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辟邪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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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辟邪第一人
展小於半趴著的姿勢僵在原地片刻，又緩緩回正。只見他在原地楞了一會兒，幹脆轉了過來和原地和同樣蹲著的約翰平視。
展小於面無表情地問約翰：“抱歉，我剛才可能沒有聽清，你說我的……什麽？”
約翰只覺得十分奇怪，並在心裏反思了一下自己剛才說的話以及說話的具體情形。他覺得自己似乎沒有做什麽十分冒犯的事情，不確定道：“難道你們東方不把那個棍子叫……魔杖？”
展小於看起來有些懷疑人生：“什麽棍子，什麽魔杖？”
約翰好像終於發現了問題：“等等、你不是巫師嗎？”
展小於莫名：“巫師？！我不是巫師啊。”
約翰：“可你昨天晚上不是說……”
約翰話說到一半自己頓住了，他呆在原地，此刻表情看起來比展小於還要懷疑人生。
仔細想來……展小於的確沒有明確說過他是巫師，無論是西方意義上的巫師還是東方意義上的巫師，展小於都沒有說過。
兩個人面對面大眼瞪小眼，看起來如出一轍地懷疑人生和尷尬。
半晌，約翰忐忑開口，小聲問道：“那……你是什麽？”
展小於呆呆地重覆，表情看起來也很忐忑：“我……應該是什麽？”
約翰：“你是人？”
展小於：“不然……呢？”
約翰在做最後一波掙紮：“可是你……你不是……”
展小於：“不是……什麽？”
約翰嘟噥：“你不是有什麽特殊的能力嗎？”
展小於表情茫然中有一丟丟羞赧，羞赧裏帶著一丟丟了然：“我們家就是特別……長壽，對，長壽一些。”
約翰沈默片刻，恍然大悟：“特別長壽。所以，你是東方精靈？！”
展小於：“精靈？！咳咳——咳……那倒也不是。就當我是正常人吧……我們沒什麽特別的，除了不老。”
約翰掙紮中追問：“那除了長壽，你就沒有別的特別的本領嗎？”
展小於思考了一會兒，鄭重回答：“做飯特別好吃算嗎？”
約翰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就聽他身後傳來夏洛克拖著長長調子的話：“抱歉打斷你們的閑聊，但是小吊牌都拿到了嗎，先生們？”
約翰嚇得差點一哆嗦，猛地回過頭，看到夏洛克手裏提著一個袋子正好站在他的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和展小於。
約翰把手裏密封好的吊牌證物袋交到了夏洛克手裏，然後尷尬地抽了抽鼻尖，擔心夏洛克提自己剛才搞的烏龍，沒話找話地轉移話題：“那邊的吊牌你都找到了？”
夏洛克抖了抖手裏的袋子，叮鈴啷當的，回覆：“如你所見，收獲頗豐。”
約翰尷尷尬尬地幹笑道：“那還挺好的，哈。”
夏洛克無情補充：“在你們熱情討論……展小於特別長壽且美食的時候，我效率激增。”
夏洛克說完“美食”，淺色的眼睛在約翰和展小於的臉上各自逡巡了一圈，最後停在了約翰尷尬上翹的嘴上，又補充道：“沒想到在這樣的環境溫度下你們也能聊得這麽有……胃口。”
被夏洛克提醒，約翰這才發覺自己一直趴在機艙地上的腿似乎在麻酥酥的疼，剛才覺得是地板有點硬，現在看看地面鋪的地毯，約翰這才發覺原來是機艙溫度很低。
約翰坐在地上，慢吞吞地活動了活動腿，發現膝蓋已經木了，就連自己的胃和下面的肚子都有些沈甸甸冷硬硬的疼。他看了一眼夏洛克，又瞅了瞅自己穿著隔離服笨拙的身體，幹脆破罐破摔地對著夏洛克擡起手，一臉”我起不來了必須你把我拉起來“的模樣。
夏洛克自上而下地瞅著約翰，臉上看不出別的情緒，最後好似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把約翰從地上拉了起來，並順手幫約翰拍了拍酸麻的小腿。
展小於見狀必須沒有讓夏洛克幫忙，自己迅速地爬起身，看起來十分堅強。
夏洛克：“你們要是覺得冷，就先出去。這裏專門又安置了四個制冷機防止屍體腐敗。”
約翰這才註意到飛機的角落有幾個正在緩緩釋放白煙的機器，剛才全身心都在死者上面，只是以為機艙內死寂的氣氛讓人覺得心理上冷，都沒有註意到機艙前後這幾個發著噪音的大家夥。
約翰先看了一眼展小於，征求意見，見展小於表情如常，他拍了拍自己隔離服上不存在的塵土，指著被夾在座位裏面的行李包自暴自棄道：“沒事，我們還能堅持。我們剛才就是想把那個包拿出來，它被卡住了，不太順利。你有沒有辦法？”
夏洛克見怪不怪地勾勾嘴角，一臉果然如此的樣子，高聲呼喚道：“阿圖羅！“
站在機艙後面的阿圖羅就像是一只大型召喚獸，立刻出現在了夏洛克身後：”請吩咐，福爾摩斯先生。“
夏洛克指著卡在角落的行李袋，擡了擡下巴。阿圖羅立刻會意，他歪過頭，對著別在領口的微型麥克風說道：”上來兩個人。“
不一會兒，兩個便衣工作人員穿著防護服踏進了飛機，在阿圖羅的指揮下，他們利索地給那兩個身高體壯的死者解開安全帶，從飛機座位上擡了起來，輕松地把卡在裏面的行李包取了出來，鄭重地交到了約翰手裏。
約翰提著手裏的包，乖巧道謝。順便反省了一下剛才他和展小於匍匐在地上的愚蠢做法。
展小於毫不意外地get到了約翰沈思的內容，立刻小聲接話道：“不，別想了，這兩位死者咱倆誰都擡不動。這絕不是技術問題了。”
約翰覺得展小於說的對。
之後夏洛克不知道是不是考慮到了機艙過冷的溫度，速戰速決，剩下的小吊牌被他輕而易舉找到，他又指揮著約翰和展小於幫忙拍了一點照片，現場的初步勘探就結束了。
約翰提著滿滿的證物袋跟著夏洛克身後下了飛機，三人接受了全身的噴灑消毒。
大概也是麥考夫提前給這邊的工作人員打過招呼的原因，或者是因為意大利警方這邊真的對飛機束手無策，又什麽都不想管。他們幾乎沒有猶豫就讓夏洛克帶走了那些小吊牌，夏洛克可以拿這些吊牌自行做後續的研究。
這時，阿圖羅走到夏洛克身邊向他請示是否現在就要看機場的監控。他們在機艙裏找東西的時候，這架飛機飛過來的監控視頻已經被工作人員調取出來了。
夏洛克把手擦幹凈，點了點頭，示意阿圖羅帶路。
離開了停機坪，溫度也逐漸回暖，約翰覺得好受不少，從裏到外似乎都不太難受了。他們幾人被帶到了一個封閉的小房間，穿著機場制服的工作人員已經等在了那裏。
整個房間除了幾把椅子和一張長桌，剩下的就是桌子上的電腦，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顯然是機場臨時開辟出來讓他們看監控視頻用的。
桌面上擺著三個電腦屏幕上是三個不同的畫面，可以看出來兩個來自機場跑道的不同拍攝角度，還有一個是從機場窗戶裏某一個角度向外拍攝的，所以畫面比另外兩個看起來要小很多。
阿圖羅解釋道：“跟您說明一下情況，從那架飛機出現起，機場就把所有工作區都封閉了，所以我們專門把有有效畫面的監控都調取出來了，暫時安排你們這間臨時的房間取看。剛才工作人員告訴我，說其中這兩個畫面來自機場跑道外的監控，這個看起來畫面小一些的來自登機樓，登機樓的監控看來小一些，因為大部分畫面對準的都是樓內的情形。”
夏洛克顯然不在意這些，他盯著電腦屏幕說道，“三段視頻一共多久？”
阿圖羅看了一眼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用英語回答：“前兩個大概都是從飛機出現到完全停下不再移動截取的，時間差不多都是十幾分鐘，第三個只有8分鐘。”
夏洛克：“8分鐘？”
工作人員：“對的，因為角度問題，這個角度只拍到了飛機落地前最後2分鐘和之後滑行停下的過程。”
夏洛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坐在了最中間的椅子上，對著工作人員說道：“播放和暫停是哪兩個鍵，還有快進和放大也告訴我，我自己操作。”
工作人員如實告知，夏洛克同時操控著三臺電腦，開始看監控。
約翰和展小於互相對視一眼，自覺地坐在了夏洛克兩邊，各自盯著面前的那一方屏幕。
夏洛克本來計劃自己看監控，結果被身邊兩人默契的動作弄得一楞，他左右看了一眼，嘴角帶著不明顯的笑意：“你們這樣讓我覺得自己聘請了兩個保鏢。”
約翰對夏洛克的習慣了如指掌，知道夏洛克並沒有反對的意思，回道：“難道不是一人盯著一個屏幕看嗎？”
夏洛克盯著約翰認真的小表情，把嘴邊那句：“你們知道要看什麽嗎？”咽回到了喉嚨裏。他只好敷衍地點點頭，擡起雙手，把一左一右兩個電腦屏幕向中間轉了轉，讓三個屏幕幾乎都對著中間的自己。
約翰和展小於眼睜睜地看著夏洛克的動作，作為夏洛克大偵探的跟班，他們絲毫不敢提反對意見，只是各自把自己的椅子向夏洛克的方向挪了挪，三個人徹底湊在了一起。
約翰見夏洛克的雙眼先是在其中兩個屏幕上停留了一會兒，迅速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緊接著就見夏洛克先把其中一個時間最靠前的的視頻點了開始，過了一分鐘，夏洛克緊盯著第一個畫面變化的同時，又順手把另一個視頻打開。兩個電腦屏幕裏的畫面開始同時出現變化，也就是說兩個視頻現在是同一個時間從兩個不同的角度開始正常播放。
約翰手忙腳亂地把眼睛挪到了新打開的屏幕上，第一個屏幕上出現了什麽他還沒有搞明白，兩個屏幕就一起開始播放起來。
約翰：“……”莫名覺得同時看兩個屏幕的夏洛克有點狂妄怎麽辦？
但約翰顧不上質疑夏洛克的做法，註意就被屏幕上的畫面吸引了
正常人的註意力都會集中在其中一點，要麽看這個屏幕，要麽看另一個屏幕，但是夏洛克一動不動，將臉離得距離三個電腦屏幕稍遠一些，約翰也不確定夏洛克具體在看哪個電腦屏幕。
夏洛克並不是隨便點開了兩個視頻，那兩個電腦屏幕上的畫面正好就是從跑道的兩個方向拍攝的視頻，約翰心裏大概明白了夏洛克的想法，但是他沒有夏洛克同時看兩個電腦屏幕的能力。所以他只好跟著一會兒看一眼左邊，一會兒又分心看了一會兒右邊，這樣感覺不太好，因為約翰總覺得自己會忽略某個屏幕裏的細節，但是同時約翰又對夏洛克本人充滿著幾乎是盲目的自信。
也許夏洛克可以呢？約翰屏息偷摸地看了一眼夏洛克棱角分明的側臉，夏洛克看電腦屏幕時專註的表情充滿著魅力，約翰忍不住小小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後把目光停留在了夏洛克挺直的鼻梁上。直到夏洛克抖了抖睫毛，用手指敲了敲鍵盤，約翰才回神，把目光重新放在了監控畫面上。
從兩個屏幕兩個不同的角度看同一架飛機落地是一個很新奇的體驗，因為這架飛機是夜間“神不知鬼不覺”出現的，監控畫面裏最先出現的是劃破夜空的一小片灰白色的光斑，然後飛機機身反射出的灰白色光斑越來越大……整個畫面的分辨率實在不高，除了飛機，機場跑道地面的閃爍的指示燈，周圍大片環境都一片漆黑，這讓整個監控的重點（飛機）倒是十分突出。
夏洛克雙目緊緊盯著兩個電腦屏幕，除了偶爾的眼珠轉動，幾乎沒有其他動作。
約翰不好意思再盯著夏洛克的側臉不經意地犯“花癡”，他眼看著飛機越來越大，畫面裏飛機的身形逐漸清晰……
那架飛機就要出現了！
約翰屏住了呼吸，睜大了雙眼，絲毫不想放過飛機出現的全部過程，回歸案子本身，約翰很想知道這架飛機是怎麽平安落地的，更想看看監控裏到底有沒有哪怕一絲絲不同尋常的細節。說不定他們能看到那架飛機消失的的“飛行員”的身影呢？
就這時，猝不及防地，夏洛克突然點了暫停。
兩個畫面同時暫停在了同一個時間。約翰深深吸了口氣，他還沒有從屏氣凝神的觀察中抽身，只覺得自己的呼吸也被夏洛克按暫停的手指一瞬間掐斷了。
約翰一口氣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嚨裏，扭過頭瞪夏洛克，表情活像夏洛克是在電影高潮部分將其掐斷的放映員。
有同樣感受的不只是約翰，還有坐在夏洛克另一邊的展小於。展小於比約翰反應還要誇張，他幾乎是在夏洛克點了暫停的一瞬間低呼出聲。
夏洛克很習慣做這種“掐人脖子”的壞事，他不在乎自己左右兩邊如同實質的怒視，他把暫停了的兩個屏幕的畫面又向前拖了拖，各自重新倒退，又播放了幾秒，之後又打開了第三個視頻，拖動了一會兒進度條，這才好整以暇地把三個視頻都停在了一個位置。
然後……夏洛克伸了一個懶腰，那頭轉向了小房間唯一的一扇半拉著百葉窗的窗外。
約翰擡頭看了一眼同樣看了過來的展小於。
展小於用眼神傳遞：「嘖，看看你家夏洛克……」
約翰：「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
兩人隔著夏洛克交換了如出一轍的無奈表情。
過了一兩分鐘後，夏洛克重新坐直，把目光再次放在了電腦屏幕上，這次他幾乎同時點了三個屏幕的播放。
同一架飛機，幾乎在同一個時間，從不同的三個角度緩緩出現，畫面裏飛機越來越大直到落地，拐彎，滑行……停下來。
三段視頻幾乎是同時停了下來，不過這次不是夏洛克按停的，是自己停下來的。
夏洛克看著其中一個屏幕陷入短暫的沈思，約翰和展小於誰都沒有出聲打擾他，過兒足足一分鐘，夏洛克開口了，他指著電腦屏幕其中一角說：“最早發現這架飛機的是誰？”
工作人員一直站在他們身後，也剛剛從視頻裏回神，幾乎是立刻回覆：“當然是塔臺。塔臺捕捉到飛機的信號，嘗試和飛機上的機長連線對話，但是這架飛機沒有給塔臺任何回應，它全程無任何交流，強勢地落地然後滑行，自己選擇地停在了這個機位。”
夏洛克：“自己選擇？”
工作人員回答：“監控沒有直面拍到駕駛室或者飛行員，飛機停穩後，我們發現駕駛室是空的。我們一面傾向於自動駕駛，一面又覺得這是當下無法做到的……它停機的技術很高超，幾乎避開了所有障礙物，這很不可思議。就像是飛機自己活了、會思考了一樣。”
約翰沒來由的被這個工作人員的描述搞得心裏發毛。
夏洛克就像是沒有聽到對方說的後半句話，他絲毫沒有受到影響，沈吟地同意了工作人員的說法：“正常飛機的自動駕駛，做不到這樣精確。尤其是從跑道下來之後的這個拐彎。”
工作人員急切又驚恐地說：“是的，這架飛機完美避開了兩個廊橋，拐了至少2個超270度的大彎……這可不是汽車的自動泊車那麽簡單。這也是我們想不通的地方，這個飛機如果不是有一個飛行員在駕駛的話，那一定很邪門、真的邪門極了……”
夏洛克沒再附和工作人員的話，他擡起手指，靈活地把畫面切換了一下，整個屏幕對準的都是在登機樓內攝像頭拍攝的玻璃反光的一塊，指著不太清晰的畫面說道：“從這角度剛好可以看到飛機的駕駛艙，是空的沒有錯。”
等等，夏洛克就這麽，證、證實了？
約翰只覺得現在氣氛有點可怕，後背陣陣發涼：“……”
工作人員面色慘白，雖然他們之前也有猜測，但是他們一直寄希望於夏洛克能發現點人為的痕跡，畢竟這樣的結果被證實後還是過於聳人聽聞。他不相信似的湊近來來回回看了好一會兒，最後不得不同意夏洛克的觀點：“竟然真的沒有駕駛員……這、這個角度很刁鉆，我們一開始沒有發現這點。那這麽說這架飛機的確是自動飛行然後降落的，難道……”
夏洛克擡手打斷了工作人員的話：“那不一定。”
夏洛克話音落下，所有人都看向了夏洛克，包括正在反覆看監控想找到駕駛員的阿圖索。
只見夏洛克在鍵盤上按了幾下，調動了另外兩個屏幕，將畫面快退，放大。
夏洛克吸了口氣說道：“正如你們剛才所說，飛機可以在天上自動飛行，但是降落並且避開障礙物這點，遠遠超出了現在的科技水平。我不建議你們因為這架飛機來歷不明，就把這架飛機連同飛機上的死者過於魔幻化，這不利於我們尋找證據做出判斷，也不利於案件的偵破。”
一時房間變得很安靜，剛才被工作人員講得後背發涼的約翰覺得自己的大腦又逐漸恢覆正常運作，就連後背也不發麻發冷了，他心有餘悸的把手放在了自己冷冰冰的胃上，端起旁邊的熱水狠狠喝了一口。就連剛被嚇到閉嘴的展小於也趁機活動了活動酸麻的腳腕，換了一個坐姿。
夏洛克簡直是辟邪第一人！——約翰和展小於同時在心裏咆哮。
只見夏洛克沒有什麽別的表情，他指著畫面上一個幾乎看不到的小白色的小點，說道：“這裏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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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小於半趴著的姿勢僵在原地片刻，又緩緩回正。只見他在原地楞了一會兒，幹脆轉了過來和原地和同樣蹲著的約翰平視。
展小於面無表情地問約翰：“抱歉，我剛才可能沒有聽清，你說我的……什麽？”
約翰只覺得十分奇怪，並在心裏反思了一下自己剛才說的話以及說話的具體情形。他覺得自己似乎沒有做什麽十分冒犯的事情，不確定道：“難道你們東方不把那個棍子叫……魔杖？”
展小於看起來有些懷疑人生：“什麽棍子，什麽魔杖？”
約翰好像終於發現了問題：“等等、你不是巫師嗎？”
展小於莫名：“巫師？！我不是巫師啊。”
約翰：“可你昨天晚上不是說……”
約翰話說到一半自己頓住了，他呆在原地，此刻表情看起來比展小於還要懷疑人生。
仔細想來……展小於的確沒有明確說過他是巫師，無論是西方意義上的巫師還是東方意義上的巫師，展小於都沒有說過。
兩個人面對面大眼瞪小眼，看起來如出一轍地懷疑人生和尷尬。
半晌，約翰忐忑開口，小聲問道：“那……你是什麽？”
展小於呆呆地重覆，表情看起來也很忐忑：“我……應該是什麽？”
約翰：“你是人？”
展小於：“不然……呢？”
約翰在做最後一波掙紮：“可是你……你不是……”
展小於：“不是……什麽？”
約翰嘟噥：“你不是有什麽特殊的能力嗎？”
展小於表情茫然中有一丟丟羞赧，羞赧裏帶著一丟丟了然：“我們家就是特別……長壽，對，長壽一些。”
約翰沈默片刻，恍然大悟：“特別長壽。所以，你是東方精靈？！”
展小於：“精靈？！咳咳——咳……那倒也不是。就當我是正常人吧……我們沒什麽特別的，除了不老。”
約翰掙紮中追問：“那除了長壽，你就沒有別的特別的本領嗎？”
展小於思考了一會兒，鄭重回答：“做飯特別好吃算嗎？”
約翰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就聽他身後傳來夏洛克拖著長長調子的話：“抱歉打斷你們的閑聊，但是小吊牌都拿到了嗎，先生們？”
約翰嚇得差點一哆嗦，猛地回過頭，看到夏洛克手裏提著一個袋子正好站在他的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和展小於。
約翰把手裏密封好的吊牌證物袋交到了夏洛克手裏，然後尷尬地抽了抽鼻尖，擔心夏洛克提自己剛才搞的烏龍，沒話找話地轉移話題：“那邊的吊牌你都找到了？”
夏洛克抖了抖手裏的袋子，叮鈴啷當的，回覆：“如你所見，收獲頗豐。”
約翰尷尷尬尬地幹笑道：“那還挺好的，哈。”
夏洛克無情補充：“在你們熱情討論……展小於特別長壽且美食的時候，我效率激增。”
夏洛克說完“美食”，淺色的眼睛在約翰和展小於的臉上各自逡巡了一圈，最後停在了約翰尷尬上翹的嘴上，又補充道：“沒想到在這樣的環境溫度下你們也能聊得這麽有……胃口。”
被夏洛克提醒，約翰這才發覺自己一直趴在機艙地上的腿似乎在麻酥酥的疼，剛才覺得是地板有點硬，現在看看地面鋪的地毯，約翰這才發覺原來是機艙溫度很低。
約翰坐在地上，慢吞吞地活動了活動腿，發現膝蓋已經木了，就連自己的胃和下面的肚子都有些沈甸甸冷硬硬的疼。他看了一眼夏洛克，又瞅了瞅自己穿著隔離服笨拙的身體，幹脆破罐破摔地對著夏洛克擡起手，一臉”我起不來了必須你把我拉起來“的模樣。
夏洛克自上而下地瞅著約翰，臉上看不出別的情緒，最後好似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把約翰從地上拉了起來，並順手幫約翰拍了拍酸麻的小腿。
展小於見狀必須沒有讓夏洛克幫忙，自己迅速地爬起身，看起來十分堅強。
夏洛克：“你們要是覺得冷，就先出去。這裏專門又安置了四個制冷機防止屍體腐敗。”
約翰這才註意到飛機的角落有幾個正在緩緩釋放白煙的機器，剛才全身心都在死者上面，只是以為機艙內死寂的氣氛讓人覺得心理上冷，都沒有註意到機艙前後這幾個發著噪音的大家夥。
約翰先看了一眼展小於，征求意見，見展小於表情如常，他拍了拍自己隔離服上不存在的塵土，指著被夾在座位裏面的行李包自暴自棄道：“沒事，我們還能堅持。我們剛才就是想把那個包拿出來，它被卡住了，不太順利。你有沒有辦法？”
夏洛克見怪不怪地勾勾嘴角，一臉果然如此的樣子，高聲呼喚道：“阿圖羅！“
站在機艙後面的阿圖羅就像是一只大型召喚獸，立刻出現在了夏洛克身後：”請吩咐，福爾摩斯先生。“
夏洛克指著卡在角落的行李袋，擡了擡下巴。阿圖羅立刻會意，他歪過頭，對著別在領口的微型麥克風說道：”上來兩個人。“
不一會兒，兩個便衣工作人員穿著防護服踏進了飛機，在阿圖羅的指揮下，他們利索地給那兩個身高體壯的死者解開安全帶，從飛機座位上擡了起來，輕松地把卡在裏面的行李包取了出來，鄭重地交到了約翰手裏。
約翰提著手裏的包，乖巧道謝。順便反省了一下剛才他和展小於匍匐在地上的愚蠢做法。
展小於毫不意外地get到了約翰沈思的內容，立刻小聲接話道：“不，別想了，這兩位死者咱倆誰都擡不動。這絕不是技術問題了。”
約翰覺得展小於說的對。
之後夏洛克不知道是不是考慮到了機艙過冷的溫度，速戰速決，剩下的小吊牌被他輕而易舉找到，他又指揮著約翰和展小於幫忙拍了一點照片，現場的初步勘探就結束了。
約翰提著滿滿的證物袋跟著夏洛克身後下了飛機，三人接受了全身的噴灑消毒。
大概也是麥考夫提前給這邊的工作人員打過招呼的原因，或者是因為意大利警方這邊真的對飛機束手無策，又什麽都不想管。他們幾乎沒有猶豫就讓夏洛克帶走了那些小吊牌，夏洛克可以拿這些吊牌自行做後續的研究。
這時，阿圖羅走到夏洛克身邊向他請示是否現在就要看機場的監控。他們在機艙裏找東西的時候，這架飛機飛過來的監控視頻已經被工作人員調取出來了。
夏洛克把手擦幹凈，點了點頭，示意阿圖羅帶路。
離開了停機坪，溫度也逐漸回暖，約翰覺得好受不少，從裏到外似乎都不太難受了。他們幾人被帶到了一個封閉的小房間，穿著機場制服的工作人員已經等在了那裏。
整個房間除了幾把椅子和一張長桌，剩下的就是桌子上的電腦，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顯然是機場臨時開辟出來讓他們看監控視頻用的。
桌面上擺著三個電腦屏幕上是三個不同的畫面，可以看出來兩個來自機場跑道的不同拍攝角度，還有一個是從機場窗戶裏某一個角度向外拍攝的，所以畫面比另外兩個看起來要小很多。
阿圖羅解釋道：“跟您說明一下情況，從那架飛機出現起，機場就把所有工作區都封閉了，所以我們專門把有有效畫面的監控都調取出來了，暫時安排你們這間臨時的房間取看。剛才工作人員告訴我，說其中這兩個畫面來自機場跑道外的監控，這個看起來畫面小一些的來自登機樓，登機樓的監控看來小一些，因為大部分畫面對準的都是樓內的情形。”
夏洛克顯然不在意這些，他盯著電腦屏幕說道，“三段視頻一共多久？”
阿圖羅看了一眼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用英語回答：“前兩個大概都是從飛機出現到完全停下不再移動截取的，時間差不多都是十幾分鐘，第三個只有8分鐘。”
夏洛克：“8分鐘？”
工作人員：“對的，因為角度問題，這個角度只拍到了飛機落地前最後2分鐘和之後滑行停下的過程。”
夏洛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坐在了最中間的椅子上，對著工作人員說道：“播放和暫停是哪兩個鍵，還有快進和放大也告訴我，我自己操作。”
工作人員如實告知，夏洛克同時操控著三臺電腦，開始看監控。
約翰和展小於互相對視一眼，自覺地坐在了夏洛克兩邊，各自盯著面前的那一方屏幕。
夏洛克本來計劃自己看監控，結果被身邊兩人默契的動作弄得一楞，他左右看了一眼，嘴角帶著不明顯的笑意：“你們這樣讓我覺得自己聘請了兩個保鏢。”
約翰對夏洛克的習慣了如指掌，知道夏洛克並沒有反對的意思，回道：“難道不是一人盯著一個屏幕看嗎？”
夏洛克盯著約翰認真的小表情，把嘴邊那句：“你們知道要看什麽嗎？”咽回到了喉嚨裏。他只好敷衍地點點頭，擡起雙手，把一左一右兩個電腦屏幕向中間轉了轉，讓三個屏幕幾乎都對著中間的自己。
約翰和展小於眼睜睜地看著夏洛克的動作，作為夏洛克大偵探的跟班，他們絲毫不敢提反對意見，只是各自把自己的椅子向夏洛克的方向挪了挪，三個人徹底湊在了一起。
約翰見夏洛克的雙眼先是在其中兩個屏幕上停留了一會兒，迅速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緊接著就見夏洛克先把其中一個時間最靠前的的視頻點了開始，過了一分鐘，夏洛克緊盯著第一個畫面變化的同時，又順手把另一個視頻打開。兩個電腦屏幕裏的畫面開始同時出現變化，也就是說兩個視頻現在是同一個時間從兩個不同的角度開始正常播放。
約翰手忙腳亂地把眼睛挪到了新打開的屏幕上，第一個屏幕上出現了什麽他還沒有搞明白，兩個屏幕就一起開始播放起來。
約翰：“……”莫名覺得同時看兩個屏幕的夏洛克有點狂妄怎麽辦？
但約翰顧不上質疑夏洛克的做法，註意就被屏幕上的畫面吸引了
正常人的註意力都會集中在其中一點，要麽看這個屏幕，要麽看另一個屏幕，但是夏洛克一動不動，將臉離得距離三個電腦屏幕稍遠一些，約翰也不確定夏洛克具體在看哪個電腦屏幕。
夏洛克並不是隨便點開了兩個視頻，那兩個電腦屏幕上的畫面正好就是從跑道的兩個方向拍攝的視頻，約翰心裏大概明白了夏洛克的想法，但是他沒有夏洛克同時看兩個電腦屏幕的能力。所以他只好跟著一會兒看一眼左邊，一會兒又分心看了一會兒右邊，這樣感覺不太好，因為約翰總覺得自己會忽略某個屏幕裏的細節，但是同時約翰又對夏洛克本人充滿著幾乎是盲目的自信。
也許夏洛克可以呢？約翰屏息偷摸地看了一眼夏洛克棱角分明的側臉，夏洛克看電腦屏幕時專註的表情充滿著魅力，約翰忍不住小小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後把目光停留在了夏洛克挺直的鼻梁上。直到夏洛克抖了抖睫毛，用手指敲了敲鍵盤，約翰才回神，把目光重新放在了監控畫面上。
從兩個屏幕兩個不同的角度看同一架飛機落地是一個很新奇的體驗，因為這架飛機是夜間“神不知鬼不覺”出現的，監控畫面裏最先出現的是劃破夜空的一小片灰白色的光斑，然後飛機機身反射出的灰白色光斑越來越大……整個畫面的分辨率實在不高，除了飛機，機場跑道地面的閃爍的指示燈，周圍大片環境都一片漆黑，這讓整個監控的重點（飛機）倒是十分突出。
夏洛克雙目緊緊盯著兩個電腦屏幕，除了偶爾的眼珠轉動，幾乎沒有其他動作。
約翰不好意思再盯著夏洛克的側臉不經意地犯“花癡”，他眼看著飛機越來越大，畫面裏飛機的身形逐漸清晰……
那架飛機就要出現了！
約翰屏住了呼吸，睜大了雙眼，絲毫不想放過飛機出現的全部過程，回歸案子本身，約翰很想知道這架飛機是怎麽平安落地的，更想看看監控裏到底有沒有哪怕一絲絲不同尋常的細節。說不定他們能看到那架飛機消失的的“飛行員”的身影呢？
就這時，猝不及防地，夏洛克突然點了暫停。
兩個畫面同時暫停在了同一個時間。約翰深深吸了口氣，他還沒有從屏氣凝神的觀察中抽身，只覺得自己的呼吸也被夏洛克按暫停的手指一瞬間掐斷了。
約翰一口氣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嚨裏，扭過頭瞪夏洛克，表情活像夏洛克是在電影高潮部分將其掐斷的放映員。
有同樣感受的不只是約翰，還有坐在夏洛克另一邊的展小於。展小於比約翰反應還要誇張，他幾乎是在夏洛克點了暫停的一瞬間低呼出聲。
夏洛克很習慣做這種“掐人脖子”的壞事，他不在乎自己左右兩邊如同實質的怒視，他把暫停了的兩個屏幕的畫面又向前拖了拖，各自重新倒退，又播放了幾秒，之後又打開了第三個視頻，拖動了一會兒進度條，這才好整以暇地把三個視頻都停在了一個位置。
然後……夏洛克伸了一個懶腰，那頭轉向了小房間唯一的一扇半拉著百葉窗的窗外。
約翰擡頭看了一眼同樣看了過來的展小於。
展小於用眼神傳遞：「嘖，看看你家夏洛克……」
約翰：「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
兩人隔著夏洛克交換了如出一轍的無奈表情。
過了一兩分鐘後，夏洛克重新坐直，把目光再次放在了電腦屏幕上，這次他幾乎同時點了三個屏幕的播放。
同一架飛機，幾乎在同一個時間，從不同的三個角度緩緩出現，畫面裏飛機越來越大直到落地，拐彎，滑行……停下來。
三段視頻幾乎是同時停了下來，不過這次不是夏洛克按停的，是自己停下來的。
夏洛克看著其中一個屏幕陷入短暫的沈思，約翰和展小於誰都沒有出聲打擾他，過兒足足一分鐘，夏洛克開口了，他指著電腦屏幕其中一角說：“最早發現這架飛機的是誰？”
工作人員一直站在他們身後，也剛剛從視頻裏回神，幾乎是立刻回覆：“當然是塔臺。塔臺捕捉到飛機的信號，嘗試和飛機上的機長連線對話，但是這架飛機沒有給塔臺任何回應，它全程無任何交流，強勢地落地然後滑行，自己選擇地停在了這個機位。”
夏洛克：“自己選擇？”
工作人員回答：“監控沒有直面拍到駕駛室或者飛行員，飛機停穩後，我們發現駕駛室是空的。我們一面傾向於自動駕駛，一面又覺得這是當下無法做到的……它停機的技術很高超，幾乎避開了所有障礙物，這很不可思議。就像是飛機自己活了、會思考了一樣。”
約翰沒來由的被這個工作人員的描述搞得心裏發毛。
夏洛克就像是沒有聽到對方說的後半句話，他絲毫沒有受到影響，沈吟地同意了工作人員的說法：“正常飛機的自動駕駛，做不到這樣精確。尤其是從跑道下來之後的這個拐彎。”
工作人員急切又驚恐地說：“是的，這架飛機完美避開了兩個廊橋，拐了至少2個超270度的大彎……這可不是汽車的自動泊車那麽簡單。這也是我們想不通的地方，這個飛機如果不是有一個飛行員在駕駛的話，那一定很邪門、真的邪門極了……”
夏洛克沒再附和工作人員的話，他擡起手指，靈活地把畫面切換了一下，整個屏幕對準的都是在登機樓內攝像頭拍攝的玻璃反光的一塊，指著不太清晰的畫面說道：“從這角度剛好可以看到飛機的駕駛艙，是空的沒有錯。”
等等，夏洛克就這麽，證、證實了？
約翰只覺得現在氣氛有點可怕，後背陣陣發涼：“……”
工作人員面色慘白，雖然他們之前也有猜測，但是他們一直寄希望於夏洛克能發現點人為的痕跡，畢竟這樣的結果被證實後還是過於聳人聽聞。他不相信似的湊近來來回回看了好一會兒，最後不得不同意夏洛克的觀點：“竟然真的沒有駕駛員……這、這個角度很刁鉆，我們一開始沒有發現這點。那這麽說這架飛機的確是自動飛行然後降落的，難道……”
夏洛克擡手打斷了工作人員的話：“那不一定。”
夏洛克話音落下，所有人都看向了夏洛克，包括正在反覆看監控想找到駕駛員的阿圖索。
只見夏洛克在鍵盤上按了幾下，調動了另外兩個屏幕，將畫面快退，放大。
夏洛克吸了口氣說道：“正如你們剛才所說，飛機可以在天上自動飛行，但是降落並且避開障礙物這點，遠遠超出了現在的科技水平。我不建議你們因為這架飛機來歷不明，就把這架飛機連同飛機上的死者過於魔幻化，這不利於我們尋找證據做出判斷，也不利於案件的偵破。”
一時房間變得很安靜，剛才被工作人員講得後背發涼的約翰覺得自己的大腦又逐漸恢覆正常運作，就連後背也不發麻發冷了，他心有餘悸的把手放在了自己冷冰冰的胃上，端起旁邊的熱水狠狠喝了一口。就連剛被嚇到閉嘴的展小於也趁機活動了活動酸麻的腳腕，換了一個坐姿。
夏洛克簡直是辟邪第一人！——約翰和展小於同時在心裏咆哮。
只見夏洛克沒有什麽別的表情，他指著畫面上一個幾乎看不到的小白色的小點，說道：“這裏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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