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第38章

當伊吹光和的家被她自己親手點爆的同一時刻, 橫濱碼頭區,港口黑手黨總部。

“在哪裏呢……”

在外人面前執掌生殺大權的當代港黑首領森鷗外如今像個苦逼兮兮的搬磚工人,蹲在總部的地下雜物間翻找著什麽, 還因為燈泡年久失修的原因所以暫時失去了原本的光源。

“你好討厭哦林太郎!”坐在旁邊紙箱上的金發蘿莉愛麗絲提著一個手電筒臨時幫忙打光, 嘴裏不住地抱怨, “突然來找什麽老物件, 真的會有嗎人家的手臂都舉得酸了誒。”

森鷗外仰起頭對著坐在上方、袖手旁觀的異能體苦笑起來, 汗水打濕了他的黑色劉海黏在額頭上, 看起來有些狼狽,“再堅持一會兒嘛, 拜托了,愛麗絲醬最可愛啦~”

小姑娘才不吃他這套,哼哼唧唧地別過臉去, 繼續晃悠著兩只穿著可愛皮鞋的小腳丫。

“好啦,明天帶你去吃市區那家新開的、評分超級高的甜品店裏的限量版甜品。”森鷗外耐心地哄孩子,“想要什麽都可以點, 好不好呀”

愛麗絲依舊十分傲嬌:“才不要!我是那麽容易被收買的人麽”

事實上, 這個倉庫也不是誰都能進來的, 只有五大幹部和歷代首領才有資格進來巡視和查找東西。

因為裏面堆放著整個港口黑手黨百年以來看似最普通、也最無用的雜物。

某位幹部生前用過的純金煙嘴楠木煙鬥、某位首領被人折斷的愛刀殘骸、某位幹部寫的關於自己同時愛慕三個女人的心事日記、某位首領早夭的女兒生前最愛的洋娃娃和褪色小和服……無數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堆積在這裏,再加上沒有多少人會來這邊清掃。久而久之,就將這裏變成了一個積存了百年灰塵的秘密儲物室, 儲存著過去這些年時光裏那些無人述說的心事與凝固的情感。

森鷗外的手在箱子裏摸到了一個東西,當他抽出來查看時, 不禁沈默了片刻。

“先代……”

曾經以暴虐和神經質著稱的先代港黑首領也曾有過風度翩翩的年輕時代,照片上的男人留著精心修剪過的八字胡,身穿西式長尾禮服,戴著白手套, 滿臉矜持高傲地站在古董豪車前,眼睛裏的笑意卻怎麽也遮掩不住。在他身旁依偎著一位滿臉幸福的年輕女士,先代首領的另一側臂膀裏還摟著另外一個同樣是故作正經小紳士打扮的男孩。一家三口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

愛麗絲不知何時跳下箱子,來到他背後,墊著腳尖跟他一起看老照片。

“……從來都沒聽他說過自己年輕時也有家人。”森鷗外淡淡地評價道,沒人能從他這句話裏聽出什麽太多的情感波動,“大抵是後來死了吧。不然當年的港口黑手黨就會多出一位少主了。”

身為黑暗組織的首領,背負著整個組織上下的生活與性命,就是要有哪怕某一天突然家破人亡也要硬扛住悲痛的覺悟和意志。如果扛不住,一開始就不要成家結婚,這樣對雙方都好。

森鷗外年輕時也曾經為愛情而發狂沈迷過,但他最終依舊是有了背負起一切的覺悟,放下個人的情感從而選擇成為港口黑手黨這個組織的“最大的奴隸”。

他現在稍微理解了一些為什麽過往那麽多代的首領們都沒有處理掉這個藏著無數秘密的小房間的真實原因。

——他們站在黑暗中太久,早已忘記光明的滋味,有時候也會被壓迫到難以喘息,縱使再痛苦也不能展露給下屬們知曉……可唯有在這裏,才能把一些寄托了心事與哀思的小東西藏著不被外人發現。

那些舍不得毀掉、不想遺忘卻也不想面對的過去……真悲哀啊。

“嗯這個是什麽”愛麗絲眼尖地發現了這個箱子底部還蓋著一張反過來的照片,伸手把它撈起來。

照片的背面沒有寫太多文字,只是寫了一行大致的拍照年份時間。

森鷗外的腦袋湊過來一起看,於是他和女孩兒同時看見了照片正面上的六個人正或坐或站的聚集在盛開茂盛的櫻花樹下拍照。

長相平凡而威嚴的青年滿臉嚴肅,比常人高出一大截個頭的壯漢十分憨厚的笑,一個碎嘴的小個子男人正略微側過頭在跟旁人講什麽,戴著當時非常潮流的金絲框眼鏡的帥哥向著鏡頭拋媚眼,以及一個站在樹幹陰影中的蒙面女孩十分不耐煩地看著這群拍照前還在婆婆媽媽的男人們。

被下屬們不動聲色地拱衛在其中的C位位置的是一個戴著黑色禮帽、拄著修長手杖的人。

——它專註地看著古老的照相機鏡頭,翻騰著黑色霧氣的臉上卻怪異地露出了堪稱“清淺”的笑容。

仿佛有一道驚雷擊中了森鷗外的腦袋,他呆滯地、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C位之人好久,才吃驚地喊道:“初代……是一個年齡不到12歲的小蘿莉!”

…………

……

嘩啦!嘩啦!

似乎有漲潮之勢的海浪毫不留情地拍打著沙灘,卷走了被快艇撞飛昏迷的一具魚人護衛。

駕駛著快艇的太宰治單手拔出了手.槍,一手控制快艇方向盤追上去,盯著那具魚人喊道:“國木田君,別讓它逃走!”

“知道了。”站在船舷邊緣的金發青年國木田獨步掏出一本封面為《理想》的筆記本,撕開一頁喊道,“異能【獨步吟客】……繩索槍!”

白色的紙頁瞬間化作銀灰色的槍械,然而與傳統槍口所截然不同的是那裏不再是一個空洞的槍口,而是有著金屬箭矢箭頭以及綁著後續尼龍繩索的發射器!

這就是國木田的異能力,能夠將寫在紙上的東西變成實質的能力。

此時站在海浪上東倒西歪的魚人酋長和其他親衛隊隊員們終於從“爆炸死亡”的痛苦中回過神來,酋長立刻用聲波傳遞出“休想!”的怒斥意味,同時揮動手中的權杖,驅使海浪卷走自己族人的身軀!

“咻!”

一道銀光從海浪中沖出,直直地刺入了昏迷魚人的心口!繩索被繃得筆直,然而隨著一聲槍響,本就被刺穿的魚人心口鱗片碎裂,腥臭的魚類鮮血還是蕩漾而出!

“不!”

剩餘魚人們再次人員-1,死亡體驗的傳來令它們痛苦地大叫起來。

“太宰!”國木田大怒,回頭怒喝搭檔,“你幹嘛開槍!”

“我不能開槍嗎”太宰平靜地給手.槍重新拉了一下槍栓,仿佛他剛剛打中了一個無關要緊的氣球而不是一條生命,“敵人用了不明秘術導致海水的流速太快,它的身體已經被卷入魚人酋長的攻擊範圍,我們沒法從對方老大的眼皮子底下搶走它了。”

其實也很清楚這點的國木田不甘心地咬了咬牙,“那也不應該……”

“你不會在同情這些混蛋吧國木田君。”太宰治露出了一個像是生氣又像是極為惡劣的笑容,“它們……吃人誒。漁民死了多少人出海游客死了多少人生活在岸邊的落單民眾死了多少這些數據你比我更清楚呀。”

——既然吃了人,那就不是能夠輕易化解的種族恩怨了。一定要有一方流血乃至死亡,直到付出足夠慘重的代價才能消除勝者族群的憤怒。

當今這個世界的主流群體依舊是人類!那麽其他非人族群,都必須遵照人類制定的生存和居住法則才能正常存活下去!

這也是大部分游走於人類和非人類之間的事務處理者共同默認的價值觀!

魚人護衛的死像是壓垮了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隨著權杖在海面上一圈圈地轉動,巨大的波濤開始嘶吼,足有十幾米高的海浪翻滾著站立起來,撲向了這艘小小的白色快艇。

“往岸邊開!快點!”國木田急得滿頭是汗,大喊起來,“我們在海上不是這些家夥的對手!陸地上我們才有勝算!”

“知道啦,國木田君你別像是拉肚子要催廁所的倒黴鬼一樣的喊啊……”太宰嘴上嫌棄,實則油門早已踩到最大,快艇引擎的馬達聲咆哮轟鳴,拖拽出巨大的白色浪花泡沫沖向後方。

然而那宛若海嘯的巨浪依舊是追擊著他們緊緊而來,趴在快艇座位上的國木田在撲面而來的狂風中抽空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那青綠色的海水“墻壁”中飄蕩著十幾雙森然恐怖的魚眼在海水中瑩瑩發光……

眼看海岸線越來越近,但是浪潮的沖勢已經近在咫尺,海水和魚人體味的腥臭味道幾乎如同死神扼住人類脖頸那樣兇狠和接近!

就在這個時候,前方的沙灘上亮起了巨大的白色車燈。

漆黑的福特猛禽車沖出了道路,巨大的越野輪胎輕松地碾壓過雜草、碎石和砂礫,然後在沙灘上直直地甩出一個漂亮的半圓形甩尾掉頭。

“快上來!”伊吹光和從車窗中沖著他們大喊。

雖然聲音喊得很焦急,但是她的表情依舊冷靜到堪稱面癱的地步,仿佛沖鋒而來的快艇以及背後十幾米高的海浪都無法讓她挑眉一下。

“喔喔喔!是伊吹啊!”太宰大聲怪叫著笑起來,“我就知道!你這樣的好孩子會熱情地迎接老師來家裏做客啊!”

“我沒有……”仿生人依舊面無表情,但怎麽聽都有點自暴自棄的意味在裏頭,“我沒有家了。也沒有邀請您來做客……算了。回頭再說吧。”

事實上,快艇不再減速,太宰也不再擔心接下來的逃生路線,神態瘋狂地直接將快艇沖進沙灘裏!

嘩啦!

土黃色的砂礫如同雨水般揚起,砸了兩個違規駕駛快艇的人類滿身滿臉。然而繩索槍的金屬箭頭“砰”的一聲刺中福特猛禽皮卡車的後備車廂墻壁上,國木田獨步伸出手臂想要一把抓住太宰治——不過後者更快一步地跳出駕駛位,如同一只樹袋熊那樣死死地、四肢並用地跳到了搭檔的身上——金發青年不爽地撇撇嘴,但手上的繩索槍機關還是開始一陣收縮,轉動著將他們二人直接憑空拽飛出去!

“蕪湖!”短暫地飛躍在半空中的太宰治快活地大喊,“起飛咯!”

“你閉嘴啦!”國木田怒斥他。

然後隨著兩聲巨響,兩個男人直接摔進了皮卡的露天拖廂裏,摔得七暈八素。而前面開車的伊吹光和早在聽見金屬箭頭刺中車身的一瞬間就開始猛踩油門往前沖了。

果不其然,當福特猛禽駛離原地不到三秒鐘,鋪天蓋地的憤怒巨浪就砸了下來,卷起摧毀地面的一切事物,無論是沙灘上的棕櫚樹還是不遠處還在燃燒著的倉庫房子和其他三座無人倉庫,都難逃攻擊範圍。

但是魚人大酋長怎麽可能放過她只見它的渾身鱗片底下開始滲血,這些詭異的血融入海水裏,伴隨著聲波的流轉和操控海水的能力發揮,將一縷海水徹底染黑。

然後這一縷一看明顯就不是正常海水的水流如同刺穿空氣與海水的利箭,呼嘯著沖出海面,精準地朝著正在試圖遠去逃離的車輛刺過去。

躺在車後廂的太宰治暈乎乎的坐起來,發現手掌在剛剛摔下來時不小心磨破了,手肘和膝蓋也有點疼,估計是有淤青。他忽然聽見頭頂傳來詭異的破空聲,方才來得及擡起頭,那道漆黑的利箭水流就從百米之外的距離驟然出現在他面前。

【對我沒有用,我有異能[人間失格]可以屏蔽這些攻擊……等等!目標不是我!而是……】

太宰從水流利箭的飛行速度和角度等因素中瞬間意識到它的目標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前面正在開車的伊吹光和的後腦勺!

滿懷覆仇和鮮血怨念的水流要刺破車子的玻璃,擊中那個司機的致命要害!

黑發青年下意識地想要擡起手,用自己染血的手掌去阻攔“利箭”,但是手肘處傳來的鉆心痛苦令他的動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一分!

【糟糕!來不及了!】

在太宰治絕望的眼神中,兩根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從空氣中毫無征兆地浮現,似乎有什麽粘稠的黑色不明液體旋即覆蓋上手套的位置——然而兩根指頭精準地捏住了這根堪稱狠毒的海水利箭。將它阻隔在車窗玻璃之外。

“呀,這輛車她很喜歡的。”一個低沈磁性的男子聲音緩緩響起,“我可不能讓你這種卑劣的造物……毀了她最後的財產啊。”

細長的漆黑水流“利箭”發出了與體型外表截然不符的海怪巨獸咆哮聲,劇烈掙紮著想要掙脫出來,卻怎麽也擺脫不了那兩根看似尋常的手指。

“怎麽回事”國木田獨步也驚醒過來,看著空氣中的兩根手指,連忙拉住發楞的太宰治小聲問道。

太宰搖了搖頭,對方的聲音很熟悉,很親切,卻又……很陌生。

【是誰到底是……是誰!】

其實他心裏已經隱隱有了答案,卻又不敢相信。

一頂頗有19世紀風情的黑色禮帽從空氣中緩緩浮現,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拄著細長手杖的男人從空氣與陰影中憑空走出,學著兩個人類那樣半蹲在車後廂上,右手手指還死死地捏住那惡毒的“利箭”。

霧氣翻滾的面龐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卻又讓人覺得非常親切的怪異笑容。

“滾回去吧。”它說著,然後強行捏住了“利箭”水流主體,無視它在掌心中發出的陣陣哀鳴和求饒聲,絲絲縷縷的霧氣悄無聲息地從袖子邊緣滲入本就漆黑的海水裏,這人立刻擺出體育運動場上投擲標槍的標準姿勢——下一秒,猛地將這“利箭”以比來時更快兩倍的速度砸回海裏去了!

轟隆!

幾秒鐘後,不遠處的海上驟然炸出一大團水花,似乎有無形的狂風刮過這一帶,吹得附近的草木不住地彎曲身體。原本在岸邊呼嘯作怪的海水巨浪像是猛地失去了控制,在半空中僵立了半秒都不到,就“嘩啦”一聲齊刷刷地重新砸回地面,稀稀拉拉地卷走了那些先前被打爆的建築和殘骸。

“你是——”國木田獨步難以置信地說,“社長!”

“你說什麽啊國木田君。”太宰治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氣質頭一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敏感又悲哀的核心情感,“那分明是……織田作的臉嘛。”

怪人撓了撓禮帽,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事的聳聳肩,轉過身敲了敲車窗,開始叫起來:“停車停車,沒事啦!敵人被解決了!”

伊吹光和並不知道身後的剛才一系列異常事件,她疑惑地通過倒後鏡往後面掃了一眼,然後差點方向盤一歪撞在路邊的樹上。

“……RUA”

她詫異地說。

畢竟,在女孩子眼中,這個黑衣怪人分明是長著一張黑霧氣息滿滿的臉嘛!跟游戲裏一模一樣呀!

“呼。”RUA像是松了口氣那樣地笑起來,無視了還在高速行駛的汽車車速並直直地走到車頂坐下,用手杖敲了敲自己的禮帽,似乎挺開心的,“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你不會認錯我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每個人都能從RUA的臉上看到他們此時最想看到的那個人,聲音也會變得“那個人”的聲線,所以森會看到蘿莉,想見師父的國木田會看到社長,太宰會看見死去的好友織田作之助。

但如果RUA固定住某張面孔時就不會有這種神奇效果。

猜猜它這次用什麽身份出現在小機器人身邊的。

***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