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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劫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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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劫難逃

盡管陳濟吩咐了璇璣殿當值侍衛不可多嘴,盡可能封鎖了消息,可司蓉入獄的消息,還是不足一日便傳到沈嫣耳中。

沈嫣很快來到昭陽殿,還是喬裝打扮成了婢女。

但是,桃葉推脫身體不適,躲在臥房中,沒有去見沈嫣。

這是沈嫣第一次在桃葉這裏吃到閉門羹。

沈嫣為著女兒,自是不能放棄,就從花廳來到桃葉臥房外站著,守候著桃葉的出門。

直到深夜,任憑何人來勸,沈嫣還是不肯離開。

采薇無奈,又來到桃葉房內,勸說桃葉:“沈老板都已經在外面站了幾個時辰了,娘娘也不可能永遠躲在屋裏啊?”

桃葉半臥在床上,已發呆了許久,聽見采薇的聲音,癡癡露出慘淡一笑。

“她找我,無非是要我去救貴妃……可是,田姑娘死了,你知道嗎?”桃葉微微擡起疲憊的雙眼,看著采薇。

采薇當然是知道的。

“田姑娘救過二哥,也救過我,我現在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她鮮血淋漓的模樣……”桃葉緊蹙雙眉,兩行淚水啪嗒啪嗒落下,“如果我現在一心只想著怎麽救貴妃,我該有多對不起田姑娘?”

“娘娘和田姑娘昔日舊交,奴婢親眼目睹,豈能不懂?可是,娘娘也心知肚明,貴妃要殺的不是田姑娘。貴妃想要為親生骨肉報仇,她並沒有錯。”

桃葉閉目不語,只是任憑眼淚靜靜流淌。

她何嘗不知道司蓉沒有過錯?可眼前這筆賬,又如何理得清、算得清呢?

“皇後娘娘,求您救救貴妃娘娘吧!貴妃今年身體略微好轉,全靠藥膳維持,如今去了大牢,斷了藥膳,再受牢裏寒氣,只怕會要了她的命啊……”門外傳來小鶯地哭訴。

桃葉睜開眼睛,透過關門的房門,看得出沈嫣和小鶯的身形。

小鶯是跪著的,聽起來哭得很傷心。

采薇也看了房門外映著燭光呈現的影子,不得不湊近桃葉耳邊,低聲耳語:“貴妃的病,娘娘是知道的,若養得不好,隨時可能要命。萬一貴妃有個三長兩短,你與沈老板的合作,恐怕就到頭了,那麽南京書院的事……”

桃葉心下明白,若沒有沈嫣相助,南京書院多半要關門大吉,更別談什麽借助各地股東起哄了。

無奈之下,桃葉穿上鞋子,披散著淩亂的頭發,慢慢走了幾步,打開房門。

門一開,沈嫣和桃葉自然而然已是面對面站著了。

“並非我不願救貴妃,貴妃所犯的,可是殺人罪。田醫正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我想你們是知道的。況且貴妃還有弒君之嫌,我去求情,未必管用。”桃葉低聲細語,她是真的很沒力氣。

“娘娘……娘娘……”小鶯痛哭著,挪動膝蓋,跪走到桃葉腳下,扯住桃葉的裙擺:“如果娘娘還不能救貴妃,那麽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人救得了貴妃了……”

桃葉看著小鶯,輕嘆道:“你這丫頭,怎麽不明白呢?你家貴妃在皇上面前,把我也抖了出來,現在還指不定皇上心裏怎麽想我?我自身都難保,又如何為她開脫?”

小鶯聽了,就在桃葉的腳面上嚎啕大哭,哭得渾身都跟著顫動。

桃葉只是嘆氣。

清冷的夜,門兩旁高掛地燈籠裏,燭光隨風擺動,照得每個人影都搖搖晃晃。

忽地,沈嫣也跪了下來。

桃葉嚇了一跳,忙去扶沈嫣,“沈老板這是做什麽?”

但沈嫣並沒有站起,就端正地長跪著,恭恭敬敬向桃葉行了個大禮。

“皇後娘娘,我知道,你心裏慪著什麽。我對天發誓,我們沈家會奉養田太醫到終老,我願意答應他的任何要求,如果他定要償命……”沈嫣仰起頭,與桃葉對視,鄭重地吐出三個字:“我來償。”

桃葉凝視著沈嫣的眼睛,不知不覺中,眼眶裏又開始淚花滾動。

她知道,在二十多年前,沈嫣已經失去過一個孩子,那傷痛至今未愈,再也不能承受失去第二個孩子了。

“如果皇後娘娘這次能救貴妃出來,從今以後,我任憑娘娘差遣,絕不再談任何條件!”言罷,沈嫣又一個頭深深磕在地上。

“沈老板快請起。”桃葉蹲下,又努力去扶沈嫣。

然而沈嫣的額頭離開地面,再次擡起頭時,已是淚水盈眶。

桃葉望著沈嫣,卻比沈嫣先一步淚流滿面。

她忍不住擁抱了沈嫣,喃喃而道:“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沖動……是我把真相告訴貴妃,才害了貴妃,也害了田姑娘……”

沈嫣輕輕搖頭,並沒有責怪之意,只是繼續懇求著:“還請皇後娘娘盡早救貴妃,她那糟糕的身體,多在牢裏一刻,就會多一分危險。”

“可我確實已經被戳穿了……”桃葉愁眉苦臉,又開始挖空心思想主意。

“但是你懷孕了……”沈嫣深吸一口氣,她知道這個時候提這件事並不合適,可還是說了:“有這個孩子在你肚子裏,無論你做了什麽,皇上都不會將你治罪。”

聽見這句,桃葉不禁笑了,笑著,她慢慢站起,竟不自覺笑聲越來越大。

就是因為這個孩子的突然到來,才讓她章法大亂,才會闖下現在的大禍……

“我知道,揣這孩子在腹中,你很窩囊……”沈嫣緊緊扶住了桃葉,勸慰道:“只有速速做成大事,才好及早墮胎,不然月份大了……”

話到這裏,沈嫣又忙改口:“我那裏招攬的一幫醫士裏,有人極擅長這個……”

“多謝沈老板。”桃葉收斂了笑容,轉頭吩咐采薇:“備馬車,我們現在去刑部。”

采薇看看漆黑的天色,雖有猶豫,卻只得領命。

桃葉又對沈嫣說:“洗脫罪名一時半會是不可能的,我只能以皇後的身份先取保候審。刑部陳秘原是梅香榭常客,對你太熟了,即便喬裝打扮也必定能一眼識破,你就不要跟我去了,回去等我消息。”

沈嫣只好點頭。

“那麽奴婢……奴婢能跟著娘娘一起去嗎?”小鶯眼巴巴望著桃葉。

於是桃葉帶著采薇和小鶯,一起出了宮門。

負責宮廷禁衛的趙弼,聽說皇後半夜出宮,雖然納悶,但也不敢阻攔,更不敢在這個時候去吵醒陳濟。

馬車很快來到刑部,桃葉一下車,就要求去看貴妃。

刑部獄司秦勇不能違拗,只得先引著桃葉來到專為貴族所設的上牢,另一面讓人快馬去報知刑部尚書陳秘。

已是後夜,更深露重,上牢比下牢寬敞,而囚徒又不似下牢那般多,人氣稀薄,濕寒之氣反而更明顯,桃葉沒走幾步,便聞到一股發黴的味道,讓她感到想吐。

桃葉一忍再忍,勉強撐著往裏走。

正走著,桃葉突然聽到小鶯驚叫一聲:“血……”

桃葉尚未看清司蓉在哪一間牢房,只見小鶯已經顧不得規矩,越過桃葉,狂奔前去。

顯然,小鶯已經看到了司蓉。

桃葉暗暗一驚,生怕司蓉已經不測,忙快步走過去,在小鶯蹲下的地方停住。

“公主……公主……”小鶯將手伸入鐵欄桿之內,控制不住又哭了起來。

桃葉望去,見司蓉躺在牢房內一張舊木床上,身上只蓋著一層極薄的棉被,被頭和枕邊都染了血,披散的頭發淩亂散落著,司蓉的唇角也有血跡。

聽見小鶯的哭喊,司蓉微微睜開眼睛,往這邊看了一眼,沒有說話,那無精打采的眼神,蒼白暗沈的面色,簡直像個活死人。

桃葉憂心忡忡,立刻對獄司秦勇說:“貴妃抱恙,趕快打開牢門,本宮要接貴妃出去就醫。”

秦勇躬身一拜,答道:“皇後娘娘恕罪,尚書大人特意交待過,除非皇上親臨,否則此門絕不打開。”

“放肆!”桃葉厲喝一聲,責問道:“難道以本宮的身份,還不夠為貴妃作保嗎?你還怕本宮帶著貴妃跑了不成?”

秦勇跪下,再次婉拒:“啟稟娘娘,即便作保,也有作保的規矩,皇命難為,請娘娘見諒。”

“你知道得罪本宮是什麽後果嗎?”桃葉堂而皇之地威脅起面前的陌生官員。

“違抗聖旨,臣也是死罪。即便娘娘現在殺了臣,臣也是不能從命的。”

桃葉楞住了,她的皇後身份……此刻竟然沒用了?

“何必惺惺作態?”裏面,傳來司蓉微弱的聲音。

桃葉訝然轉頭,看住了司蓉。

“我活著,也不過是你倆之間的阻礙,我死了,從此你不就能獨霸他了?”司蓉冷笑著,眼角恍惚還有一絲譏諷。

桃葉走近鐵欄桿,盯住安靜躺著的司蓉,茫然發問:“在你心中,就是這樣認為的?”

“不然呢?後宮已經被你清掃幹凈了,何必徒留我一個?”司蓉仰面朝上,並不看桃葉,眼神空洞,毫無光彩,好似已經把生死都給看透了。

“我本無心嫁他,是受父皇重托,為江山穩固、家族興旺,才做此婚姻。可我太無能,終究是辜負了父皇的一番心意,對不起列祖列宗,更對不起我的孩子……”

“一個能心狠到對親生骨肉下手的惡魔,根本不值得我留戀。無論生死,我惟願此生不覆相見。你若要他,我拱手讓給你便是,沒必要再苦費心機。”

司蓉的每一詞、每一句,都帶著深深的無力,她內心的那片荒蕪,完全被絕望的陰影籠罩,恍若靈魂被困入了深淵,再也找不到一丁點出路。

“你將真相告訴我,無非是為了讓我記恨陳濟,再不可能與他破鏡重圓。但我仍然感謝你,讓我弄清楚害我孩子的兇手,讓我死也死個明白……”

言罷,司蓉又咳嗽起來,咳著咳著,忽地噴出一口血,同時又被這血嗆住,引出更多的咳嗽,咳得她胸口一陣生疼,又不禁用手去按。

這般反反覆覆的病,不知究竟是何等痛苦。

“公主……你不能死……不要說這樣的話……”小鶯哽咽著,驚恐極了,她的肩膀幾乎擠進了鐵欄桿的縫隙,也還是夠不著司蓉。

可是司蓉反而露出幾分笑意,安慰小鶯:“傻丫頭,不要哭了,死也有死的好處……我死了,就可以見到父皇,見到我的孩子……”

“你可知,我有多想念父皇,多想念孩子……”司蓉有氣無力地望著黑暗的牢獄,唇角微揚。

黯淡的臉上,似乎是真的在期待著死亡讓幸福降臨。

可那憔悴的眼角,卻同時滑落下一滴淚,看得人心碎斷腸。

小鶯悲悲戚戚,哭得更傷心了。

但桃葉看著司蓉,只覺氣得惱怒上火,忍不住罵了出來:“你這是什麽混賬想法?你父皇希望你活著!你母親也希望你活著!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我都一定要救你出去……”

“恐怕……皇後娘娘今日是無法把貴妃娘娘救出去的。”陳秘面帶微笑,出現在桃葉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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