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 偏大的鏡架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24 偏大的鏡架
韓紹扶著敞開的門框輕喘，待呼吸平覆後，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準確落向最後一排那兩個挨坐在一起的男孩。
“畫得怎麽樣了？”他嘴角笑意加深，仿佛剛贏了一場愉快的捉迷藏。
離他最近的喬餘雪和林月瑤聞聲轉頭，喬餘雪察覺情況有異，不自覺地蹙起眉頭。
她收回先前的氣勢，雙手垂落交疊，略顯慌張地朝韓紹欠了欠身：“……韓先生，您好。”
林月瑤見她態度驟變，也不安地咽了咽口水，身體僵在講臺外邊。
她將一直停在小嶼池身上的視線移向韓紹，學著喬餘雪的樣子猶豫開口：“韓紹先生……好。”
“哎喲，姑娘們，怎麽突然都這麽緊張？”
韓紹被她倆，以及教室裏孩子們齊刷刷投來的謹慎目光弄得有些尷尬，擺擺手故作輕松，“我不是來查課的，你們該做什麽繼續做，不用管我。”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對了，剛才在門口好像聽到誰說……要道歉來著？”
喬餘雪趁他話音未落，咬了咬下唇，向樊原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樊原立刻會意，雙手攥緊沾滿顏料的黑褲，慢吞吞從矮凳上起身，轉向仍坐在塑料凳上的小嶼池。
“對……對不起，小……小……”
他試圖叫出對方的名字，卻顯然只記得“小瞎子”這個稱呼，一時語塞。
小嶼池看著他，喉頭緊張地上下動了動，震撼得連呼吸都放輕，更別說主動報上自己的名字。
“他叫嶼池，島嶼的嶼，水池的池。”仍然站著的小暮燃看不下去，出聲接道。
“小……嶼池。”樊原將這個名字在舌尖滾過一遍，腦袋越垂越低，卻始終朝著垃圾桶旁那兩個男孩的方向。
他緊抿嘴唇幾秒，才像下定決心般鄭重說道：“對不起，小嶼池，我以後不會再欺負你了。”
“樊原哥，沒……沒關……”小嶼池見他臉色難看得像生吞了蒼蠅，下意識想開口圓場，卻被身旁小暮燃忽然搭上他右肩的手止住了話頭。
“希望你記住自己說的話。”
小暮燃輕輕拍著小嶼池微顫的肩，既是安撫，也是阻止他回應。
他的目光始終鎖在樊原臉上，聲音壓低卻清晰，“如果哪天你言而無信……就別怪我脾氣不好。”
樊原眼皮一掀，瞪向紅發男孩的眼神幾乎噴火。
他不再看對方，轉身望向門口的韓紹，對方那一頭淺灰色頭發與剪裁得體的深灰西裝，讓他幾乎移不開眼。
樊原虔誠地註視著那個男人，頸部繃緊，再開口時聲音裏滿是期待：“韓先生…我叫樊原，十歲，是個Beta。”
“我擅長跑步和跳遠，身體沒什麽遺傳病，也不容易生病……”
話似乎說完了，他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葛清野，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韓先生，樊原哥的領導能力和組織能力也很強，福利院裏幾乎所有的孩子他都能管得住。這點我和姜自秋都能證明。”葛清野立刻會意，站起身說道。
見韓紹微微點頭，他又清了清嗓子：“韓先生，我叫葛清野，是個優性Omega。雖然基因可能不如樊原哥優越，但我善於觀察和學習，懂得根據環境調整待人處事的方式。”
“關於領養，還請您給我一個被考慮的機會。”
葛清野無視樊原投來的、混雜著背叛與憤怒的眼神，鎮定地看向韓紹，“如果您願意帶我走，這一定會成為您明智的決定。”
“好，真是好啊！”
葛清野話音剛落，韓紹便忍不住鼓起掌來，“光聽說話就知道是個聰明孩子！將來準有出息！”
“還……還有我！”仿佛被大哥二哥的“毛遂自薦”鼓動，姜自秋也慌忙舉手站起來，“韓、韓先生，我叫姜自秋，雖然是普通級Omega，但我會縫衣服、會打掃……請您也考慮考慮我！”
“嘖，姜自秋，你活膩了是吧？！”
樊原壓不住火，一把揪住姜自秋的左耳罵道，“葛清野叛變就算了，你哪兒來的膽子也跟著造反？！”
沒想到姜自秋這一嗓子，非但沒讓自薦停止，反而像打開了閘門，教室裏越來越多的孩子站起來，目光齊刷刷投向韓紹：
“韓先生，我是Beta，我會算數學題，沈老師都誇我算得好！”
“我是優性Omega，沈老師說我唱歌好聽……您想聽歌的話，能優先考慮我嗎？”
“我是Beta！考試回回都是‘彤心課堂’第一名！帶我走吧，沈老師都說我學習能力快趕上劣性Alpha了！”
“我……我是普通級Omega，雖然很普通……但我吃得少，不浪費糧食，求您考慮一下我……”
“韓先生，我也是普通級Omega，求您帶我走……我雖然怕黑，但晚上不會哭，一定不吵您睡覺！”
……
爭論聲此起彼伏，講臺上的喬餘雪和林月瑤眉頭越皺越緊。
“孩、孩子們，停一下……”
喬餘雪試圖維持秩序，卻感到自己垂在身側攥緊的右手被一只溫熱的手掌輕輕覆蓋。
她回過頭，看見林月瑤那張同樣寫滿不安、雀斑明顯的臉微微搖了搖。
“餘雪姐……他好像挺喜歡孩子們自我介紹。”
林月瑤低聲說著，目光掃過韓紹那滿意喜悅的神情，又落回臺下騷動的孩子們身上，眉頭始終無法舒展。
“夠了！夠了！”一道尖銳的女聲從走廊刺入，沈心彤出現在門口。看見韓紹的瞬間，她先彎起眼睛笑了笑：“韓先生好。”
轉頭面向教室時，那笑容立刻收起，她雙手抱胸，左眉一挑，清了清嗓子拔高聲音：“你們這是要幹什麽？集體造反？非把我這課堂掀了不可是吧？”
這一嗓子讓所有孩子迅速歸位坐好，抓起畫筆裝模作樣地在紙上塗抹。
韓紹瞥了眼白板上的“夢想”二字，故作老練地點點頭，似有所指地說：“我喜歡有繪畫天賦、對美術感興趣的孩子。”
這幾乎已是明示，話音落下，臺下同時響起欣喜的吸氣與失落的嘆息，交織著傳入韓紹耳中。
見孩子們不再吭聲，一個個低頭作畫，他便像沈心彤和喬餘雪那樣走下講臺，在孩子身後緩步巡視，不時湊近查看。
林月瑤自從進教室便一直站在門邊，不敢靠近下方的孩子。
看著小嶼池嘴角含笑、專註畫畫的期待模樣，她不覺中也露出一個釋然而溫柔的微笑。
“月瑤，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閑逛的韓紹踱到林月瑤身邊，望著那個需要右手扶眼鏡、左手握筆的小小身影，不解地皺眉：
“小嶼池的眼鏡，明顯是偏成人款的鏡架吧？當初配的時候，就沒考慮過他戴不穩嗎？”
“韓先生，這也是沒辦法……”
林月瑤的聲音裏透著無力與辛酸，“外面幾乎沒有眼鏡店願意給劣性Omega配鏡，每家都要如實填寫用戶信息，這副鏡片是我求了又求，店員煩不過才偷偷按他的度數做的。”
她望向小嶼池的雙眼漸漸發紅，哽咽道：“可因為用的是我的信息，鏡框只能按我的臉型配……最後拿到手的，就是這副他永遠也戴不穩的、根本不合臉的偏大鏡架了。”
韓紹望著小嶼池的方向，臉上沒什麽表情。
深灰色的眸子轉了幾轉，最終定定落向那個眼鏡男孩，語氣鄭重：
“那下次，就給他配一副，完全適合他臉型的兒童鏡架吧。”
林月瑤難以置信地睜大眼，轉頭看向韓紹。
那句“您的意思是”還未問出口，便聽見對方像是下定決心般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我會帶他去配，一副真正適合劣性Omega孩子戴的眼鏡。”
林月瑤對這個稱呼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但想到對方本意是好的，便咽下了糾正的話。
她擡眼看向這位西裝革履、神色溫和的Alpha男人，擠出一個感激的微笑：
“真心謝謝您，韓先生……感謝您願意考慮帶走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韓紹扶著敞開的門框輕喘，待呼吸平覆後，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準確落向最後一排那兩個挨坐在一起的男孩。
“畫得怎麽樣了？”他嘴角笑意加深，仿佛剛贏了一場愉快的捉迷藏。
離他最近的喬餘雪和林月瑤聞聲轉頭，喬餘雪察覺情況有異，不自覺地蹙起眉頭。
她收回先前的氣勢，雙手垂落交疊，略顯慌張地朝韓紹欠了欠身：“……韓先生，您好。”
林月瑤見她態度驟變，也不安地咽了咽口水，身體僵在講臺外邊。
她將一直停在小嶼池身上的視線移向韓紹，學著喬餘雪的樣子猶豫開口：“韓紹先生……好。”
“哎喲，姑娘們，怎麽突然都這麽緊張？”
韓紹被她倆，以及教室裏孩子們齊刷刷投來的謹慎目光弄得有些尷尬，擺擺手故作輕松，“我不是來查課的，你們該做什麽繼續做，不用管我。”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對了，剛才在門口好像聽到誰說……要道歉來著？”
喬餘雪趁他話音未落，咬了咬下唇，向樊原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樊原立刻會意，雙手攥緊沾滿顏料的黑褲，慢吞吞從矮凳上起身，轉向仍坐在塑料凳上的小嶼池。
“對……對不起，小……小……”
他試圖叫出對方的名字，卻顯然只記得“小瞎子”這個稱呼，一時語塞。
小嶼池看著他，喉頭緊張地上下動了動，震撼得連呼吸都放輕，更別說主動報上自己的名字。
“他叫嶼池，島嶼的嶼，水池的池。”仍然站著的小暮燃看不下去，出聲接道。
“小……嶼池。”樊原將這個名字在舌尖滾過一遍，腦袋越垂越低，卻始終朝著垃圾桶旁那兩個男孩的方向。
他緊抿嘴唇幾秒，才像下定決心般鄭重說道：“對不起，小嶼池，我以後不會再欺負你了。”
“樊原哥，沒……沒關……”小嶼池見他臉色難看得像生吞了蒼蠅，下意識想開口圓場，卻被身旁小暮燃忽然搭上他右肩的手止住了話頭。
“希望你記住自己說的話。”
小暮燃輕輕拍著小嶼池微顫的肩，既是安撫，也是阻止他回應。
他的目光始終鎖在樊原臉上，聲音壓低卻清晰，“如果哪天你言而無信……就別怪我脾氣不好。”
樊原眼皮一掀，瞪向紅發男孩的眼神幾乎噴火。
他不再看對方，轉身望向門口的韓紹，對方那一頭淺灰色頭發與剪裁得體的深灰西裝，讓他幾乎移不開眼。
樊原虔誠地註視著那個男人，頸部繃緊，再開口時聲音裏滿是期待：“韓先生…我叫樊原，十歲，是個Beta。”
“我擅長跑步和跳遠，身體沒什麽遺傳病，也不容易生病……”
話似乎說完了，他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葛清野，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韓先生，樊原哥的領導能力和組織能力也很強，福利院裏幾乎所有的孩子他都能管得住。這點我和姜自秋都能證明。”葛清野立刻會意，站起身說道。
見韓紹微微點頭，他又清了清嗓子：“韓先生，我叫葛清野，是個優性Omega。雖然基因可能不如樊原哥優越，但我善於觀察和學習，懂得根據環境調整待人處事的方式。”
“關於領養，還請您給我一個被考慮的機會。”
葛清野無視樊原投來的、混雜著背叛與憤怒的眼神，鎮定地看向韓紹，“如果您願意帶我走，這一定會成為您明智的決定。”
“好，真是好啊！”
葛清野話音剛落，韓紹便忍不住鼓起掌來，“光聽說話就知道是個聰明孩子！將來準有出息！”
“還……還有我！”仿佛被大哥二哥的“毛遂自薦”鼓動，姜自秋也慌忙舉手站起來，“韓、韓先生，我叫姜自秋，雖然是普通級Omega，但我會縫衣服、會打掃……請您也考慮考慮我！”
“嘖，姜自秋，你活膩了是吧？！”
樊原壓不住火，一把揪住姜自秋的左耳罵道，“葛清野叛變就算了，你哪兒來的膽子也跟著造反？！”
沒想到姜自秋這一嗓子，非但沒讓自薦停止，反而像打開了閘門，教室裏越來越多的孩子站起來，目光齊刷刷投向韓紹：
“韓先生，我是Beta，我會算數學題，沈老師都誇我算得好！”
“我是優性Omega，沈老師說我唱歌好聽……您想聽歌的話，能優先考慮我嗎？”
“我是Beta！考試回回都是‘彤心課堂’第一名！帶我走吧，沈老師都說我學習能力快趕上劣性Alpha了！”
“我……我是普通級Omega，雖然很普通……但我吃得少，不浪費糧食，求您考慮一下我……”
“韓先生，我也是普通級Omega，求您帶我走……我雖然怕黑，但晚上不會哭，一定不吵您睡覺！”
……
爭論聲此起彼伏，講臺上的喬餘雪和林月瑤眉頭越皺越緊。
“孩、孩子們，停一下……”
喬餘雪試圖維持秩序，卻感到自己垂在身側攥緊的右手被一只溫熱的手掌輕輕覆蓋。
她回過頭，看見林月瑤那張同樣寫滿不安、雀斑明顯的臉微微搖了搖。
“餘雪姐……他好像挺喜歡孩子們自我介紹。”
林月瑤低聲說著，目光掃過韓紹那滿意喜悅的神情，又落回臺下騷動的孩子們身上，眉頭始終無法舒展。
“夠了！夠了！”一道尖銳的女聲從走廊刺入，沈心彤出現在門口。看見韓紹的瞬間，她先彎起眼睛笑了笑：“韓先生好。”
轉頭面向教室時，那笑容立刻收起，她雙手抱胸，左眉一挑，清了清嗓子拔高聲音：“你們這是要幹什麽？集體造反？非把我這課堂掀了不可是吧？”
這一嗓子讓所有孩子迅速歸位坐好，抓起畫筆裝模作樣地在紙上塗抹。
韓紹瞥了眼白板上的“夢想”二字，故作老練地點點頭，似有所指地說：“我喜歡有繪畫天賦、對美術感興趣的孩子。”
這幾乎已是明示，話音落下，臺下同時響起欣喜的吸氣與失落的嘆息，交織著傳入韓紹耳中。
見孩子們不再吭聲，一個個低頭作畫，他便像沈心彤和喬餘雪那樣走下講臺，在孩子身後緩步巡視，不時湊近查看。
林月瑤自從進教室便一直站在門邊，不敢靠近下方的孩子。
看著小嶼池嘴角含笑、專註畫畫的期待模樣，她不覺中也露出一個釋然而溫柔的微笑。
“月瑤，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閑逛的韓紹踱到林月瑤身邊，望著那個需要右手扶眼鏡、左手握筆的小小身影，不解地皺眉：
“小嶼池的眼鏡，明顯是偏成人款的鏡架吧？當初配的時候，就沒考慮過他戴不穩嗎？”
“韓先生，這也是沒辦法……”
林月瑤的聲音裏透著無力與辛酸，“外面幾乎沒有眼鏡店願意給劣性Omega配鏡，每家都要如實填寫用戶信息，這副鏡片是我求了又求，店員煩不過才偷偷按他的度數做的。”
她望向小嶼池的雙眼漸漸發紅，哽咽道：“可因為用的是我的信息，鏡框只能按我的臉型配……最後拿到手的，就是這副他永遠也戴不穩的、根本不合臉的偏大鏡架了。”
韓紹望著小嶼池的方向，臉上沒什麽表情。
深灰色的眸子轉了幾轉，最終定定落向那個眼鏡男孩，語氣鄭重：
“那下次，就給他配一副，完全適合他臉型的兒童鏡架吧。”
林月瑤難以置信地睜大眼，轉頭看向韓紹。
那句“您的意思是”還未問出口，便聽見對方像是下定決心般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我會帶他去配，一副真正適合劣性Omega孩子戴的眼鏡。”
林月瑤對這個稱呼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但想到對方本意是好的，便咽下了糾正的話。
她擡眼看向這位西裝革履、神色溫和的Alpha男人，擠出一個感激的微笑：
“真心謝謝您，韓先生……感謝您願意考慮帶走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