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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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薄命
聽見司蓉這句怒吼，恍如一個晴天霹靂，給了陳濟當頭一棒。
親手捂死親生骨肉這件事，一直是陳濟心裏的一道坎，是他心中始終過不去的坎，更不敢將此事透漏給任何人，一直只是封在他一個人心中的秘密。
他很懵，他不明白，司蓉怎麽可能知道？
他記得，上次他去探望司蓉，司蓉雖從不會對他熱情，可也能說得幾句話，察覺不出對他有半分疑心，怎麽會就忽然知道了？
雖然有萬分想不通，但陳濟的第一反應，當然得是否認！
“你在胡說些什麽？”陳濟故作出生氣的模樣，好似責問一般：“你怎麽可以說出這樣的糊塗話？”
“我是糊塗……”司蓉含著淚，唇下咬牙，隔著十餘名侍衛，恨恨而道：“我糊塗到一步一步幫你鋪路，我糊塗到去冤枉我的弟弟、弟媳，糊塗得把整片江山送到你手裏……”
“簡直是一派胡言！”陳濟打斷了司蓉的話，質問道：“是外面哪個叛賊在你面前亂嚼舌根？你怎可隨意相信？”
陳濟與司蓉對視著，卻用目光的餘光留意到，卓謹、田樂，以及那群守門侍衛聽到司蓉的話之後，人人臉上都有或多或少的疑惑。
他生怕門外聽到的宮人會越來越多，遂斥責眾侍衛：“誰準你們阻攔貴妃來看朕？都出去！”
侍衛們只得退下。
卓謹看著司蓉手中長劍，不禁捏一把汗。
果然，沒了侍衛阻攔，司蓉直接進入院中，二話不說，長劍就向陳濟砍來。
卓謹嚇得趕忙往遠處躲開，田樂大叫一聲，只見陳濟的手已經精準快速地抓住了司蓉的胳膊，將劍鋒扭到一側。
“孩子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你怎能聽信外人懷疑我呢？”陳濟瞪著司蓉，一本正經地指責著。
“你不承認是嗎？”司蓉冷笑著，淚水從眼角無聲滑落，目光中充滿無助與絕望，“你趁著我昏迷，屏退了所有侍女，親手捂死了我們尚在繈褓中的孩子……你曾心虛到使勁晃搖籃、甚至差點跌倒撞到櫃子，可你還是捂死了他！”
陳濟眼睛睜得圓圓的，近距離看著司蓉，滿臉的不可思議……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司蓉怎麽可能連細節都能描繪得清清楚楚？
“然後，你又誘使王玉單獨進屋，再當著一大群人的面，讓禦醫確認孩子已死，讓所有人都覺得王玉是兇手，最後才好打著「為子報仇」的旗號逼宮，難道不是嗎？”司蓉又一次咆哮起來。
“不是，當然不是！”陳濟否認得很快，可那莫名其妙的慌亂之感，卻在狠狠撥弄著他的心，讓他頭皮發麻，“誰……誰給你講的這些？”
“誰？你很想知道是誰嗎？”司蓉又一次冷笑，掛滿淚水的面頰，在近乎崩潰中顫抖，“就是那個讓你愛她勝過性命的女人！那個被你日日夜夜放在心尖上的寶貝！那個被你捧到萬人之上的皇後！”
這次，陳濟徹底懵了，他更想不通，那時候的桃葉根本不在京城，如何能得知此事？
桃葉早已追著司蓉到了璇璣殿附近，只是站在墻外不敢露面，靜靜聽著院內動靜，也同樣心亂如麻。
“憑什麽？憑什麽我的孩子沒有了，你卻還可以再有別的孩子？憑什麽？”司蓉拽著陳濟，一個勁地搖晃，歇斯底裏地狂吼，簡直要把陳濟的耳朵都給震聾了。
田樂怔然看了司蓉一眼，她聽出，似乎……司蓉已經得知了桃葉有孕之事。
陳濟被晃得幾乎散架，卻只是站在那裏，不知該如何。
他凝視著滿臉淚痕的司蓉，這位昔日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本是天之嬌女，雖瘦弱不堪，卻也曾美麗動人，也曾活潑可愛……如果沒有他的出現，或許她可以擁有幸福的人生，至少會比現在美好……
恍然之間，陳濟已經走了神，他好似忘記了他還正在攥著司蓉的胳膊。
就在此時，司蓉另一只沒有拿劍的手，握成拳頭，猛地捶了陳濟的後背。
那正是陳濟舊日箭傷遺留的最痛處——陳濟曾告訴過司蓉，後背舊傷處疼起來生不如死，他也在與司蓉說話時用手揉過，那個位置，司蓉記得十分清楚。
已經被蝕骨蟲啃食空了骨髓的骨頭，哪裏經得住司蓉這樣重重一錘？
這突如其來的一錘，讓陳濟不由自主發出了慘叫聲。
他後退幾步，手捂後背，自覺那裏的骨頭好像要斷了一樣，痛得彎腰弓背，唇齒打顫，幾乎直不起身來。
然而司蓉毫不留情，長劍直直向陳濟刺來。
“不要！”田樂高喊一聲。
桃葉在墻外聽得這聲喊，心驚肉跳，她意識到，某些大事就要發生。
覆雜的心情，讓她忍不住探出了頭……
不想，下一秒，她震驚地看到，司蓉手中那柄長劍，竟是疾速刺穿了田樂的胸口！
“田樂……”陳濟踉蹌起身，忍著痛，奔向擋在了他前面的田樂。
司蓉也大驚失色，心慌意亂中，不知怎的，又嘩啦一下，將長劍向後拔出。
鮮血從田樂胸口內噴湧而出，也在司蓉的劍鋒上一滴一滴滴落。
眼看著田樂向後倒下，陳濟想要接住，可在身體的疼痛中，竟有些無能為力，他剛剛雙手托住田樂，卻連帶著田樂一起摔下，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快來人吶！貴妃娘娘殺人啦！”院中的卓謹慌忙高呼起來。
外面，那一群侍衛又趕來，將司蓉團團圍住。
此時陳濟早已無心顧忌周圍的人，只緊緊抱著懷中的田樂，拼命按住那流血的胸口，緊張地呼喚著：“田樂……你看看我……你說句話……”
可是，田樂嘴唇微微顫動，卻沒能說話。
桃葉趕緊吩咐旁近的宮人：“快！快去叫田太醫！”
“田樂……田樂……”陳濟捂住了田樂胸口的出血處，卻又捂不住後背的出血處，時而前捂，時而後捂，卻還是眼看著田樂的血越流越多。
桃葉呆呆站在不遠處，看著田樂的綠色衣裙被鮮血暈染成紅，也害怕極了。
許久，田樂終於發出了一個微弱的聲音：“皇……上……”
陳濟抱著田樂，盯著田樂，心塞心痛的滋味湧上心頭，他知道，他也許就要失去他的摯友，他的紅顏知己了。
田樂艱難地呼吸著，雙眸深情望著陳濟，努力從牙縫裏擠出只言片語：“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你……就要……做父親……了……”
陳濟點點頭，這件天大的喜訊，原本是他心中最關心的事，可是，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他又怎能高興得起來？
“對不起……”陳濟想不出更好的方式來表達自己心中的歉意，盡管他知道道歉毫無意義。
“我不怕死，我只怕……從今以後再也見不到你……”田樂拼盡最後的一點力氣，好不容易將這句話說得完整。
當這句話出口，田樂的眼淚，也順著臉頰流下。
“不值得……你不該替我……”陳濟有氣無力地搖頭，低聲呢喃。
“這……這只是……我的……私心，我不能承受……失去你……只能叫你承受……失去我……”田樂眼角含淚，巴巴望著陳濟，是那般戀戀不舍。
陳濟不知還能再說些什麽，只是看著田樂，心中的愧疚、懊悔，無窮無盡。
“雖然我……覺得……你……你不是個……好人……但我還是……想要你……好好……活著……”田樂的眼眸，還如當年那般清澈、單純。
晨光熹微，照不清陳濟臉上的消沈，卻照得清田樂的臉色越發蒼白。
“我懂你……也許你……不信……只有我……最……懂你……”田樂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微弱。
“我信，我一直都知道。”陳濟抱住田樂，越抱越緊，他不再去堵田樂被穿透的傷口，因為他知道，那沒有用了。
“我……我還想……問……問你……”一語未完，田樂的手陡然落下，眼睛隨之閉上，整個傾倒在陳濟懷中。
陳濟還是緊緊抱著田樂，他的目光像一池即將枯竭的湖水，毫無生機。
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女人曾經深深地、毫無私心地愛過他。
只可惜，他從沒有珍惜。
半晌，陳濟才慢慢擡起無光的眼睛，再次凝視了司蓉，唇邊溢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原來，你真的可以對我下手？”陳濟的聲音很輕，眼底流露出深深的哀傷、失望，那種痛苦，好似是刻骨銘心的。
司蓉看著死去的田樂，茫然不知所措。
她習武多年，卻從不曾親手殺人，更何況還是一個無辜的人？
陳濟已不想多言，他不再看司蓉，直接下達了冰冷的命令：“皇妃犯法，也該與民同罪。來人，將貴妃押入刑部大牢，按律論處！”
聽見陳濟這句話，司蓉頓時緩過神來，不由得厲聲責問：“難道皇帝殺人，就不該償命嗎？”
然而，這種責問沒有用。
卓謹著急催促著，讓人控制住司蓉，帶出了璇璣殿。
“陳濟，你謀害親子，你會遭報應的！”司蓉仇恨的詛咒，從桃葉身旁一閃而過，也傳入了陳濟的耳中。
桃葉眼看著司蓉被押赴而行，竟不知該不該求情。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已經看著司蓉羸弱的身影越來越遠，而田樂嬌小的遺體依然躺在陳濟懷中。
不止陳濟對田樂感到愧疚，桃葉也是。
桃葉並不曾失憶，她自然清楚記得，田樂昔日曾耐心為她心愛的二哥治傷，也曾在她小產時拼盡全力挽回她的性命，更重要的是，田樂把她當朋友，對她真心誠意。
可是，她對田樂做了什麽呢？一個年輕鮮活的生命，就在片刻間成了一具冰冷的遺體。
忽而，一陣腳步聲傳來，還帶著喘氣聲。
桃葉擡頭，看到了步履匆匆的太醫令田源。
她讓人把田源叫來的本意，是希望以田源高超的醫術，或許能搶救回田樂，可眼下，卻成了來收屍的……
田源跑得很快，但在看到田樂的那一眼，戛然止住了腳步。
庭院四圍，靜得可怕，綠色衣裙上的血色已漸漸變作了暗紅，在冉冉升起的朝陽下，顯得慘不忍睹。
陳濟也看到了田源，負罪感更加深重。
“朕……朕想追封令媛為妃，請田太醫準許……”陳濟很想做些什麽，試圖來彌補過失，但他的話，是那樣沒有底氣。
田源沒有說話，他站在璇璣門下，對著死去的女兒，久久遙望。
“請……請太醫令準許……”陳濟又說了一遍，看起來很是誠懇。
“臣的女兒，雖然年少，醫術淺薄，也曾數次救人性命於危難。她這一生，品行潔白無瑕……”田源顫顫巍巍，淒淒切切，言語之間，他再次擡起腳步，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直至走到田樂身側，田源的結末一句突然變得極其刻薄：“請皇上不要再用你沾滿鮮血的雙手玷汙她了！”
隱忍多年的憤怒頃刻迸發，田源蹲下，撂開陳濟懷抱田樂的雙手，親自抱起身體漸漸涼去的女兒，轉身離開。
陳濟仍癱坐在地上，他望著田源背影，再看自己雙手，果然汙濁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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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司蓉這句怒吼，恍如一個晴天霹靂，給了陳濟當頭一棒。
親手捂死親生骨肉這件事，一直是陳濟心裏的一道坎，是他心中始終過不去的坎，更不敢將此事透漏給任何人，一直只是封在他一個人心中的秘密。
他很懵，他不明白，司蓉怎麽可能知道？
他記得，上次他去探望司蓉，司蓉雖從不會對他熱情，可也能說得幾句話，察覺不出對他有半分疑心，怎麽會就忽然知道了？
雖然有萬分想不通，但陳濟的第一反應，當然得是否認！
“你在胡說些什麽？”陳濟故作出生氣的模樣，好似責問一般：“你怎麽可以說出這樣的糊塗話？”
“我是糊塗……”司蓉含著淚，唇下咬牙，隔著十餘名侍衛，恨恨而道：“我糊塗到一步一步幫你鋪路，我糊塗到去冤枉我的弟弟、弟媳，糊塗得把整片江山送到你手裏……”
“簡直是一派胡言！”陳濟打斷了司蓉的話，質問道：“是外面哪個叛賊在你面前亂嚼舌根？你怎可隨意相信？”
陳濟與司蓉對視著，卻用目光的餘光留意到，卓謹、田樂，以及那群守門侍衛聽到司蓉的話之後，人人臉上都有或多或少的疑惑。
他生怕門外聽到的宮人會越來越多，遂斥責眾侍衛：“誰準你們阻攔貴妃來看朕？都出去！”
侍衛們只得退下。
卓謹看著司蓉手中長劍，不禁捏一把汗。
果然，沒了侍衛阻攔，司蓉直接進入院中，二話不說，長劍就向陳濟砍來。
卓謹嚇得趕忙往遠處躲開，田樂大叫一聲，只見陳濟的手已經精準快速地抓住了司蓉的胳膊，將劍鋒扭到一側。
“孩子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你怎能聽信外人懷疑我呢？”陳濟瞪著司蓉，一本正經地指責著。
“你不承認是嗎？”司蓉冷笑著，淚水從眼角無聲滑落，目光中充滿無助與絕望，“你趁著我昏迷，屏退了所有侍女，親手捂死了我們尚在繈褓中的孩子……你曾心虛到使勁晃搖籃、甚至差點跌倒撞到櫃子，可你還是捂死了他！”
陳濟眼睛睜得圓圓的，近距離看著司蓉，滿臉的不可思議……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司蓉怎麽可能連細節都能描繪得清清楚楚？
“然後，你又誘使王玉單獨進屋，再當著一大群人的面，讓禦醫確認孩子已死，讓所有人都覺得王玉是兇手，最後才好打著「為子報仇」的旗號逼宮，難道不是嗎？”司蓉又一次咆哮起來。
“不是，當然不是！”陳濟否認得很快，可那莫名其妙的慌亂之感，卻在狠狠撥弄著他的心，讓他頭皮發麻，“誰……誰給你講的這些？”
“誰？你很想知道是誰嗎？”司蓉又一次冷笑，掛滿淚水的面頰，在近乎崩潰中顫抖，“就是那個讓你愛她勝過性命的女人！那個被你日日夜夜放在心尖上的寶貝！那個被你捧到萬人之上的皇後！”
這次，陳濟徹底懵了，他更想不通，那時候的桃葉根本不在京城，如何能得知此事？
桃葉早已追著司蓉到了璇璣殿附近，只是站在墻外不敢露面，靜靜聽著院內動靜，也同樣心亂如麻。
“憑什麽？憑什麽我的孩子沒有了，你卻還可以再有別的孩子？憑什麽？”司蓉拽著陳濟，一個勁地搖晃，歇斯底裏地狂吼，簡直要把陳濟的耳朵都給震聾了。
田樂怔然看了司蓉一眼，她聽出，似乎……司蓉已經得知了桃葉有孕之事。
陳濟被晃得幾乎散架，卻只是站在那裏，不知該如何。
他凝視著滿臉淚痕的司蓉，這位昔日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本是天之嬌女，雖瘦弱不堪，卻也曾美麗動人，也曾活潑可愛……如果沒有他的出現，或許她可以擁有幸福的人生，至少會比現在美好……
恍然之間，陳濟已經走了神，他好似忘記了他還正在攥著司蓉的胳膊。
就在此時，司蓉另一只沒有拿劍的手，握成拳頭，猛地捶了陳濟的後背。
那正是陳濟舊日箭傷遺留的最痛處——陳濟曾告訴過司蓉，後背舊傷處疼起來生不如死，他也在與司蓉說話時用手揉過，那個位置，司蓉記得十分清楚。
已經被蝕骨蟲啃食空了骨髓的骨頭，哪裏經得住司蓉這樣重重一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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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退幾步，手捂後背，自覺那裏的骨頭好像要斷了一樣，痛得彎腰弓背，唇齒打顫，幾乎直不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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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田樂高喊一聲。
桃葉在墻外聽得這聲喊，心驚肉跳，她意識到，某些大事就要發生。
覆雜的心情，讓她忍不住探出了頭……
不想，下一秒，她震驚地看到，司蓉手中那柄長劍，竟是疾速刺穿了田樂的胸口！
“田樂……”陳濟踉蹌起身，忍著痛，奔向擋在了他前面的田樂。
司蓉也大驚失色，心慌意亂中，不知怎的，又嘩啦一下，將長劍向後拔出。
鮮血從田樂胸口內噴湧而出，也在司蓉的劍鋒上一滴一滴滴落。
眼看著田樂向後倒下，陳濟想要接住，可在身體的疼痛中，竟有些無能為力，他剛剛雙手托住田樂，卻連帶著田樂一起摔下，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快來人吶！貴妃娘娘殺人啦！”院中的卓謹慌忙高呼起來。
外面，那一群侍衛又趕來，將司蓉團團圍住。
此時陳濟早已無心顧忌周圍的人，只緊緊抱著懷中的田樂，拼命按住那流血的胸口，緊張地呼喚著：“田樂……你看看我……你說句話……”
可是，田樂嘴唇微微顫動，卻沒能說話。
桃葉趕緊吩咐旁近的宮人：“快！快去叫田太醫！”
“田樂……田樂……”陳濟捂住了田樂胸口的出血處，卻又捂不住後背的出血處，時而前捂，時而後捂，卻還是眼看著田樂的血越流越多。
桃葉呆呆站在不遠處，看著田樂的綠色衣裙被鮮血暈染成紅，也害怕極了。
許久，田樂終於發出了一個微弱的聲音：“皇……上……”
陳濟抱著田樂，盯著田樂，心塞心痛的滋味湧上心頭，他知道，他也許就要失去他的摯友，他的紅顏知己了。
田樂艱難地呼吸著，雙眸深情望著陳濟，努力從牙縫裏擠出只言片語：“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你……就要……做父親……了……”
陳濟點點頭，這件天大的喜訊，原本是他心中最關心的事，可是，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他又怎能高興得起來？
“對不起……”陳濟想不出更好的方式來表達自己心中的歉意，盡管他知道道歉毫無意義。
“我不怕死，我只怕……從今以後再也見不到你……”田樂拼盡最後的一點力氣，好不容易將這句話說得完整。
當這句話出口，田樂的眼淚，也順著臉頰流下。
“不值得……你不該替我……”陳濟有氣無力地搖頭，低聲呢喃。
“這……這只是……我的……私心，我不能承受……失去你……只能叫你承受……失去我……”田樂眼角含淚，巴巴望著陳濟，是那般戀戀不舍。
陳濟不知還能再說些什麽，只是看著田樂，心中的愧疚、懊悔，無窮無盡。
“雖然我……覺得……你……你不是個……好人……但我還是……想要你……好好……活著……”田樂的眼眸，還如當年那般清澈、單純。
晨光熹微，照不清陳濟臉上的消沈，卻照得清田樂的臉色越發蒼白。
“我懂你……也許你……不信……只有我……最……懂你……”田樂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微弱。
“我信，我一直都知道。”陳濟抱住田樂，越抱越緊，他不再去堵田樂被穿透的傷口，因為他知道，那沒有用了。
“我……我還想……問……問你……”一語未完，田樂的手陡然落下，眼睛隨之閉上，整個傾倒在陳濟懷中。
陳濟還是緊緊抱著田樂，他的目光像一池即將枯竭的湖水，毫無生機。
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女人曾經深深地、毫無私心地愛過他。
只可惜，他從沒有珍惜。
半晌，陳濟才慢慢擡起無光的眼睛，再次凝視了司蓉，唇邊溢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原來，你真的可以對我下手？”陳濟的聲音很輕，眼底流露出深深的哀傷、失望，那種痛苦，好似是刻骨銘心的。
司蓉看著死去的田樂，茫然不知所措。
她習武多年，卻從不曾親手殺人，更何況還是一個無辜的人？
陳濟已不想多言，他不再看司蓉，直接下達了冰冷的命令：“皇妃犯法，也該與民同罪。來人，將貴妃押入刑部大牢，按律論處！”
聽見陳濟這句話，司蓉頓時緩過神來，不由得厲聲責問：“難道皇帝殺人，就不該償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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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謹著急催促著，讓人控制住司蓉，帶出了璇璣殿。
“陳濟，你謀害親子，你會遭報應的！”司蓉仇恨的詛咒，從桃葉身旁一閃而過，也傳入了陳濟的耳中。
桃葉眼看著司蓉被押赴而行，竟不知該不該求情。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已經看著司蓉羸弱的身影越來越遠，而田樂嬌小的遺體依然躺在陳濟懷中。
不止陳濟對田樂感到愧疚，桃葉也是。
桃葉並不曾失憶，她自然清楚記得，田樂昔日曾耐心為她心愛的二哥治傷，也曾在她小產時拼盡全力挽回她的性命，更重要的是，田樂把她當朋友，對她真心誠意。
可是，她對田樂做了什麽呢？一個年輕鮮活的生命，就在片刻間成了一具冰冷的遺體。
忽而，一陣腳步聲傳來，還帶著喘氣聲。
桃葉擡頭，看到了步履匆匆的太醫令田源。
她讓人把田源叫來的本意，是希望以田源高超的醫術，或許能搶救回田樂，可眼下，卻成了來收屍的……
田源跑得很快，但在看到田樂的那一眼，戛然止住了腳步。
庭院四圍，靜得可怕，綠色衣裙上的血色已漸漸變作了暗紅，在冉冉升起的朝陽下，顯得慘不忍睹。
陳濟也看到了田源，負罪感更加深重。
“朕……朕想追封令媛為妃，請田太醫準許……”陳濟很想做些什麽，試圖來彌補過失，但他的話，是那樣沒有底氣。
田源沒有說話，他站在璇璣門下，對著死去的女兒，久久遙望。
“請……請太醫令準許……”陳濟又說了一遍，看起來很是誠懇。
“臣的女兒，雖然年少，醫術淺薄，也曾數次救人性命於危難。她這一生，品行潔白無瑕……”田源顫顫巍巍，淒淒切切，言語之間，他再次擡起腳步，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直至走到田樂身側，田源的結末一句突然變得極其刻薄：“請皇上不要再用你沾滿鮮血的雙手玷汙她了！”
隱忍多年的憤怒頃刻迸發，田源蹲下，撂開陳濟懷抱田樂的雙手，親自抱起身體漸漸涼去的女兒，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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