁有過。

這種滋味,卻仍然讓原拓很不好受。

所以這兩天,他總是會不斷地設想,如果從一開始沒有樂隊,沒有她,現在的自己是不是會更好受。

但結果,只是一晚又一晚的噩夢。

於是,他害怕了,退縮了。

可現實並未給他太多時間重整旗鼓,等待的隊伍就已經將他推到了最前頭。

穿著合身西裝的中年男人擡起頭,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

原拓在他對面坐下,將簡歷雙手遞上。

“面試官您好,我叫原拓,濟北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大四學生...”

他機械地念出那段自己排練過許多次的自我介紹,聲音平穩,表情得體,所有該強調的重點都提到了,所有可能加分的學生經歷都涵蓋了。

一番你問我答後,男人合上簡歷,“原同學,非常感謝你今天抽出時間來參加面試,也感謝你對我們公司的興趣。後續的進展我們的同事會在後續與你聯系,告知你下一步的安排或結果。”

面試官的態度模棱兩可,原拓也無法猜測,道過謝後便起身為下一個面試者讓位。

來到體育館外,午間的太陽,耀眼得有些刺目。

原拓擡手擋在眼前,陽光從指縫間漏出,漏在他的無名指上,在琥珀色的瞳孔裏映出一個光圈。

“原拓。”

聽到熟悉的聲音,他放下手,看見了站在臺階下的何風。今天也穿了正裝,深灰色的西裝襯得他比平時成熟不少。

“張博遠呢,沒來面試嗎?”

原拓走下臺階,“他畢業後要回家工作,不參加這邊的面試。”

“怪不得,”何風將手中的簡歷放回背包,“要一起去吃飯嗎?”

對於他的邀請,原拓有些意外。

“去食堂嗎?”

“外面吃吧,就咱們總去的那家。”

如此反常的情況,讓原拓心中疑惑更深,縱然兩人已經認識了有段時間,但大多數情況下都有黎斯貝和張博遠在場,私下裏一起吃飯似乎還是第一次。

不過他也沒有拒絕,“行,走吧。”

兩人並肩穿過校園,秋風吹過,路邊的樹葉落下,在地上鋪了一層金黃。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過,有人抱著書匆匆趕往圖書館,有人拎著外賣慢悠悠回宿舍,有人在長椅上曬太陽看書。

校園裏特有的悠閑,與方才體育館內的緊張氛圍截然不同。

“你面試了幾家公司?”何風主動問起。

“面了三家,”他反問,“你呢?”

“兩家,都還挺順利的。”

“所以你是打算以後在濟北工作嗎?”

原拓記得,他和黎斯貝都不是本地人。

“不確定。”

“為什麽?”

問完,他就見何風眉頭微蹙,緊閉著唇,神情說不出的凝重。

原拓識趣地沒有再追問,兩人就這麽一路無言地往校門外走去。

來到樂隊常去的那家餐廳,點完菜後他原本想趁這個時間打電話問問張博遠要吃什麽,不曾想剛拿出手機就聽見身旁的何風突然開口。

“你以後工作了,還會繼續和斯貝一起組樂隊嗎?”

這個問題讓原拓的手停滯在半空,一時半刻竟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還來不及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或者說,他也一直在回避思考這個問題。

可眨眼間,他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如果我繼續組樂隊的話,你就不會留在濟北嗎?”

何風捏著塑料餐具的手一緊,半晌才緩緩放開,推下鼻梁上的眼鏡。

“對。”

原拓眉頭一蹙,“為什麽?”

“我家裏想要我回去工作。”

何風這次答得很幹脆。

這個答案讓原拓噎住,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曾聽黎斯貝提過他的家庭,父親是當地一所中學的老師,母親是公務員,他是獨子。這樣的家庭,希望孩子畢業後回到身邊,是再正常不過的想法。

“你有想過和斯貝商量一下嗎?”

何風很輕地搖了下頭,“她知道我爸媽的性格,肯定會讓我回去的。”

“那你呢,想回去嗎?”

原拓知道自己問了一句廢話,何風這個人他雖然不算太過了解,但他對黎斯貝的感情他卻看得明白。

為了她,他自然是想留在濟北。

不然,今天怎麽會來參加秋招會。

但他還是想問,想讓何風聽從內心的聲音,而不是像自己這樣被現實往另一條路上推著前進。

“原拓,”他擡起頭,聲音在喧鬧的餐廳裏變得飄忽,“你覺得她會需要我嗎?”

何風剛問完,服務員恰在這時端上了兩人點好的菜。可誰都沒有動筷子,空氣忽然就這樣停滯在了誰也給不出答案的原地。

沈默之中,原拓看著桌上的幾盤菜,想起那天中午,黎斯貝撲在柳冬意懷裏大哭的畫面。

他不知道她們到底說了什麽,但他知道那段時間黎斯貝一直都不太開心,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一如現在坐在對面的何風。

可他沒有辦法像柳冬意那樣,僅用幾句話就可以撥雲見日的能力,他只會問出最直白的問題,逼問出最真實的答案。

“如果她不需要的話,你就會離開嗎?”

不等何風回答,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不會的,對吧。”

“因為是你需要她,而不是她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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