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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5 海盜船長與宇航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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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5  海盜船長與宇航員

喬餘雪收齊畫紙時,教室裏已因十分鐘前響過的下課鈴聲而變得空蕩稀疏。

她扶了扶反光的鏡框,擡眼望向垃圾桶的方向,看見紅發男孩正捏著一張紙巾,低頭專註地為身旁的劣性Omega男孩擦拭鏡片。

那副偏大的黑框眼鏡剛剛被摘下,鏡架上還沾著些許紅色的顏料。

正午的陽光透過兩人身後的百葉窗,毫不吝惜地灑在他們不算潔凈的白色T恤上。

喬餘雪甚至能隱約看見,幾縷不算耀眼的光束纏繞在優性Alpha男孩的紅發間,最終落向那個劣性Omega小男孩的臉頰。

他眉眼彎彎,笑得溫順而清澈,兩個沾了顏料的小梨渦裏盛滿了光。

“月瑤,你過來一下。”

喬餘雪不忍打破窗邊這幕溫暖的畫面,趁沈心彤和韓紹跟著其他孩子離開,她朝一直守在門邊註視著嶼池的林月瑤輕聲招呼,“看看這張畫。”

林月瑤的視線從嶼池身上移開,猶豫片刻後走上講臺,順著喬餘雪指尖所指望去。

“這、這張畫……好美……”

只看一眼,林月瑤便再難移開目光,眸中的光彩幾乎要墜出眼眶、落於紙面,“這雕像……是阿爾忒彌斯女神吧?”

“嗯。”喬餘雪肯定道,語氣卻聽不出情緒,“院裏的孩子,大概也只認得她這一位神祇。”

說著,她伸出右手拇指,輕輕撫過畫紙——從載滿紙飛機的女神石雕,到托起圓形池臺、在星空下漂浮的深藍海面,再到池邊那個被刻意畫得很小的小男孩,以及他身後的紙飛機。

他依舊穿著那身熟悉的白色上衣與黑色長褲,左腳輕巧地踏在池臺最外緣的臺階上,左眼被黑色眼罩覆蓋,指向頭頂那輪明黃圓月的並非手指,而是一柄化作手臂的彎刀。

畫中的男孩將腳下的池臺視作航船,笑得張揚而肆意,仿佛要露出所有牙齒。這與後排那個剛被重新戴上擦凈的眼鏡、笑得乖巧知足的黑發小男孩,簡直判若兩人。

若不是右上角寫著“嶼池”二字,任誰也難以將這幅畫,與其主人聯系起來。

“老師,我的夢想是……”

喬餘雪的目光停留在嶼池名字下方那行小字上,不由得輕聲念出,“成為一名勇敢的海盜船長,如果月神姐姐無視我的願望,我就帶著紙飛機和變成‘彎刀’的雙手,去月亮上找她理論……”

“噗……”喬餘雪忍不住笑出聲來,眼角都擠出了淚花,“沒想到這小家夥平時安安靜靜、膽子小小的,心裏居然藏著這麽個敢‘威脅’阿爾忒彌斯的‘大夢想’!”

林月瑤也是哭笑不得。她湊近畫紙,下意識念出對話框裏那句稚氣的話:“月神姐姐,我要帶著這座叫‘燃池’的池子,來找您啦!”

“唉,這傻孩子……”林月瑤直起身,望向正與小暮燃輕聲說話的小嶼池,欣慰地笑了笑,眼角卻泛起了心酸的淚光。

“餵,小嶼池!”

喬餘雪拿起畫紙,指尖輕點圓池後方的空白處,好奇地笑著問:

“這池子後面明明還有地方,怎麽不把旁邊那個紅發男孩也畫上去?讓他陪著你一起去月亮上找女神,不好嗎?”

小嶼池被問得一楞,整個人僵硬地從凳子上慢慢站起來,張了張嘴,卻半晌沒組織出一句像樣的回答。

下一秒,小暮燃也跟著站了起來。

感到垂落的右手被對方牢牢牽住後,嶼池聽見他說:“老師,您看過我的畫之後,再問這個問題行嗎?”

講臺上的喬餘雪和林月瑤同時一怔。前者定了定神,將嶼池的畫輕輕挪開,緊接著映入眼簾的構圖簡單卻色彩強烈的畫面,讓兩人的瞳孔瞬間放大。

這幅畫在技巧和細節上明顯遜於前一張,但深秋落日下的側柏樹林作為背景,中央石砌圓池中,一支箭尾燃著醒目赤焰的火箭正緩緩升向頭頂的金黃圓月,仿佛即將觸及天心。

能看出執筆人的畫功尚顯稚嫩,偏左的火箭箭身畫得簡略甚至有些草率,下方拖曳的混合色火焰卻覆雜而鮮明,灼灼逼人。

同樣引人註目的,還有用黑筆歪歪斜斜寫在箭身上的三個字——“燃池號”。

“船長和宇航員,本來就不在同一個地方。”

小暮燃望著講臺上神情震撼的兩人,語氣平靜卻帶著隱隱的自豪,“雖然去的方法不一樣,但最後的目的地都是月亮上,找那個什麽阿爾忒……”

果然,名字說到一半又卡住了。一直靜靜看著他的小嶼池抿嘴笑了笑,輕聲接道:“暮燃哥,是阿爾忒彌斯女神。”

喬餘雪看著這兩個男孩,臉上的震驚漸漸化作一片溫然的了然,她將這兩張難得與西裝男人無關的畫仔細收好,柔聲催促:

“孩子們,時間不早了,再不去餐廳的話,後廚怕是連洗好的碗筷都要收進櫃子裏了。”

小嶼池聽到這話,似乎仍有些躊躇,嘴唇嚅動了幾下,卻終究沒說什麽。

直到右手被暮燃握得更緊了些,他才抿住唇。

“知道了,謝謝老師提醒。我們這就去。”小暮燃說完,便牽緊嶼池,轉身要往後門走。

然而就在即將跨出門檻的剎那,小嶼池忽然停住腳步。

他回頭望向講臺上的兩位年輕Beta女性,咬了咬下唇,猶豫而小心地問:“喬老師……我明天……還能來教室嗎?”

林月瑤見他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心頭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喬餘雪的語氣也放得更加溫和,她扶了扶眼鏡,朝他微笑:

“當然能來,你要是明天不在,我該把‘今天畫得最棒’的獎勵,頒給誰呢?”

望著後門處那兩個男孩,一個目光感激,一個神情難得輕松,向她們露出笑容後又悄然離去。

見小嶼池離開,林月瑤後退一步走下講臺,朝喬餘雪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

“餘雪姐……謝謝您。謝謝您願意對他好。”

“月瑤,快起來!”

喬餘雪連忙走下講臺扶起她,瞥了一眼教室上方閃爍紅光的監控,示意對方跟自己出去。

兩人走到左側走廊盡頭一個光線昏暗、恰好是監控死角的墻角。喬餘雪有些緊張地四下張望片刻,松開林月瑤的手,快步走進旁邊一間教室,不到一分鐘又折返回來。

“那孩子真的有繪畫天賦,浪費了太可惜!”

她左手扶了扶眼鏡,背在身後的右手拿出時,已將一盒36色的水彩筆看似隨意地塞給林月瑤,壓低聲音說:

“你上次拿了不少白紙,應該還夠用吧?如果缺了,隨時可以來找我拿……”

“餘雪姐!不行……這絕對不行!”

林月瑤盯著那盒水彩筆,仿佛看見了什麽極其可怕的畫面,連連擺手,“我上次……就是因為被王院長通知要從‘彤心課堂’離職時,偷偷拿過幾支彩筆和畫紙,才會被心彤姐一直記恨……”

“月瑤,別怕。”喬餘雪握住她發顫的涼手,將彩筆穩穩按進她掌心,隨後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她,“你辛苦了……真的,為了這個孩子,你實在太辛苦了。”

林月瑤一直緊繃著的不安與惶恐,仿佛忽然被這句話擊潰。她呼吸微亂,抽泣聲斷斷續續,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用說什麽,也不要怕。”

喬餘雪仍輕輕抱著她,右手溫柔地撫過對方瘦削的脊背和幹枯的長發,聲音輕得像嘆息,“我以前總不明白,那個劣性Omega孩子身上到底有什麽魔力,能讓你寧願放棄在院裏辛苦得來的一切,也要護著他活下去。”

“不管王院長和沈心彤怎麽折磨、怎麽詆毀,你都沒放棄對他好。”

喬餘雪說著,欣慰地嘆了口氣,鏡片後的棕色眼眸泛起溫暖的笑意,“我想,今天親眼看到那幅畫的時候,我忽然都懂了。”

感覺到林月瑤的哭泣漸漸平覆,喬餘雪松開懷抱,正視著眼前雙眼通紅、神情卻溫柔而堅定的女子:

“月瑤,別怕,和你一樣的人,從來不止你一個,你並不孤單。”

“以前是我太懦弱、太猶豫……眼睜睜看著那個劣性Omega男孩就那麽走了,到最後什麽也沒能為他做。”

喬餘雪低下頭,溫和的語調裏滲進一絲哽咽,“他生前…喜歡折彎頭紙飛機,很愛笑,笑起來特別好看,可直到他離開,我都沒能給他一個……真正屬於他的名字。”

“餘雪姐,你……”林月瑤心頭一疼,卻也不知該怎樣安慰。

“不用安慰我……”

喬餘雪搖了搖頭,再擡眼時,鏡片後的目光清澈而堅定,“總之這一次……我絕不會讓小嶼池,再經歷那樣的悲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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