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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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榕樹下的課堂
2005年7月-12月中國潮汕守候與成長
七月的潮汕，熱浪滾滾。溫猜坐在大榕樹下，手裏拿著一把蒲扇，慢慢搖著。這棵幾百年的老榕樹，樹冠遮天蔽日，是鎮上最好的乘涼地方。樹下有幾個老人在下棋，幾個孩子在玩耍，還有幾只狗懶洋洋地趴在地上。
來潮汕已經半年了。
半年裏，她看著欣兒小學從無到有，看著孩子們走進教室，看著老師們走上講臺。半年裏，她學會了說潮汕話，雖然還帶著奇怪的口音，但已經能和人交流了。半年裏，她走遍了鎮上的每一個角落，聽老人們講母親小時候的故事，去母親曾經玩耍的河邊發呆。
曼谷的律所還在，案子還在，生活還在繼續。但她暫時不想回去。
“溫老師！”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溫猜擡頭，看到一個小女孩跑過來。是阿梅，九歲，欣兒小學三年級的學生。她紮著兩個小辮子，臉蛋紅撲撲的，手裏拿著一朵野花。
“溫老師，送給你。”她把花遞給溫猜。
溫猜接過花，笑了:“謝謝阿梅。今天怎麽沒去上學？”
阿梅說:“下午沒課。媽媽說讓我來陪溫老師說說話。”
溫猜心裏一暖。鎮上的人都知道她一個人在這裏，總是想辦法照顧她。這家送點菜，那家送點米，孩子們放學後也常來找她玩。
“阿梅，坐。”溫猜拍拍身邊的石凳。
阿梅坐下來，看著遠處:“溫老師，泰國是什麽樣的？”
溫猜想了想:“泰國啊，很熱，和這裏差不多。有很多寺廟，很多好吃的，還有海。”
“海是什麽樣子的？”
“很大很大，看不到邊。水是藍的，天也是藍的，連在一起。”
阿梅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後也想去看看。”
溫猜摸摸她的頭:“好好讀書，以後考大學，就能去了。”
陳老師的煩惱
下午，陳老師來找溫猜。
陳老師叫陳玉芬，二十五歲，師範畢業，是欣兒小學的第一批老師。她教語文，也教數學，還兼著班主任。孩子們都喜歡她，家長們也信任她。
但今天，她臉上帶著愁容。
“溫老師，我有件事想問你。”她坐下來，欲言又止。
溫猜給她倒了杯茶:“什麽事？”
陳老師猶豫了一下，說:“我男朋友想讓我去廣州。他在那邊工作，說那邊機會多，工資高。他讓我辭了這邊的工作，過去和他一起。”
溫猜楞住了。
陳老師繼續說:“我爸媽也勸我去。說這邊工資低，沒前途。可是我...我舍不得這些孩子。”
溫猜沈默了一會兒，說:“陳老師，你自己怎麽想？”
陳老師說:“我喜歡教書。特別喜歡這些孩子。他們那麽信任我，那麽依賴我。我走了，他們怎麽辦？”
溫猜看著她，心中湧起敬意。這個年輕的女老師，面臨著和當年邱瑩瑩一樣的選擇——是去大城市追求更好的生活，還是留在鄉村教書育人。
“陳老師，”溫猜說，“我給你講個故事。”
她講了邱瑩瑩的故事。講她如何在貧民窟小學教書，如何幫助那些貧困的孩子，如何被孩子們愛戴，如何在二十二歲時死於巴厘島爆炸。
陳老師聽完，眼眶濕了。
“邱老師...她真偉大。”她說。
溫猜搖頭:“她不覺得她偉大。她只是做了她想做的事。她說，能幫一個人，真好。”
陳老師沈默了很久。
最後，她擡起頭，看著溫猜:“溫老師，我想好了。我不走了。”
溫猜看著她:“真的？”
陳老師點頭:“真的。我舍不得這些孩子。而且，邱老師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溫猜握住她的手:“謝謝你，陳老師。”
陳老師笑了:“謝什麽，是我應該做的。”
新來的學生
2005年9月，新學期開始了。
欣兒小學來了幾個新學生，都是從附近村子裏來的。最遠的一個，每天要走一個多小時山路來上學。
那是個男孩，叫阿水，十歲，瘦瘦小小的，但眼神很亮。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走一個小時山路，到學校剛好趕上第一節課。
溫猜註意到他，問他:“阿水，你每天走這麽遠，累不累？”
阿水搖頭:“不累。我媽說，能上學是福氣。她不識字，但希望我識字。”
溫猜心裏一酸。
從那以後，她每天早起，騎著自行車去接阿水。阿水不好意思，說不用。溫猜說:“反正我也沒事，順便鍛煉身體。”
其實她有事。她要備課，要管學校的事，要處理各種雜務。但每天早起一小時，去接一個孩子，她覺得值得。
阿水的改變
阿水很聰明，學東西很快。但剛來的時候，他很自卑，不敢說話，不敢提問，總是縮在角落裏。
溫猜註意到他，就經常找他說話，問他家裏的情況，問他學習上有什麽困難。慢慢地，阿水開始說話了，開始笑了，開始在課堂上舉手了。
期中考試，阿水考了全班第三名。
他拿著成績單，跑來找溫猜:“溫老師，我考了第三名！”
溫猜看著那張成績單，眼眶濕了:“阿水，你真棒！”
阿水說:“溫老師，謝謝你每天來接我。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幫助別人。”
溫猜摸摸他的頭:“好，老師等著。”
萍拉達的信
2005年10月，溫猜收到萍拉達的信。
信是用中文寫的，雖然語法有些亂，但每一個字都很認真:
“溫猜，你好嗎？曼谷一切都好。你的律所吳律師說，案子都有人管，你放心。小明又長高了，他天天念叨你，問你什麽時候回來。他說要好好學習，以後去中國看你。我教鋼琴，學生越來越多。頌猜每天做飯，他的手藝越來越好，做的潮汕菜比你媽差一點，但能吃。我們都想你。你在那邊要好好的。萍拉達”
溫猜看完信，笑了，笑中帶淚。
她拿起筆，回信:
“媽，我很好。學校一切都好。陳老師決定不走了，孩子們都很喜歡她。新來了一個學生，叫阿水，每天走一個小時山路來上學。我每天騎車去接他。他考了全班第三名。鎮上的人都對我很好，經常送東西來。我想你們。替我親親小明。溫猜”
她把信寄出去，站在郵局門口，看著遠方的天空。
媽，你看到了嗎？我在這裏，過得很好。
堂叔的病
2005年11月，堂叔病了。
那天早上，溫猜去堂叔家，發現他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滿頭大汗。她嚇了一跳，趕緊叫來村醫。
村醫檢查後說，是急性腸胃炎，需要輸液。溫猜守在床邊，看著他輸液，心裏難受。
堂叔醒來，看到她，虛弱地笑了:“沒事，小病。”
溫猜說:“堂叔，你嚇死我了。”
堂叔說:“老了，不中用了。”
溫猜握住他的手:“堂叔，你要好好的。我還要靠你呢。”
堂叔笑了:“好，好好的。”
堂嬸在一旁抹眼淚。溫猜知道，堂叔是他們唯一的依靠。他們無兒無女，一直把溫猜當親生女兒。
那一刻，溫猜做了一個決定。她要留下來，照顧他們。
老榕樹的傳說
堂叔病好後，給溫猜講了一個故事。
是關於那棵大榕樹的傳說。
據說幾百年前，鎮上有個讀書人，進京趕考，路過這裏，在大榕樹下歇腳。他做了個夢，夢見一個白胡子老人，對他說:“你這次能考中，但要記住，功名不如樹下的清涼。”
讀書人醒來，覺得奇怪，但還是繼續趕路。果然，他考中了進士，做了大官。但他忘了那個夢，忙著升官發財，再也沒回來。
後來他老了，告老還鄉，路過這裏，又在大榕樹下歇腳。他突然想起那個夢，後悔不已。他跪在樹下，磕了三個頭，說:“我現在明白了，功名不如樹下的清涼。可惜太晚了。”
說完，他就死了。
人們把他葬在樹下，說他的靈魂永遠留在這裏，守護著這棵樹。
溫猜聽完，沈默了很久。
“堂叔，你說這故事是真的嗎？”
堂叔笑了:“真的假的，誰知道。但鎮上的人都信。所以這棵樹一直沒人敢砍，一直長到現在。”
溫猜看著那棵老榕樹，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也許，她也是被這棵樹吸引來的。也許，她的根，也在這裏。
阿梅的畫
2005年12月，阿梅送溫猜一幅畫。
畫上是一棵大榕樹，樹下坐著一個女人，旁邊站著幾個孩子。女人是溫猜，孩子們是阿梅、阿水和其他同學。
畫上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溫老師，謝謝你。”
溫猜看著那幅畫，眼眶濕了。
“阿梅，你畫得真好。”她說。
阿梅笑了:“溫老師，我們都很喜歡你。你還會待多久？”
溫猜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會一直待著，直到你們畢業。”
阿梅高興地跳起來:“真的？”
溫猜點頭:“真的。”
新年的邀請
2005年12月底，陳老師來找溫猜。
“溫老師，過年你回泰國嗎？”她問。
溫猜搖頭:“不回。這邊有事。”
其實沒什麽事。但她不想回去。曼谷有太多回憶，太多痛。她寧願待在這裏，守著這棵樹，守著這些孩子。
陳老師說:“那你去我家過年吧。我爸媽想請你吃飯。”
溫猜楞住了:“這...方便嗎？”
陳老師笑了:“有什麽不方便的。你一個人在這裏，不回家過年，我們怎麽放心？”
溫猜眼眶濕了:“謝謝你，陳老師。”
陳老師擺手:“謝什麽。你是我們的溫老師。”
陳家的年夜飯
2005年除夕，溫猜去陳老師家吃年夜飯。
陳家不大，但收拾得很幹凈。陳老師的父母都是農民，樸實熱情。他們做了滿滿一桌子菜——雞鴨魚肉，應有盡有。
“溫老師，多吃點。”陳媽媽不停地給她夾菜。
溫猜吃著那些菜，心中湧起暖意。她已經很多年沒吃過這麽熱鬧的年夜飯了。在曼谷，每年都是兩家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後來瑩瑩沒了，媽沒了，就只剩下她和邱建國、萍拉達他們。再後來，她來了潮汕，就只剩下一個人。
但今天，她不覺得孤單。
陳爸爸舉起酒杯:“溫老師，謝謝你為鎮上做的這些事。你是好人，你媽也是好人。這杯敬你們。”
溫猜舉起杯，一飲而盡。
陳媽媽說:“溫老師，以後常來。我們家就是你家。”
溫猜點頭，眼淚流下來。
大榕樹下的守夜
吃完年夜飯，溫猜一個人來到大榕樹下。
除夕夜，鎮上的人都回家了，街上空蕩蕩的。只有那棵老榕樹，靜靜地站在那裏，像一位守護神。
溫猜坐在樹下，看著遠處的天空。煙花在夜空中綻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整個鎮子。
她想起媽，想起瑩瑩，想起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日子。
“媽，瑩瑩，新年好。”她輕聲說，“我在這裏，過得很好。你們在那邊，也過個好年。”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仿佛有人在回應她。
溫猜閉上眼睛，靜靜地坐著。坐了多久，她不知道。只知道當她睜開眼睛時，天已經微微亮了。
新的一年，來了。
尾聲
2006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
溫猜站在欣兒小學門口，看著那塊“欣兒小學”的匾額。陽光照在上面，閃閃發光。
陳老師帶著孩子們來拜年。阿梅、阿水，還有十幾個孩子，穿著新衣服，手裏拿著自己做的賀卡。
“溫老師，新年快樂！”他們齊聲喊道。
溫猜接過那些賀卡，一張張看過去。每一張都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張都用心。
“謝謝你們。”她說，眼眶濕了。
阿梅問:“溫老師，今年你還在這裏嗎？”
溫猜點頭:“在。一直在這裏。”
孩子們歡呼起來。
遠處，那棵大榕樹靜靜地站著，看著這一切。
風吹過，帶來田野的香氣。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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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榕樹下的課堂
2005年7月-12月中國潮汕守候與成長
七月的潮汕，熱浪滾滾。溫猜坐在大榕樹下，手裏拿著一把蒲扇，慢慢搖著。這棵幾百年的老榕樹，樹冠遮天蔽日，是鎮上最好的乘涼地方。樹下有幾個老人在下棋，幾個孩子在玩耍，還有幾只狗懶洋洋地趴在地上。
來潮汕已經半年了。
半年裏，她看著欣兒小學從無到有，看著孩子們走進教室，看著老師們走上講臺。半年裏，她學會了說潮汕話，雖然還帶著奇怪的口音，但已經能和人交流了。半年裏，她走遍了鎮上的每一個角落，聽老人們講母親小時候的故事，去母親曾經玩耍的河邊發呆。
曼谷的律所還在，案子還在，生活還在繼續。但她暫時不想回去。
“溫老師！”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溫猜擡頭，看到一個小女孩跑過來。是阿梅，九歲，欣兒小學三年級的學生。她紮著兩個小辮子，臉蛋紅撲撲的，手裏拿著一朵野花。
“溫老師，送給你。”她把花遞給溫猜。
溫猜接過花，笑了:“謝謝阿梅。今天怎麽沒去上學？”
阿梅說:“下午沒課。媽媽說讓我來陪溫老師說說話。”
溫猜心裏一暖。鎮上的人都知道她一個人在這裏，總是想辦法照顧她。這家送點菜，那家送點米，孩子們放學後也常來找她玩。
“阿梅，坐。”溫猜拍拍身邊的石凳。
阿梅坐下來，看著遠處:“溫老師，泰國是什麽樣的？”
溫猜想了想:“泰國啊，很熱，和這裏差不多。有很多寺廟，很多好吃的，還有海。”
“海是什麽樣子的？”
“很大很大，看不到邊。水是藍的，天也是藍的，連在一起。”
阿梅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後也想去看看。”
溫猜摸摸她的頭:“好好讀書，以後考大學，就能去了。”
陳老師的煩惱
下午，陳老師來找溫猜。
陳老師叫陳玉芬，二十五歲，師範畢業，是欣兒小學的第一批老師。她教語文，也教數學，還兼著班主任。孩子們都喜歡她，家長們也信任她。
但今天，她臉上帶著愁容。
“溫老師，我有件事想問你。”她坐下來，欲言又止。
溫猜給她倒了杯茶:“什麽事？”
陳老師猶豫了一下，說:“我男朋友想讓我去廣州。他在那邊工作，說那邊機會多，工資高。他讓我辭了這邊的工作，過去和他一起。”
溫猜楞住了。
陳老師繼續說:“我爸媽也勸我去。說這邊工資低，沒前途。可是我...我舍不得這些孩子。”
溫猜沈默了一會兒，說:“陳老師，你自己怎麽想？”
陳老師說:“我喜歡教書。特別喜歡這些孩子。他們那麽信任我，那麽依賴我。我走了，他們怎麽辦？”
溫猜看著她，心中湧起敬意。這個年輕的女老師，面臨著和當年邱瑩瑩一樣的選擇——是去大城市追求更好的生活，還是留在鄉村教書育人。
“陳老師，”溫猜說，“我給你講個故事。”
她講了邱瑩瑩的故事。講她如何在貧民窟小學教書，如何幫助那些貧困的孩子，如何被孩子們愛戴，如何在二十二歲時死於巴厘島爆炸。
陳老師聽完，眼眶濕了。
“邱老師...她真偉大。”她說。
溫猜搖頭:“她不覺得她偉大。她只是做了她想做的事。她說，能幫一個人，真好。”
陳老師沈默了很久。
最後，她擡起頭，看著溫猜:“溫老師，我想好了。我不走了。”
溫猜看著她:“真的？”
陳老師點頭:“真的。我舍不得這些孩子。而且，邱老師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溫猜握住她的手:“謝謝你，陳老師。”
陳老師笑了:“謝什麽，是我應該做的。”
新來的學生
2005年9月，新學期開始了。
欣兒小學來了幾個新學生，都是從附近村子裏來的。最遠的一個，每天要走一個多小時山路來上學。
那是個男孩，叫阿水，十歲，瘦瘦小小的，但眼神很亮。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走一個小時山路，到學校剛好趕上第一節課。
溫猜註意到他，問他:“阿水，你每天走這麽遠，累不累？”
阿水搖頭:“不累。我媽說，能上學是福氣。她不識字，但希望我識字。”
溫猜心裏一酸。
從那以後，她每天早起，騎著自行車去接阿水。阿水不好意思，說不用。溫猜說:“反正我也沒事，順便鍛煉身體。”
其實她有事。她要備課，要管學校的事，要處理各種雜務。但每天早起一小時，去接一個孩子，她覺得值得。
阿水的改變
阿水很聰明，學東西很快。但剛來的時候，他很自卑，不敢說話，不敢提問，總是縮在角落裏。
溫猜註意到他，就經常找他說話，問他家裏的情況，問他學習上有什麽困難。慢慢地，阿水開始說話了，開始笑了，開始在課堂上舉手了。
期中考試，阿水考了全班第三名。
他拿著成績單，跑來找溫猜:“溫老師，我考了第三名！”
溫猜看著那張成績單，眼眶濕了:“阿水，你真棒！”
阿水說:“溫老師，謝謝你每天來接我。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幫助別人。”
溫猜摸摸他的頭:“好，老師等著。”
萍拉達的信
2005年10月，溫猜收到萍拉達的信。
信是用中文寫的，雖然語法有些亂，但每一個字都很認真:
“溫猜，你好嗎？曼谷一切都好。你的律所吳律師說，案子都有人管，你放心。小明又長高了，他天天念叨你，問你什麽時候回來。他說要好好學習，以後去中國看你。我教鋼琴，學生越來越多。頌猜每天做飯，他的手藝越來越好，做的潮汕菜比你媽差一點，但能吃。我們都想你。你在那邊要好好的。萍拉達”
溫猜看完信，笑了，笑中帶淚。
她拿起筆，回信:
“媽，我很好。學校一切都好。陳老師決定不走了，孩子們都很喜歡她。新來了一個學生，叫阿水，每天走一個小時山路來上學。我每天騎車去接他。他考了全班第三名。鎮上的人都對我很好，經常送東西來。我想你們。替我親親小明。溫猜”
她把信寄出去，站在郵局門口，看著遠方的天空。
媽，你看到了嗎？我在這裏，過得很好。
堂叔的病
2005年11月，堂叔病了。
那天早上，溫猜去堂叔家，發現他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滿頭大汗。她嚇了一跳，趕緊叫來村醫。
村醫檢查後說，是急性腸胃炎，需要輸液。溫猜守在床邊，看著他輸液，心裏難受。
堂叔醒來，看到她，虛弱地笑了:“沒事，小病。”
溫猜說:“堂叔，你嚇死我了。”
堂叔說:“老了，不中用了。”
溫猜握住他的手:“堂叔，你要好好的。我還要靠你呢。”
堂叔笑了:“好，好好的。”
堂嬸在一旁抹眼淚。溫猜知道，堂叔是他們唯一的依靠。他們無兒無女，一直把溫猜當親生女兒。
那一刻，溫猜做了一個決定。她要留下來，照顧他們。
老榕樹的傳說
堂叔病好後，給溫猜講了一個故事。
是關於那棵大榕樹的傳說。
據說幾百年前，鎮上有個讀書人，進京趕考，路過這裏，在大榕樹下歇腳。他做了個夢，夢見一個白胡子老人，對他說:“你這次能考中，但要記住，功名不如樹下的清涼。”
讀書人醒來，覺得奇怪，但還是繼續趕路。果然，他考中了進士，做了大官。但他忘了那個夢，忙著升官發財，再也沒回來。
後來他老了，告老還鄉，路過這裏，又在大榕樹下歇腳。他突然想起那個夢，後悔不已。他跪在樹下，磕了三個頭，說:“我現在明白了，功名不如樹下的清涼。可惜太晚了。”
說完，他就死了。
人們把他葬在樹下，說他的靈魂永遠留在這裏，守護著這棵樹。
溫猜聽完，沈默了很久。
“堂叔，你說這故事是真的嗎？”
堂叔笑了:“真的假的，誰知道。但鎮上的人都信。所以這棵樹一直沒人敢砍，一直長到現在。”
溫猜看著那棵老榕樹，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也許，她也是被這棵樹吸引來的。也許，她的根，也在這裏。
阿梅的畫
2005年12月，阿梅送溫猜一幅畫。
畫上是一棵大榕樹，樹下坐著一個女人，旁邊站著幾個孩子。女人是溫猜，孩子們是阿梅、阿水和其他同學。
畫上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溫老師，謝謝你。”
溫猜看著那幅畫，眼眶濕了。
“阿梅，你畫得真好。”她說。
阿梅笑了:“溫老師，我們都很喜歡你。你還會待多久？”
溫猜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會一直待著，直到你們畢業。”
阿梅高興地跳起來:“真的？”
溫猜點頭:“真的。”
新年的邀請
2005年12月底，陳老師來找溫猜。
“溫老師，過年你回泰國嗎？”她問。
溫猜搖頭:“不回。這邊有事。”
其實沒什麽事。但她不想回去。曼谷有太多回憶，太多痛。她寧願待在這裏，守著這棵樹，守著這些孩子。
陳老師說:“那你去我家過年吧。我爸媽想請你吃飯。”
溫猜楞住了:“這...方便嗎？”
陳老師笑了:“有什麽不方便的。你一個人在這裏，不回家過年，我們怎麽放心？”
溫猜眼眶濕了:“謝謝你，陳老師。”
陳老師擺手:“謝什麽。你是我們的溫老師。”
陳家的年夜飯
2005年除夕，溫猜去陳老師家吃年夜飯。
陳家不大，但收拾得很幹凈。陳老師的父母都是農民，樸實熱情。他們做了滿滿一桌子菜——雞鴨魚肉，應有盡有。
“溫老師，多吃點。”陳媽媽不停地給她夾菜。
溫猜吃著那些菜，心中湧起暖意。她已經很多年沒吃過這麽熱鬧的年夜飯了。在曼谷，每年都是兩家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後來瑩瑩沒了，媽沒了，就只剩下她和邱建國、萍拉達他們。再後來，她來了潮汕，就只剩下一個人。
但今天，她不覺得孤單。
陳爸爸舉起酒杯:“溫老師，謝謝你為鎮上做的這些事。你是好人，你媽也是好人。這杯敬你們。”
溫猜舉起杯，一飲而盡。
陳媽媽說:“溫老師，以後常來。我們家就是你家。”
溫猜點頭，眼淚流下來。
大榕樹下的守夜
吃完年夜飯，溫猜一個人來到大榕樹下。
除夕夜，鎮上的人都回家了，街上空蕩蕩的。只有那棵老榕樹，靜靜地站在那裏，像一位守護神。
溫猜坐在樹下，看著遠處的天空。煙花在夜空中綻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整個鎮子。
她想起媽，想起瑩瑩，想起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日子。
“媽，瑩瑩，新年好。”她輕聲說，“我在這裏，過得很好。你們在那邊，也過個好年。”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仿佛有人在回應她。
溫猜閉上眼睛，靜靜地坐著。坐了多久，她不知道。只知道當她睜開眼睛時，天已經微微亮了。
新的一年，來了。
尾聲
2006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
溫猜站在欣兒小學門口，看著那塊“欣兒小學”的匾額。陽光照在上面，閃閃發光。
陳老師帶著孩子們來拜年。阿梅、阿水，還有十幾個孩子，穿著新衣服，手裏拿著自己做的賀卡。
“溫老師，新年快樂！”他們齊聲喊道。
溫猜接過那些賀卡，一張張看過去。每一張都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張都用心。
“謝謝你們。”她說，眼眶濕了。
阿梅問:“溫老師，今年你還在這裏嗎？”
溫猜點頭:“在。一直在這裏。”
孩子們歡呼起來。
遠處，那棵大榕樹靜靜地站著，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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