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天子射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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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天子射中了！
隔天中午, 陸瓚往飯堂吃飯，每個人都是面帶愁容，看見他的時候眼神精光, 恨不得把他吃了。
陸瓚打了個寒顫，“你們要幹嘛？”
管濟過來笑嘻嘻道：“陸將軍, 大家想吃你爹做的菜，我們有個不情之請。”
陸瓚：“……知道是不情之請就別說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管濟才不管他讓不讓說, 直接道：“能不能請伯父來我們飯堂做廚子？我們大家都很願意掏錢的。”
陸瓚：呵呵。
誰料，管濟從袖中掏出一卷東西，用力一彈，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左金吾衛官署內的所有人名並附有指印。
管濟滿臉真誠, “萬民請願。”
“我們商量過了, 不能讓伯父白費勁，我們所有人……你和甘奉兄弟比較窮, 你倆就算了，陳將軍家裏破產了，他也算了, 除了你們仨外, 我們每人每月自掏一兩銀子給伯父作為補貼。”
這些紈絝每個月的零花都有近百兩銀子, 區區一兩銀子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麽，他們平時去月桂樓吃頓飯也得一兩銀子呢。
陸瓚繼續呵呵。
“咱們這個官署有差不多近兩千人, 那每個月就是兩千兩，全給伯父, 其他的洗菜切菜還讓原來的廚子幹，鍋碗瓢盆一概全部不用洗。”
陸瓚扭頭就走。
管濟在後面喊道：“哎！你不願意也不用走那麽快。”
陸瓚揚聲道：“我去說服我爹。”
笑話！一個月賺兩千兩銀子，他都想辭了這個官出去做廚子了。
等回到陸府，陸統正在澆菜翻土, 瞧見他回來微微驚訝，“喲，怎麽這個點回來了？你被開除了？晚上開壇酒慶祝一下。”
“爹！”
“我們左金吾衛飯堂想請你去做廚子。”
陸統嗤笑一聲，“老子才不去。”
陸瓚蹲在邊上幫他拿著瓢澆水，“他們說給你兩千兩銀子，我算了算，你和兩位叔父一塊去，你們仨一人能分將近七百兩銀子。”
陸統理都不理他，“老子不差錢。”
他又不是傻子，當初陸家舉家離京時，帶走了不少金銀細軟，根本不愁吃穿，至於種地、殺豬，那純粹是愛好。
“一個月，不是一年。”
陸統把鏟子一扔，“走！”
“去哪？”
“走馬上任！”
一年七百兩算個蛋啊！
但你要說一個月七百兩，他就是把胳膊掄出火星子來，都得把那幫有錢公子哥餵飽了。
左金吾衛加入的第一件事，先拜神將軍，廚子也不例外。
陸統三兄弟看著祠堂上的神將軍畫像，面面相覷，逐漸陷入了沈思。
拜，還是不拜呢？
這是個問題！
陸瓚在旁邊憋笑快憋出內傷了。
他爹和兩個叔父的表情和他第一次進這個祠堂的表情簡直是一模一樣。
震驚、錯愕、疑惑、無語、莫名其妙……各種各樣的表情在臉上交織，簡直精彩極了。
“伯父，快拜拜神將軍，他可以保佑咱們陸將軍做大將軍呢。”
陸統抽了抽嘴角。
最後在眾人的註視下，拿著三炷香，對著神將軍的畫像拜了幾拜，反正對於陸統來說自己拜自己也算不得什麽大不了的事，而對於陸二爺和陸三爺來說，長兄如父，拜一拜大哥的畫像再平常不過。
只是等他們仨站在陸羽的畫像前，表情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陸瓚在旁邊臉都快笑爛了。
陸統瞪了他一眼。
陸瓚這才解圍道：“這個就別拜了，少將軍畢竟年輕，怎麽能讓長輩拜晚輩呢？”
眾人想想也是這個理兒。
陸伯父的年紀都可以做少將軍的爹了，怎麽能讓他拜少將軍呢？
陸瓚走出祠堂，再也沒忍住，捧著肚子哈哈笑個不停，身後的陸統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臭小子。”
陸瓚捂著腦袋笑得更開心了。
“爹，我要去訓練了，你們自己轉著玩吧。”
反正有人帶他們熟悉環境，他得抓緊時間訓練兵衛，等秋獵的時候，金吾衛是要伴駕隨行的，可不能鬧了笑話。
陸統每天掄著大勺跟養豬似得把那幫紈絝子弟養得白白胖胖，甚至在訓練上挨了陸瓚的罵都得過來跟陸瓚的爹告狀。
第一個月，廖素音多了一套珠寶頭面。第二個月，廖素音的衣裳都變成了最貴的蜀錦蘇繡。第三個月，陸寶璋的頭上也多了對蝴蝶金釵。
從前家裏有錢，但不敢花，生怕被人看出來他們有錢，但現在不一樣了，那幫紈絝子弟讓他們的賬目變得幹幹凈凈，買再貴的東西都有了名頭，連陸瓚的衣裳都多了點新花樣。
陸統瞧著管濟在院子裏瞎練，看了半天實在看不下去了，“你這手法都不對，花裏胡哨的，有這功夫敵人早把你宰了。”
陸統上前接過他的兵器，隨意耍了兩下，力道幹脆，直接劈過去，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對練的樁子差點兒被他劈成兩半。
管濟在旁邊都驚呆了，“伯父神勇，這要放在戰場上高低得是個將軍吧。”
陸統憨憨笑了兩聲，“見笑了，我手無縛雞之力，又體弱多病，我就是個老實本分的莊稼人，我平時連只雞都不敢殺，可嚇死人了。”
“哎呀，真嚇人啊。”陸統一邊嘟囔著，一邊迅速離開現場。
管濟撓撓頭，上次那只雞他不是一刀就把腦袋剁下來了嗎？跟那切人腦袋似的。
*
七月秋獵。
陸瓚提前收拾了東西，暗器、長槍、短刃、毒藥、迷藥、毒針、袖箭裝了滿滿一包袱，另外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服。
剛出了城，小皇帝兩只眼睛不斷亂動，欣賞著車外的風景，自他出生以來，他還是第一次走出京城的大門，看見外面的山川綠水。
“我要找姑姑玩。”小皇帝提溜著一雙大眼睛。
賀蘭彧盯著他，這小家夥純粹是在馬車上坐膩了，想下去活動活動腿腳跑兩步。
“去吧。”
“陸瓚，你帶他過去。”
陸瓚抱著小皇帝直接飛了下去，後面跟著的一輛馬車便是長公主賀蘭慧的車，有人掀開轎簾，陸瓚正要開口，話音一轉，驚道：“陸寶璋？你怎麽在這兒？”
面前的人正是換了騎裝、又紮換了發型的陸寶璋，她微微一笑，“當然是公主姐姐邀請我來的。”
身後賀蘭慧朝陸瓚拋了個媚眼，“陸將軍要不要上來跟我們姐妹玩會兒？”
話音剛落，前面的馬車便響起一聲厲喝，“賀蘭慧！”
賀蘭慧悶笑出聲，掀開簾子將小皇帝抱走了，“乖孩子，姑姑陪你玩，離他遠一點，小孩子不能看到亂七八糟的東西。”
一刻鐘後，興安站在了賀蘭慧的馬車前，“長公主，攝政王給您送了幾本奏折，說讓您今天之內寫出十篇解決的策論，寫不出來，您就不用吃飯了。”
賀蘭慧猛地掀開簾子，朝前車罵道：“賀蘭彧，你夠狠！”
數日之後，車隊抵達獵場周圍，陸瓚同其他隨行的兵衛將營帳搭建晚膳，又起了鍋竈，第一日先進行修整，隔日再開始狩獵。
按照慣例，小皇帝年幼，他只跟賀蘭彧是用的一個營帳，陸瓚和彭來屬於同一個品階，他倆被分配在一塊，至於其他品階稍微低些的便是大通鋪擠一擠。
陸瓚往外頭轉了轉，伸了個懶腰，四下一片祥和，突然他猛地回過神來，雙眸瞪大，迅速盯緊了不遠處收拾營帳的人，“爹？你怎麽也在這兒？”
陸統三兄弟穿著左金吾衛廚子的服飾，額頭上綁著根布條，瞧著慈眉善目、老實巴交的，正在老老實實地搬運柴火。
正巧管濟過來，朝他打了個招呼，“今年秋獵是最盛大的一回，我們當然要帶伯父也過來見識見識，陸將軍，雖然伯父只是你的後爹，但你也太不體貼了。”
他話一出，瞬間就有旁的同僚附和，“就是就是。”
陸瓚：“……”
這幫家夥純粹是舍不得他爹燒的一手好菜吧，他翻了個白眼，“那要不你們給他當兒子。”
管濟哼哼幾聲，“一會兒我們就認伯父做幹爹，你得喊我做大哥。”
陸瓚一瞪，“滾。”
這幫傻麅子們還想做他大哥。
“管濟，神將軍的畫像放哪？”
“掛這兒吧，小心小心小心，哎……可不能磕著了。”
陸瓚：“……”
他們居然把畫像也請過來了！！！
“陸師父……”身後遠遠地傳來一道稚嫩的嗓音，小皇帝邁著小短腿跑得飛快朝陸瓚撲來。
“呀！陸將軍你把你的小徒弟也帶來了？”管濟上前一步直接把小皇帝抱了起來，手賤地捏了捏他的臉，笑呵呵道：“你怎麽過來的？”
小皇帝呲牙一笑，“叔父帶我來的。”
管濟也被他逗樂了，“叔父？你叔父是誰呀？讓我看看是哪個大官兒。”
身後的一幫人也故意逗他玩，還有的給他拿了幾塊陸統剛做的糕點投餵，小皇帝來者不拒，但陸瓚可不敢讓他亂吃東西，全部沒收。
“陸將軍，這不是給你的。”
陸瓚簡直要被他們蠢笑了。
要不你先低頭看看小皇帝身上繡著的五爪小金龍呢？
身後傳來一陣輕咳聲，陸瓚回眸過去，賀蘭彧穿著一襲輕紫雲袍，面色陰沈，身後侍衛宮人浩浩蕩蕩地跟著。
“過來，你再到處亂跑，罰你把永熙治要抄十遍。”
小皇帝撇撇嘴，掙紮著從管濟身上爬下來，不情不願地邁著小短腿跑過去，把手遞給賀蘭彧，被他牽走了。
身後眾人久久沒有回神，一個個傻楞楞地站在原地，盯著幾人離開的方向陷入了沈思。
“他叔父該不會是……”
“剛才我就想說了，他衣角繡得是不是小金龍？”
“額……陸將軍到底有幾個好徒弟？”
陸瓚幽幽道：“應該只有一個吧。”
“是誰呢？”
“還能是誰呢？”
“皇帝。”
陸瓚附和道：“嗯，對，是皇帝。”
“那他說的叔父是……”
陸瓚繼續搭腔：“是誰呢？好難猜啊。”
“攝政王。”
“對，沒錯，攝政王。”
“啊——”
左金吾衛營帳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喊聲，幾個人惶恐不安地到處亂跑，等陸統和甘奉搬著東西過來時人已經跑散了。
陸統撓撓頭，“這幫孩子撞鬼了？”
陸瓚一攤手，“比鬼更可怕，他們撞見權勢滔天的人了。”
陸統又道：“你妹妹呢？”
陸瓚道：“跟她的好姐姐們玩呢，你怎麽就沒給她生個姐姐呢。”
陸統淡淡道：“你穿女裝不就行了？”
他說完又指揮著咯咯直笑的甘奉，倆人又搬著米面油往營帳裏運。
陸瓚：“……”
隔天，晴天烈艷，秋風正好。
數百獵獵黃旗在風中吹得作響，小皇帝站在高臺之上，小臉緊繃，手中拿著一張小弓，臺下有兵衛擡來一只籠子，裏面是些綁住了腿腳的活物。
小皇帝本來有些緊張，他還是第一次在文武百官面前射箭，如果他沒有擊中怎麽辦？
突然肩膀上搭來一只溫熱的手。
小皇帝回首看去，賀蘭彧就站在他身側兩步的距離，穩如泰山，他一下子底氣就上來了，手持長弓，搭上象征天子的金鈚箭，神情嚴肅起來。
然而就在籠子打開的瞬間，那些活物卻突然掙開繩索跑了出來。
場內一下子便亂了套，當今天子才六歲，尚且學習射獵還不足一年的時間，能射中死物已經是了不得，他怎麽可能射得中活物？
小皇帝也突然後背發起了冷汗，“叔父？”他肯定是射不中的，如果天子寓意著五谷豐登的第一支箭沒能射中，肯定是要給皇家抹黑的。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人蹲了下來，那個身穿紫色蟒袍的男人握住他的手拉開了長弓，“宏兒喜歡哪個？”
小皇帝想了想，“梅花鹿。”
“好。”身後是清潤的笑聲。
賀蘭彧握著他的手，箭頭對準了高臺下跳躍的梅花鹿，等它快蹦跶到近處的位置時，手一松，咻地一聲，金鈚箭射在梅花鹿的小腿上，當即便倒在地上不動了。
賀蘭彧緩緩起身，“陛下射箭吧。”
小皇帝嗯了一聲，繃緊小臉，對準那只倒地不起的梅花鹿，鼓足了勇氣，終於咻地一聲放出箭矢，然而就在他的箭即將射中梅花鹿時，那只原本倒地的梅花鹿卻突然動了動，似乎要跳起來。
場下文武百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裏，若是那只梅花鹿突然跳起跑了，這支箭可就要落空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梅花鹿起身要擡腳跑時，不知是哪裏飛出的一枚石子啪嗒一聲打在它的腿上阻止了它的動作，隨即而來的是天子的金鈚箭射中的消息。
“天子射中了。”
“天子射中了！”
場下的衛兵將那只金鈚箭拔出來，隨後將金鈚箭高舉過頭，騎著馬繞場一周，向所有人宣告，年幼的天子射中了第一支箭，從今往後，每一年的秋獵，都會是天子射下第一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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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中午, 陸瓚往飯堂吃飯，每個人都是面帶愁容，看見他的時候眼神精光, 恨不得把他吃了。
陸瓚打了個寒顫，“你們要幹嘛？”
管濟過來笑嘻嘻道：“陸將軍, 大家想吃你爹做的菜，我們有個不情之請。”
陸瓚：“……知道是不情之請就別說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管濟才不管他讓不讓說, 直接道：“能不能請伯父來我們飯堂做廚子？我們大家都很願意掏錢的。”
陸瓚：呵呵。
誰料，管濟從袖中掏出一卷東西，用力一彈，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左金吾衛官署內的所有人名並附有指印。
管濟滿臉真誠, “萬民請願。”
“我們商量過了, 不能讓伯父白費勁，我們所有人……你和甘奉兄弟比較窮, 你倆就算了，陳將軍家裏破產了，他也算了, 除了你們仨外, 我們每人每月自掏一兩銀子給伯父作為補貼。”
這些紈絝每個月的零花都有近百兩銀子, 區區一兩銀子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麽，他們平時去月桂樓吃頓飯也得一兩銀子呢。
陸瓚繼續呵呵。
“咱們這個官署有差不多近兩千人, 那每個月就是兩千兩，全給伯父, 其他的洗菜切菜還讓原來的廚子幹，鍋碗瓢盆一概全部不用洗。”
陸瓚扭頭就走。
管濟在後面喊道：“哎！你不願意也不用走那麽快。”
陸瓚揚聲道：“我去說服我爹。”
笑話！一個月賺兩千兩銀子，他都想辭了這個官出去做廚子了。
等回到陸府，陸統正在澆菜翻土, 瞧見他回來微微驚訝，“喲，怎麽這個點回來了？你被開除了？晚上開壇酒慶祝一下。”
“爹！”
“我們左金吾衛飯堂想請你去做廚子。”
陸統嗤笑一聲，“老子才不去。”
陸瓚蹲在邊上幫他拿著瓢澆水，“他們說給你兩千兩銀子，我算了算，你和兩位叔父一塊去，你們仨一人能分將近七百兩銀子。”
陸統理都不理他，“老子不差錢。”
他又不是傻子，當初陸家舉家離京時，帶走了不少金銀細軟，根本不愁吃穿，至於種地、殺豬，那純粹是愛好。
“一個月，不是一年。”
陸統把鏟子一扔，“走！”
“去哪？”
“走馬上任！”
一年七百兩算個蛋啊！
但你要說一個月七百兩，他就是把胳膊掄出火星子來，都得把那幫有錢公子哥餵飽了。
左金吾衛加入的第一件事，先拜神將軍，廚子也不例外。
陸統三兄弟看著祠堂上的神將軍畫像，面面相覷，逐漸陷入了沈思。
拜，還是不拜呢？
這是個問題！
陸瓚在旁邊憋笑快憋出內傷了。
他爹和兩個叔父的表情和他第一次進這個祠堂的表情簡直是一模一樣。
震驚、錯愕、疑惑、無語、莫名其妙……各種各樣的表情在臉上交織，簡直精彩極了。
“伯父，快拜拜神將軍，他可以保佑咱們陸將軍做大將軍呢。”
陸統抽了抽嘴角。
最後在眾人的註視下，拿著三炷香，對著神將軍的畫像拜了幾拜，反正對於陸統來說自己拜自己也算不得什麽大不了的事，而對於陸二爺和陸三爺來說，長兄如父，拜一拜大哥的畫像再平常不過。
只是等他們仨站在陸羽的畫像前，表情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陸瓚在旁邊臉都快笑爛了。
陸統瞪了他一眼。
陸瓚這才解圍道：“這個就別拜了，少將軍畢竟年輕，怎麽能讓長輩拜晚輩呢？”
眾人想想也是這個理兒。
陸伯父的年紀都可以做少將軍的爹了，怎麽能讓他拜少將軍呢？
陸瓚走出祠堂，再也沒忍住，捧著肚子哈哈笑個不停，身後的陸統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臭小子。”
陸瓚捂著腦袋笑得更開心了。
“爹，我要去訓練了，你們自己轉著玩吧。”
反正有人帶他們熟悉環境，他得抓緊時間訓練兵衛，等秋獵的時候，金吾衛是要伴駕隨行的，可不能鬧了笑話。
陸統每天掄著大勺跟養豬似得把那幫紈絝子弟養得白白胖胖，甚至在訓練上挨了陸瓚的罵都得過來跟陸瓚的爹告狀。
第一個月，廖素音多了一套珠寶頭面。第二個月，廖素音的衣裳都變成了最貴的蜀錦蘇繡。第三個月，陸寶璋的頭上也多了對蝴蝶金釵。
從前家裏有錢，但不敢花，生怕被人看出來他們有錢，但現在不一樣了，那幫紈絝子弟讓他們的賬目變得幹幹凈凈，買再貴的東西都有了名頭，連陸瓚的衣裳都多了點新花樣。
陸統瞧著管濟在院子裏瞎練，看了半天實在看不下去了，“你這手法都不對，花裏胡哨的，有這功夫敵人早把你宰了。”
陸統上前接過他的兵器，隨意耍了兩下，力道幹脆，直接劈過去，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對練的樁子差點兒被他劈成兩半。
管濟在旁邊都驚呆了，“伯父神勇，這要放在戰場上高低得是個將軍吧。”
陸統憨憨笑了兩聲，“見笑了，我手無縛雞之力，又體弱多病，我就是個老實本分的莊稼人，我平時連只雞都不敢殺，可嚇死人了。”
“哎呀，真嚇人啊。”陸統一邊嘟囔著，一邊迅速離開現場。
管濟撓撓頭，上次那只雞他不是一刀就把腦袋剁下來了嗎？跟那切人腦袋似的。
*
七月秋獵。
陸瓚提前收拾了東西，暗器、長槍、短刃、毒藥、迷藥、毒針、袖箭裝了滿滿一包袱，另外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服。
剛出了城，小皇帝兩只眼睛不斷亂動，欣賞著車外的風景，自他出生以來，他還是第一次走出京城的大門，看見外面的山川綠水。
“我要找姑姑玩。”小皇帝提溜著一雙大眼睛。
賀蘭彧盯著他，這小家夥純粹是在馬車上坐膩了，想下去活動活動腿腳跑兩步。
“去吧。”
“陸瓚，你帶他過去。”
陸瓚抱著小皇帝直接飛了下去，後面跟著的一輛馬車便是長公主賀蘭慧的車，有人掀開轎簾，陸瓚正要開口，話音一轉，驚道：“陸寶璋？你怎麽在這兒？”
面前的人正是換了騎裝、又紮換了發型的陸寶璋，她微微一笑，“當然是公主姐姐邀請我來的。”
身後賀蘭慧朝陸瓚拋了個媚眼，“陸將軍要不要上來跟我們姐妹玩會兒？”
話音剛落，前面的馬車便響起一聲厲喝，“賀蘭慧！”
賀蘭慧悶笑出聲，掀開簾子將小皇帝抱走了，“乖孩子，姑姑陪你玩，離他遠一點，小孩子不能看到亂七八糟的東西。”
一刻鐘後，興安站在了賀蘭慧的馬車前，“長公主，攝政王給您送了幾本奏折，說讓您今天之內寫出十篇解決的策論，寫不出來，您就不用吃飯了。”
賀蘭慧猛地掀開簾子，朝前車罵道：“賀蘭彧，你夠狠！”
數日之後，車隊抵達獵場周圍，陸瓚同其他隨行的兵衛將營帳搭建晚膳，又起了鍋竈，第一日先進行修整，隔日再開始狩獵。
按照慣例，小皇帝年幼，他只跟賀蘭彧是用的一個營帳，陸瓚和彭來屬於同一個品階，他倆被分配在一塊，至於其他品階稍微低些的便是大通鋪擠一擠。
陸瓚往外頭轉了轉，伸了個懶腰，四下一片祥和，突然他猛地回過神來，雙眸瞪大，迅速盯緊了不遠處收拾營帳的人，“爹？你怎麽也在這兒？”
陸統三兄弟穿著左金吾衛廚子的服飾，額頭上綁著根布條，瞧著慈眉善目、老實巴交的，正在老老實實地搬運柴火。
正巧管濟過來，朝他打了個招呼，“今年秋獵是最盛大的一回，我們當然要帶伯父也過來見識見識，陸將軍，雖然伯父只是你的後爹，但你也太不體貼了。”
他話一出，瞬間就有旁的同僚附和，“就是就是。”
陸瓚：“……”
這幫家夥純粹是舍不得他爹燒的一手好菜吧，他翻了個白眼，“那要不你們給他當兒子。”
管濟哼哼幾聲，“一會兒我們就認伯父做幹爹，你得喊我做大哥。”
陸瓚一瞪，“滾。”
這幫傻麅子們還想做他大哥。
“管濟，神將軍的畫像放哪？”
“掛這兒吧，小心小心小心，哎……可不能磕著了。”
陸瓚：“……”
他們居然把畫像也請過來了！！！
“陸師父……”身後遠遠地傳來一道稚嫩的嗓音，小皇帝邁著小短腿跑得飛快朝陸瓚撲來。
“呀！陸將軍你把你的小徒弟也帶來了？”管濟上前一步直接把小皇帝抱了起來，手賤地捏了捏他的臉，笑呵呵道：“你怎麽過來的？”
小皇帝呲牙一笑，“叔父帶我來的。”
管濟也被他逗樂了，“叔父？你叔父是誰呀？讓我看看是哪個大官兒。”
身後的一幫人也故意逗他玩，還有的給他拿了幾塊陸統剛做的糕點投餵，小皇帝來者不拒，但陸瓚可不敢讓他亂吃東西，全部沒收。
“陸將軍，這不是給你的。”
陸瓚簡直要被他們蠢笑了。
要不你先低頭看看小皇帝身上繡著的五爪小金龍呢？
身後傳來一陣輕咳聲，陸瓚回眸過去，賀蘭彧穿著一襲輕紫雲袍，面色陰沈，身後侍衛宮人浩浩蕩蕩地跟著。
“過來，你再到處亂跑，罰你把永熙治要抄十遍。”
小皇帝撇撇嘴，掙紮著從管濟身上爬下來，不情不願地邁著小短腿跑過去，把手遞給賀蘭彧，被他牽走了。
身後眾人久久沒有回神，一個個傻楞楞地站在原地，盯著幾人離開的方向陷入了沈思。
“他叔父該不會是……”
“剛才我就想說了，他衣角繡得是不是小金龍？”
“額……陸將軍到底有幾個好徒弟？”
陸瓚幽幽道：“應該只有一個吧。”
“是誰呢？”
“還能是誰呢？”
“皇帝。”
陸瓚附和道：“嗯，對，是皇帝。”
“那他說的叔父是……”
陸瓚繼續搭腔：“是誰呢？好難猜啊。”
“攝政王。”
“對，沒錯，攝政王。”
“啊——”
左金吾衛營帳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喊聲，幾個人惶恐不安地到處亂跑，等陸統和甘奉搬著東西過來時人已經跑散了。
陸統撓撓頭，“這幫孩子撞鬼了？”
陸瓚一攤手，“比鬼更可怕，他們撞見權勢滔天的人了。”
陸統又道：“你妹妹呢？”
陸瓚道：“跟她的好姐姐們玩呢，你怎麽就沒給她生個姐姐呢。”
陸統淡淡道：“你穿女裝不就行了？”
他說完又指揮著咯咯直笑的甘奉，倆人又搬著米面油往營帳裏運。
陸瓚：“……”
隔天，晴天烈艷，秋風正好。
數百獵獵黃旗在風中吹得作響，小皇帝站在高臺之上，小臉緊繃，手中拿著一張小弓，臺下有兵衛擡來一只籠子，裏面是些綁住了腿腳的活物。
小皇帝本來有些緊張，他還是第一次在文武百官面前射箭，如果他沒有擊中怎麽辦？
突然肩膀上搭來一只溫熱的手。
小皇帝回首看去，賀蘭彧就站在他身側兩步的距離，穩如泰山，他一下子底氣就上來了，手持長弓，搭上象征天子的金鈚箭，神情嚴肅起來。
然而就在籠子打開的瞬間，那些活物卻突然掙開繩索跑了出來。
場內一下子便亂了套，當今天子才六歲，尚且學習射獵還不足一年的時間，能射中死物已經是了不得，他怎麽可能射得中活物？
小皇帝也突然後背發起了冷汗，“叔父？”他肯定是射不中的，如果天子寓意著五谷豐登的第一支箭沒能射中，肯定是要給皇家抹黑的。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人蹲了下來，那個身穿紫色蟒袍的男人握住他的手拉開了長弓，“宏兒喜歡哪個？”
小皇帝想了想，“梅花鹿。”
“好。”身後是清潤的笑聲。
賀蘭彧握著他的手，箭頭對準了高臺下跳躍的梅花鹿，等它快蹦跶到近處的位置時，手一松，咻地一聲，金鈚箭射在梅花鹿的小腿上，當即便倒在地上不動了。
賀蘭彧緩緩起身，“陛下射箭吧。”
小皇帝嗯了一聲，繃緊小臉，對準那只倒地不起的梅花鹿，鼓足了勇氣，終於咻地一聲放出箭矢，然而就在他的箭即將射中梅花鹿時，那只原本倒地的梅花鹿卻突然動了動，似乎要跳起來。
場下文武百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裏，若是那只梅花鹿突然跳起跑了，這支箭可就要落空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梅花鹿起身要擡腳跑時，不知是哪裏飛出的一枚石子啪嗒一聲打在它的腿上阻止了它的動作，隨即而來的是天子的金鈚箭射中的消息。
“天子射中了。”
“天子射中了！”
場下的衛兵將那只金鈚箭拔出來，隨後將金鈚箭高舉過頭，騎著馬繞場一周，向所有人宣告，年幼的天子射中了第一支箭，從今往後，每一年的秋獵，都會是天子射下第一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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