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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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欣兒小學
2005年1月-6月中國潮汕希望的種子
新年的鐘聲餘音未散，溫猜再次踏上了前往潮汕的旅程。這一次，不是一個人，而是帶著整整一行李箱的文件、圖紙和捐款名單。
“欣兒小學”終於要動工了。
飛機上，溫猜翻開那本厚厚的筆記本，裏面記錄著每一筆捐款的來源——吳律師捐了五十萬泰銖，林律師捐了二十萬，律所的同事們湊了十幾萬，阿南從邊境匯來三十萬，萍拉達把鋼琴班一年的收入全捐了，頌猜也拿出攢了多年的私房錢，婉娜捐了五萬，小明把他的存錢罐也抱來了，裏面是他攢了一年的一千二百銖。
還有那些不認識的人——溫欣兒曾經施過粥的窮人們，邱瑩瑩教過的孩子們，溫猜幫過的當事人，他們有的捐一百，有的捐五十，有的只是送來一句祝福。但每一份心意，溫猜都記著。
飛機穿過雲層，她看到下面連綿的青山。潮汕快到了。
堂叔的驚喜
汕頭機場，堂叔已經在等著了。
“溫猜！”他揮著手，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溫猜走過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堂叔，新年好。”
堂叔拍著她的背:“好，好。走，回家。”
車上，堂叔興奮地說著學校的事:“地批下來了，就在鎮口那棵大榕樹旁邊。那塊地本來是鎮上的公地，一直荒著。我跟鎮長說了你的事，他二話不說就批了。還說，這是造福子孫的好事，要全力支持。”
溫猜聽著，心裏暖暖的。
“還有，”堂叔繼續說，“鎮上的建築隊聽說你要建學校，都說要幫忙。工錢只收一半，材料也便宜賣。大家都念著你媽的好，想出一份力。”
溫猜眼眶濕了:“謝謝大家。”
堂叔搖頭:“別謝我們。是你媽人好，大家才願意幫。”
榕樹旁的土地
車子停在鎮口，那棵大榕樹依然枝繁葉茂。旁邊是一片空地，長滿了雜草，但已經被平整過了。
溫猜站在空地上，看著那片土地。幾個月後，這裏將建起一所學校，用她母親的名字。
堂叔指著遠處:“那邊是山，那邊是河。孩子們以後上學，就能看到這些。”
溫猜點點頭，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媽小時候，一定也在這片土地上玩耍過。現在，她要在這裏建一所學校，讓更多的孩子讀書。
“堂叔，我想去看看工地。”她說。
堂叔笑了:“走，帶你去。”
工地上的陌生人
工地上，幾個工人在忙碌著。看到溫猜，他們都停下來，圍了過來。
“這是溫老板的女兒。”堂叔介紹。
工人們看著溫猜，眼神裏滿是善意。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上前，握著溫猜的手:“姑娘，你媽的事我們都聽說了。她是個好人。你放心，這學校我們一定蓋得結結實實的，讓孩子們用一百年。”
溫猜的眼眶濕了:“謝謝，謝謝你們。”
另一個年輕一點的工人說:“我小時候家裏窮，沒讀過幾年書。現在有機會讓我兒子上學，我心裏感激。我幹活一定賣力。”
溫猜看著他們，心中湧起暖意。這些人，都是陌生人，但他們的心意，比親人還親。
第一鏟土
2005年1月15日，欣兒小學正式動工。
那天，鎮上來了很多人。鎮長來了，村長來了，老鄰居們來了，工人們也來了。大家圍在空地上，看著那塊奠基石。
奠基石上刻著幾個字:欣兒小學，溫欣兒女士捐建。
溫猜站在奠基石前，手裏握著一把鐵鍬。鎮長在旁邊說:“溫姑娘，你是代表你母親來的。這第一鏟土，應該你來鏟。”
溫猜點點頭，彎下腰，把鐵鍬插進土裏。然後用力一鏟，鏟起一捧土，灑在奠基石旁。
大家鼓掌，歡呼。
溫猜站在那裏，看著那塊奠基石，眼淚流下來。
媽，你看到了嗎？你的名字，永遠留在這裏了。
小明的信
晚上，溫猜在堂叔家裏，收到一封信。
是小明寫的。歪歪扭扭的字，還有拼音:
“溫猜姐姐，你好嗎？我和媽媽都好。媽媽說你在中國蓋學校，用欣兒奶奶的名字。我好高興。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去中國，看看那所學校。我要好好學習，以後當老師，像瑩瑩姐姐一樣。小明”
溫猜看著信，笑了，笑中帶淚。
她拿起筆，給小明回信:
“小明，姐姐很好。學校已經開始蓋了，很大，很漂亮。等你長大了，姐姐帶你來中國，看看這所學校。你好好學習，以後當個好老師。姐姐等著你。”
萍拉達的電話
晚上十點，萍拉達打來電話。
“溫猜，怎麽樣？”她的聲音裏滿是關心。
溫猜說:“媽，今天動工了。好多人來，好熱鬧。”
萍拉達笑了:“那就好。你媽在天上看著，一定高興。”
溫猜說:“媽，我想在這裏多待一段時間。看著學校蓋起來。”
萍拉達沈默了一會兒:“好，你待著。曼谷的事，有我呢。”
溫猜說:“謝謝媽。”
萍拉達說:“傻孩子，謝什麽。你媽也是我妹妹。”
掛斷電話，溫猜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空。潮汕的夜空很清澈，滿天繁星。她想起溫欣兒說過的話:“人死了，就會變成星星，在天上看著地上的人。”
媽，哪顆星星是你？
阿強的出現
2005年2月，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那天，溫猜正在工地上看施工，一個中年男人走過來，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男人五十多歲，皮膚黝黑，穿著破舊的衣服，眼神覆雜。
溫猜註意到他，走過去問:“大叔，你找誰？”
男人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沒說出來。
堂叔從旁邊走過來，看到那個男人，楞住了:“阿強？你怎麽來了？”
阿強？溫猜心中一緊。這個名字，她聽過——阿強，溫欣兒的哥哥，當年在邊境失蹤的那個。
男人點點頭，看著溫猜，眼眶濕了:“你是...溫欣兒的女兒？”
溫猜楞住了:“你...你是我舅舅？”
阿強的眼淚掉下來:“是，我是你舅舅。”
阿強的故事
那天晚上，阿強講述了他的故事。
三十年前，他和溫欣兒一起在邊境討生活。後來他得罪了坤猜的人，被迫逃亡。他逃到馬來西亞，又逃到新加坡，最後去了澳洲，在那邊打工，娶妻生子。
“我一直想回來找你媽。”阿強說，“但我不敢。我得罪的人太多，怕連累她。後來聽說坤猜死了，我才敢回來。沒想到...沒想到她已經...”
他說不下去了，抱著頭痛哭。
溫猜看著他，心中湧起覆雜的情緒。這是她母親的親哥哥，她的親舅舅。她應該恨他，恨他這麽多年不回來，恨他讓媽一個人受苦。但她恨不起來。
“舅舅，”她輕聲說，“媽不會怪你的。她一直念叨你，說不知道你在哪裏，過得好不好。”
阿強擡起頭:“真的？”
溫猜點頭:“真的。”
阿強又哭了。這一次，是釋然的哭。
舅舅的禮物
阿強在鎮上待了幾天，每天都去工地幫忙。他不說話，只是埋頭幹活，搬磚，和泥，什麽都幹。
臨走那天，他找到溫猜，遞給她一個布袋。
“這是什麽？”溫猜問。
阿強說:“我在澳洲攢了些錢，不多，但夠學校買些書。你收著，算是我的一點心意。給你媽的。”
溫猜打開布袋，裏面是厚厚一沓澳元。
“舅舅，這太多了...”
阿強搖頭:“不多。我欠你媽的，一輩子都還不清。這點錢，算什麽。”
溫猜看著他，眼眶濕了:“舅舅，你還會回來嗎？”
阿強點頭:“會。學校開學的時候，我一定來。”
他走了，背影消失在夕陽裏。溫猜站在那裏，看著那個背影，心中湧起暖意。她終於有了一個舅舅。
學校的進展
2005年3月，學校的框架建起來了。
三棟建築——一棟教學樓，一棟宿舍樓，一棟食堂。雖然不大，但足夠容納鎮上的孩子們。
工人們幹得很賣力，進度比預期快了很多。溫猜每天都去工地，看著房子一天天長高，心裏滿滿的都是期待。
鎮長也常來，每次都誇:“溫姑娘，你辦了一件大好事。鎮上幾十年沒這麽熱鬧過了。”
溫猜說:“不是我，是我媽。是她讓我這麽做的。”
鎮長點頭:“你媽是個好人。好人有好報。”
堂叔每天送飯來，和工人們一起吃。老鄰居們也常來幫忙，送水送茶。整個鎮子都動起來了，像過節一樣。
潮汕的春天
2005年4月，潮汕的春天來了。
田野裏綠油油的，油菜花開得金燦燦的。山上的樹也發芽了，嫩綠嫩綠的，好看得很。
溫猜站在工地上，看著遠處的山，近處的田野，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在曼谷，她總是忙，忙工作，忙案子，忙得喘不過氣來。在這裏，她什麽都不用想，只是看著房子蓋起來，看著春天來到。
她想起媽說過的話:“人活著，不光是賺錢，還要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花開。”
以前她不懂。現在她懂了。
小明的第二封信
2005年4月底，溫猜收到小明的第二封信。
信裏夾著一張畫，畫上是一所學校，門口寫著“欣兒小學”。學校前面站著兩個人，一個大人，一個小孩。大人是溫猜，小孩是他自己。
信上寫著:
“溫猜姐姐，我畫了欣兒小學。等我長大了，我要去那裏上學。媽媽說，欣兒奶奶是好人，我要向她學習。小明”
溫猜看著那幅畫，笑了。她把畫貼在墻上，每天都能看到。
萍拉達的探望
2005年5月，萍拉達來潮汕了。
她坐飛機到汕頭，溫猜去接她。看到萍拉達的那一刻，溫猜撲過去抱住她。
“媽，你怎麽來了？”
萍拉達笑了:“來看看你，看看學校。”
溫猜帶她去看工地。萍拉達站在那片土地上，看著已經封頂的教學樓，眼眶濕了。
“欣兒要是能看到，該多好。”她說。
溫猜點頭:“她在天上能看到。”
萍拉達在學校旁邊種了一棵樹，是泰國運來的金鏈花樹。她說，這是泰國的國樹，代表友誼和希望。種在這裏，讓泰國的根和中國的根長在一起。
溫猜幫著她種，培土，澆水。兩人站在那裏，看著那棵小樹，心中都湧起暖意。
頌猜的禮物
萍拉達來的時候，還帶來一份頌猜的禮物。
是一塊匾，上面寫著“欣兒小學”四個字。頌猜親手寫的，雖然字寫得一般，但很用心。
溫猜看著那塊匾，笑了:“爸寫得不錯。”
萍拉達說:“他練了三個月，天天練。”
溫猜把匾掛在教學樓的大門口。那塊匾，成了學校的第一件裝飾。
竣工
2005年6月，欣兒小學竣工了。
三棟白色的建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教學樓裏有六間教室，寬敞明亮。宿舍樓可以住二十個學生和四個老師。食堂幹凈整潔，還有個小廚房。
學校門口，那塊“欣兒小學”的匾額掛得高高的。旁邊種著萍拉達帶來的金鏈花樹，已經開始抽新芽。
溫猜站在學校門口，看著這一切，眼淚流下來。
一年了，從有這個想法到現在，整整一年。她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打了多少個電話，花了多少心血。但此刻，看著這座學校，她覺得一切都值了。
媽，你的名字，永遠在這裏了。
開學典禮
2005年6月15日，欣兒小學舉行開學典禮。
那天，鎮上來了很多人。鎮長來了，村長來了，老鄰居們來了，工人們也來了。阿強從澳洲趕來了，萍拉達和頌猜從曼谷飛來了。婉娜和小明也來了，小明第一次出國，興奮得跑來跑去。
還有那些孩子們，穿著新衣服，背著新書包，站在學校門口，眼睛亮晶晶的。
溫猜站在講臺上，看著臺下的所有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鎮長先講話:“今天，我們迎來了欣兒小學的開學典禮。這是鎮上第一所由私人捐建的學校。我們要感謝溫欣子女士，感謝她的女兒溫猜女士，感謝所有為這所學校付出的人。”
大家鼓掌。
溫猜走上臺，看著臺下的面孔，深吸一口氣。
“我叫溫猜，是溫欣兒的女兒。我媽出生在這個鎮上，在這裏長大。她只讀了三年書，但她一直說，讀書能改變命運。她希望每個孩子都能讀書，都能改變命運。
這所學校，是用她的名字建的。但不是我一個人建的，是所有人一起建的。謝謝你們，謝謝大家。”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流下來。
臺下，掌聲如雷。
阿強走上臺，站在溫猜身邊。他看著臺下，眼眶也濕了:“我是溫欣兒的哥哥，我叫阿強。我離家三十年，對不起我妹妹。今天，我回來了。看到這所學校，我為我妹妹驕傲。”
他深深鞠了一躬。
萍拉達也上臺了，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了幾句:“我是欣兒的姐姐。她是我見過最好的人。她的女兒，也是最好的人。謝謝你們照顧她。”
小明也跑上臺，大聲說:“欣兒奶奶是好人！我要向她學習！”
大家都笑了，笑中帶淚。
第一堂課
開學典禮後，孩子們走進教室，上第一堂課。
溫猜站在教室外面，透過窗戶看著裏面。孩子們坐得端端正正，眼睛盯著黑板。老師是新請的，姓陳，是個年輕的女老師，說話溫柔，孩子們都很喜歡她。
陳老師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欣兒小學，第一課。”
她轉過身，對孩子們說:“同學們，今天是我們學校的第一天。你們知道這所學校為什麽叫欣兒小學嗎？”
一個女孩舉手:“因為是一個叫欣兒的奶奶建的。”
陳老師點頭:“對。欣兒奶奶從小在這裏長大，後來去了泰國。但她一直想念家鄉，想念這裏。她的女兒，就是剛才講話的那個姐姐，幫她建了這所學校。所以，你們要好好學習，不辜負她們的期望。”
孩子們齊聲說:“好！”
溫猜站在窗外，聽著那些稚嫩的聲音，眼淚又流下來。
媽，你聽到了嗎？孩子們在叫你。
榕樹下的約定
傍晚，溫猜坐在鎮口的大榕樹下，看著夕陽西下。
小明跑過來，坐在她身邊:“溫猜姐姐，你在想什麽？”
溫猜說:“在想你欣兒奶奶。”
小明歪著頭:“欣兒奶奶長什麽樣？”
溫猜想了想:“她不高，有點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她做的飯最好吃。”
小明說:“那她一定很好。”
溫猜點頭:“對，她很好。”
小明說:“我以後也要像她一樣，做個好人。”
溫猜摸摸他的頭:“你一定會的。”
萍拉達走過來，坐在她另一邊。頌猜站在不遠處，抽著煙，看著她們。
夕陽把天邊染成金黃色。那棵老榕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媽，”溫猜突然說，“我想在這裏多待一段時間。”
萍拉達看著她:“多久？”
溫猜說:“不知道。也許一個月，也許一年。我想看著這棵樹，看著這些孩子，看著這所學校。”
萍拉達笑了:“好，你待著。曼谷的事，有我呢。”
溫猜靠在她肩上:“謝謝媽。”
萍拉達拍拍她的頭:“傻孩子。”
尾聲
2005年6月底，溫猜送走了萍拉達、頌猜、婉娜和小明。
他們站在汕頭機場，依依不舍。小明拉著溫猜的手:“溫猜姐姐，你什麽時候回來？”
溫猜蹲下來，看著他:“等學校放假了，姐姐就回去看你。”
小明說:“那你要快點回來。我想你。”
溫猜抱住他:“姐姐也想你。”
萍拉達走過來，輕輕抱了抱她:“照顧好自己。”
溫猜點頭:“媽，你也是。”
頌猜站在一旁，不知說什麽。溫猜走過去，也抱了抱他:“爸，謝謝你送的匾。”
頌猜眼眶濕了:“應該的。”
飛機起飛了，漸漸消失在雲層裏。
溫猜站在那裏，看著天空，心中湧起一股平靜。
媽，你看到了嗎？我們都很好。你的名字，永遠在這裏了。
風吹過，帶來田野的香氣。那是潮汕的味道，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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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欣兒小學
2005年1月-6月中國潮汕希望的種子
新年的鐘聲餘音未散，溫猜再次踏上了前往潮汕的旅程。這一次，不是一個人，而是帶著整整一行李箱的文件、圖紙和捐款名單。
“欣兒小學”終於要動工了。
飛機上，溫猜翻開那本厚厚的筆記本，裏面記錄著每一筆捐款的來源——吳律師捐了五十萬泰銖，林律師捐了二十萬，律所的同事們湊了十幾萬，阿南從邊境匯來三十萬，萍拉達把鋼琴班一年的收入全捐了，頌猜也拿出攢了多年的私房錢，婉娜捐了五萬，小明把他的存錢罐也抱來了，裏面是他攢了一年的一千二百銖。
還有那些不認識的人——溫欣兒曾經施過粥的窮人們，邱瑩瑩教過的孩子們，溫猜幫過的當事人，他們有的捐一百，有的捐五十，有的只是送來一句祝福。但每一份心意，溫猜都記著。
飛機穿過雲層，她看到下面連綿的青山。潮汕快到了。
堂叔的驚喜
汕頭機場，堂叔已經在等著了。
“溫猜！”他揮著手，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溫猜走過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堂叔，新年好。”
堂叔拍著她的背:“好，好。走，回家。”
車上，堂叔興奮地說著學校的事:“地批下來了，就在鎮口那棵大榕樹旁邊。那塊地本來是鎮上的公地，一直荒著。我跟鎮長說了你的事，他二話不說就批了。還說，這是造福子孫的好事，要全力支持。”
溫猜聽著，心裏暖暖的。
“還有，”堂叔繼續說，“鎮上的建築隊聽說你要建學校，都說要幫忙。工錢只收一半，材料也便宜賣。大家都念著你媽的好，想出一份力。”
溫猜眼眶濕了:“謝謝大家。”
堂叔搖頭:“別謝我們。是你媽人好，大家才願意幫。”
榕樹旁的土地
車子停在鎮口，那棵大榕樹依然枝繁葉茂。旁邊是一片空地，長滿了雜草，但已經被平整過了。
溫猜站在空地上，看著那片土地。幾個月後，這裏將建起一所學校，用她母親的名字。
堂叔指著遠處:“那邊是山，那邊是河。孩子們以後上學，就能看到這些。”
溫猜點點頭，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媽小時候，一定也在這片土地上玩耍過。現在，她要在這裏建一所學校，讓更多的孩子讀書。
“堂叔，我想去看看工地。”她說。
堂叔笑了:“走，帶你去。”
工地上的陌生人
工地上，幾個工人在忙碌著。看到溫猜，他們都停下來，圍了過來。
“這是溫老板的女兒。”堂叔介紹。
工人們看著溫猜，眼神裏滿是善意。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上前，握著溫猜的手:“姑娘，你媽的事我們都聽說了。她是個好人。你放心，這學校我們一定蓋得結結實實的，讓孩子們用一百年。”
溫猜的眼眶濕了:“謝謝，謝謝你們。”
另一個年輕一點的工人說:“我小時候家裏窮，沒讀過幾年書。現在有機會讓我兒子上學，我心裏感激。我幹活一定賣力。”
溫猜看著他們，心中湧起暖意。這些人，都是陌生人，但他們的心意，比親人還親。
第一鏟土
2005年1月15日，欣兒小學正式動工。
那天，鎮上來了很多人。鎮長來了，村長來了，老鄰居們來了，工人們也來了。大家圍在空地上，看著那塊奠基石。
奠基石上刻著幾個字:欣兒小學，溫欣兒女士捐建。
溫猜站在奠基石前，手裏握著一把鐵鍬。鎮長在旁邊說:“溫姑娘，你是代表你母親來的。這第一鏟土，應該你來鏟。”
溫猜點點頭，彎下腰，把鐵鍬插進土裏。然後用力一鏟，鏟起一捧土，灑在奠基石旁。
大家鼓掌，歡呼。
溫猜站在那裏，看著那塊奠基石，眼淚流下來。
媽，你看到了嗎？你的名字，永遠留在這裏了。
小明的信
晚上，溫猜在堂叔家裏，收到一封信。
是小明寫的。歪歪扭扭的字，還有拼音:
“溫猜姐姐，你好嗎？我和媽媽都好。媽媽說你在中國蓋學校，用欣兒奶奶的名字。我好高興。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去中國，看看那所學校。我要好好學習，以後當老師，像瑩瑩姐姐一樣。小明”
溫猜看著信，笑了，笑中帶淚。
她拿起筆，給小明回信:
“小明，姐姐很好。學校已經開始蓋了，很大，很漂亮。等你長大了，姐姐帶你來中國，看看這所學校。你好好學習，以後當個好老師。姐姐等著你。”
萍拉達的電話
晚上十點，萍拉達打來電話。
“溫猜，怎麽樣？”她的聲音裏滿是關心。
溫猜說:“媽，今天動工了。好多人來，好熱鬧。”
萍拉達笑了:“那就好。你媽在天上看著，一定高興。”
溫猜說:“媽，我想在這裏多待一段時間。看著學校蓋起來。”
萍拉達沈默了一會兒:“好，你待著。曼谷的事，有我呢。”
溫猜說:“謝謝媽。”
萍拉達說:“傻孩子，謝什麽。你媽也是我妹妹。”
掛斷電話，溫猜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空。潮汕的夜空很清澈，滿天繁星。她想起溫欣兒說過的話:“人死了，就會變成星星，在天上看著地上的人。”
媽，哪顆星星是你？
阿強的出現
2005年2月，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那天，溫猜正在工地上看施工，一個中年男人走過來，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男人五十多歲，皮膚黝黑，穿著破舊的衣服，眼神覆雜。
溫猜註意到他，走過去問:“大叔，你找誰？”
男人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沒說出來。
堂叔從旁邊走過來，看到那個男人，楞住了:“阿強？你怎麽來了？”
阿強？溫猜心中一緊。這個名字，她聽過——阿強，溫欣兒的哥哥，當年在邊境失蹤的那個。
男人點點頭，看著溫猜，眼眶濕了:“你是...溫欣兒的女兒？”
溫猜楞住了:“你...你是我舅舅？”
阿強的眼淚掉下來:“是，我是你舅舅。”
阿強的故事
那天晚上，阿強講述了他的故事。
三十年前，他和溫欣兒一起在邊境討生活。後來他得罪了坤猜的人，被迫逃亡。他逃到馬來西亞，又逃到新加坡，最後去了澳洲，在那邊打工，娶妻生子。
“我一直想回來找你媽。”阿強說，“但我不敢。我得罪的人太多，怕連累她。後來聽說坤猜死了，我才敢回來。沒想到...沒想到她已經...”
他說不下去了，抱著頭痛哭。
溫猜看著他，心中湧起覆雜的情緒。這是她母親的親哥哥，她的親舅舅。她應該恨他，恨他這麽多年不回來，恨他讓媽一個人受苦。但她恨不起來。
“舅舅，”她輕聲說，“媽不會怪你的。她一直念叨你，說不知道你在哪裏，過得好不好。”
阿強擡起頭:“真的？”
溫猜點頭:“真的。”
阿強又哭了。這一次，是釋然的哭。
舅舅的禮物
阿強在鎮上待了幾天，每天都去工地幫忙。他不說話，只是埋頭幹活，搬磚，和泥，什麽都幹。
臨走那天，他找到溫猜，遞給她一個布袋。
“這是什麽？”溫猜問。
阿強說:“我在澳洲攢了些錢，不多，但夠學校買些書。你收著，算是我的一點心意。給你媽的。”
溫猜打開布袋，裏面是厚厚一沓澳元。
“舅舅，這太多了...”
阿強搖頭:“不多。我欠你媽的，一輩子都還不清。這點錢，算什麽。”
溫猜看著他，眼眶濕了:“舅舅，你還會回來嗎？”
阿強點頭:“會。學校開學的時候，我一定來。”
他走了，背影消失在夕陽裏。溫猜站在那裏，看著那個背影，心中湧起暖意。她終於有了一個舅舅。
學校的進展
2005年3月，學校的框架建起來了。
三棟建築——一棟教學樓，一棟宿舍樓，一棟食堂。雖然不大，但足夠容納鎮上的孩子們。
工人們幹得很賣力，進度比預期快了很多。溫猜每天都去工地，看著房子一天天長高，心裏滿滿的都是期待。
鎮長也常來，每次都誇:“溫姑娘，你辦了一件大好事。鎮上幾十年沒這麽熱鬧過了。”
溫猜說:“不是我，是我媽。是她讓我這麽做的。”
鎮長點頭:“你媽是個好人。好人有好報。”
堂叔每天送飯來，和工人們一起吃。老鄰居們也常來幫忙，送水送茶。整個鎮子都動起來了，像過節一樣。
潮汕的春天
2005年4月，潮汕的春天來了。
田野裏綠油油的，油菜花開得金燦燦的。山上的樹也發芽了，嫩綠嫩綠的，好看得很。
溫猜站在工地上，看著遠處的山，近處的田野，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在曼谷，她總是忙，忙工作，忙案子，忙得喘不過氣來。在這裏，她什麽都不用想，只是看著房子蓋起來，看著春天來到。
她想起媽說過的話:“人活著，不光是賺錢，還要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花開。”
以前她不懂。現在她懂了。
小明的第二封信
2005年4月底，溫猜收到小明的第二封信。
信裏夾著一張畫，畫上是一所學校，門口寫著“欣兒小學”。學校前面站著兩個人，一個大人，一個小孩。大人是溫猜，小孩是他自己。
信上寫著:
“溫猜姐姐，我畫了欣兒小學。等我長大了，我要去那裏上學。媽媽說，欣兒奶奶是好人，我要向她學習。小明”
溫猜看著那幅畫，笑了。她把畫貼在墻上，每天都能看到。
萍拉達的探望
2005年5月，萍拉達來潮汕了。
她坐飛機到汕頭，溫猜去接她。看到萍拉達的那一刻，溫猜撲過去抱住她。
“媽，你怎麽來了？”
萍拉達笑了:“來看看你，看看學校。”
溫猜帶她去看工地。萍拉達站在那片土地上，看著已經封頂的教學樓，眼眶濕了。
“欣兒要是能看到，該多好。”她說。
溫猜點頭:“她在天上能看到。”
萍拉達在學校旁邊種了一棵樹，是泰國運來的金鏈花樹。她說，這是泰國的國樹，代表友誼和希望。種在這裏，讓泰國的根和中國的根長在一起。
溫猜幫著她種，培土，澆水。兩人站在那裏，看著那棵小樹，心中都湧起暖意。
頌猜的禮物
萍拉達來的時候，還帶來一份頌猜的禮物。
是一塊匾，上面寫著“欣兒小學”四個字。頌猜親手寫的，雖然字寫得一般，但很用心。
溫猜看著那塊匾，笑了:“爸寫得不錯。”
萍拉達說:“他練了三個月，天天練。”
溫猜把匾掛在教學樓的大門口。那塊匾，成了學校的第一件裝飾。
竣工
2005年6月，欣兒小學竣工了。
三棟白色的建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教學樓裏有六間教室，寬敞明亮。宿舍樓可以住二十個學生和四個老師。食堂幹凈整潔，還有個小廚房。
學校門口，那塊“欣兒小學”的匾額掛得高高的。旁邊種著萍拉達帶來的金鏈花樹，已經開始抽新芽。
溫猜站在學校門口，看著這一切，眼淚流下來。
一年了，從有這個想法到現在，整整一年。她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打了多少個電話，花了多少心血。但此刻，看著這座學校，她覺得一切都值了。
媽，你的名字，永遠在這裏了。
開學典禮
2005年6月15日，欣兒小學舉行開學典禮。
那天，鎮上來了很多人。鎮長來了，村長來了，老鄰居們來了，工人們也來了。阿強從澳洲趕來了，萍拉達和頌猜從曼谷飛來了。婉娜和小明也來了，小明第一次出國，興奮得跑來跑去。
還有那些孩子們，穿著新衣服，背著新書包，站在學校門口，眼睛亮晶晶的。
溫猜站在講臺上，看著臺下的所有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鎮長先講話:“今天，我們迎來了欣兒小學的開學典禮。這是鎮上第一所由私人捐建的學校。我們要感謝溫欣子女士，感謝她的女兒溫猜女士，感謝所有為這所學校付出的人。”
大家鼓掌。
溫猜走上臺，看著臺下的面孔，深吸一口氣。
“我叫溫猜，是溫欣兒的女兒。我媽出生在這個鎮上，在這裏長大。她只讀了三年書，但她一直說，讀書能改變命運。她希望每個孩子都能讀書，都能改變命運。
這所學校，是用她的名字建的。但不是我一個人建的，是所有人一起建的。謝謝你們，謝謝大家。”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流下來。
臺下，掌聲如雷。
阿強走上臺，站在溫猜身邊。他看著臺下，眼眶也濕了:“我是溫欣兒的哥哥，我叫阿強。我離家三十年，對不起我妹妹。今天，我回來了。看到這所學校，我為我妹妹驕傲。”
他深深鞠了一躬。
萍拉達也上臺了，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了幾句:“我是欣兒的姐姐。她是我見過最好的人。她的女兒，也是最好的人。謝謝你們照顧她。”
小明也跑上臺，大聲說:“欣兒奶奶是好人！我要向她學習！”
大家都笑了，笑中帶淚。
第一堂課
開學典禮後，孩子們走進教室，上第一堂課。
溫猜站在教室外面，透過窗戶看著裏面。孩子們坐得端端正正，眼睛盯著黑板。老師是新請的，姓陳，是個年輕的女老師，說話溫柔，孩子們都很喜歡她。
陳老師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欣兒小學，第一課。”
她轉過身，對孩子們說:“同學們，今天是我們學校的第一天。你們知道這所學校為什麽叫欣兒小學嗎？”
一個女孩舉手:“因為是一個叫欣兒的奶奶建的。”
陳老師點頭:“對。欣兒奶奶從小在這裏長大，後來去了泰國。但她一直想念家鄉，想念這裏。她的女兒，就是剛才講話的那個姐姐，幫她建了這所學校。所以，你們要好好學習，不辜負她們的期望。”
孩子們齊聲說:“好！”
溫猜站在窗外，聽著那些稚嫩的聲音，眼淚又流下來。
媽，你聽到了嗎？孩子們在叫你。
榕樹下的約定
傍晚，溫猜坐在鎮口的大榕樹下，看著夕陽西下。
小明跑過來，坐在她身邊:“溫猜姐姐，你在想什麽？”
溫猜說:“在想你欣兒奶奶。”
小明歪著頭:“欣兒奶奶長什麽樣？”
溫猜想了想:“她不高，有點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她做的飯最好吃。”
小明說:“那她一定很好。”
溫猜點頭:“對，她很好。”
小明說:“我以後也要像她一樣，做個好人。”
溫猜摸摸他的頭:“你一定會的。”
萍拉達走過來，坐在她另一邊。頌猜站在不遠處，抽著煙，看著她們。
夕陽把天邊染成金黃色。那棵老榕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媽，”溫猜突然說，“我想在這裏多待一段時間。”
萍拉達看著她:“多久？”
溫猜說:“不知道。也許一個月，也許一年。我想看著這棵樹，看著這些孩子，看著這所學校。”
萍拉達笑了:“好，你待著。曼谷的事，有我呢。”
溫猜靠在她肩上:“謝謝媽。”
萍拉達拍拍她的頭:“傻孩子。”
尾聲
2005年6月底，溫猜送走了萍拉達、頌猜、婉娜和小明。
他們站在汕頭機場，依依不舍。小明拉著溫猜的手:“溫猜姐姐，你什麽時候回來？”
溫猜蹲下來，看著他:“等學校放假了，姐姐就回去看你。”
小明說:“那你要快點回來。我想你。”
溫猜抱住他:“姐姐也想你。”
萍拉達走過來，輕輕抱了抱她:“照顧好自己。”
溫猜點頭:“媽，你也是。”
頌猜站在一旁，不知說什麽。溫猜走過去，也抱了抱他:“爸，謝謝你送的匾。”
頌猜眼眶濕了:“應該的。”
飛機起飛了，漸漸消失在雲層裏。
溫猜站在那裏，看著天空，心中湧起一股平靜。
媽，你看到了嗎？我們都很好。你的名字，永遠在這裏了。
風吹過，帶來田野的香氣。那是潮汕的味道，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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