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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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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沒等岸邊露伴為完全開啟替身能力【混沌之影】的伊吹光和感到吃驚, 就聽見耳畔傳來一聲刺耳尖叫,野口小姐哭奔著往螺旋式樓梯方向逃去。

“等等,野口小姐!別跑!”岸邊露伴急得想伸出手挽留卻手指一空, 沒能抓住對方的衣角。

野口倒不是被【無量主】那黑霧纏身的姿態給嚇到(普通人看不見替身能力的體現),而是單純地三個同僚先後莫名暴斃的事情終於把她嚇得神經錯亂了。

然而僅僅兩秒後, 她就一步步地後退回來——因為樓梯上走下了數十個衣著各異、神態詭譎的男女老少!他們看起來與先前那四個戰場老兵的驚悚氣質如出一轍!

為首的是個一臉邪笑的小正太,簡直恨不得直接在臉上寫幾個“我不是人”的字, 他的眼眶深處已經被無盡的漆黑色彩完全占據,原先嚇得魂不附體的野口這會兒的眼淚卻直直地往下流:“皮埃爾皮埃爾,是你嗎!”

皮埃爾沒有說話, 只是笑著朝她走去。其他人也詭異地保持著沈默, 這群穿著鎧甲、現代裝、中世紀長袍的家夥看起來群魔亂舞。

就連漫畫家也看見人群中一個穿著日式和服踩木屐的老頭子, 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外公你怎麽會在這裏……不對!你七年前就死了啊!”

話音未落,露伴難以置信地一揮手, 替身【天堂之門】隨機選取了一位幸運觀眾直接將他變成“人生之書”——但是“書”裏記載的不再是人生經歷,而是一個一個漆黑惡毒的“死”字!

死死死死死死!!!

岸邊露伴驚駭欲絕地松開手,白衣男孩替身旋即消失不見。

【亡魂!但是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有的亡魂我不認識,一定有原因……】

【那些截然不同的死法又是怎麽回事是誰在控制著一切】

“所以這些都是死人嗎。”伊吹光和的聲音沈穩而平靜,宛若凝結的冰冷鏡面。

“……恐怕是的。”岸邊露伴咬著牙回答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們恐怕都是與我們有血緣關系之人。”

伊吹光和面不改色地“哦”了一聲,因為她隱約看見人群背後似乎有個“自己”正在走過來……

【難道是……原主嗎。】

“皮埃爾,我的寶貝,我的小可愛……對不起。”野口滿臉是淚地朝那個詭譎微笑的混血正太走過去,伸出雙手,“如果我那天看好了你,沒讓你一個人待著, 你就不會溺死在池子裏了……”

“不要去!野口小姐!危險!那不是真的!”

“別碰那孩子。”

然而旁人的勸告根本沒有用,當野口的指尖觸碰到皮埃爾亡魂的一瞬間,難以想象的水流憑空出現並瞬間撐漲了她的身軀,直接將一位身形姣好的現代都市女性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水球物體!

同樣是溺死的死法!

然而生命瀕死之際,忍受巨大痛苦的野口卻像是贖罪成功般的流淚了。

“我的天使……媽媽……來了……”

她幸福又痛苦的遺言淹沒在翻滾湧出的血水中。

岸邊露伴被這一連串的死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眼角餘光卻見到伊吹在下一秒中躍入陰影裏……當她再度浮現在空氣裏時,手中握住的不再是先前的脅差,而是一把溫徹斯特霰.彈槍和一把金光閃閃的唐刀!

——唐刀無鞘,怒目圓睜的金色獅子刀鐔咬住白練般的雪亮刀刃,蓮花印記與“卍”字印銘刻在刀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光彩。棕褐色的溫徹斯特設計經典狂野,密密麻麻的靈紋銘刻在漆黑的槍管上,只要一扣動扳機就能輕而易舉地把近距離的敵人打成馬蜂窩!

水之呼吸·刀屬·十之型·生生流轉!

水之呼吸·槍屬·四之型·暴鳴天!

連綿不絕的呼吸法伴隨著翻滾肆虐的黑色霧氣,宛若波濤般包裹住眾多樓梯上的敵人,沒等岸邊露伴看清楚霧氣中發生了什麽,就聽見一聲宛若雷霆般的霰.彈槍暴響,回音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片刻後,伊吹光和暗自松了口氣地提著刀槍從空無一人的臺階上奔下來。

【我就說那鬼東西不是原主……還好殺死了那個冒牌貨,不然我就要在露伴老師面前露餡了。】

解決了小怪,自然就要做掉正主。

這樣才是完美的副本BOSS戰。

伊吹光和顧不上跟漫畫家解釋,拔腿就往儲藏室裏那副奇黑無比的畫作沖過去——《月下》似乎也察覺到她的不懷好意,無光的儲藏室在下一刻人頭湧動,各種光怪陸離的敵人浮現!

——有人有鬼有妖怪,都是昔日死在伊吹光和手下的各種怪異與敵人。

為首的亡魂,正是一個穿著白襯衫和黑西褲,脖子上有裂紋的疲憊中年外國男人。他擡起無光的眼瞳,怨恨無比地望著滿身黑霧的仿生人。

“滾開。”伊吹低呵,心中卻毫無畏懼。

如果是她獨自戰鬥,此時就能無視雜兵直接躍入黑暗,迅速接近那副畫,然而此時的岸邊露伴只是個普通人,她沒辦法對於可能給他造成威脅的雜兵們視而不見……因此她的唐刀毫不猶豫地向著那個新死不久的中年男的脖頸處砍去!

火力全開、黑霧中游走的仿生人那真叫一個鬼雨腥風、亡魂絞靈機。

岸邊露伴也看出了她的想法,當即召出【天堂之門】保護自己,同時高聲提醒:“伊吹!別擔心我,去對付那副畫——它是活的!”

這話平時聽起來很驚悚,但是漫畫家還在繼續提醒道:“它的攻擊機制目前有兩種!一、利用被攻擊者的罪惡感,也就是我們對關心之人的思念與罪惡感發起攻擊!二、利用血緣前人犯下的罪孽來攻擊我們!不要與亡靈直接接觸!”

正是如此。

消防員一號死於槍擊爆頭,作為退役老兵,他先前用同樣的方式殺過敵人,這是第一種攻擊機制;消防員二號也是類似。至於高傑,他可能本人並未犯下車禍害人的事情,但……誰知道他的某位先祖是否曾經肇事逃逸過呢所以他是第二種攻擊機制。就連野口小姐也是心懷害死孩子的愧疚而被同樣的方式憑空溺死……

也就是說,沒人逃得開這幅黑暗之畫的懲罰!因為沒人能逃得開自身的思念、罪惡感與血緣!

當伊吹聽到漫畫家的提醒後,終於下定決心,一個陰影跳躍的替身能力技能使出,當再度出現時那副《月下》畫作近在咫尺!

她看見了……黑暗的畫上,躺著一個容貌美麗、五官端正的和服女子,神態似乎滿是焦慮,毫無半分旖旎。

“鐺!”

劇烈的風聲從頭頂傳來,伊吹光和如同早有準備般提刀格擋後武器發出撞擊聲,一擡頭,看見是一個脖子上有縫線的江戶時期的畫師打扮男子睜著流血的黑洞洞眼睛,滿身噴著黑血地要來砍自己!

“曾經有人對我說,藝術家的刀可不是用來直接殺人的……你操縱畫作消耗了你不少能量吧”伊吹光和冷嘲熱諷,避開敵人手裏的刀刃。

她側身閃躲的同時一發溫徹斯特毫不留情的打在對方胸膛上,霰.彈槍發出驚雷般的咆哮,上半身被打得幾乎成蜂窩狀的畫師亡魂終於摔倒在地,她這才說出了對方的名字,“——山村仁左衛門。”

死去的畫師喉嚨裏發出“赫赫”的怪異聲響,眼眶裏幽怨地湧出像是石油般的黑色不明液體,然而伊吹光和才懶得同情他,舉刀正要砍斷他脖子時,一雙如藕般的白玉雙臂從畫中伸出來擋在刀前,眼眶含淚的美麗女子絕望地哀求她:“大人!手下留情!”

“誰來為被他這幾百年來殺死的無辜者們留情”仿生人冷酷地反問。

通過剛才那一發開門殺就死四個人的情景來看,這幅畫作絕不是善類,而山村仁左衛門的怨靈在依附在黑暗之畫上這數百年來,肯定殺了不止一個活人才有這等威力。

“對不起!我知道那是夫君的罪孽,我無意為他開解洗白,但是請您釋放我們,讓我們離開這個塵世去贖罪吧……”女子此時已經完全從畫裏走出來,跪在地上擋在丈夫身前,宛若活人般淚如雨下地懇求她。

此時岸邊露伴聽到裏頭的異常動靜跑進來一看,頓時大驚失色:“七瀨小姐!”

和服美女七瀨一擡頭也楞住了:“露伴先生……你怎麽都過去那麽多年了嗎……”

漫畫家也懵逼了。

他進來的第一眼就看見了缺失主體的那副畫作,以他的繪畫修養,自然看得出《月下》中“主體”不見了。

那麽問題來了,地上的亡魂是畫師,拿刀的是伊吹光和,請問七瀨小姐是哪來的

答案很簡單——七瀨,就是畫中人,是缺失的主體,跑到現實中來了。

所以岸邊露伴完全驚呆了。

【好家夥!這女人是他初戀!】

【當年的露伴老師喜歡上了一個有夫之婦到頭來還不是人類……這】

一想到其中的覆雜關系,伊吹光和原本臉上平靜無波的黑霧劇烈震動起來,像是火焰在燃燒……完全不知所措了起來。

七瀨看到熟人進來後哭得更厲害了,說的卻不是懷念過去的話,而是別的:“求求你們,想辦法釋放我和夫君的亡魂吧……不要讓這幅畫再在塵世流轉了!這份罪孽到這裏停止就可以了!”

“怎麽會……山村仁左衛門竟是你的丈夫”岸邊露伴喃喃自語,神色恍然,“當年你說你離婚了……原來你根本不是人麽,七瀨小姐。”

七瀨只是啜泣,沒有答話。

“我直接砍死你丈夫不就行了嗎。”伊吹光和冷靜地說。

“求求您不要那樣……”七瀨哭得梨花帶雨,轉而哀求她,“仁左衛門是畫的核心,一旦他魂飛魄散,這數百年來被拘禁在畫作中的無辜者亡魂全部會跟著一起碎裂的。”

畫師山村的確罪孽深重,但他的妻子七瀨和那些因畫而死的人就不一定了……哪怕是七瀨,她也不過是被丈夫生前用黑暗顏料與高超畫技拘束在作品上的可憐亡魂。

縱使再怎麽鐵面無私,伊吹光和也不可能當著大家的面把一群無辜的、被囚禁亡魂硬生生打得魂飛魄散……先前不知道了還能用斬妖除魔的理由糊弄過去,現在根本沒法糊弄。

於是她聲音低沈地看向漫畫家:“露伴老師,你來定奪。”

“……”

岸邊露伴面露難色,如何處理這兩鬼一人的關系讓他頗為糾結,但最後咬牙定下神來,先是對七瀨女士說:“七瀨小姐……”

“小露伴”

“無論如何,當年……謝謝你保護我。”他很認真地說,“如果你當初沒有毀了我的漫畫稿子,剛剛我就會因為這份對你的懷念之情而被畫作直接攻擊吧”

十七歲的他曾經把對方的女性形象畫進自己的漫畫裏,結果被對方的一把美工刀給毀了。

當時七瀨還痛罵了他一頓……

“那種小事,怎麽樣都好……我早就忘了……”七瀨哽咽著說道,“這麽多年來,我只是想要封印夫君他充滿對活人怨恨的心……”

“我明白了!”岸邊露伴嚴肅地點點頭,轉而對伊吹光和說,“伊吹,你信任我嗎”

“當然。”

“那就撤掉你的替身能力,讓我的辦法奏效。”年輕人的眼神中有著不易察覺的緊張和祈求,“——我保證,所有人都不會受到傷害。”

仿生人沈默了幾秒,身上的黑霧如影子般散去,露出了底下的真容——七瀨驚訝地看了看她絕對是人類女孩的長相(她原以為伊吹是某位鬼神),又看了看滿臉緊張之色根本無暇看別人的岸邊露伴,忽然輕輕地笑了。

那釋然的笑容就像是……長輩看見自家孩子長大了一樣。

岸邊露伴擡起手,顫抖地摸了摸女孩子的臉——替身【天堂之門】。

這一回,RUA毫無動靜,沒有出來阻止任何事情,仿生人腳下的影子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因此伊吹光和的臉裂開一條“書”的縫隙,上面出現了一行字。

【我將刪除全部記憶。】

【天堂之門】生效,伊吹光和兩眼一翻,身體軟倒……卻沒有摔倒在地,因為近在咫尺的年輕人一把抱住了她的身體。

眼看失去了【無量主】的控制,原本躺在地上的山村亡魂又覺得自己行了,當即發出怪異的吼叫,周圍無數的亡魂人頭湧動地撲過來想弄死他們!

“快動手!”七瀨猛地抱住失心瘋的丈夫,回頭對著岸邊露伴喊道,“釋放我們!斬斷聯系!別猶豫!”

【天堂之門】的小手摁在了漫畫家本體的肩膀上。

懷裏抱著昏迷不醒的伊吹光和,岸邊露伴深深地看了七瀨小姐最後一眼,像是要與自己那段過往的迷茫青春道別,“……永別了,七瀨小姐。”

眼看最近的亡靈就要觸碰到漫畫家的皮膚,他的臉上驟然裂開一條“書”的縫隙,上面寫著同樣的字:【我將刪除全部記憶!】

他對自己用了替身能力!

不知為何,驚人的白光從岸邊露伴身上爆發出來,沖擊在那些亡魂與山村夫妻兩人的身上……

它們消散了。

數分鐘後。

“呼……呼……”

光芒散去,無論是畫師還是七瀨都消失無蹤,甚至連同那副黑色的畫作《月下》也消失了。

失憶的岸邊露伴喘著粗氣爬起來,迷茫地看見懷裏的女孩子,困惑了幾秒,忽然發現自己左手背也變成了“書”,上面寫著一行字。

【帶上她,快逃。到安全的地方才能看右手。】|У

於是他跌跌撞撞地抱起伊吹光和——感謝他平時有去健身房的習慣,雖然現在的岸邊露伴根本忘了——一路逃到了樓梯口才停下來看右手。

右手的“書”則是寫著【擦掉她和我臉上的字。】

漫畫家擦拭掉了兩人臉部之書的字體——替身施加的“設定”被抹除,他們的記憶重新回來了。

伊吹光和猛地睜開眼,淡金色的瞳孔裏倒映出滿臉是汗、心有餘悸的岸邊露伴,她想起了昏迷前的那些事情,以及觀察周圍的環境……應該是已經解決了此事。

“辛苦了。”她平靜地說。

“不。”岸邊露伴死裏逃生地握住她的手,像是在笑,又像是更覆雜的情緒,“謝謝你剛才願意相信我……”

與此同時,儲藏室更深處。

一身黑鬥篷的RUA按了按頭頂的新禮帽,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這裏。

在他背後,原本漆黑的畫作早已變回了發黃的紙頁,化作青煙消散。上面描繪出的女子也消失不見。

“畫是好畫,畫師……差了點。”它評價道。

很顯然,岸邊露伴通過暫時的“斬斷記憶”來釋放畫作中的亡魂,而RUA也沒有放過那副蘊藏著黑暗力量的畫作本身。

它本是混沌生物,並不懼怕黑暗力量,所以就用這股力量給自己做了一頂新帽子。

…………

……

等此次旅行結束回到日本後,岸邊露伴在翻閱家譜與過往資料時發現山村仁左衛門死時剛剛新婚不久,雖然沒有留下子嗣,但作為新婚妻子的七瀨小姐在出嫁前的姓氏……是“岸邊”。

也就是說,七瀨小姐,是他岸邊露伴三百年前的某位先祖之一。

因此,黑暗之畫無論是第一種的“關切之心”(失憶)還是第二種的“血緣罪惡”(血脈後人)的攻擊機制,都無法傷害到他了。

雖然當時在現場裏並不知道最正確的做法,但漫畫家還是下意識地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也許……這就是命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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