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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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日常。
喻水歡跟莫歸凡兩人的教育方針不同，但有一個共識，那就是書可以少讀兩本，但功夫一定要練好。
所以小桂花開始懂事的時候，他們就著手給他找武師傅了。
寧家人一聽就不樂意了，滿朝文武還有誰比他們更適合教小太子的？
但喻水歡卻拒絕了，因為一看就會溺愛小孩，到時候小桂花累了一哭，那些人估計就直接投降了。
但他拒絕了大部分人，卻沒能成功拒絕寧老將軍，連兩個舅舅都幫忙敲邊鼓，說老將軍嚴厲得很，他們小時候可是吃盡苦頭。
喻水歡只好答應下來，並表示如果他發現這種情況就要換人。
好在老將軍的確不是個溺愛孫子的人，起初小桂花還會撒潑打滾，到後頭發現祖父不慣著他，兩個爹爹也是鐵石心腸的時候，就很老實地每天起來練功。
其實他才那麽點，練功時間其實不會很長，只是相較之前睡醒就吃吃飽就玩的日子來說，的確很痛苦。
喻水歡看他起來練功都跟上刑似的，便說道：“讓月餅陪你一道。”
小桂花立刻搖頭。
月餅只是只小貓，吃不了苦。
但喻水歡卻堅持：“不行，就算是小貓也要練功，這樣將來出去才不會被別的貓欺負。”
桂花只好每天睡醒就把同樣還在犯困的月餅叫醒，一起吃完飯後帶它去練功。
他練功是從最基礎的紮馬步開始，也會練一點簡單的拳。
但小貓練功可沒那麽多門道。
它不用紮馬步，也不用練拳，只是換個地方睡覺而已。
有一回喻水歡過來，看見月餅在睡覺，立刻過去把它拎起來：“你怎麽在偷懶？”
月餅沖它打了個哈欠。
小桂花一看立刻跑過來，拉著喻水歡的手急道：“是、是我！”
喻水歡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讓的？”他說著，看兒子點頭，便搖了搖頭，“那怎麽行，練功不能偷懶。”
他說著吩咐人去拿幾根先前做的逗貓棒來，找了幾個侍衛把小貓一圍。
月餅一看有得玩，整個貓都精神了，立刻撒開腿跑起來。
小桂花一看就忍不住撇嘴。
月餅練功是玩，他就不是。
但到後頭月餅玩累了，喻水歡也不讓它休息，把它抱到自己腿上，抓著它兩只前爪，開始學著小桂花一樣左一下右一下地練拳。
小桂花看它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頓時有點心疼，跑到喻水歡身旁，軟聲軟氣地跟他撒嬌：“爹爹，月餅還小，不用練的。”
“按貓的年紀算，月餅已經是只大貓了。”喻水歡這麽說著，手上的動作不停，只是瞥了他一眼，“你不好好練，月餅就得陪你了。”
小桂花一聽立刻就跑回去繼續練功。
等下午的時候，趁喻水歡不在，他才偷偷跟莫歸凡撒嬌，想讓他跟喻水歡說說，不讓月餅跟他一起練了。
莫歸凡一聽有點無奈：“這事你爹爹做主，我說了不算。”
“算的！”小桂花又晃了晃莫歸凡的手臂，“父皇，月餅還小呢。”
“你也是小孩。”莫歸凡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桂花多鍛煉身體也好。”
小桂花頓時蔫了，哼哼唧唧地又磨了一會，但莫歸凡就是不為所動，他只能放棄。
等晚上的時候，莫歸凡才跟喻水歡說起這件事。
喻水歡一聽就笑：“白天不熬貓，夜裏貓熬人。”
隨著月餅一天天長大，它的精力也旺盛起來，一到夜裏就開始滿世界跑酷。
小桂花現在還跟他們睡，月餅自然也跟著睡在他們屋。
偏偏莫歸凡睡覺淺，月餅一鬧就會醒，他雖然不說，但喻水歡能看得出他其實受了影響，短時間內還好，時間長他怕莫歸凡的精神會不好。
就算以後桂花自己睡，也不能讓月餅那麽鬧，畢竟小孩子需要充足的睡眠，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白天把月餅的精力消耗了，它晚上才會乖乖睡覺。
反正這宮裏別的不說，人手還是很充足的，一人陪它玩一會，一天就過去了。
這事也是兩人一早商量好的，只是喻水歡壞心眼想逗逗兒子才沒和他說實話罷了。
喻水歡道：“我就是想看看他準備怎麽救他的小夥伴。”
莫歸凡能說什麽？他只能點點頭：“別逗太狠，又把他逗急了。”
喻水歡應下。
第二天，他早早就起來，但沒去看小桂花練功，而是隨便找了個借口去禦花園轉了一圈，再偷偷溜回來。
然後他就看見小桂花抱著月餅鬼鬼祟祟地跑到人少的角落，將它藏進了花叢裏。
“你不要說話哦。”小桂花蹲在草叢邊，伸手把一旁的花葉往月餅身上捋了捋，確定把貓藏好了，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你乖乖的，爹爹看不到你，就不讓你練了。”
他說著，看月餅腦袋一歪準備睡覺了，這才放心地跑去繼續練功。
事實證明，他沒有什麽特別好的辦法，而是選了個最笨的方法。
喻水歡看得好笑，想了想，慢悠悠走出去。
剛準備紮馬步的小桂花見到他來，面上立刻露出緊張的神色。
喻水歡目光四處掃了一圈，最後落到小桂花身上，柔聲問他：“怎麽只有你一個人，月餅呢？”
“月、月餅……月餅……”小桂花目光四處飄著，落到草叢裏時嘟囔了一句，“月餅……不在。”
喻水歡挑眉：“是嘛，它居然敢偷懶，看來得罰。”
小桂花偷懶，喻水歡就會罰他加時訓練，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覺得月餅肯定也一樣，連忙跑過來抱住喻水歡的腿，委屈巴巴道：“不要罰，不要罰，是……是我，是我藏的……”
喻水歡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你居然騙我。”
小桂花立刻低下頭，不敢看他，嘟囔道：“對不起……”
喻水歡問道：“你做錯事了要罰，月餅也要。”
小桂花立刻搖頭：“是我，是我，爹爹罰我！”
喻水歡挑眉：“連月餅的份一起罰，你得練到下午。”
小桂花重重點頭。
喻水歡便也點頭：“那你可不準反悔。”他說著招來一個侍衛，吩咐道，“看著殿下，他要是偷懶，就來和我說。”
侍衛應了一聲，便在旁邊站著。
喻水歡也沒去找月餅，而是進了屋，一邊喝茶一邊朝窗外看。
莫歸凡回來後，看侍衛在盯著，便去問了喻水歡一句。
喻水歡和他解釋了，他聽完無奈地搖搖頭：“小笨蛋。”
“但起碼有擔當。”喻水歡笑道，“知道要護著月餅，也能認罰，這不很好。”
說到這，莫歸凡就有點心疼：“真要罰那麽久？”
“自然不是。”喻水歡笑道，“先看看。”
就這麽看到午間。
小桂花中間就休息了一陣，吃了些點心，除此之外都沒有偷懶，甚至吃午飯的時候，還主動說今天不睡午覺了，早點練完才能出去玩。
喻水歡聽得好笑，說：“不用了。”
小桂花眨巴著眼看他，眼睛亮起來：“不用罰了嗎？”
“是罰完了。”喻水歡笑道，“罰你，是因為你說謊被我發現了。”
小桂花懵懂地看著他。
喻水歡繼續說道：“如果你下回能騙到我，就不用罰了。”
小桂花皺起眉：“可是撒謊不好。”
喻水歡點頭：“是，做了不好的事就要受罰，以後你聰明了，可以完全騙到我就不用被我罰了，但我不罰你，會有別人罰你。”
小桂花看向莫歸凡，卻見他搖了搖頭。
喻水歡笑著伸手在小桂花鼻子上點了一下：“是你。”
小桂花歪了歪頭，不解。
喻水歡繼續說道：“你騙過我一次，就要一直擔心以後會不會被發現，如果被發現了，是不是會被罰得更重。”喻水歡說著頓了頓，“最重要的是，你騙了我一次，以後我就會經常想，你這次是不是也騙我了呀，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也會懷疑你在說謊話。”
小桂花聞言立刻瞪圓了眼睛：“我沒有！”
“嗯，這次爹爹說了，以後你想做壞事，就想想爹爹今天說的。”喻水歡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聲音放得溫柔，“至於月餅，本來就不打算罰他。”
他說著，把實情跟小桂花說了。
小桂花聞言臉就皺了起來：“爹爹也騙我！”
喻水歡晃了晃手指：“沒有，我只是沒告訴你。”
小桂花不服氣：“可是你說……說月餅要練功，這樣才不會被欺負！”
“那我說錯了嗎？”喻水歡笑著問他。
小桂花想反駁，但是又覺得爹爹說得對，頓時有些郁悶，捧著臉往桌上一撐，開始生悶氣。
喻水歡見狀笑了，伸手捏捏他的臉蛋。
小桂花氣鼓鼓轉過身去。
喻水歡見狀嘆了口氣：“我騙你，你生氣，可你騙我，我也傷心。”
小桂花立刻坐直了。
喻水歡繼續嘆氣：“我的桂花居然騙我，我要哭了。”
小桂花立刻轉過身，伸手扒拉住喻水歡的手，著急道：“我錯了……我以後都不說謊了……”
喻水歡這才斂了表情，重新笑著伸手摸摸他的腦袋，說：“被騙的人會很傷心，你是，爹爹也是。”他說著伸手把兒子抱過來，放到腿上，“爹爹也不對，不該逗你，這樣好不好，之後不讓月餅練功了，繼續讓它晚上到處跑。”
小桂花立刻搖頭：“那樣父皇就不能睡覺了！”
“那就繼續？”喻水歡說著，看小桂花不情不願地點頭，彎了彎眼，柔聲道，“如果月餅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很容易胖，胖了身體就不健康，會生病，你生過病，知道很難受，是不是？”
小桂花立刻點點頭：“那還是要動的！”
於是月餅還是天天被宮人熬著，甚至漸漸適應了這種作息，到後頭都是晚上睡覺了。
對於這件事，蕭凝霜還叫他們兩個過去說了一頓，她覺得這是在教孩子說謊，但喻水歡卻道：“就算不說，他也會在別的地方學會。”
人一輩子要一個謊話都不說是很難的，至少喻水歡自己就做不到。
他不覺得說謊是好事，但也沒到蕭凝霜真的如臨大敵的程度。
只是成年人的謊言有許多衡量考慮，但這些對一個孩子來說太過覆雜，所以喻水歡只想讓他知道，做任何事都會有代價。
比如說謊會失去信用，也會傷害到身邊的人。
小孩子不知道什麽叫權衡利弊，但他知道被騙了會生氣會難過，他是不願意身邊人難過的。
同樣的，小桂花雖然不懂信用是什麽，但他知道被騙多了就會懷疑，因為他自己是活例子，喻水歡興起時經常逗他，只是喻水歡很會把握分寸，逗得他氣呼呼，轉頭又好聲好氣哄兩句，小桂花就愉快原諒他，過幾天又在他這繼續吃虧。
等他再稍微大一點，到了啟蒙的年紀，就該挑伴讀了。
伴讀伴讀，說白了就是陪讀書的，一般皇子就是一兩個伴讀，大都是從官員子女中挑選，跟著皇子意味著更好的資源和更多的人脈，跟著太子更是前途無量，沒幾個官員會拒絕這個機會，在聽說皇後要給太子多挑幾個伴讀時，更是摩拳擦掌。
喻水歡翻著莫歸凡整理出來的名冊，有些提不起勁。
上頭都是些他仔細篩過，雙親品行俱佳，家庭和睦，教出來的孩子也不會太差，作皇子的伴讀都很合適。
但喻水歡不喜歡。
身邊都是規規矩矩的人，會少很多驚喜和意外。
“再找找吧。”喻水歡道，“先挑幾個門戶小些的，然後再讓人到民間瞧瞧，我這些天也帶他出宮轉轉。”
莫歸凡了然：“你想給他挑些不一樣的人。”
喻水歡點頭，笑道：“最好是挑點好玩的。”
莫歸凡便點點頭：“我讓重新整理，下午陪你們出去。”
喻水歡聞言挑了一下眉：“不如這幾天都住外頭去。”
莫歸凡想了想，點點頭：“左右這幾日也無事。”
於是一家三口便去了原先的瑞王府。
莫歸凡登基後他們就很少回來了，平時偶爾過來也只是歇歇腳，不過一直有人打理，很幹凈。
小桂花對這府邸的印象也只存在懂事後來過幾次，聽喻水歡說自己小時候住在這，有點好奇：“住了很久嗎？”
“是啊，住到你這麽大的時候。”喻水歡給他比劃了一下，然後牽著他往裏走。
這王府他就住了一年多，很多地方都沒去過，不過主院很熟悉，他帶著小桂花來到院子，剛一進門，就先聞到一股桂花的香氣。
他頓時彎起眼，彎腰將兒子抱起來，走到院裏的桂花樹前，柔聲道：“當時生你的時候，我就聞到了桂花的味道，所以給你起了乳名叫桂花。”
小桂花聞言立刻猛猛吸了一大口氣，吸了滿肺濃郁的花香，頓時笑起來：“好香！”
喻水歡也彎起眼：“要吃桂花糕嗎？”
小桂花立刻點點頭。
“再做點桂花奶茶。”喻水歡說著和他一道進了屋。
屋裏和他們離開前差不多，只是帶走了一些東西，少了生活痕跡後顯得有些冷清，不過有了小孩子的吵鬧後又熱鬧起來。
小桂花跟尋寶似的，在屋裏四處翻到處爬，喻水歡只是吩咐兩個人看著，仔細他摔著，別的倒是不太管他。
小家夥跟著練了一段時間的武，雖然打架不行，但身體素質還是不錯的，缺點就是一個人已經看不住他了。
等他在府裏探索完，已經是中午，他開始喊餓。
喻水歡便吩咐人開飯，吃飯的時候，他問起瑞王府隔壁住的是誰。
“英國公。”莫歸凡說著，給他講了一下這個人。
英國公祖上是開國功臣，勞苦功高，但為人並不高調，後代也是兢兢業業，因此幾個開國元勳至今還輝煌著的只有這一家，其他的大都遠離朝堂，只剩個領俸祿的空銜。
喻水歡想了想，說：“住了一年還沒去打過招呼。”
莫歸凡聞言，立刻就明白他想做什麽，笑了笑：“那去看看。”
吃完兩人就牽著小桂花去了隔壁。
聽說他們來，英國公立刻帶著全家老小來迎。
喻水歡目光在人群中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一個探頭探腦的孩子上，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驍揚，你怎麽在這？”
被他叫到的小孩立刻咧出一口大白牙：“堂叔，我來找澄修玩的。”
喻水歡聞言目光落到他身旁的小孩身上，對上目光的瞬間，那孩子就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澄修參見皇後。”
寧驍揚是他堂兄寧騁君的孩子，而裴澄修則是英國公的孩子，也是在莫歸凡整理的名單上的，所以喻水歡才想來看看，倒是沒想到兩人會是朋友。
他笑了笑：“那正好，有你在，丹曦不會太拘謹。”
他這麽說著，自己都覺得有點扯。
小桂花可不知道什麽叫拘謹，進門後要不是喻水歡拉著，他已經旁若無人開始到處看了。
喻水歡招招手，讓寧驍揚帶上小桂花一起玩，站在不遠處的裴澄修猶豫地看向他爹，見他爹點點頭，這才走到寧驍揚身旁。
喻水歡看在眼裏，忍不住彎了一下唇角。
的確是個很老實規矩的孩子，還怪可愛的。
小孩自己去玩，他們就跟著英國公到府裏喝茶。
一坐就是一下午。
等小桂花回來的時候，他已經玩得一身臟兮兮的，身後還跟著同樣臟兮兮的兩個人，只是寧驍揚跟小桂花一樣都是一臉興奮得意，只有裴澄修滿面心虛愧疚，喻水歡不用問都猜到發生了什麽。
英國公也是大驚失色：“這是怎麽了？殿下怎的弄成這樣？！”
裴澄修低著頭，解釋道：“殿下去了清風築，孩兒沒攔住，請父親責罰。”
英國公聽得眼前一黑。
喻水歡問了一句才知道，清風築聽名字很雅致，不過因為長期沒人住有點荒，前些時日塌了一小片，還沒來得及修，這要再塌一次，說不得會受傷。
太子受傷了，英國公府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喻水歡倒是沒那麽生氣，只是把三個小孩叫到一起，問道：“誰先說要去的？”
寧驍揚立刻指向小桂花。
小桂花也點點頭。
喻水歡挑了一下眉：“說說看？”
小桂花道：“有大樹！驍揚哥哥說，進去，我就進去了！”
喻水歡又看向寧驍揚，就見他眼神閃躲，頓時笑了：“回去罰抄十遍書，抄什麽問你爹去。”
寧驍揚頓時面露驚恐。
喻水歡又看向裴澄修，就聽他自覺道：“我也會抄。”
“你不用，攔不住不是你的錯。”喻水歡道，“你的份讓驍揚幫你抄，丹曦小你們一歲，沒你們懂事，你們兩個大的應該教教他，不能帶著他胡鬧，玩歸玩，那種危險的地方還是不能去的，所以丹曦那份也讓驍揚抄。”
一句話讓寧驍揚的懲罰翻倍再翻倍。
寧驍揚目瞪口呆。
三十遍！他要抄到什麽時候？！
“堂叔……”
他剛想求饒，就聽喻水歡又說：“抄完之前不準你出來玩。”
寧驍揚頓時面露絕望。
喻水歡看他這樣，抿起嘴笑了笑，又跟英國公說：“孩子沒事就好，你也別罰澄修了。”
英國公答應下來，喻水歡這才帶著丹曦回府。
第二天兩人又帶著兒子上街。
小桂花還是第一次上街，興奮得不行，看到什麽都想湊過去看一眼，喻水歡也不攔著，就跟莫歸凡跟在後面，看他亂買一些沒什麽用的東西和小零食，也看他跟一些同齡的小孩子玩。
轉了一圈，喻水歡又去了牙人那。
牙人不清楚他們的身份，只當是哪家員外想挑幾個伺候的下人，熱情地給他們推薦手裏頭的人。
喻水歡指了指小桂花，說：“我想給兒子挑兩個年紀差不多的。”
那牙人立刻點頭，又去領了幾個孩子來。
喻水歡看了一眼，問道：“這些孩子來歷清楚麽？我可不想惹禍上身。”
牙人連忙點頭：“都是家裏父母送到我這來的，大人放心，我可不做那些喪良心的活。”
喻水歡這才看了看。
幾個孩子年紀都比桂花大一點，身形瘦弱，和他對上目光後立刻撇開了，很怕的樣子。
只有一個男孩子例外，對上眼神的時候兇巴巴的。
喻水歡一眼就看中了。
倒不是覺得有骨氣之類的願意，只是覺得這樣的人大約比較有活力。
他正想再挑一個，就見莫歸凡挑了個女孩出來，他一楞：“你喜歡這個？”
莫歸凡點頭，將人領到喻水歡身旁，解釋道：“根骨不錯，是塊練武的好料子。”
喻水歡了然，跟牙人買下這兩個孩子，帶回了府。
第三天三人去了西街。
西街是京城比較亂的一片地，住在這的百姓大都不是很富裕，龍蛇混雜的，不過那都是暗地裏的事，打眼一看跟普通的街道沒什麽區別。
三人走了一段，路過一個廟的時候碰巧撞見一個女人氣洶洶在罵人。
喻水歡便過去看了一眼，發現她在罵一個小乞丐，便問了一句。
女人正在氣頭上，本想讓他別管閑事，但一看喻水歡生得這麽好看，火氣頓時沒了，露出一個笑，和他解釋了一下：“這小子爹娘走得早，沒人管，成天偷雞摸狗，我剛剛拜神的水果，還沒來得及收呢，就被他偷了去。”
喻水歡聞言蹙起眉：“怎麽不送到慈幼院去？”
“去了，怎麽沒去，這不是跑出來了，這小子就是壞的。”女人說著又沖那孩子發了怒，“還不拿出來！”
然後喻水歡就看見那孩子從鼓囊囊的衣服裏掏出幾個果子來。
他頓時有點哭笑不得。
人家拜神就擺了四個果子，他偷也就罷了，居然全拿了。
那女人也沒全拿走了，留了一個給他，又罵了他幾句便走了。
小孩沖女人的背影做了個鬼臉，便咬著果子走了，路過喻水歡時停下來看了他一眼，“嗤”了一聲，正準備走，就被莫歸凡抓住了手。
他頓時掙紮起來：“你要幹什麽？！”
莫歸凡笑道：“你要幹什麽？”
喻水歡也笑笑看著他摸走自己錢袋的手。
速度還真快。
他蹲下來看著那小孩，問道：“你怎麽不去慈幼院，要在外頭亂跑？是那的人對你不好？”
小孩怒道：“關你什麽事？！”
喻水歡挑眉：“不說？那我把你送官府。”
小孩嗤了一聲，不是很怕的樣子。
喻水歡道：“我家裏人有人在朝廷裏做官，我和他說一聲，能把你在牢裏關一輩子。”
小孩這才怕了，急道：“那破地方事多得要死，有什麽好的！”
喻水歡又問了問，才知道小孩是嫌慈幼院規矩多，吃喝管著，玩管著，連睡覺的時間都管著，他嫌沒自由才跑出來的。
“那也不能這樣。”喻水歡道，“我看你還是去吃幾天牢飯就老實了。”
他說著跟莫歸凡拎起小孩去了官府，吩咐他們找個幹凈些的牢房關幾天，記得仔細看著。
後面三人都在外面走動，幾天後回宮，小桂花還有點舍不得。
“乖，等以後再帶你出來。”喻水歡抱著他，柔聲道，“等挑好伴讀，就有人在宮裏陪你玩了。”
小桂花委屈巴巴地點點頭：“那要快點哦。”
“好。”喻水歡笑了笑，帶他回宮。
又過了幾天，伴讀的名單定了下來，男女都有，攏共加起來有十幾人。
除了寧驍揚跟裴澄修，喻水歡又挑了兩個小官的的子女，一南一北，幾個平民百姓的孩子，父母做什麽的都有，家世簡單清白。還有兩個從牙人那買來的，喻水歡給他們起名叫金風跟玉露，最後一個就是他們在西街遇到的那個小乞丐。
那小乞丐被關了幾天，又讓人不分青紅皂白地抓來，正一肚子氣，看見喻水歡本來還想發飆，結果一看兩人一身華服，身邊還跟著不少宮人侍衛，再看看四周這明顯不一般的環境，他再傻也知道兩人身份不簡單，於是原本的怒氣變成了討好的笑。
金風看他變臉的樣子，嗤了一聲。
小乞丐瞪了他一眼，卻沒說什麽。
怎麽說呢，識時務者為俊傑。
喻水歡笑著問他：“你叫什麽？”
小乞丐老實道：“賴子。”
喻水歡挑眉：“怎麽會起這麽個名字。”
小乞丐又解釋了一句，喻水歡才知道，賴是他爹的姓，但他名字是什麽就不知道了，也不知是家裏沒來得及取還是本來就沒有，所以就都叫他賴子。
喻水歡想了想，說：“那不如我給你起個名字。”
賴子立刻搖頭：“你誰啊一來就給我取名字！”
喻水歡笑了笑：“或者你自己取，如果都不肯，那以後就叫你賴蛤丨蟆。”
小乞丐頓時氣得跳腳，但有宮人湊過去和他解釋了一下情況，知道喻水歡是皇後後他立刻老實了，想了一會，說：“那叫楓樹吧！我住的地方就有一顆楓樹！”
喻水歡挑眉：“就叫賴楓吧。”他說著把小桂花牽過來，跟這些孩子解釋了情況。
以後他們就都是太子伴讀，都住在宮裏，平日裏要陪著太子念書習武。
小桂花一下有了這麽多玩伴，頓時興奮得不行，當天晚上就拉著喻水歡的手，扭扭捏捏地問他能不能跟其他人一起睡。
喻水歡好笑地答應下來，讓人將他送到自己的房間去，又叫了幾個小孩去陪他。
人一走，莫歸凡也松了口氣：“可算不纏著你了。”
“說了只要幾年。”喻水歡笑吟吟地勾上他的脖子，“就怕兒子不在，你又要惦記。”
“不會。”莫歸凡低頭親了親他，“又不是見不著了。”
喻水歡彎了彎眼：“抱我上床去。”
莫歸凡伸手托起他，抱著他回了床上。
不過這一晚兩人擔心小桂花還是不習慣，最後會跑回來，所以沒敢太放肆。
但他們顯然是低估了兒子的適應能力，據宮人說，幾個小孩玩到很晚，後頭幾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睡了。
莫歸凡聽完，還有點後悔：“昨晚不該那麽早結束。”
喻水歡好笑地看著他：“還差那麽一兩回？”
莫歸凡點頭：“自然，一輩子就那麽長，少一次虧一次。”
喻水歡笑了，朝他勾勾手指。
莫歸凡心中一動，低頭和他交換了一個吻，然後擡手放下床帳，朝外頭吩咐道：“今日不上朝。”
喻水歡笑著勾上他的脖子：“昏君。”
莫歸凡笑著應了一聲，又低頭去親他。
秋日融融，芙蓉帳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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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水歡跟莫歸凡兩人的教育方針不同，但有一個共識，那就是書可以少讀兩本，但功夫一定要練好。
所以小桂花開始懂事的時候，他們就著手給他找武師傅了。
寧家人一聽就不樂意了，滿朝文武還有誰比他們更適合教小太子的？
但喻水歡卻拒絕了，因為一看就會溺愛小孩，到時候小桂花累了一哭，那些人估計就直接投降了。
但他拒絕了大部分人，卻沒能成功拒絕寧老將軍，連兩個舅舅都幫忙敲邊鼓，說老將軍嚴厲得很，他們小時候可是吃盡苦頭。
喻水歡只好答應下來，並表示如果他發現這種情況就要換人。
好在老將軍的確不是個溺愛孫子的人，起初小桂花還會撒潑打滾，到後頭發現祖父不慣著他，兩個爹爹也是鐵石心腸的時候，就很老實地每天起來練功。
其實他才那麽點，練功時間其實不會很長，只是相較之前睡醒就吃吃飽就玩的日子來說，的確很痛苦。
喻水歡看他起來練功都跟上刑似的，便說道：“讓月餅陪你一道。”
小桂花立刻搖頭。
月餅只是只小貓，吃不了苦。
但喻水歡卻堅持：“不行，就算是小貓也要練功，這樣將來出去才不會被別的貓欺負。”
桂花只好每天睡醒就把同樣還在犯困的月餅叫醒，一起吃完飯後帶它去練功。
他練功是從最基礎的紮馬步開始，也會練一點簡單的拳。
但小貓練功可沒那麽多門道。
它不用紮馬步，也不用練拳，只是換個地方睡覺而已。
有一回喻水歡過來，看見月餅在睡覺，立刻過去把它拎起來：“你怎麽在偷懶？”
月餅沖它打了個哈欠。
小桂花一看立刻跑過來，拉著喻水歡的手急道：“是、是我！”
喻水歡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讓的？”他說著，看兒子點頭，便搖了搖頭，“那怎麽行，練功不能偷懶。”
他說著吩咐人去拿幾根先前做的逗貓棒來，找了幾個侍衛把小貓一圍。
月餅一看有得玩，整個貓都精神了，立刻撒開腿跑起來。
小桂花一看就忍不住撇嘴。
月餅練功是玩，他就不是。
但到後頭月餅玩累了，喻水歡也不讓它休息，把它抱到自己腿上，抓著它兩只前爪，開始學著小桂花一樣左一下右一下地練拳。
小桂花看它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頓時有點心疼，跑到喻水歡身旁，軟聲軟氣地跟他撒嬌：“爹爹，月餅還小，不用練的。”
“按貓的年紀算，月餅已經是只大貓了。”喻水歡這麽說著，手上的動作不停，只是瞥了他一眼，“你不好好練，月餅就得陪你了。”
小桂花一聽立刻就跑回去繼續練功。
等下午的時候，趁喻水歡不在，他才偷偷跟莫歸凡撒嬌，想讓他跟喻水歡說說，不讓月餅跟他一起練了。
莫歸凡一聽有點無奈：“這事你爹爹做主，我說了不算。”
“算的！”小桂花又晃了晃莫歸凡的手臂，“父皇，月餅還小呢。”
“你也是小孩。”莫歸凡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桂花多鍛煉身體也好。”
小桂花頓時蔫了，哼哼唧唧地又磨了一會，但莫歸凡就是不為所動，他只能放棄。
等晚上的時候，莫歸凡才跟喻水歡說起這件事。
喻水歡一聽就笑：“白天不熬貓，夜裏貓熬人。”
隨著月餅一天天長大，它的精力也旺盛起來，一到夜裏就開始滿世界跑酷。
小桂花現在還跟他們睡，月餅自然也跟著睡在他們屋。
偏偏莫歸凡睡覺淺，月餅一鬧就會醒，他雖然不說，但喻水歡能看得出他其實受了影響，短時間內還好，時間長他怕莫歸凡的精神會不好。
就算以後桂花自己睡，也不能讓月餅那麽鬧，畢竟小孩子需要充足的睡眠，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白天把月餅的精力消耗了，它晚上才會乖乖睡覺。
反正這宮裏別的不說，人手還是很充足的，一人陪它玩一會，一天就過去了。
這事也是兩人一早商量好的，只是喻水歡壞心眼想逗逗兒子才沒和他說實話罷了。
喻水歡道：“我就是想看看他準備怎麽救他的小夥伴。”
莫歸凡能說什麽？他只能點點頭：“別逗太狠，又把他逗急了。”
喻水歡應下。
第二天，他早早就起來，但沒去看小桂花練功，而是隨便找了個借口去禦花園轉了一圈，再偷偷溜回來。
然後他就看見小桂花抱著月餅鬼鬼祟祟地跑到人少的角落，將它藏進了花叢裏。
“你不要說話哦。”小桂花蹲在草叢邊，伸手把一旁的花葉往月餅身上捋了捋，確定把貓藏好了，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你乖乖的，爹爹看不到你，就不讓你練了。”
他說著，看月餅腦袋一歪準備睡覺了，這才放心地跑去繼續練功。
事實證明，他沒有什麽特別好的辦法，而是選了個最笨的方法。
喻水歡看得好笑，想了想，慢悠悠走出去。
剛準備紮馬步的小桂花見到他來，面上立刻露出緊張的神色。
喻水歡目光四處掃了一圈，最後落到小桂花身上，柔聲問他：“怎麽只有你一個人，月餅呢？”
“月、月餅……月餅……”小桂花目光四處飄著，落到草叢裏時嘟囔了一句，“月餅……不在。”
喻水歡挑眉：“是嘛，它居然敢偷懶，看來得罰。”
小桂花偷懶，喻水歡就會罰他加時訓練，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覺得月餅肯定也一樣，連忙跑過來抱住喻水歡的腿，委屈巴巴道：“不要罰，不要罰，是……是我，是我藏的……”
喻水歡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你居然騙我。”
小桂花立刻低下頭，不敢看他，嘟囔道：“對不起……”
喻水歡問道：“你做錯事了要罰，月餅也要。”
小桂花立刻搖頭：“是我，是我，爹爹罰我！”
喻水歡挑眉：“連月餅的份一起罰，你得練到下午。”
小桂花重重點頭。
喻水歡便也點頭：“那你可不準反悔。”他說著招來一個侍衛，吩咐道，“看著殿下，他要是偷懶，就來和我說。”
侍衛應了一聲，便在旁邊站著。
喻水歡也沒去找月餅，而是進了屋，一邊喝茶一邊朝窗外看。
莫歸凡回來後，看侍衛在盯著，便去問了喻水歡一句。
喻水歡和他解釋了，他聽完無奈地搖搖頭：“小笨蛋。”
“但起碼有擔當。”喻水歡笑道，“知道要護著月餅，也能認罰，這不很好。”
說到這，莫歸凡就有點心疼：“真要罰那麽久？”
“自然不是。”喻水歡笑道，“先看看。”
就這麽看到午間。
小桂花中間就休息了一陣，吃了些點心，除此之外都沒有偷懶，甚至吃午飯的時候，還主動說今天不睡午覺了，早點練完才能出去玩。
喻水歡聽得好笑，說：“不用了。”
小桂花眨巴著眼看他，眼睛亮起來：“不用罰了嗎？”
“是罰完了。”喻水歡笑道，“罰你，是因為你說謊被我發現了。”
小桂花懵懂地看著他。
喻水歡繼續說道：“如果你下回能騙到我，就不用罰了。”
小桂花皺起眉：“可是撒謊不好。”
喻水歡點頭：“是，做了不好的事就要受罰，以後你聰明了，可以完全騙到我就不用被我罰了，但我不罰你，會有別人罰你。”
小桂花看向莫歸凡，卻見他搖了搖頭。
喻水歡笑著伸手在小桂花鼻子上點了一下：“是你。”
小桂花歪了歪頭，不解。
喻水歡繼續說道：“你騙過我一次，就要一直擔心以後會不會被發現，如果被發現了，是不是會被罰得更重。”喻水歡說著頓了頓，“最重要的是，你騙了我一次，以後我就會經常想，你這次是不是也騙我了呀，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也會懷疑你在說謊話。”
小桂花聞言立刻瞪圓了眼睛：“我沒有！”
“嗯，這次爹爹說了，以後你想做壞事，就想想爹爹今天說的。”喻水歡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聲音放得溫柔，“至於月餅，本來就不打算罰他。”
他說著，把實情跟小桂花說了。
小桂花聞言臉就皺了起來：“爹爹也騙我！”
喻水歡晃了晃手指：“沒有，我只是沒告訴你。”
小桂花不服氣：“可是你說……說月餅要練功，這樣才不會被欺負！”
“那我說錯了嗎？”喻水歡笑著問他。
小桂花想反駁，但是又覺得爹爹說得對，頓時有些郁悶，捧著臉往桌上一撐，開始生悶氣。
喻水歡見狀笑了，伸手捏捏他的臉蛋。
小桂花氣鼓鼓轉過身去。
喻水歡見狀嘆了口氣：“我騙你，你生氣，可你騙我，我也傷心。”
小桂花立刻坐直了。
喻水歡繼續嘆氣：“我的桂花居然騙我，我要哭了。”
小桂花立刻轉過身，伸手扒拉住喻水歡的手，著急道：“我錯了……我以後都不說謊了……”
喻水歡這才斂了表情，重新笑著伸手摸摸他的腦袋，說：“被騙的人會很傷心，你是，爹爹也是。”他說著伸手把兒子抱過來，放到腿上，“爹爹也不對，不該逗你，這樣好不好，之後不讓月餅練功了，繼續讓它晚上到處跑。”
小桂花立刻搖頭：“那樣父皇就不能睡覺了！”
“那就繼續？”喻水歡說著，看小桂花不情不願地點頭，彎了彎眼，柔聲道，“如果月餅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很容易胖，胖了身體就不健康，會生病，你生過病，知道很難受，是不是？”
小桂花立刻點點頭：“那還是要動的！”
於是月餅還是天天被宮人熬著，甚至漸漸適應了這種作息，到後頭都是晚上睡覺了。
對於這件事，蕭凝霜還叫他們兩個過去說了一頓，她覺得這是在教孩子說謊，但喻水歡卻道：“就算不說，他也會在別的地方學會。”
人一輩子要一個謊話都不說是很難的，至少喻水歡自己就做不到。
他不覺得說謊是好事，但也沒到蕭凝霜真的如臨大敵的程度。
只是成年人的謊言有許多衡量考慮，但這些對一個孩子來說太過覆雜，所以喻水歡只想讓他知道，做任何事都會有代價。
比如說謊會失去信用，也會傷害到身邊的人。
小孩子不知道什麽叫權衡利弊，但他知道被騙了會生氣會難過，他是不願意身邊人難過的。
同樣的，小桂花雖然不懂信用是什麽，但他知道被騙多了就會懷疑，因為他自己是活例子，喻水歡興起時經常逗他，只是喻水歡很會把握分寸，逗得他氣呼呼，轉頭又好聲好氣哄兩句，小桂花就愉快原諒他，過幾天又在他這繼續吃虧。
等他再稍微大一點，到了啟蒙的年紀，就該挑伴讀了。
伴讀伴讀，說白了就是陪讀書的，一般皇子就是一兩個伴讀，大都是從官員子女中挑選，跟著皇子意味著更好的資源和更多的人脈，跟著太子更是前途無量，沒幾個官員會拒絕這個機會，在聽說皇後要給太子多挑幾個伴讀時，更是摩拳擦掌。
喻水歡翻著莫歸凡整理出來的名冊，有些提不起勁。
上頭都是些他仔細篩過，雙親品行俱佳，家庭和睦，教出來的孩子也不會太差，作皇子的伴讀都很合適。
但喻水歡不喜歡。
身邊都是規規矩矩的人，會少很多驚喜和意外。
“再找找吧。”喻水歡道，“先挑幾個門戶小些的，然後再讓人到民間瞧瞧，我這些天也帶他出宮轉轉。”
莫歸凡了然：“你想給他挑些不一樣的人。”
喻水歡點頭，笑道：“最好是挑點好玩的。”
莫歸凡便點點頭：“我讓重新整理，下午陪你們出去。”
喻水歡聞言挑了一下眉：“不如這幾天都住外頭去。”
莫歸凡想了想，點點頭：“左右這幾日也無事。”
於是一家三口便去了原先的瑞王府。
莫歸凡登基後他們就很少回來了，平時偶爾過來也只是歇歇腳，不過一直有人打理，很幹凈。
小桂花對這府邸的印象也只存在懂事後來過幾次，聽喻水歡說自己小時候住在這，有點好奇：“住了很久嗎？”
“是啊，住到你這麽大的時候。”喻水歡給他比劃了一下，然後牽著他往裏走。
這王府他就住了一年多，很多地方都沒去過，不過主院很熟悉，他帶著小桂花來到院子，剛一進門，就先聞到一股桂花的香氣。
他頓時彎起眼，彎腰將兒子抱起來，走到院裏的桂花樹前，柔聲道：“當時生你的時候，我就聞到了桂花的味道，所以給你起了乳名叫桂花。”
小桂花聞言立刻猛猛吸了一大口氣，吸了滿肺濃郁的花香，頓時笑起來：“好香！”
喻水歡也彎起眼：“要吃桂花糕嗎？”
小桂花立刻點點頭。
“再做點桂花奶茶。”喻水歡說著和他一道進了屋。
屋裏和他們離開前差不多，只是帶走了一些東西，少了生活痕跡後顯得有些冷清，不過有了小孩子的吵鬧後又熱鬧起來。
小桂花跟尋寶似的，在屋裏四處翻到處爬，喻水歡只是吩咐兩個人看著，仔細他摔著，別的倒是不太管他。
小家夥跟著練了一段時間的武，雖然打架不行，但身體素質還是不錯的，缺點就是一個人已經看不住他了。
等他在府裏探索完，已經是中午，他開始喊餓。
喻水歡便吩咐人開飯，吃飯的時候，他問起瑞王府隔壁住的是誰。
“英國公。”莫歸凡說著，給他講了一下這個人。
英國公祖上是開國功臣，勞苦功高，但為人並不高調，後代也是兢兢業業，因此幾個開國元勳至今還輝煌著的只有這一家，其他的大都遠離朝堂，只剩個領俸祿的空銜。
喻水歡想了想，說：“住了一年還沒去打過招呼。”
莫歸凡聞言，立刻就明白他想做什麽，笑了笑：“那去看看。”
吃完兩人就牽著小桂花去了隔壁。
聽說他們來，英國公立刻帶著全家老小來迎。
喻水歡目光在人群中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一個探頭探腦的孩子上，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驍揚，你怎麽在這？”
被他叫到的小孩立刻咧出一口大白牙：“堂叔，我來找澄修玩的。”
喻水歡聞言目光落到他身旁的小孩身上，對上目光的瞬間，那孩子就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澄修參見皇後。”
寧驍揚是他堂兄寧騁君的孩子，而裴澄修則是英國公的孩子，也是在莫歸凡整理的名單上的，所以喻水歡才想來看看，倒是沒想到兩人會是朋友。
他笑了笑：“那正好，有你在，丹曦不會太拘謹。”
他這麽說著，自己都覺得有點扯。
小桂花可不知道什麽叫拘謹，進門後要不是喻水歡拉著，他已經旁若無人開始到處看了。
喻水歡招招手，讓寧驍揚帶上小桂花一起玩，站在不遠處的裴澄修猶豫地看向他爹，見他爹點點頭，這才走到寧驍揚身旁。
喻水歡看在眼裏，忍不住彎了一下唇角。
的確是個很老實規矩的孩子，還怪可愛的。
小孩自己去玩，他們就跟著英國公到府裏喝茶。
一坐就是一下午。
等小桂花回來的時候，他已經玩得一身臟兮兮的，身後還跟著同樣臟兮兮的兩個人，只是寧驍揚跟小桂花一樣都是一臉興奮得意，只有裴澄修滿面心虛愧疚，喻水歡不用問都猜到發生了什麽。
英國公也是大驚失色：“這是怎麽了？殿下怎的弄成這樣？！”
裴澄修低著頭，解釋道：“殿下去了清風築，孩兒沒攔住，請父親責罰。”
英國公聽得眼前一黑。
喻水歡問了一句才知道，清風築聽名字很雅致，不過因為長期沒人住有點荒，前些時日塌了一小片，還沒來得及修，這要再塌一次，說不得會受傷。
太子受傷了，英國公府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喻水歡倒是沒那麽生氣，只是把三個小孩叫到一起，問道：“誰先說要去的？”
寧驍揚立刻指向小桂花。
小桂花也點點頭。
喻水歡挑了一下眉：“說說看？”
小桂花道：“有大樹！驍揚哥哥說，進去，我就進去了！”
喻水歡又看向寧驍揚，就見他眼神閃躲，頓時笑了：“回去罰抄十遍書，抄什麽問你爹去。”
寧驍揚頓時面露驚恐。
喻水歡又看向裴澄修，就聽他自覺道：“我也會抄。”
“你不用，攔不住不是你的錯。”喻水歡道，“你的份讓驍揚幫你抄，丹曦小你們一歲，沒你們懂事，你們兩個大的應該教教他，不能帶著他胡鬧，玩歸玩，那種危險的地方還是不能去的，所以丹曦那份也讓驍揚抄。”
一句話讓寧驍揚的懲罰翻倍再翻倍。
寧驍揚目瞪口呆。
三十遍！他要抄到什麽時候？！
“堂叔……”
他剛想求饒，就聽喻水歡又說：“抄完之前不準你出來玩。”
寧驍揚頓時面露絕望。
喻水歡看他這樣，抿起嘴笑了笑，又跟英國公說：“孩子沒事就好，你也別罰澄修了。”
英國公答應下來，喻水歡這才帶著丹曦回府。
第二天兩人又帶著兒子上街。
小桂花還是第一次上街，興奮得不行，看到什麽都想湊過去看一眼，喻水歡也不攔著，就跟莫歸凡跟在後面，看他亂買一些沒什麽用的東西和小零食，也看他跟一些同齡的小孩子玩。
轉了一圈，喻水歡又去了牙人那。
牙人不清楚他們的身份，只當是哪家員外想挑幾個伺候的下人，熱情地給他們推薦手裏頭的人。
喻水歡指了指小桂花，說：“我想給兒子挑兩個年紀差不多的。”
那牙人立刻點頭，又去領了幾個孩子來。
喻水歡看了一眼，問道：“這些孩子來歷清楚麽？我可不想惹禍上身。”
牙人連忙點頭：“都是家裏父母送到我這來的，大人放心，我可不做那些喪良心的活。”
喻水歡這才看了看。
幾個孩子年紀都比桂花大一點，身形瘦弱，和他對上目光後立刻撇開了，很怕的樣子。
只有一個男孩子例外，對上眼神的時候兇巴巴的。
喻水歡一眼就看中了。
倒不是覺得有骨氣之類的願意，只是覺得這樣的人大約比較有活力。
他正想再挑一個，就見莫歸凡挑了個女孩出來，他一楞：“你喜歡這個？”
莫歸凡點頭，將人領到喻水歡身旁，解釋道：“根骨不錯，是塊練武的好料子。”
喻水歡了然，跟牙人買下這兩個孩子，帶回了府。
第三天三人去了西街。
西街是京城比較亂的一片地，住在這的百姓大都不是很富裕，龍蛇混雜的，不過那都是暗地裏的事，打眼一看跟普通的街道沒什麽區別。
三人走了一段，路過一個廟的時候碰巧撞見一個女人氣洶洶在罵人。
喻水歡便過去看了一眼，發現她在罵一個小乞丐，便問了一句。
女人正在氣頭上，本想讓他別管閑事，但一看喻水歡生得這麽好看，火氣頓時沒了，露出一個笑，和他解釋了一下：“這小子爹娘走得早，沒人管，成天偷雞摸狗，我剛剛拜神的水果，還沒來得及收呢，就被他偷了去。”
喻水歡聞言蹙起眉：“怎麽不送到慈幼院去？”
“去了，怎麽沒去，這不是跑出來了，這小子就是壞的。”女人說著又沖那孩子發了怒，“還不拿出來！”
然後喻水歡就看見那孩子從鼓囊囊的衣服裏掏出幾個果子來。
他頓時有點哭笑不得。
人家拜神就擺了四個果子，他偷也就罷了，居然全拿了。
那女人也沒全拿走了，留了一個給他，又罵了他幾句便走了。
小孩沖女人的背影做了個鬼臉，便咬著果子走了，路過喻水歡時停下來看了他一眼，“嗤”了一聲，正準備走，就被莫歸凡抓住了手。
他頓時掙紮起來：“你要幹什麽？！”
莫歸凡笑道：“你要幹什麽？”
喻水歡也笑笑看著他摸走自己錢袋的手。
速度還真快。
他蹲下來看著那小孩，問道：“你怎麽不去慈幼院，要在外頭亂跑？是那的人對你不好？”
小孩怒道：“關你什麽事？！”
喻水歡挑眉：“不說？那我把你送官府。”
小孩嗤了一聲，不是很怕的樣子。
喻水歡道：“我家裏人有人在朝廷裏做官，我和他說一聲，能把你在牢裏關一輩子。”
小孩這才怕了，急道：“那破地方事多得要死，有什麽好的！”
喻水歡又問了問，才知道小孩是嫌慈幼院規矩多，吃喝管著，玩管著，連睡覺的時間都管著，他嫌沒自由才跑出來的。
“那也不能這樣。”喻水歡道，“我看你還是去吃幾天牢飯就老實了。”
他說著跟莫歸凡拎起小孩去了官府，吩咐他們找個幹凈些的牢房關幾天，記得仔細看著。
後面三人都在外面走動，幾天後回宮，小桂花還有點舍不得。
“乖，等以後再帶你出來。”喻水歡抱著他，柔聲道，“等挑好伴讀，就有人在宮裏陪你玩了。”
小桂花委屈巴巴地點點頭：“那要快點哦。”
“好。”喻水歡笑了笑，帶他回宮。
又過了幾天，伴讀的名單定了下來，男女都有，攏共加起來有十幾人。
除了寧驍揚跟裴澄修，喻水歡又挑了兩個小官的的子女，一南一北，幾個平民百姓的孩子，父母做什麽的都有，家世簡單清白。還有兩個從牙人那買來的，喻水歡給他們起名叫金風跟玉露，最後一個就是他們在西街遇到的那個小乞丐。
那小乞丐被關了幾天，又讓人不分青紅皂白地抓來，正一肚子氣，看見喻水歡本來還想發飆，結果一看兩人一身華服，身邊還跟著不少宮人侍衛，再看看四周這明顯不一般的環境，他再傻也知道兩人身份不簡單，於是原本的怒氣變成了討好的笑。
金風看他變臉的樣子，嗤了一聲。
小乞丐瞪了他一眼，卻沒說什麽。
怎麽說呢，識時務者為俊傑。
喻水歡笑著問他：“你叫什麽？”
小乞丐老實道：“賴子。”
喻水歡挑眉：“怎麽會起這麽個名字。”
小乞丐又解釋了一句，喻水歡才知道，賴是他爹的姓，但他名字是什麽就不知道了，也不知是家裏沒來得及取還是本來就沒有，所以就都叫他賴子。
喻水歡想了想，說：“那不如我給你起個名字。”
賴子立刻搖頭：“你誰啊一來就給我取名字！”
喻水歡笑了笑：“或者你自己取，如果都不肯，那以後就叫你賴蛤丨蟆。”
小乞丐頓時氣得跳腳，但有宮人湊過去和他解釋了一下情況，知道喻水歡是皇後後他立刻老實了，想了一會，說：“那叫楓樹吧！我住的地方就有一顆楓樹！”
喻水歡挑眉：“就叫賴楓吧。”他說著把小桂花牽過來，跟這些孩子解釋了情況。
以後他們就都是太子伴讀，都住在宮裏，平日裏要陪著太子念書習武。
小桂花一下有了這麽多玩伴，頓時興奮得不行，當天晚上就拉著喻水歡的手，扭扭捏捏地問他能不能跟其他人一起睡。
喻水歡好笑地答應下來，讓人將他送到自己的房間去，又叫了幾個小孩去陪他。
人一走，莫歸凡也松了口氣：“可算不纏著你了。”
“說了只要幾年。”喻水歡笑吟吟地勾上他的脖子，“就怕兒子不在，你又要惦記。”
“不會。”莫歸凡低頭親了親他，“又不是見不著了。”
喻水歡彎了彎眼：“抱我上床去。”
莫歸凡伸手托起他，抱著他回了床上。
不過這一晚兩人擔心小桂花還是不習慣，最後會跑回來，所以沒敢太放肆。
但他們顯然是低估了兒子的適應能力，據宮人說，幾個小孩玩到很晚，後頭幾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睡了。
莫歸凡聽完，還有點後悔：“昨晚不該那麽早結束。”
喻水歡好笑地看著他：“還差那麽一兩回？”
莫歸凡點頭：“自然，一輩子就那麽長，少一次虧一次。”
喻水歡笑了，朝他勾勾手指。
莫歸凡心中一動，低頭和他交換了一個吻，然後擡手放下床帳，朝外頭吩咐道：“今日不上朝。”
喻水歡笑著勾上他的脖子：“昏君。”
莫歸凡笑著應了一聲，又低頭去親他。
秋日融融，芙蓉帳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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