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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暮燃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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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暮燃哥”

夏夜的風卷著草葉碎屑拂過,小廣場後的樹林裏,只剩下兩人極力壓抑的細微喘息。

望著暮燃那雙映著微光的眼睛,小嶼池緊張地咽了咽口水,還沒想好說什麽,腹部卻搶先傳來一聲清晰的腸鳴,打破了兩人之間凝滯的空氣。

暮燃像是早有準備。他將一直背在身後的左手伸到身前,小嶼池還沒看清他手裏是什麽,一股濃郁香甜的照燒醬味已經撲鼻而來。

他看了看暮燃手中那盒尚帶餘溫的雞腿飯,又擡眼看向對方,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這……是廚房今天分給你的晚飯?”

“不是,我已經吃過了。”

暮燃有點不自在,右手撓了撓後頸,低下頭,耳尖卻悄悄泛紅,聲音壓得很低,“這份……是那個寸頭Beta的。他人在診所,醒不了,放著也是浪費,我就……拿過來了。”

不知怎的,小嶼池心裏仍有些不安。但饑餓的腸胃再次發出抗議,第二聲腸鳴響起時,他窘迫地咬住下唇,伸出雙手,打算接過那盒中間擺著碩大醬烤雞腿的飯,輕聲說:“那……謝謝你。”

“可以……再對我說一遍那三個字嗎?”

就在他指尖剛觸到塑料飯盒邊緣時,暮燃卻將手往後縮了縮。

看著小嶼池錯愕茫然的表情,他別開臉,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小聲補充:

“就是剛才……在樓梯那兒,我差點失控的時候……你喊出口、把我叫醒的那三個字。”

話音未落,暮燃就用力咬住了下唇。

他立刻後悔了,怎麽能逼對方去回憶那個被嚇到腿軟的恐怖瞬間?他始終低著頭,不敢再看小嶼池。

“還是……算了。”

他上前一步,同時握住小嶼池的雙手,把飯盒穩穩放進他掌心,又迅速退開幾步,低著頭說,“你就當沒聽見……我以後,不會隨便靠近你了。”

“我只求你……別怕我。”

說完最後這句,不知是眼睛發癢還是別的,他用攥緊的拳頭狠狠揉了揉右眼。

剛要轉身跑開,右手卻忽然被一只溫暖的手握住了。

“……暮燃哥,謝謝你。”

小嶼池一手端著飯,另一只手牽住了那只想要逃離的手。

見對方驚訝又愧疚地回過頭,他才松開手,語氣裏帶著懇求:“我的視力到晚上就很差,剛才想看清你都得瞇著眼,連飯盒裏的雞腿都差點戳歪。”

“吃完飯的人都在外面玩,我不敢出去……怕撞到人,又被笑話。”

他說著,從口袋裏掏出那副在夜裏幾乎沒什麽用的黑框眼鏡,重新戴上。

努力眨了眨眼,視野裏依然只有暮燃模糊的輪廓。

他笑了笑,補充道:“不會麻煩你很久……就陪我在這兒,安安靜靜把飯吃完,行嗎?”

暮燃沒有絲毫猶豫。小嶼池看著他走到自己身邊,背靠樹幹坐下,便也挨著他坐了下來。

為了讓身後的樹幹更好地遮住兩人,他又悄悄朝對方挪近了些,拿起了飯盒裏的白色塑料勺。

剛把一勺已經涼了的米飯送進嘴裏,就聽見身旁的暮燃低聲問:“之前在樓道就想問了……你左膝怎麽傷成這樣?上午從後院那座舊池離開時,不是還好好的?”

“什、什麽舊池……”

小嶼池含糊地應了一句,咽下那口有點噎人的米飯,轉頭看向紅發男孩,帶著點賭氣的口吻,“女神的名字是阿爾忒彌斯。你那樣叫她,她會生氣的。”

那五個字對暮燃來說拗口得像天書,他也懶得去記。

聽小嶼池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關於這位女神的各種傳說,他微微皺了下眉,卻沒有打斷。

趁對方說得投入,暮燃撕開一條創可貼,悄悄對準他左膝上那片破皮的淤傷,輕輕貼了上去。

“我記住了,是月神。”

暮燃應了一句,完成這“偷襲”般的包紮後,他向後仰靠,後腦抵著樹幹,閉上眼睛,聲音裏透出倦意,“這兒雜草多,還有蟲子,傷口別露著。”

小嶼池停下勺子,盯著暮燃右嘴角那片貼歪的創可貼看了十幾秒,又低頭看看自己膝上那條貼得端正、與對方同款的創可貼,嘴角忍不住揚起一個溫暖的弧度。

兩人一時無話。不到十分鐘,小嶼池就吃完了飯。他轉頭看向暮燃,發現原本只是閉目養神的對方,似乎真的睡著了。

正猶豫要不要叫醒他,小嶼池忽然瞥見他身旁的草地上,躺著兩塊深褐色的長方形小木牌。

它們離他那條寬松工裝褲的側兜很近,大概是從那裏滑出來的。

上面那塊是背面朝上,而被壓在下面那塊朝上的一面,刻著一個字。小嶼池瞇起眼,努力辨認——“燃”。

暮燃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睜開眼時,發現小嶼池已經站了起來,並且主動與他拉開了一段距離,表情有些局促。

“上面在催大家回宿舍睡覺了,我們可以走了。”

小嶼池說完,見暮燃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準備跟上,卻完全沒有註意到被遺忘在草地上的木牌。

“暮燃哥……”小嶼池叫住他,在對方略顯驚訝的停頓中,指了指樹下,“對你很重要的‘東西’,落在那兒了。”

暮燃轉身看去。他走過去撿起木牌,塞回褲兜,拇指摩挲過“燃”字的刻痕時,喉頭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移開視線,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發:“也……不算什麽重要的東西。”

“暮燃哥,你來院裏之後,晚上都睡哪兒?有人給你安排住處了嗎?”

小嶼池沒再追問木牌,轉而問起更關心的事,語氣裏甚至藏著一絲期待,“是不是……也像王院長那樣,住進了最大、最好的單人房間?”

暮燃被問得一噎,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順著他的猜想點了點頭:“嗯……很大,也很暖和。”

小嶼池還想問什麽,註意力卻被樹林外突然傳來的、帶著哭腔的呼喊聲全部奪走:“嶼池……小嶼池?你在哪兒?”

林月瑤打著手電筒,在附近焦急地尋找,聲音嘶啞:“姐姐錯了……是姐姐不好,我不該說氣話趕你走。天黑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小嶼池不忍心再聽她喊下去,拖著受傷的左腿,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出小樹林。

路燈的光驟然亮起,他還沒看清林月瑤的臉,就被對方沖過來一把緊緊抱住,那懷抱帶著顫抖的暖意。

“……對不起。”見林月瑤激動得泣不成聲,小嶼池先低聲開了口,“我以後……不會再提‘家人’這兩個字了。”

“別……別說這些。”

林月瑤努力穩住情緒,眼角還掛著一滴沒來得及擦掉的淚,就牽起了他的手,帶他往員工宿舍的方向走去,“一天沒吃東西吧?姐姐先帶你回去,給你下碗面。”

暮燃躲在不遠處的樹幹後,靜靜看著,直到小嶼池被林月瑤帶走,才從樹林裏走出來。

他的右手插在褲兜裏,緊緊攥著那兩塊木牌,望著兩人遠去的方向,神情有些落寞。

正出神時,一只手輕輕搭上了他的肩膀。

“托我弟弟偷偷給你留的那份晚飯,味道還行嗎?”辛蕾女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暮燃轉過頭,看到一張與廚師長辛歐有七八分相似的溫和面孔,心裏大致判斷她並非敵人。

可肚子偏偏在這時不爭氣地又叫了一聲,他尷尬地咬緊嘴唇,別開臉,用手捂住了腹部。

“你沒吃那盒飯?”辛蕾女士有些意外,“還是辛歐後廚太忙,把我交代的事給忘了?”

暮燃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隨即靈機一動,找了個借口:“吃得太急,有點肚子疼……我得去趟廁所。”

說完便捂著肚子,弓著腰小跑著溜走了。

辛蕾站在原地,望著他跑向員工宿舍方向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裏揉雜了太多覆雜的情緒。

她擡起頭,望向暮色中那輪澄黃飽滿的圓月,喃喃道:“看起來,今晚……怕是不會太平了。”

“姐姐,”身後傳來辛歐的聲音,他已換下了廚師帽和圍裙,穿著一身整潔的黑西裝,“在這座福利院裏,真正‘太平’的夜晚,又有過幾個呢?”

辛蕾轉過身。辛歐走上前,語氣平靜地勸道:“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與我們無關的人……就別過多地介入他的命途了。”

辛蕾沒有接他的話,轉而問道:“明天的菜單都有什麽?”

辛歐一楞,還是如實回答:“早餐奶黃包,午餐烤鵝肝,晚餐炸豬排蓋飯。”

“很好。”辛蕾點了點頭,語氣果斷,“就照今天晚飯的例,明天三餐都按Beta的標準,給那個紅頭發的Alpha孩子各留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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