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半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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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半張照片
夏洛克站在洗漱間門口正在系襯衫的扣子，聽到約翰的提問動作也只是暫頓了一秒而已，貌似絲毫不受影響，當然也沒有第一時間回答約翰的問題。
這個人，怎麽可以囂張成這樣？！
約翰撐起身子，本來想做一個很有氣勢的挺身動作，最好是一躍而起嚇夏洛克一跳——看起來就有震懾作用的那種。但是考慮到自己的身體情況，他還是放棄了。
夏洛克施施然走到床邊，將手裏得小盒子塞到了約翰手裏，神色如常地和約翰打招呼：“早安，約翰。據我昨晚的觀察，你睡得還不錯，只踢了兩次被子而已……對了，這個幫我扣一下。”
約翰瞪著手裏的小盒子：“……這是什麽？袖扣？你昨天戴了？你是怎麽戴上去的？”
夏洛克理所當然道：“今天的襯衫袖口有點緊，我不好使力。”
約翰嘴上嘟囔著，但還是坐起身任勞任怨地動作起來，“我以為你至少應該心虛一點，或者表現出應該有的羞愧，而不是在這兒用這種可有可無的小事來企圖分散我的註意力……”
夏洛克表情十分無辜，莫名道：“羞愧什麽？”
約翰無奈：“別裝傻，夏洛克。我說的是你可以聽到我的心理活動！那些都是我的心理活動，我的個人隱私！我以為你在第一次發現自己可以聽到我的心裏話之後，就應該告訴我。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
夏洛克故作了然道：“好吧好吧，我該告訴你……可然後呢？然後你就克制自己不要亂想奇怪的東西？或者你想斷開我們的連接……？”
約翰一時語塞：“……怎麽能斷開連接？！”
講道理，不斷開連接的話真的要控制自己的思想嗎？約翰自己都覺得不太可能，誰又能控制住自己的內心想法呢？
但是約翰覺得他不能認輸，還是故作深沈地點點頭：“是啊，有些東西，突然毫無防備地被你聽到還是很尷尬的，我要是提前知道，至少會控制一下自己。”
夏洛克垂眼看著給自己扣袖扣嘴裏絮絮叨叨的小軍醫向導，目光幽深，語氣平靜：“你不想我知道你的想法，約翰。”
約翰默默捏了捏夏洛克的袖口，假裝沒有聽到夏洛克的小委屈。
夏洛克：“我以為我們是最親密的人。我從未想從你的思想裏窺探什麽，我即便無意間聽到了你的想法，那也只會讓我更加了解一你而已。”
夏洛克明明是陳述的語氣，卻莫名讓人聽了就心虛，好像反而是約翰自己做錯了什麽似的。
這就是夏洛克的厲害之處，他總能在自己毫不占理、毫不占優勢的情況下逆風翻盤，把所有不可能、不合理的事情用他詭譎的邏輯和他一條鋼鐵般的舌頭說得理所當然，有鼻子有眼。約翰他明白這是夏洛克的慣用伎倆，先發制人然後賣慘，最後站在所謂某一方面的制高點，然後反過來倒打一耙。
約翰可太懂了，所以他故意不擡頭，也不看夏洛克的眼睛，他裝模作樣很認真地研究夏洛克袖扣上的藍寶石，好似第一天註意到這東西看起來又精致又值錢似的。
約翰門兒清，這種時候，既不能順著說，也不要反駁他，不可以給夏洛克借題發揮的機會！
夏洛克垂眸看著約翰顫動的上眼皮，眼角不自覺帶上了笑意，故意用哼小曲兒一般的調喚他：“約翰？約翰？約翰……我的小軍醫，你在聽我說話嗎？”
約翰嘆息：“……我在，夏洛克，但我說真的，就事論事，你不要偷換概念好不好……而且也不公平。更何況我到現在也不太清楚，你是不是能聽到我每一句心裏話……這對我也挺重要的。”
夏洛克的表情正經了一些，他感受到了約翰對這個問題的認真。夏洛克雖然喜歡捉弄自己的小軍醫，但是他卻很懂分寸。
夏洛克明白約翰的意思，在他剛發現自己和約翰精神力相通就可以聽到對方心理活動之後，他就開始琢磨哨兵向導之間的聯系具體應該是什麽樣子，到什麽程度，或者說到底應該如何定義“心理活動”，以及到底哪種“心理活動”，可以被精神力捕捉到。
說白了，就是怎麽想事情，才能被對方聽到，以及能聽見到哪種程度。
前者夏洛克有了一些頭緒，但是還不夠肯定；至於後者能聽見到哪種程度，也就是心理活動的傳達效率問題，夏洛克基本斷定應該和哨兵向導精神力等級有些關系。
夏洛克在能聽到約翰的心理活動之後，專門研究過兩個精神力綁定的哨向之間的心理感應，他發現雖然精神力綁定確實一定程度可以給精神力綁定的伴侶之間帶來神奇的心靈感應，但是傳遞信息的清晰度卻是不同的。
有些伴侶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向對方傳遞十分具體的信息（就像他和約翰），但是在日常不刻意的心情波動時，那些伴侶之間感應的狀態更像是只是在大面兒上的情緒正面負面的感應。
比如極度的憤怒，誇張的快樂或者受傷痛苦……這些是最容易傳達的情緒。
夏洛克通過一些搜集來的信息斷定，正常的精神力相連的哨兵向導之間的聯系應該就是這種最容易傳達的情緒。
但像約翰給他傳遞的清晰的心理活動，具體到每一個字，細節到位又清清楚楚，真的是非常少見的。
如果硬要把夏洛克和約翰的感應與普通的綁定精神力的哨向之間感應作比較，那大概就是4K高清圖像和印象派水彩畫的區別。
最後，結合上述分析夏洛克把它們歸結於硬件上的差異——能做到如此具體的精神力傳遞，和約翰與自己有比正常哨向都要強大的精神力等級、以及數量龐大的精神力觸角有關。
一個問題似乎解釋通了，之前的那個問題又冒出來了：隨時隨地感受到對方的情緒和心情變化又是怎麽做到的呢？
要知道這件事聽起來並不普通。
而且約翰看起來並不知情，甚至完全沒有同等地感受到夏洛克自己的情緒變化，這至少說明，這不是完全雙向的。
約翰的精神力等級並不低，甚至可以說是很高——這點夏洛克十分確認。所以絕不可能存在他夏洛克可以感受到約翰的心情，約翰因為太菜不捉不到他的情緒的解釋。
然後夏洛克就發現，平時如果刻意保持對自己伴侶很強的關註度，並且想知道對方的想法變得非常強烈時，就能聽到對方幾乎所有的心理活動，有時候哪怕對方什麽都沒有想，也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
但如果僅僅是正常保持和對方的聯系，並不刻意探尋對方的想法，那麽就會變成當對方情緒變得很強烈時，才會聽到對方的想法。
得益於夏洛克的情緒日常穩定，也得益於約翰的傻乎乎遲鈍，他們之間的聯系直到現在才被約翰發現。
短短時間內，夏洛克腦子飛速過了一遍自己之前的研究成果，勾著嘴角故意逗約翰：“如果你需要了解我的想法，只要你想，就能隨時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
約翰眼睛慢慢睜圓：“等等、什麽意思？就是說，我都能聽到的意思嗎？那我為什麽聽不……”
夏洛克用淺色的眼珠睨著約翰，嘆息道：“可能是想了解我的想法不夠強烈？也許你不想知道我在想什麽？”
約翰下意識反駁：“我怎麽不想……”
等等、等等等……這淡淡的憂郁語氣是怎麽肥事？！而且約翰立刻反思自己能麽能在要求夏洛克不要過分關註自己的心理活動時，又直接表明自己很想知道對方在想什麽的可怕想法？！
約翰大為震撼：“所以說，你其實對我不設防？”
夏洛克語氣帶著無辜：“設防？是什麽讓這個觀點進入了你的小腦瓜？我為什麽要對你設防？我以為我們是精神力綁定的伴侶，是最親密的人……所以約翰，你是希望我們對彼此設防？”
約翰立刻矢口否認（第二次）：“不，我沒有。”
約翰說完就知道自己又上當了。
夏洛克哈哈笑出聲，他將手腕從約翰的手裏伸出來，輕輕蓋在了約翰的頭頂，抓了抓約翰蓬松柔軟的頭發。
這樣的笑聲在福爾摩斯偵探先生身上真的不常見，整個房間內都回蕩著夏洛克的笑聲。大概是笑的緣故，夏洛克整個人身上淩厲的氣質都削弱了很多。
但是誰叫他的小約翰過於可愛了，以至於他根本沒辦法忍住自己內心的愉悅，甚至拋棄了一貫喜怒不形於色的狀態。
又笑了一會兒，夏洛克正色道：“我並不想對你有所隱藏，約翰。坦誠講，如果一定要掩蓋自己的心理活動，不被你發現，我們大概也都能做到，設立一個精神力屏障在理論上是可行的。但是這些日子來，我並沒有這個想法。最簡單的方式是盡量做到自己心情平和，這樣可以有效地防止情緒外洩。同時雙方之間，尤其是我這邊，可能也因為我第一次聽到你的想法後，這就是像是潘多拉的魔盒，盒子對著我打開了一次，我就就總想著、或者忍不住想要看得更多，所以……我確實是做了有違紳士風度的事情，這點我要承認……”
“約翰。”夏洛克用自己略顯低沈的聲音喚他。
「這就是聲音的色誘。」夏洛克聽到約翰在大腦裏如是說，忍不住有效了。
約翰擡起頭，第二只袖扣剛好扣好，他松開了自己的手，雙手抱臂。
夏洛克雙手都得以解放，順勢擡起胳膊，將自己的小軍醫向導就著自己擡手的動作攬進懷裏，把自己的下巴墊在約翰的額頂，將自己的聲音通過兩人的骨頭傳遞到約翰身體中，效果就好像是要把話刻在約翰的肉|體上一般。
“約翰，我很抱歉之前有所隱瞞，希望你可以原諒我不道德的私心和卑劣的行徑，我一直都在忍不住偷聽你的想法，這感覺比尼古丁還讓我上癮。挖掘你，了解你對於我的快樂，遠遠超過了目前我遇到的所有案子，你的心理活動是那麽讓我著迷……”
約翰的耳朵連著耳朵後面的皮膚以一種超出人體極限的速度變得通紅——夏洛克這家夥莎士比亞附體，就差用上詠嘆調了！
夏洛克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語言就像性|騷擾一般，幹擾著約翰的正常思考能力，依舊說個沒完：“我保證我以後不偷聽你的想法了，雖然這讓我欲罷不能，有些……痛苦。但是我想作為一個理智尚存的成年人以及你的哨兵和伴侶……我可以克制。所以，原諒我，好嗎……約翰？”
最後那聲約翰帶著獨屬於夏洛克在某種時候才會發出的氣鼻音，約翰覺得不僅是紅了染得整顆頭，可能現在已經紅到腳底板了。
約翰不知道最後自己是點了頭，還是說了“好”，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
「這該死的會撩人的男人！」
夏洛克一片平靜的腦海裏莫名其妙冒出這麽一句。
夏洛克驚訝地歪了歪頭，看著駕駛座上的人——約翰單手撐在車窗上，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面容平靜，臉頰下方隱隱泛紅，這是整整兩個小時都沒有退下去的紅色。
「這該死的不爭氣的自己！」
又一聲，比剛才的語氣竟然更加懊惱。
夏洛克將手裏的文件材料稍稍向上拿了一些，表情盡量做到八風不動。
夏洛克盡量讓自己不要過多思考，萬一現在約翰也在用精神力密切關註著自己的想法呢？
約翰看起來真的自暴自棄了，在剛才夏洛克的半哄半騙，而自己的半推半就下，他竟然真的答應了夏洛克不刻意隱瞞自己的想法的過分要求……這就導致在上午夏洛克的“無效”道歉後，約翰自己的隱私權維護戰一敗塗地。
夏洛克兵不血刃，取得了全面的勝利——一如既往，符合歷史的軌跡發展與所有人的預期（沒有人能在邏輯上戰勝福爾摩斯家的男人）。
*
此刻，他們正在開車去機場的路上，麥考夫派來的私人飛機已經停在了機場，一共兩架，一架帶人，一架負責把約翰的愛車帶回倫敦。
又過了一會兒，約翰看起來心情平覆了：“我們一會兒到倫敦，是先去貝克街還是……？”
夏洛克見約翰主動交流，自然配合極了：“聽你的，不過，如果你覺得可以的話，我們的行程裏需要加一條，咳，見見……我的父母。當然前提是你的身體狀況允許，你也同意。之後我們計劃要去看一個醫生，我提前聯系好的，來檢查你身體的整體情況，這也是我們之前達成的共識，你覺得可以嗎？”
夏洛克罕見地用了商量的語氣，還把事情交代的很清楚。
約翰一點辦法都沒有，夏洛克這麽配合地態度讓他瞬間變成軟乎乎小松餅，整個人熱乎乎軟蓬蓬還帶著一絲絲甜，他近乎於結巴道：“當、當然，這是應該的，我沒有問題，夏洛克。之前你的大哥不是也說……我的意思是，可以，如果他們方便。”
夏洛克：“當然方便，他們甚至等不及了。”
要見夏洛克的父母了，那可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的父母！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約翰突然覺得上午和夏洛克的理論也變得不那麽重要了，這件事可比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重要多了！
約翰繼續沈默開車，但是明顯心理活動都圍繞著福爾摩斯老夫婦展開。夏洛克無聲地翻閱著手裏的材料，覺得約翰現在短暫地把案子拋在腦後，也不再糾結自己的心理活動有沒有被聽到，只是專註地想一想和福爾摩斯家（自己）有關的事情，似乎也挺不錯。
*
私人航線是之前就定好的，約翰覺得自己幾乎沒有特別多的時間緊張，人就直接出現在了倫敦。
考慮到旅途勞頓，夏洛克用幾乎是用商量的語氣讓約翰放棄了自己開車，並且屈尊使用了麥考夫派來的車。
約翰坐在車後座，喝了口水後，碰了碰夏洛克的胳膊。
夏洛克雖然握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但耐心十足：“怎麽了，約翰？”
約翰：“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麽？”
夏洛克擡頭挑眉：“比如？”
約翰小愧疚：“比如……和展小於道別？”
夏洛克輕輕啊了一聲，把視線又轉移到自己的手機屏幕上：“噢，那不用，他過兩天會來英國。”
約翰驚喜：“他要來這裏嗎？”
夏洛克說：“當然，他最近基本每年都會來這邊一趟，有時候還會來看望一下我的父母……提起展小於你怎麽這麽高興？”
約翰理所當然道：“因為他人英俊手藝好，性格也好。”
夏洛克無奈搖搖頭，沒說話。汽車裏的氛圍不錯，沒有人多說什麽話。
約翰答應了見家長，倆人最後決定幹脆直接去福爾摩斯老宅，擇日不如撞日——但按照約翰對福爾摩斯兩兄弟的了解，應該也不算是撞日，大概率這就是計劃內行事。
汽車穿過倫敦市區，一路西行，車窗外的景色從樓房街道逐漸變成了灌木和叢林，路面也從柏油馬路慢慢變成了鄉間的小路。
夏洛克微微側頭，看到約翰終於閉住了眼睛，歪著頭斜斜地靠在了車後背上。他擡手把放在座椅一側的編織毛毯抖開。
約翰睜開了眼睛，嗓音沙啞：“夏洛克？”
“還有一段距離，你接著睡。”
約翰用臉頰蹭了蹭毯子，閉著眼睛：“我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很失禮……”
夏洛克：“不，你沒有忘。”
約翰輕哼：“你又聽我的想法了？”
夏洛克：“不，我沒有。這又不難推斷，後備箱裏都準備好了，安心閉眼吧。”
約翰：“所以你代我準備了什麽？”
夏洛克的一只手和約翰的手在毛毯下交握，他盯著手機看著，低聲回覆：“酒、巧克力、花還有什麽……餅幹點心吧，你放心，都是他們喜歡的和你喜歡的牌子。”
約翰安心地勾著嘴角：“你列的單子？”
夏洛克晃晃手裏的手機：“感謝科技進步，我可以擁有電子備忘錄也可以順便發簡訊。”
約翰用毛毯下的大拇指按了按夏洛克的指縫，算是無聲地讚揚。
*
在見到福爾摩斯老夫婦前，約翰一直以為能夠培養出麥考夫和夏洛克這樣兩個並非凡人的兒子，一定是非常非常不普通的老人。要麽是脾氣古怪而嚴厲的，要麽就是智商非常超群的。
約翰已經做好了進入一個大型科技實驗室或者圖書館一樣風格的老宅了，結果一下車看到的是修剪漂亮的灌木、低矮的淺色籬笆墻、漂亮的紅頂白墻三層小屋、溫柔的石子小路以及站在門口滿目慈愛的兩個白發蒼蒼老人。
夏洛克的爸爸媽媽是兩個看起來普通的再也不能更普通的老人，同時又有著這個年齡階段老人該有的睿智、平和、包容和……家的氣質。
大概是兩位老人太正常、太普通了，這讓約翰從心底更加敬畏他們，視他們為大隱隱於市的高人，並愈發肅然起敬。
意料之中，老兩口對約翰態度非常的好，他們很喜歡約翰帶來的禮物，現場拆開了巧克力和點心，聽說巧克力的牌子和口味是約翰喜歡的，專門吃了一大塊，要求夏洛克下次來再帶一點。
老福爾摩斯夫人煮了一壺紅茶，用巧克力、點心和她烤的面包布丁拼出了一頓香噴噴的下午茶，福爾摩斯先生則在搗客廳裏的壁爐，想要讓屋內的溫度更高一點，他總擔心在一路暖呼呼睡過來的約翰會覺得屋子裏冷。
老福爾摩斯先生用火鉗戳著壁爐裏的柴火溫和問：“這種時候可能不能感冒，用藥也要小心，夏洛克還在屋子裏做他那些小實驗嗎？”
約翰放下手裏熱乎乎的奶茶，禮貌回答：“最近沒有了。夏洛克……夏洛克很好。”
老福爾摩斯夫人笑了，給約翰又塞了一塊黃油餅幹：“你不用替他說好話，我們的兒子我們當然清楚。你和他在一起很累吧，很多事情他不願意說，夏利（夏洛克）和邁克（麥考夫）都是這樣，從小都很有想法，主意也很正，基本上他們決定的事情，我們誰都沒辦法，有一次學校萬聖節開舞會，他們堅持要把自己裝扮成……裝扮成……親愛的，他們那個是什麽？”
老福爾摩斯先生摸著下巴上的小昨胡子笑了，像是回憶起了什麽很有意思的事情：“他們爭著把自己打扮成了垃圾桶，用了什麽課本？”
老福爾摩斯夫人一拍手：“用了他們各自班主任推薦的名人讀物，把自己糊成了垃圾桶！我想起來了，當時邁克堅持認為夏利學他，不讓夏利撕自己的書也把身體裹成那副鬼樣子。”
約翰聽得津津有味，並十分震驚：“撕了書？撕了老師推薦的讀物？做了……垃圾桶？”
老福爾摩斯先生笑呵呵：“他們兄弟倆都覺得那些書和垃圾無異，故意氣老師的，從小就淘氣極了。”
約翰難以想象兩位不同的班主任老師看到各自班級裏的福爾摩斯家男孩將自己推薦的課外讀物拆了，把自己糊成一個垃圾桶的場面……真是刺激極了。並忍不住感嘆，做福爾摩斯兄弟的老師，大概都很不容易吧。
夏洛克單手端著一杯美式走過，他一邊擺弄著手機，一邊說道：“糾正——我已經懶得糾正了，但是，這個創意是我的，麥考夫那個家夥偷摸效仿我。”
老福爾摩斯夫人見怪不怪地擺擺手，對約翰說：“親愛的小約翰，你要不要上樓去換一身舒服地衣服，然後我有好東西給你看。”
約翰當然乖巧答應。
老福爾摩斯夫人一早就在夏洛克的房間給約翰準備了全套的搖粒絨家居服，約翰走進了夏洛克童年的房間，環顧四周一圈，然後坐在床邊，脫掉了第一次見面略顯正式（在飛機上換的）的寬松襯衫和西褲，換上了卡其色的家居服，整個人放松地將雙手撐在床邊，仰身擡起頭。
夏洛克進來，正好看到約翰要躺不躺的模樣，擡手攬了攬約翰的腰，幹脆把人放平，自己躺在了約翰的身邊，兩人一起擡頭看天花板。
這間屋子大概夏洛克太久沒有住過，聞起來氣息和貝克街夏洛克的房間完全不相同。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約翰又覺得十分熟悉，熟悉到他好像可以篤定這是夏洛克小時候的味道一般。
夏洛克看了一會兒，側過臉看對著天花板放空的約翰：“在看什麽？”
約翰軟乎乎回答：“在看我哨兵的童年。”
不知道哪一句戳到了夏洛克少有的柔軟神經：“那你看到了什麽？”
約翰出神道：“我好像看到了你坐在屋子的那個角擺弄你的小實驗，你應該還會坐在窗臺上看書，你應該不是一個坐在書桌前看書的人，你看你的書桌對面甚至沒有一把椅子……”
夏洛克這才發現原來約翰一直在透過床頂立柱的上的金屬球面反光，觀察著這件屋子。一個神奇的視角，就像是一個小小的時光機，透過一個凸面體，看到了過去的時光。
下午的陽光灑在倆人的身上，一人的臉有一半是被陽光照亮的，夏洛克目光閃閃不知道想到什麽，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身邊約翰的。
*
約翰大概也沒有想到，老福爾摩斯夫人會找到夏洛克小時候的相冊，在趁著老福爾摩斯先生把夏洛克叫出去花園不知道幫什麽忙的時候。
老福爾摩斯夫人喜滋滋地說：“夏利一直以為這個相冊被我燒了，可不能讓他看到。”
約翰：“燒了？”
“對，夏利可不喜歡這裏的照片，但是我一直很想找人分享，我想你是最適合的。”
約翰從未見過夏洛克小時候的照片，恍然想起之前他去夏洛克的房間似乎也沒有看到過什麽有關童年的照片，夏洛克的房間裏有個書櫃，裏面除了書基本上沒有任何擺件，更沒有一個相框。
約翰：“夏洛克小時候不喜歡拍照嗎？”
老福爾摩斯夫人遺憾道：“他們兄弟倆都不喜歡拍照，其實我很會照相，他們小時候還能壓著他們擺一擺造型，再大點就完全沒有辦法了……”
她嘴上說著，翻開了相冊，引入眼簾的就是一大一小兩個男孩乖巧筆直站在聖誕樹旁邊的模樣。
約翰湊近了為了看得更仔細，夏洛克小時候的模樣比現在柔軟得多，嬰兒肥的小臉蛋上竟然還掛著一絲奶味十足的小小笑容，還缺了一顆門牙。
約翰：“這是……”
老福爾摩斯夫人：“夏利5歲半，他換牙比別人早，他哥哥也是，和他們爸爸一樣。不過這顆門牙應該是自己騎獨輪自行車磕掉的。”
約翰：“……上帝。”
老福爾摩斯夫人嗤嗤笑：“那年他和聖誕老人許願要一顆門牙，結果拆開禮物發現不是門牙，氣壞了。”
約翰將手指輕輕放在了照片外面的塑料膜上，摩挲了一下，收回手，跟著笑了。
老福爾摩斯夫人看著約翰的笑，彎了彎眼角，又翻了一頁：“夏季義賣，這是一個老鄰居……夏利最喜歡他們家的薄荷檸檬汁，自己買了兩杯都喝了以後不好意思再買，就給別的小孩錢，讓他們每人買一杯，倒回我們家的水壺。他靠這個攢了小半桶薄荷檸檬汁，但是因為天氣熱，那半桶的口味和他自己喝的不太一樣……”
約翰覺得買了兩杯後自己不好意思再買雖然聽起來不能理解，但似乎又很符合夏洛克的人設。其實到現在為止，夏洛克都很少願意展現自己對某件事的偏愛，不表達過度的喜愛似乎是夏洛克維持體面的方式。
約翰記得夏洛克其實很喜歡貝克街轉角咖啡廳周四限供的黃油燕麥黑巧克力曲奇，每周四去買——明明很簡單一件事，但是夏洛克總是會找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恰好在周四“路過”那家店，並且“不得已”進去，買咖啡時又恰好搭配兩片這樣的餅幹，當然還會順便以給約翰打包為由，再買兩塊。
一個很簡單的事情，真的是搞得十分覆雜了——這也是夏洛克別扭性格的特寫。
老福爾摩斯夫人輕輕搖頭，又翻了一頁，一張又一張都是一些生活的小碎片，但是每一張後面都有一個有關夏洛克的小故事，明明都是完全不相關的一個又一個時間點，但偏偏又可以連成一張網，最後展現出了夏洛克完整的一個童年。
相冊翻過一多半，約翰突然被一張只有一半的照片吸引了。
“這張……”
老福爾摩斯夫人了然：“你是想問為什麽這張照片只有一半嗎？”
約翰盯著照片疑惑的瞇起眼睛。
只聽老福爾摩斯夫人回答：“應該是被夏利自己撕掉了。我也不知道這是誰照的照片，這是我前兩年大掃除，打掃衛生時從他的櫃子下面無意中掃出來的。發現的時候只有這一半……”
這是一張從遠處俯拍的照片，照片裏的夏洛克躺在了一棵樹下的草坪上，愜意地半閉著眼睛，側臉對著旁邊，小半邊臉在樹葉的陰影下面，大半邊臉在陽光下。
照片幾乎是從中間撕開，只留著夏洛克的這半截，另外一半有什麽……約翰猜應該是個人。
“可能是他的好朋友，雖然我從來沒有聽夏利給我們分享過，他有這麽一個朋友。”老福爾摩斯夫人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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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站在洗漱間門口正在系襯衫的扣子，聽到約翰的提問動作也只是暫頓了一秒而已，貌似絲毫不受影響，當然也沒有第一時間回答約翰的問題。
這個人，怎麽可以囂張成這樣？！
約翰撐起身子，本來想做一個很有氣勢的挺身動作，最好是一躍而起嚇夏洛克一跳——看起來就有震懾作用的那種。但是考慮到自己的身體情況，他還是放棄了。
夏洛克施施然走到床邊，將手裏得小盒子塞到了約翰手裏，神色如常地和約翰打招呼：“早安，約翰。據我昨晚的觀察，你睡得還不錯，只踢了兩次被子而已……對了，這個幫我扣一下。”
約翰瞪著手裏的小盒子：“……這是什麽？袖扣？你昨天戴了？你是怎麽戴上去的？”
夏洛克理所當然道：“今天的襯衫袖口有點緊，我不好使力。”
約翰嘴上嘟囔著，但還是坐起身任勞任怨地動作起來，“我以為你至少應該心虛一點，或者表現出應該有的羞愧，而不是在這兒用這種可有可無的小事來企圖分散我的註意力……”
夏洛克表情十分無辜，莫名道：“羞愧什麽？”
約翰無奈：“別裝傻，夏洛克。我說的是你可以聽到我的心理活動！那些都是我的心理活動，我的個人隱私！我以為你在第一次發現自己可以聽到我的心裏話之後，就應該告訴我。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
夏洛克故作了然道：“好吧好吧，我該告訴你……可然後呢？然後你就克制自己不要亂想奇怪的東西？或者你想斷開我們的連接……？”
約翰一時語塞：“……怎麽能斷開連接？！”
講道理，不斷開連接的話真的要控制自己的思想嗎？約翰自己都覺得不太可能，誰又能控制住自己的內心想法呢？
但是約翰覺得他不能認輸，還是故作深沈地點點頭：“是啊，有些東西，突然毫無防備地被你聽到還是很尷尬的，我要是提前知道，至少會控制一下自己。”
夏洛克垂眼看著給自己扣袖扣嘴裏絮絮叨叨的小軍醫向導，目光幽深，語氣平靜：“你不想我知道你的想法，約翰。”
約翰默默捏了捏夏洛克的袖口，假裝沒有聽到夏洛克的小委屈。
夏洛克：“我以為我們是最親密的人。我從未想從你的思想裏窺探什麽，我即便無意間聽到了你的想法，那也只會讓我更加了解一你而已。”
夏洛克明明是陳述的語氣，卻莫名讓人聽了就心虛，好像反而是約翰自己做錯了什麽似的。
這就是夏洛克的厲害之處，他總能在自己毫不占理、毫不占優勢的情況下逆風翻盤，把所有不可能、不合理的事情用他詭譎的邏輯和他一條鋼鐵般的舌頭說得理所當然，有鼻子有眼。約翰他明白這是夏洛克的慣用伎倆，先發制人然後賣慘，最後站在所謂某一方面的制高點，然後反過來倒打一耙。
約翰可太懂了，所以他故意不擡頭，也不看夏洛克的眼睛，他裝模作樣很認真地研究夏洛克袖扣上的藍寶石，好似第一天註意到這東西看起來又精致又值錢似的。
約翰門兒清，這種時候，既不能順著說，也不要反駁他，不可以給夏洛克借題發揮的機會！
夏洛克垂眸看著約翰顫動的上眼皮，眼角不自覺帶上了笑意，故意用哼小曲兒一般的調喚他：“約翰？約翰？約翰……我的小軍醫，你在聽我說話嗎？”
約翰嘆息：“……我在，夏洛克，但我說真的，就事論事，你不要偷換概念好不好……而且也不公平。更何況我到現在也不太清楚，你是不是能聽到我每一句心裏話……這對我也挺重要的。”
夏洛克的表情正經了一些，他感受到了約翰對這個問題的認真。夏洛克雖然喜歡捉弄自己的小軍醫，但是他卻很懂分寸。
夏洛克明白約翰的意思，在他剛發現自己和約翰精神力相通就可以聽到對方心理活動之後，他就開始琢磨哨兵向導之間的聯系具體應該是什麽樣子，到什麽程度，或者說到底應該如何定義“心理活動”，以及到底哪種“心理活動”，可以被精神力捕捉到。
說白了，就是怎麽想事情，才能被對方聽到，以及能聽見到哪種程度。
前者夏洛克有了一些頭緒，但是還不夠肯定；至於後者能聽見到哪種程度，也就是心理活動的傳達效率問題，夏洛克基本斷定應該和哨兵向導精神力等級有些關系。
夏洛克在能聽到約翰的心理活動之後，專門研究過兩個精神力綁定的哨向之間的心理感應，他發現雖然精神力綁定確實一定程度可以給精神力綁定的伴侶之間帶來神奇的心靈感應，但是傳遞信息的清晰度卻是不同的。
有些伴侶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向對方傳遞十分具體的信息（就像他和約翰），但是在日常不刻意的心情波動時，那些伴侶之間感應的狀態更像是只是在大面兒上的情緒正面負面的感應。
比如極度的憤怒，誇張的快樂或者受傷痛苦……這些是最容易傳達的情緒。
夏洛克通過一些搜集來的信息斷定，正常的精神力相連的哨兵向導之間的聯系應該就是這種最容易傳達的情緒。
但像約翰給他傳遞的清晰的心理活動，具體到每一個字，細節到位又清清楚楚，真的是非常少見的。
如果硬要把夏洛克和約翰的感應與普通的綁定精神力的哨向之間感應作比較，那大概就是4K高清圖像和印象派水彩畫的區別。
最後，結合上述分析夏洛克把它們歸結於硬件上的差異——能做到如此具體的精神力傳遞，和約翰與自己有比正常哨向都要強大的精神力等級、以及數量龐大的精神力觸角有關。
一個問題似乎解釋通了，之前的那個問題又冒出來了：隨時隨地感受到對方的情緒和心情變化又是怎麽做到的呢？
要知道這件事聽起來並不普通。
而且約翰看起來並不知情，甚至完全沒有同等地感受到夏洛克自己的情緒變化，這至少說明，這不是完全雙向的。
約翰的精神力等級並不低，甚至可以說是很高——這點夏洛克十分確認。所以絕不可能存在他夏洛克可以感受到約翰的心情，約翰因為太菜不捉不到他的情緒的解釋。
然後夏洛克就發現，平時如果刻意保持對自己伴侶很強的關註度，並且想知道對方的想法變得非常強烈時，就能聽到對方幾乎所有的心理活動，有時候哪怕對方什麽都沒有想，也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
但如果僅僅是正常保持和對方的聯系，並不刻意探尋對方的想法，那麽就會變成當對方情緒變得很強烈時，才會聽到對方的想法。
得益於夏洛克的情緒日常穩定，也得益於約翰的傻乎乎遲鈍，他們之間的聯系直到現在才被約翰發現。
短短時間內，夏洛克腦子飛速過了一遍自己之前的研究成果，勾著嘴角故意逗約翰：“如果你需要了解我的想法，只要你想，就能隨時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
約翰眼睛慢慢睜圓：“等等、什麽意思？就是說，我都能聽到的意思嗎？那我為什麽聽不……”
夏洛克用淺色的眼珠睨著約翰，嘆息道：“可能是想了解我的想法不夠強烈？也許你不想知道我在想什麽？”
約翰下意識反駁：“我怎麽不想……”
等等、等等等……這淡淡的憂郁語氣是怎麽肥事？！而且約翰立刻反思自己能麽能在要求夏洛克不要過分關註自己的心理活動時，又直接表明自己很想知道對方在想什麽的可怕想法？！
約翰大為震撼：“所以說，你其實對我不設防？”
夏洛克語氣帶著無辜：“設防？是什麽讓這個觀點進入了你的小腦瓜？我為什麽要對你設防？我以為我們是精神力綁定的伴侶，是最親密的人……所以約翰，你是希望我們對彼此設防？”
約翰立刻矢口否認（第二次）：“不，我沒有。”
約翰說完就知道自己又上當了。
夏洛克哈哈笑出聲，他將手腕從約翰的手裏伸出來，輕輕蓋在了約翰的頭頂，抓了抓約翰蓬松柔軟的頭發。
這樣的笑聲在福爾摩斯偵探先生身上真的不常見，整個房間內都回蕩著夏洛克的笑聲。大概是笑的緣故，夏洛克整個人身上淩厲的氣質都削弱了很多。
但是誰叫他的小約翰過於可愛了，以至於他根本沒辦法忍住自己內心的愉悅，甚至拋棄了一貫喜怒不形於色的狀態。
又笑了一會兒，夏洛克正色道：“我並不想對你有所隱藏，約翰。坦誠講，如果一定要掩蓋自己的心理活動，不被你發現，我們大概也都能做到，設立一個精神力屏障在理論上是可行的。但是這些日子來，我並沒有這個想法。最簡單的方式是盡量做到自己心情平和，這樣可以有效地防止情緒外洩。同時雙方之間，尤其是我這邊，可能也因為我第一次聽到你的想法後，這就是像是潘多拉的魔盒，盒子對著我打開了一次，我就就總想著、或者忍不住想要看得更多，所以……我確實是做了有違紳士風度的事情，這點我要承認……”
“約翰。”夏洛克用自己略顯低沈的聲音喚他。
「這就是聲音的色誘。」夏洛克聽到約翰在大腦裏如是說，忍不住有效了。
約翰擡起頭，第二只袖扣剛好扣好，他松開了自己的手，雙手抱臂。
夏洛克雙手都得以解放，順勢擡起胳膊，將自己的小軍醫向導就著自己擡手的動作攬進懷裏，把自己的下巴墊在約翰的額頂，將自己的聲音通過兩人的骨頭傳遞到約翰身體中，效果就好像是要把話刻在約翰的肉|體上一般。
“約翰，我很抱歉之前有所隱瞞，希望你可以原諒我不道德的私心和卑劣的行徑，我一直都在忍不住偷聽你的想法，這感覺比尼古丁還讓我上癮。挖掘你，了解你對於我的快樂，遠遠超過了目前我遇到的所有案子，你的心理活動是那麽讓我著迷……”
約翰的耳朵連著耳朵後面的皮膚以一種超出人體極限的速度變得通紅——夏洛克這家夥莎士比亞附體，就差用上詠嘆調了！
夏洛克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語言就像性|騷擾一般，幹擾著約翰的正常思考能力，依舊說個沒完：“我保證我以後不偷聽你的想法了，雖然這讓我欲罷不能，有些……痛苦。但是我想作為一個理智尚存的成年人以及你的哨兵和伴侶……我可以克制。所以，原諒我，好嗎……約翰？”
最後那聲約翰帶著獨屬於夏洛克在某種時候才會發出的氣鼻音，約翰覺得不僅是紅了染得整顆頭，可能現在已經紅到腳底板了。
約翰不知道最後自己是點了頭，還是說了“好”，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
「這該死的會撩人的男人！」
夏洛克一片平靜的腦海裏莫名其妙冒出這麽一句。
夏洛克驚訝地歪了歪頭，看著駕駛座上的人——約翰單手撐在車窗上，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面容平靜，臉頰下方隱隱泛紅，這是整整兩個小時都沒有退下去的紅色。
「這該死的不爭氣的自己！」
又一聲，比剛才的語氣竟然更加懊惱。
夏洛克將手裏的文件材料稍稍向上拿了一些，表情盡量做到八風不動。
夏洛克盡量讓自己不要過多思考，萬一現在約翰也在用精神力密切關註著自己的想法呢？
約翰看起來真的自暴自棄了，在剛才夏洛克的半哄半騙，而自己的半推半就下，他竟然真的答應了夏洛克不刻意隱瞞自己的想法的過分要求……這就導致在上午夏洛克的“無效”道歉後，約翰自己的隱私權維護戰一敗塗地。
夏洛克兵不血刃，取得了全面的勝利——一如既往，符合歷史的軌跡發展與所有人的預期（沒有人能在邏輯上戰勝福爾摩斯家的男人）。
*
此刻，他們正在開車去機場的路上，麥考夫派來的私人飛機已經停在了機場，一共兩架，一架帶人，一架負責把約翰的愛車帶回倫敦。
又過了一會兒，約翰看起來心情平覆了：“我們一會兒到倫敦，是先去貝克街還是……？”
夏洛克見約翰主動交流，自然配合極了：“聽你的，不過，如果你覺得可以的話，我們的行程裏需要加一條，咳，見見……我的父母。當然前提是你的身體狀況允許，你也同意。之後我們計劃要去看一個醫生，我提前聯系好的，來檢查你身體的整體情況，這也是我們之前達成的共識，你覺得可以嗎？”
夏洛克罕見地用了商量的語氣，還把事情交代的很清楚。
約翰一點辦法都沒有，夏洛克這麽配合地態度讓他瞬間變成軟乎乎小松餅，整個人熱乎乎軟蓬蓬還帶著一絲絲甜，他近乎於結巴道：“當、當然，這是應該的，我沒有問題，夏洛克。之前你的大哥不是也說……我的意思是，可以，如果他們方便。”
夏洛克：“當然方便，他們甚至等不及了。”
要見夏洛克的父母了，那可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的父母！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約翰突然覺得上午和夏洛克的理論也變得不那麽重要了，這件事可比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重要多了！
約翰繼續沈默開車，但是明顯心理活動都圍繞著福爾摩斯老夫婦展開。夏洛克無聲地翻閱著手裏的材料，覺得約翰現在短暫地把案子拋在腦後，也不再糾結自己的心理活動有沒有被聽到，只是專註地想一想和福爾摩斯家（自己）有關的事情，似乎也挺不錯。
*
私人航線是之前就定好的，約翰覺得自己幾乎沒有特別多的時間緊張，人就直接出現在了倫敦。
考慮到旅途勞頓，夏洛克用幾乎是用商量的語氣讓約翰放棄了自己開車，並且屈尊使用了麥考夫派來的車。
約翰坐在車後座，喝了口水後，碰了碰夏洛克的胳膊。
夏洛克雖然握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但耐心十足：“怎麽了，約翰？”
約翰：“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麽？”
夏洛克擡頭挑眉：“比如？”
約翰小愧疚：“比如……和展小於道別？”
夏洛克輕輕啊了一聲，把視線又轉移到自己的手機屏幕上：“噢，那不用，他過兩天會來英國。”
約翰驚喜：“他要來這裏嗎？”
夏洛克說：“當然，他最近基本每年都會來這邊一趟，有時候還會來看望一下我的父母……提起展小於你怎麽這麽高興？”
約翰理所當然道：“因為他人英俊手藝好，性格也好。”
夏洛克無奈搖搖頭，沒說話。汽車裏的氛圍不錯，沒有人多說什麽話。
約翰答應了見家長，倆人最後決定幹脆直接去福爾摩斯老宅，擇日不如撞日——但按照約翰對福爾摩斯兩兄弟的了解，應該也不算是撞日，大概率這就是計劃內行事。
汽車穿過倫敦市區，一路西行，車窗外的景色從樓房街道逐漸變成了灌木和叢林，路面也從柏油馬路慢慢變成了鄉間的小路。
夏洛克微微側頭，看到約翰終於閉住了眼睛，歪著頭斜斜地靠在了車後背上。他擡手把放在座椅一側的編織毛毯抖開。
約翰睜開了眼睛，嗓音沙啞：“夏洛克？”
“還有一段距離，你接著睡。”
約翰用臉頰蹭了蹭毯子，閉著眼睛：“我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很失禮……”
夏洛克：“不，你沒有忘。”
約翰輕哼：“你又聽我的想法了？”
夏洛克：“不，我沒有。這又不難推斷，後備箱裏都準備好了，安心閉眼吧。”
約翰：“所以你代我準備了什麽？”
夏洛克的一只手和約翰的手在毛毯下交握，他盯著手機看著，低聲回覆：“酒、巧克力、花還有什麽……餅幹點心吧，你放心，都是他們喜歡的和你喜歡的牌子。”
約翰安心地勾著嘴角：“你列的單子？”
夏洛克晃晃手裏的手機：“感謝科技進步，我可以擁有電子備忘錄也可以順便發簡訊。”
約翰用毛毯下的大拇指按了按夏洛克的指縫，算是無聲地讚揚。
*
在見到福爾摩斯老夫婦前，約翰一直以為能夠培養出麥考夫和夏洛克這樣兩個並非凡人的兒子，一定是非常非常不普通的老人。要麽是脾氣古怪而嚴厲的，要麽就是智商非常超群的。
約翰已經做好了進入一個大型科技實驗室或者圖書館一樣風格的老宅了，結果一下車看到的是修剪漂亮的灌木、低矮的淺色籬笆墻、漂亮的紅頂白墻三層小屋、溫柔的石子小路以及站在門口滿目慈愛的兩個白發蒼蒼老人。
夏洛克的爸爸媽媽是兩個看起來普通的再也不能更普通的老人，同時又有著這個年齡階段老人該有的睿智、平和、包容和……家的氣質。
大概是兩位老人太正常、太普通了，這讓約翰從心底更加敬畏他們，視他們為大隱隱於市的高人，並愈發肅然起敬。
意料之中，老兩口對約翰態度非常的好，他們很喜歡約翰帶來的禮物，現場拆開了巧克力和點心，聽說巧克力的牌子和口味是約翰喜歡的，專門吃了一大塊，要求夏洛克下次來再帶一點。
老福爾摩斯夫人煮了一壺紅茶，用巧克力、點心和她烤的面包布丁拼出了一頓香噴噴的下午茶，福爾摩斯先生則在搗客廳裏的壁爐，想要讓屋內的溫度更高一點，他總擔心在一路暖呼呼睡過來的約翰會覺得屋子裏冷。
老福爾摩斯先生用火鉗戳著壁爐裏的柴火溫和問：“這種時候可能不能感冒，用藥也要小心，夏洛克還在屋子裏做他那些小實驗嗎？”
約翰放下手裏熱乎乎的奶茶，禮貌回答：“最近沒有了。夏洛克……夏洛克很好。”
老福爾摩斯夫人笑了，給約翰又塞了一塊黃油餅幹：“你不用替他說好話，我們的兒子我們當然清楚。你和他在一起很累吧，很多事情他不願意說，夏利（夏洛克）和邁克（麥考夫）都是這樣，從小都很有想法，主意也很正，基本上他們決定的事情，我們誰都沒辦法，有一次學校萬聖節開舞會，他們堅持要把自己裝扮成……裝扮成……親愛的，他們那個是什麽？”
老福爾摩斯先生摸著下巴上的小昨胡子笑了，像是回憶起了什麽很有意思的事情：“他們爭著把自己打扮成了垃圾桶，用了什麽課本？”
老福爾摩斯夫人一拍手：“用了他們各自班主任推薦的名人讀物，把自己糊成了垃圾桶！我想起來了，當時邁克堅持認為夏利學他，不讓夏利撕自己的書也把身體裹成那副鬼樣子。”
約翰聽得津津有味，並十分震驚：“撕了書？撕了老師推薦的讀物？做了……垃圾桶？”
老福爾摩斯先生笑呵呵：“他們兄弟倆都覺得那些書和垃圾無異，故意氣老師的，從小就淘氣極了。”
約翰難以想象兩位不同的班主任老師看到各自班級裏的福爾摩斯家男孩將自己推薦的課外讀物拆了，把自己糊成一個垃圾桶的場面……真是刺激極了。並忍不住感嘆，做福爾摩斯兄弟的老師，大概都很不容易吧。
夏洛克單手端著一杯美式走過，他一邊擺弄著手機，一邊說道：“糾正——我已經懶得糾正了，但是，這個創意是我的，麥考夫那個家夥偷摸效仿我。”
老福爾摩斯夫人見怪不怪地擺擺手，對約翰說：“親愛的小約翰，你要不要上樓去換一身舒服地衣服，然後我有好東西給你看。”
約翰當然乖巧答應。
老福爾摩斯夫人一早就在夏洛克的房間給約翰準備了全套的搖粒絨家居服，約翰走進了夏洛克童年的房間，環顧四周一圈，然後坐在床邊，脫掉了第一次見面略顯正式（在飛機上換的）的寬松襯衫和西褲，換上了卡其色的家居服，整個人放松地將雙手撐在床邊，仰身擡起頭。
夏洛克進來，正好看到約翰要躺不躺的模樣，擡手攬了攬約翰的腰，幹脆把人放平，自己躺在了約翰的身邊，兩人一起擡頭看天花板。
這間屋子大概夏洛克太久沒有住過，聞起來氣息和貝克街夏洛克的房間完全不相同。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約翰又覺得十分熟悉，熟悉到他好像可以篤定這是夏洛克小時候的味道一般。
夏洛克看了一會兒，側過臉看對著天花板放空的約翰：“在看什麽？”
約翰軟乎乎回答：“在看我哨兵的童年。”
不知道哪一句戳到了夏洛克少有的柔軟神經：“那你看到了什麽？”
約翰出神道：“我好像看到了你坐在屋子的那個角擺弄你的小實驗，你應該還會坐在窗臺上看書，你應該不是一個坐在書桌前看書的人，你看你的書桌對面甚至沒有一把椅子……”
夏洛克這才發現原來約翰一直在透過床頂立柱的上的金屬球面反光，觀察著這件屋子。一個神奇的視角，就像是一個小小的時光機，透過一個凸面體，看到了過去的時光。
下午的陽光灑在倆人的身上，一人的臉有一半是被陽光照亮的，夏洛克目光閃閃不知道想到什麽，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身邊約翰的。
*
約翰大概也沒有想到，老福爾摩斯夫人會找到夏洛克小時候的相冊，在趁著老福爾摩斯先生把夏洛克叫出去花園不知道幫什麽忙的時候。
老福爾摩斯夫人喜滋滋地說：“夏利一直以為這個相冊被我燒了，可不能讓他看到。”
約翰：“燒了？”
“對，夏利可不喜歡這裏的照片，但是我一直很想找人分享，我想你是最適合的。”
約翰從未見過夏洛克小時候的照片，恍然想起之前他去夏洛克的房間似乎也沒有看到過什麽有關童年的照片，夏洛克的房間裏有個書櫃，裏面除了書基本上沒有任何擺件，更沒有一個相框。
約翰：“夏洛克小時候不喜歡拍照嗎？”
老福爾摩斯夫人遺憾道：“他們兄弟倆都不喜歡拍照，其實我很會照相，他們小時候還能壓著他們擺一擺造型，再大點就完全沒有辦法了……”
她嘴上說著，翻開了相冊，引入眼簾的就是一大一小兩個男孩乖巧筆直站在聖誕樹旁邊的模樣。
約翰湊近了為了看得更仔細，夏洛克小時候的模樣比現在柔軟得多，嬰兒肥的小臉蛋上竟然還掛著一絲奶味十足的小小笑容，還缺了一顆門牙。
約翰：“這是……”
老福爾摩斯夫人：“夏利5歲半，他換牙比別人早，他哥哥也是，和他們爸爸一樣。不過這顆門牙應該是自己騎獨輪自行車磕掉的。”
約翰：“……上帝。”
老福爾摩斯夫人嗤嗤笑：“那年他和聖誕老人許願要一顆門牙，結果拆開禮物發現不是門牙，氣壞了。”
約翰將手指輕輕放在了照片外面的塑料膜上，摩挲了一下，收回手，跟著笑了。
老福爾摩斯夫人看著約翰的笑，彎了彎眼角，又翻了一頁：“夏季義賣，這是一個老鄰居……夏利最喜歡他們家的薄荷檸檬汁，自己買了兩杯都喝了以後不好意思再買，就給別的小孩錢，讓他們每人買一杯，倒回我們家的水壺。他靠這個攢了小半桶薄荷檸檬汁，但是因為天氣熱，那半桶的口味和他自己喝的不太一樣……”
約翰覺得買了兩杯後自己不好意思再買雖然聽起來不能理解，但似乎又很符合夏洛克的人設。其實到現在為止，夏洛克都很少願意展現自己對某件事的偏愛，不表達過度的喜愛似乎是夏洛克維持體面的方式。
約翰記得夏洛克其實很喜歡貝克街轉角咖啡廳周四限供的黃油燕麥黑巧克力曲奇，每周四去買——明明很簡單一件事，但是夏洛克總是會找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恰好在周四“路過”那家店，並且“不得已”進去，買咖啡時又恰好搭配兩片這樣的餅幹，當然還會順便以給約翰打包為由，再買兩塊。
一個很簡單的事情，真的是搞得十分覆雜了——這也是夏洛克別扭性格的特寫。
老福爾摩斯夫人輕輕搖頭，又翻了一頁，一張又一張都是一些生活的小碎片，但是每一張後面都有一個有關夏洛克的小故事，明明都是完全不相關的一個又一個時間點，但偏偏又可以連成一張網，最後展現出了夏洛克完整的一個童年。
相冊翻過一多半，約翰突然被一張只有一半的照片吸引了。
“這張……”
老福爾摩斯夫人了然：“你是想問為什麽這張照片只有一半嗎？”
約翰盯著照片疑惑的瞇起眼睛。
只聽老福爾摩斯夫人回答：“應該是被夏利自己撕掉了。我也不知道這是誰照的照片，這是我前兩年大掃除，打掃衛生時從他的櫃子下面無意中掃出來的。發現的時候只有這一半……”
這是一張從遠處俯拍的照片，照片裏的夏洛克躺在了一棵樹下的草坪上，愜意地半閉著眼睛，側臉對著旁邊，小半邊臉在樹葉的陰影下面，大半邊臉在陽光下。
照片幾乎是從中間撕開，只留著夏洛克的這半截，另外一半有什麽……約翰猜應該是個人。
“可能是他的好朋友，雖然我從來沒有聽夏利給我們分享過，他有這麽一個朋友。”老福爾摩斯夫人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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