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絕處逢生:一人一狼,四目相對

關燈
第1章 絕處逢生:一人一狼,四目相對

001絕處逢生

雪山。

寒風呼嘯。

登山杖被雪掩埋,季映然的大半身體也沒入白雪之中,再沒有站起來的力氣。

漫天的雪在眼前飛舞,長睫凝結出冰粒,模糊了視線。

耳邊除了呼嘯不止的風雪聲以外,再聽不到半點其他動靜,死寂一片。

是要死了嗎?

她和五名經驗豐富的同伴一同登山,突如其來的雪崩外加暴風雪,致使她和同伴走散,獨自迷失在這茫茫雪山之上。

她按部就班的活了二十八年,唯一的一次“叛逆”,也不過是想要來北極的雪山之巔,看一看往日沒見過的風光。

但很顯然,她低估了登雪山的危險性、意外性,也高估了自己遇險後自救的能力。

而這份錯判,需要她用生命來代償。

季映然仰倒在雪裏,連天空的輪廓都瞧不見,只有狂舞不止的雪霧,像是一張白色的大網,罩得人不見半點光明。

風雪裹挾著雪粒子,一下一下刮在人臉上,疼得人麻木。

她放棄了掙紮,也接受了即將死亡的事實。

疲倦地閉上眼睛。

“嘎吱”

是腳踩在雪地上發出的悶響。

季映然“唰”一下睜眼,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稍稍撐起身子,希冀地循聲看去。

暴風雪阻礙了視線,能見度不足一米,但季映然很確定,有人在靠近。

是同行的隊友嗎?是救援隊嗎?

心底燃起希望,求生的本能讓她揮手呼喊,但很快,她看清了逐漸靠近的“人”。

風雪之中,一頭白色的,體型巨大的,狼。

季映然瞳孔放大,呼喊的聲音卡在喉嚨裏,揮舞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狼,足足比尋常的狼要大上一倍有餘,目測體長兩米,肩高一米有餘。

她從未見過如此體型龐大的雪狼,竟是和老虎的體型相差無幾。

但就現在這情況,無論是狼還是其他別的野獸,似乎也沒多大區別。

強撐的最後一絲力氣用盡,她倒回雪地裏,身體再次陷入雪中,被雪包裹,也被恐懼包裹。

她原本以為,最壞的情況是凍死在雪山之上,沒想到,竟然還有比凍死更慘烈的死法,被野獸當作食物,生生啃食而亡。

“嘎吱,嘎吱……”

狼爪踩在雪地裏的聲音,逐漸逼近,季映然的身體不受控的顫抖著。

她想跑,可凍僵的手腳,讓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就這麽聽之任之,等待著被啃食的命運。

她絕望閉眼,連長睫都在顫抖。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仿佛變得格外漫長。

“嘶啦”

是布料被扯開的聲響,隔著一定的距離。

季映然疑惑睜眼,側頭看去,半米開外,被丟在雪地裏的登山包,竟是被雪狼翻了出來。

登山包被雪狼輕易地撕開了一個口子,低頭嗅聞,似是聞到了什麽感興趣的東西,狼眼亮了,整個狼頭埋入包裏。

隨即,“嘎嘣嘎嘣”的咀嚼聲傳了過來。

季映然一時間有點懵,那頭狼是在吃包裏的東西?

為了方便登山中途補充能量,她包裏配備了一些食物,幾包壓縮餅幹幾塊巧克力。

雪狼整個腦袋都埋在包裏,雖然看不到它具體在吃什麽,但就這咀嚼聲不難判斷,應該是在啃壓縮餅幹。

很快,咀嚼聲停了,狼腦袋也終於舍得從包裏出來了。

雪狼意猶未盡,舔了舔唇,沒吃夠,爪子繼續扒拉包。

將裏邊的東西全數翻了出來,應急用的藥品,登山繩,備用的防寒衣服等等,翻得亂七八糟,一片狼藉。

翻到最後,也沒找到它喜歡吃的食物了,沒了興趣,狼頭一轉,和季映然對上視線。

金色的狼眸,在風雪之中,透出森森冷厲。

季映然心下一顫,慌忙避開視線,不敢和它對視。

在絕大多數動物眼裏,對視等於挑釁,這種情況下,絕對不能和它有眼神交匯,必須低頭做出誠服的模樣,不然很有可能被攻擊。

季映然低著頭,閉著眼睛,死死閉著。

人類或許不在它的食譜之上,避免和它產生矛盾,是有概率躲過一劫的。

季映然抱著僥幸心理,祈禱它能趕緊離開。

迷失在風雪裏被凍死,和被野獸吞之入腹,這兩者之間,季映然還是想選前者的,最起碼前者能有個全屍,且沒那麽痛苦。

眼睛閉上了,聽力就變得格外的敏銳,她能聽到狂風的呼嘯聲,能聽到雪粒子刮在衣服上的簌簌聲,也能聽到狼爪子踩在地上的踏雪聲。

雖然閉眼看不見,但季映然能感覺到,雪狼,在註視她。

註視,打量,探究,好奇。

她甚至能感覺到雪狼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

也許雪狼此刻就貼在她眼前,凝視著她。

諸多想象,一一在腦海裏閃過,但無論如何,季映然都不敢睜開眼睛,她怕一睜眼就面臨雪狼的獠牙利齒。

不知道過去多久,直至近距離被註視的感覺逐漸消散。

季映然猶疑著,緩慢睜開一只眼。

漫天的風雪中,她看到那頭體型巨大的雪狼,正逐步走遠,只餘留下一個模糊背影。

季映然另一只眼睛也睜開,提著的心,落地。

走了啊……看來老天也還是眷顧她的,最起碼不必被吃掉,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長長舒了一口氣,伴隨著白霧,在這種冰天雪地裏,確認了凍死的命運不可避免時,她竟還放松了下來。

只是心中仍有些不甘,有些遺憾。

家裏養的三只貓一只狗,答應了它們盡早回家,看來得食言了,也不知道它們會不會想她這個主人。

花園裏種的花草,沒了她的精心打理,也不知道會不會全數枯萎。

最重要的是,爸爸媽媽該難過了,他們一把年紀了還得白發人送黑發人。

自己從小循規蹈矩,結果臨近三十,遲到的叛逆期來了,非要跑北極來探險,結果一探還把命給探沒了。

她的媽媽歐女士,是個特愛哭鼻子的人,時常還需要她這個小輩來哄,也不知道歐女士聽到女兒的死訊……

想到此處,季映然鼻子發酸,心裏萬般不是滋味。

好多好多,全部都是她放不下的事物和人,可再怎麽放不下,此刻也只能化作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伴隨著諸多不甘和不舍,最終沈入無邊黑暗,再無半分意識。

*

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到回家了,正對著客廳裏掛著的雪山仙境古畫圖。

古畫殘缺了一角,是歐女士工作時意外所得,在季映然很小時,古畫就掛在了客廳中央。

小小的季映然時常站在古畫前,猜測著古畫殘缺的那一角,原本繪畫的是什麽。

猜測著,思索著,夢醒了。

睜眼時,眼前不再是漫天的風雪,而是黑洞洞一片。

這是哪?自己還活著嗎?

季映然撐著身子,緩緩從地上爬起來,她瞇著眼睛,試圖看清眼前所處的環境。

光線太過昏暗,她只能看到一個大概輪廓,這裏似乎是個山洞。

手按在洞壁上,很幹燥,能感覺到冰涼且凹凸不平的石塊。

她沿著洞壁一路摸索,山洞並不大,一個拐彎的功夫就來到了狹長的甬道中。

甬道盡頭,一抹亮光晃人眼。

季映然停下所有動作,定定看向甬道盡頭的光亮,看來前面就是出口。

不清楚眼前情況,她不敢貿然靠近,蹙眉猶豫一番,最終一咬牙,尋光而去。

甬道並不算長,行進十來秒便來到了光源盡頭,她小心翼翼朝外看去。

刺目的白,讓她下意識擡手遮住眼睛。

從黑暗的環境過渡到光亮處,讓她眼睛微微泛疼,睜不開,短暫的失明。

稍稍適應過後,放下遮擋的手,瞇著眼睛視物。

漫天的白,連綿的峰巒,所見之處,全是山也全是白雪。

季映然回頭看了眼甬道狹長的山洞,又看了看外間的白芒,心中升起疑惑。

四周根本沒人,是誰把她弄進山洞的?

難道是臨死前產生的幻覺,幻想自己找到了暫時可躲避風雪的山洞?

就在她疑惑不解之際,不遠處,一塊厚重凸起的白雪,動了。

季映然本能往後退了一步,面露警惕。

“誰?”季映然盯著那塊聳動的白雪。

雪聳動的幅度越來越大,還伴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響,厚雪底下埋著什麽東西,正要冒頭……

季映然手握拳,緊張地吞咽了下喉嚨。

下一瞬,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蹭”一下自雪裏冒了出來。

是一頭狼!

雪狼伸展前肢,慵懶地抖了抖,又甩了甩頭。

隨著甩動,雪粒自它雪白蓬松的毛發上滾落,如同下墜的碎鉆。

風雪已停,陽光正好,雪狼處在光影之下,虛虛幻幻。

季映然神情微怔,莫名聯想到了客廳裏掛著的,那副殘缺一角的古畫。

她曾無數次猜測,那麽美的仙境古畫圖,殘缺的一角究竟會畫上什麽內容呢。

是一條神話故事裏才有的麒麟嗎,亦或者貔貅、龍、鳳凰等等。

諸多奇幻的猜測,直至此刻,在看到眼前的雪狼後,所有猜測都被推翻。

殘缺的那一角,是雪狼,一只美得只有仙境才會存在的雪狼。

美到季映然覺得,她可能已經死在了風雪裏,現下的一切都是死前的臆想。

與此同時,雪狼察覺到了什麽,停下抖身體甩雪的動作,扭頭看來。

一人一狼,四目相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