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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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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今晚, 在家悠閑上網沖浪順便瀏覽招工信息的伊吹光和遭受了一夥來自邪惡魚人族蓄謀已久的報覆,但是如今她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所以我們可以放心地把鏡頭暫時轉開,同時將時間往回撥動三個小時左右……

三個小時前, 橫濱擂缽街附近的待舊改街道。

“太宰先生!你到底在哪裏!”

穿著有微妙蕾絲花邊、戴著白領結的黑風衣少年人冷酷地喊著。

他的身形一直都很瘦弱, 幾乎被風一吹就倒, 還時不時地咳嗽幾聲,仿佛下一秒就要病倒暈過去。但當芥川龍之介站在夕陽的光輝中時, 他腳下的影子被拉得極長,裏面似乎有什麽黑暗的野獸在磨著利齒,不懷好意地環視著這條空蕩蕩的破敗長街。

“不要躲藏了——我知道, 你就在這條街上!”

“……嘖。”

躲在不遠處廢棄居民樓後方的太宰治雙手插兜, 沒有回頭去試圖查看追擊者的方位,臉上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他今日本來是一如既往地到處閑逛,心情好了就去找個美女約會殉♂情, 心情不好就自己跳進河裏漂一段路……誰曾想到, 芥川龍之介這個昔日在港口黑手黨裏一手帶大的學生竟然會莫名其妙地找到自己,然後追著他一頓猛打

【如此“尊師重道”,芥川, 真有你的。】

太宰在腦海中盤桓著這個念頭可並不急著出去,因為只要等到十幾分鐘後的太陽下山之後,這條失去自然光源和通電設備的待舊改街道就會完全成為一個黑暗中的大迷宮,他可以順理成章地溜走,從而逃出芥川的追殺範圍。

就在太宰治打定主意後沒有超過三秒鐘, 他腳邊不遠處的一個本應該生銹釘死的下水井蓋忽然被人從底下打開了。

太宰嚇了一跳,一邊準備逃跑一邊緊張地看過去,發現裏面冒出了一條金毛犬……哦不是, 是他如今在武裝偵探社的搭檔兼職場前輩,擁有一頭金發和長馬尾的青年國木田獨步。

腦袋上頂著個鐵井蓋的國木田朝他招手,表情非常嚴肅,仿佛他正身處國家的議會大堂而不是臭氣熏天的下水蓋井口。

【快滾過來!】國木田用眼神呵斥他。

【噫,好臭,我才不要過去。】

太宰把腦袋搖得跟潑浪鼓似的,特別孩子氣。

【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一瞬間,國木田那鋒利的眼神幾乎要瞪碎鼻梁上的眼鏡片了,而且太宰盯著他過分嚴肅和緊張的表情,終於意識到這個搭檔找到自己應該是有其他正事,而非以往鬧著玩的上班打卡之類的考勤工作。

見此狀況,太宰治只好嘆了口氣。

想他一個美男子,才華(黑泥)橫溢,魅力驚人,橫濱超過一半的適齡美女芳心偷盜者,如今竟然為了躲避昔日愛徒的追殺,而跟著一個無趣的眼鏡鉆下水道逃命……說出去真是沒面子……

【算了,像國木田君你這樣無能的男人要是失去了我的幫助,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展偵探社的工作了!】

太宰張開嘴,用緩慢清晰的口型發出了悄無聲息的嘲笑。

成功得到了搭檔的白眼一枚。

然後下一秒,太宰就一撩沙色風衣下擺,麻溜地像只大型倉鼠那樣鉆進了井口。

【讓一讓,讓我借個樓梯爬過去。】

國木田滿臉不爽地瞪著強行擠過來爬下去的太宰治,看他的表情似乎挺想踹這個黑發搭檔一腳……不過最終他還是沒有做出這種事,而是輕手輕腳地把井蓋蓋上,離開了這條徘徊著“港黑禍犬”的街道。

在漆黑的下水道裏,太宰治一手撈起自己的風衣下擺,一手捏住了鼻子,發出了“好臭啊”、“國木田君真討厭呢”、“帶人家來這種黑黑的奇怪地方”之類JK少女被鹹濕大叔誘拐後的無知抱怨聲。

“嫌臭你就閉嘴吧太宰。”國木田沒好氣地用自己的異能【獨步吟客】變成了一把強光手電筒,想要扔給太宰卻被拒絕(“奇怪,我難道有第三只手拿這礙事東西嗎”)只好自己打開了手電筒開關,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下水道淤積的臟水裏往前走。

太宰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後,一會兒觀察墻壁上的發光苔蘚,一會兒開始像個熊孩子似的踢著被人丟棄的易拉罐,被踢飛的錫制品在空蕩的下水道裏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好了!別玩了!”國木田兇巴巴地回頭用手電筒往這貨臉上照,“有正事要辦!”

站在白光之中的太宰治整個人驟然呈現出一種僵硬的、怪異的姿態,眼睛瞪大,喉嚨也發出了某種不詳的支吾聲,宛若一具木偶人突然被切斷了操控的線而渾身僵硬。

“光……”他呢喃著,突然栽倒在一旁略微高出水面的過道上,捂住自己的胸口開始劇烈喘息。

“什麽”國木田獨步頓時嚇到了,連忙撲過去抱住他,“你怎麽了太宰哪裏不舒服嗎是不是受到敵人攻擊了!在哪裏!”

“光……太刺眼了……國木田君……好兇……”

裝死的太宰治忽然嬉皮笑臉地說,原來剛才一切都是他故意插科打諢搞出來的喜劇。

用一個表情包來形容就是【我要死了!……我裝的!.jpg】

抱著搭檔身體瞎緊張的國木田沈默了一秒鐘,眼鏡泛起詭異的冷光,下一刻,他一拳打在了太宰治的肚子上。

“唔噗!”

片刻之後,這對奇特的搭檔組合(也可以叫做“有頭腦和不高興的下水道旅行”)繼續若無其事地向前走,如果能夠忽視太宰治一直揉著肚子的那只手就更好了。

“所以……國木田君,到底是什麽事情”太宰一臉嚴肅地說,仿佛先前浪費時間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區區港口黑手黨的追殺還不值得讓你親自鉆進下水道來救我吧。”

“你還沒註意到嗎”國木田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腳步攪動著積水的聲音讓人有些不快,“我都察覺到異常了,像你這樣的聰明人一定不會不清楚為什麽一覺醒來整個橫濱的勢力天翻地覆了才對吧”

說到這個問題,太宰終於認真了一些:“嗯……是啊,真奇怪。毫無征兆的勢力擴張,以前從未出現在人員名單上的人才,就連地盤都從原先的橫濱市瞬間擴張占據著整個關東地區,官方卻也只是發出了不疼不癢的聲音。”

“就好像,他們並不忌憚港口黑手黨這個大社團一樣……”太宰若有所思地得出結論。

“我初步謹慎地調查過了,除了我們武裝偵探社的核心人員之外,其他人好像覺得此事是理所應當。”國木田獨步悶悶地說,“無論是我們的外圍文員,樓下的咖啡店店長,還是素不相識的普通市民,大家對於港黑的看法就好像看鄰家那個好多年不見的混黑大哥哥一樣熟悉又陌生。也就是說——他們並未發現這其中的巨大變化!”

金發青年停了下來,轉過身,滿是憂慮地對太宰治說:“這很可怕!到底是什麽樣的力量能夠一夜之間在悄無聲息中改變大多數世人對於一個非法組織的看法還竟然不會生出忌憚恐慌乃至不安的情緒!這背後到底是異能攻擊還是其他神秘力量在背後作祟亦或者……我們又是為何沒有中招”

“國木田君,冷靜下來,我已經在第一時間秘密通知社長和亂步了,”太宰非常沈穩地說,“他們似乎也很震驚,顯然也是註意到變化的少數人之一。還好,亂步那邊的案子已經結束,他們三天後回日本到時候再共同商議此事吧。”

“……嗯。”國木田點點頭,“所以目前我們暫時還不要與勢力暴增的港黑發生正面沖突。這也是我剛剛接應你的原因。說起來太宰,你知道那個‘禍犬’為何追殺你嗎”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太宰老實巴交地回答。

國木田:“根據我的線人情報……港口黑手黨在數日前丟失了一筆三千萬日円的資金!是黑客動的手,什麽痕跡都沒有留下來,但是當前的最大嫌疑人就是——你!”

“什麽”

太宰治完全震驚了。

從很多年前開始,就只有他搞走別人錢的事情,怎麽現在風水輪流轉,黑鍋就他背了到底是什麽人敢如此狂妄地在背後算計他!難怪森首領要指使芥川瘋狂地襲擊和抓捕自己!

“太宰。”此時的國木田獨步一手握住手電筒,一手按住腰間——外套凸顯出槍械的隱約輪廓,青年的神色肅然端莊,“你誠實地告訴我,你有沒有偷那三千萬日円”

太宰治註視著這個搭檔了一年多的男人,黑暗中,國木田的目光依舊堅定而高潔,正如初見那般是個不折不扣的理想主義者。

“我沒有。我是被人栽贓的。”黑發青年輕聲說道,語氣裏有著某種覆雜的意味,“……請你相信我。”

面對這種輕飄無力的申辯,如果再考慮到眼前之人過往的惡跡斑斑和糟糕名聲,正常人都不會相信太宰的辯解,然而國木田就是真的相信了他:“好,我相信你。”

“……哈。”太宰楞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又笑不出來。

國木田放下了按住槍柄的手,改為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經濟上有困難,需要錢的話,盡管告訴我們。既然你是被人陷害的,那麽武裝偵探社就會不惜一切代價的保護自己的社員……哪怕對手是實力變得深不可測的港口黑手黨。”

他轉過身,大步地朝著下水道更深處的道路走去。

國木田獨步的前方盡是黑暗,但他將些許微弱的光亮留給了身後的太宰治。

太宰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倏然笑了笑,也不顧跑動時會導致水花四濺這件事,一邊跑一邊喊:“國木田君,我知道有一個人很有嫌疑……只有她可能會打著我的名號招搖撞騙了!我們去找她對質吧那家夥也是我新收的學生哦!”

…………

時間回到現在。

海邊,倉庫區,一場怪異與人類的戰鬥正在如火如荼地上演。

沒有觀眾,沒有隊友,伊吹光和卻依舊無所畏懼地揮舞著手裏的刀刃,把那些擋路的變異海魚給砍開身軀。

這些海魚的難纏程度超出了仿生人的預想,哪怕被砍成兩半,尾巴還能掙紮著拍打她,同時魚嘴還會硬撐著繼續咬她,仿佛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的這個事實。

除此之外,它們的數量太多了。

當闖出二樓房間時,伊吹光和站在樓梯上看到自己原本租住的地方幾乎要化作一片青黑色的鱗片大海了,放眼望去,無論是櫃子、健身器械、電腦還是水泥地都湧現出一片可怖的昏暗色澤——可想而知,有多少變異後的海魚湧入其中!

砰!

覆蓋在海水池上方的鐵板終於被撞開,幾頭腦袋滴血的醜陋石斑魚躍出水面,沖了進來,撞翻了距離最近的一臺健身器械並把它暴躁地碾壓變形!

“這力量……”伊吹光和皺著眉頭說道,並未註意到自己腳下的影子如同沸水般在群魚亂舞的喧囂中躁動著。

“也僅僅如此而已。”

她冷酷地得出結論,一刀砍死了兩條撲過來的小鱈魚——是的,她右眼的掃描插件已經辨認出每一條魚的種類了——“當啷!”一聲,手中的菜刀化作鐵屑碎裂。

【還好我早有準備!】

仿生人一拍背後的單肩運動挎包,包鏈滑開,裏面呈現出滿滿當當的寒光閃爍!

這些都是超市裏最便宜的菜刀,買十送一那種。負責推銷的售貨員說他從來沒看過有人買菜刀“家用”時會直接以“百件”為單位起步購買的……

“早就等著你們了!”

伊吹光和面無表情地宣布道,新的三角尖刀滑入手中,這把本是用於廚師做刺身的尖銳刀刃在她掌心中舞出寒光凜冽的刀花。

通過核心的精妙計算,仿生人不會浪費任何一絲力氣,不做任何一點無用功,面對再多的敵人也不會產生任何恐懼和不安。她只是平靜無比的註視著每條試圖攻擊自己的魚,如同一個絕世劍客在給客人表演百無聊賴卻又精妙無比的劍法那樣,揮舞著那些平平無奇的廉價鐵質菜刀,等它們盡數碎裂後,就從背後再取出新的一柄!

每當她往前推進一步,就把那些腥臭的、鋼鐵般的撕咬和怒吼牢牢地擋在武器之外,再難接近她一寸。

在伊吹光和看不見也聽不見的環境裏,魚人們殺紅了眼,只有它們族群內部能夠聽懂的聲波震怒地回蕩在空氣中,一次又一次被殘忍“殺死”的觀感與記憶同步反饋到族群剩餘的每個存活個體上,令它們為之憎恨和發狂,無懼生死地前赴後繼而上!

一個新生的魚類怪異族群在非自然群體中算不上最頂尖的群體,因此如何給這個新生弱小的族群界定種族成長的品質,就成為了非常重要的事情……至少對於大酋長而言,它認為要讓那麽多原本種族不同的同類聚集起來,為了某個目標而行動,那麽“團結”就成為重要的一環。

現在,這樣的團結卻成為了某種堪比雙刃劍的致命因素。

頭戴珊瑚王冠的大酋長站立於海浪波濤之上,肅然地凝視著黑夜中那座孤零零的倉庫與裏面的響動,硬生生地扛著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記憶。

腰斬、斷頭、切尾、剖腹、割鰭、攪碎……宛若人類書中關於“刑罰”的種種陰森描述,那些嫻淑而殘忍的戰鬥記憶今日終於讓自詡為高等種族的魚人大酋長嘗到了心驚膽戰的感受!

因為無論死了多少魚人,亦或者是看到新湧入倉庫內部的更多魚人,身為今晚行動目標的那個人類都面不改色,一雙淡金色的無機質眼眸在黑暗中如視白晝——明明身上沒有任何靈力,四肢也沒有生出健壯的肌肉,偏偏在斬殺它這些海下勇士的時候,人類女性的身手卻如同秋風掃落葉般毫不留情!

大酋長咬了咬牙,鋸齒狀的利齒撞擊在一起,發出了無聲地、透明的聲波命令。

【全部……壓上去!】

隨著敵方主將命令一發布,伊吹光和頓時感覺自己面臨的壓力驟然增大幾分,所有海魚都發狂地撲過來,尾巴拍動空氣的聲響宛若鞭炮炸裂個不停。

這個時候,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其實早就計算著距離)靠近了停在倉庫內部出口的黑色皮卡車,皮卡拖箱上方的黑色防水布已經被先前跳上去的魚兒給咬破,就連底下藏著的大袋輕武器也變得破破爛爛,支離破碎!

【槍械被咬碎了,子彈應該也不能用了……都是錢啊】

這個稍有情感波動的念頭在仿生人心中一閃而逝。

她感覺到有點不高興了。

當然,也僅僅是“有一點點”。

與此同時,喘氣和呼吸變得沈重的伊吹光和敏銳地察覺到在千百次揮舞武器以及強行突破魚群包圍的前進後,自己的四肢肌肉已經開始出現明顯的酸脹和疼痛,腰背力量開始大幅度下降,原本滴水不漏的防禦出現了少許破綻,以至於身上的睡衣被劃破了好幾個口子,滲出些許鮮血來。

渾身滴血的仿生人(雙方的血混雜一起)盡管有意識地控制了自己的腎上腺素激增,短暫地讓自己“興奮”起來。但如今依舊已經無法克服這份生理性的疲憊和酸痛——別忘了,她上網之前還鍛煉了個把小時的健身器械,乳酸在本就不多的肌肉中生成,所以這具人類身體依舊是拖累了她的戰鬥力發揮……

【這種來自身體最深處的情感,就是……“憤怒”嗎】

感知到異常情緒的仿生人反而沒有那麽惱火了,她略微地咧開嘴,像是在偷偷地笑,又像是不太適應這種覆雜矛盾的情感,並且一刀刺穿了一條咬在車門把手上的大黃魚。

在扔出即將化作鐵屑崩潰的廢棄武器和黃魚屍體之前,她抓起瘋狂掙紮的魚尾往身後一掄,背後頓時一片血腥味和腥臭味傳來。顯然,有好幾個倒黴鬼試圖在她攻擊車門同類的時刻發起偷襲。

幾乎耗盡剩餘所有體力的伊吹光和迅猛地竄進車裏,左腳死死地踩住剎車,左手點火按鍵放手剎,同時一心二用,直接用右腳的人字拖狠狠地踩在兩條咬在車門底框邊緣的帶魚腦袋上,“啪!”地一聲,直接踩爆了它們的腦袋!

“轟!”

漆黑的福特猛禽亮起前後車燈,宛若匍匐在倉庫內的大凖豁然睜開兇戾的眼,完全不顧倉庫車急速地往後倒退,甩飛了趴在車外殼上幾條反應不及的海魚。

一條電鰻渾身放電地從後排窗戶縫隙沖進來,露出尖利的毒牙和猛烈的電流試圖攻擊她,卻被伊吹早有準備地用自己的塑料人字拖直接拍飛了!

……毫不意外,人字拖也化作粉末被吹走。

轟隆!

厚重的鋼鐵皮卡車尾直接撞碎了倉庫大門的鐵皮,無數青黑色的浪潮追著那兩盞黑暗中的白色大燈沖過來,試圖追上這輛車!

“頑冥不靈。”單手握持方向盤的伊吹光和縮回丟了鞋子的腳,冷冷地看了車門墻壁頂端的一個隱蔽監控器。

於是,某個命令在一瞬間被監控器的網絡傳遞回電腦中樞控制中心。

“哐啷!”

新的備用鐵門原本懸掛在車門上方的墻壁安靜無比,如今收到電子命令後直接降落砸下,以一聲巨響暫時阻斷了海魚們的去路——也就是說,現在變異海魚都被關在倉庫裏,在短暫十幾秒之內是沖不破墻壁的!就算走其他通道出來,也沒有那麽快追上她!

坐在車廂內的仿生人的右眼,略微地睜大了一分,神色卻巍然不動。

【命令——結束程序,開啟運轉】

同時,福特猛禽依舊直直地後退,沒有撞到任何一個建築物或者障礙物……地圖早已在伊吹光和的腦海中呈現!

“嘩啦!”

某種刺鼻難聞的液體從天花板處的十幾個消防裝置裏瘋狂灑出,在仿生人非法改裝了倉庫的滅火噴水裝置後,這玩意兒噴的不再是能夠消滅火災的清水,而是……汽油!

魚人們一臉懵逼地擡頭,短短幾秒鐘被淋了個透心涼心飛揚,它們茫然地面面相覷,見識淺短的大部分魚人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麽液體,只有極少數聰明者反應過來,張開厚實的魚唇用聲波開始大叫“撤退”。

……但依舊是遲了。

被所有魚人忽略、進來時隨手打爆的舊改發電機,在這個時候,如果能看透這臺笨重老舊機器的機械架構最核心,就會發現……上面鑲嵌的手工芯片,驟然綻放出了一絲微不起眼的電流。

幾顆金紅色的火星從機械內部生出了。

它是這般柔弱,可憐,給人點煙恐怕都會嫌棄火不夠大的小火星。

可是……當它爆發出自己那與生俱來、銘刻在物質最核心深處的憤怒時,所有入侵者——都要為它陪葬!

轟隆隆!!!

倉庫被點燃!當場殉爆!!

大片金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將倉庫這座巨大的“監獄”徹底點燃。透明的氣浪吹翻了四周的墻壁和草木,撞碎了周遭其他無人倉庫的玻璃,漆黑的硝煙如同惡龍的獠牙那樣直直地撞破了天花板,升入夜空,在風中呼嘯著死亡的狂歡。

站在海邊觀戰的大酋長和它的親衛隊們來不及阻止悲劇的發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滅族慘案在眼前上演,感知到那一瞬間在群體記憶網絡裏瘋狂刷屏的死亡瞬間和痛苦記憶,剩餘的幾個魚人幾乎痛苦到當場抱頭滾入海中。

前所未有的劇烈恐懼從死亡中誕生,依靠“團結”的記憶網絡傳遞給剩餘個體,這份恐懼超越了傳說中的“主人”威懾力,讓這些魚人恨不得化做卑微的魚類原型逃進那遠離陸地的深海之中再不出來!

此時,海浪外圍突然變得震蕩,大片的浪潮異樣的推在沙灘上,顯然,是有一個別的力量在推動潮汐變得更加猛烈地前進。

魚人大酋長沒有回頭,空氣中早已傳來了快艇的引擎馬達轟鳴聲和男人的聲音。

“咦國木田君……這不是我們前段時間在找的那夥‘海怪’魚人嗎!”

“是誒!”

“那還等什麽快用你無敵的【獨步吟客】把它們抓起來吧!等等……那邊的房子怎麽爆炸了!”

此時站在車門旁的伊吹光和註視著不遠處的火光和熊熊燃燒的倉庫,她淡金色的瞳孔倒映著那徇爛狂暴的火光,向來緊抿的嘴角卻在不知不覺中翹了起來。

“真漂亮。”

她發自真心地說。

“這就是……藝術啊。”

她腳下的漆黑影子安靜地像是一只小貓,蜷縮在旁邊,陪著她一起圍觀自己家轟轟烈烈爆炸的驚人場景。

作者有話要說:  倉庫月租金10萬(日円),十幾臺二手健身器械300萬,攝像頭200萬,6臺先進電腦600萬,家具20萬,私自改裝線路等成本50萬,損失的輕武器150萬……共計1330萬日円。

小機器人的藝術:指把裏裏外外價值一千多萬日円、自家租來的別人倉庫“轟!”的一聲炸上天,看著鈔票們灰飛煙滅,然後露出了孩子氣的快樂微笑。

*

寫這篇文最好玩的地方在於連我都不知道下一章會發生什麽奇葩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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