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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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餘生的重量
2003年1月-6月曼谷破碎之後的緩慢愈合
新年的陽光照在曼谷的街頭，溫猜站在曾經是小店的地方。現在那裏只剩下一片空地，廢墟早已清理幹凈，但地上的焦痕還在，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
三個月了。邱瑩瑩走了五個月，溫欣兒走了三個月。有時候溫猜醒來，還會恍惚地以為她們還在——瑩瑩在廚房幫忙，媽在門口招呼客人。然後現實像一盆冷水澆下來，把她澆得透心涼。
今天是2003年的第一天，她不知道該去哪裏。
“溫猜。”身後傳來萍拉達的聲音。
溫猜回頭，看到萍拉達站在不遠處，穿著黑色的大衣，臉色蒼白但平靜。她身邊站著頌猜，手裏拿著一束白色的菊花。
“來給媽拜年。”萍拉達說。
溫猜點點頭，接過頌猜手中的花，走到那片空地的中央。她蹲下來，把花放在地上，閉上眼睛。
媽，瑩瑩，新年好。我來看你們了。
風吹過，帶著涼意。溫猜睜開眼睛，看到萍拉達也蹲下來，輕輕撫摸著那片焦黑的土地。
“欣兒，瑩瑩，媽來看你們了。”萍拉達輕聲說，“你們在那邊好好的，別擔心我們。”
頌猜站在一旁，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溫猜站起來，看著這片空地。三個月前，這裏還是熱熱鬧鬧的小店，媽在這裏熬粥施舍窮人，瑩瑩在這裏幫忙端盤子，所有人都圍在一起吃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溫猜，”萍拉達站起來，“跟媽回家吧。”
溫猜看著她，點點頭。
新的住處
萍拉達和頌猜現在住在曼谷郊區的一間小公寓裏。不大，但收拾得很溫馨。客廳裏擺著一架鋼琴，墻上掛著照片——溫欣兒和邱建國的合影，邱瑩瑩的畢業照，還有一張全家福，是兩年前春節拍的，所有人都在。
溫猜每次看到那張照片，心裏都會痛一下。照片上，溫欣兒笑得那麽燦爛，邱瑩瑩摟著她的脖子，兩人像姐妹一樣。現在，她們都不在了。
“進來坐。”萍拉達拉著她的手，“媽給你煮了湯。”
溫猜坐下來，看著萍拉達在廚房裏忙碌。這個女人，曾經是貴婦人，現在卻像個普通的家庭主婦，穿著圍裙，煮著湯。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她的眼神依然溫柔。
頌猜坐在一旁，翻著報紙，時不時擡頭看看溫猜。這個男人，曾經是房地產大亨，現在只是個普通的會計，頭發白了大半，但眼神裏多了一份平和。
溫猜端起湯，喝了一口。是潮汕風味的湯，溫欣兒教萍拉達做的。
“好喝嗎？”萍拉達問。
溫猜點頭:“好喝。”
萍拉達笑了，但眼眶濕了。
邊境的消息
下午，邱建國打來電話。
“溫猜，新年好。”電話那頭，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溫猜說:“爸，新年好。你在那邊還好嗎？”
邱建國沈默了一會兒:“還好。忙起來，就不想了。”
溫猜知道他在撒謊。邊境那麽偏僻，一個人待著，怎麽可能不想？
“爸，你回來住幾天吧。”她說，“萍拉達媽做了好多菜，等你回來吃。”
邱建國又沈默了一會兒:“好，過幾天回去。”
掛斷電話，溫猜看著窗外。曼谷的天空灰蒙蒙的，像她的心情。
萍拉達走過來，坐在她身邊:“你爸還好嗎？”
溫猜搖頭:“不好。但他不說。”
萍拉達嘆了口氣:“讓他慢慢來吧。這種事，急不得。”
溫猜點頭，靠在萍拉達肩上。
婉娜的堅強
下午，溫猜去看婉娜。
婉娜現在是一家小餐館的經理，工作很忙，但把小明照顧得很好。小明七歲了，上小學一年級，成績很好，和瑩瑩一樣聰明。
“溫猜姐姐！”小明看到她，撲了過來。
溫猜抱起他:“小明長高了，重了。”
小明得意地說:“我吃很多飯！”
婉娜從廚房出來，看到溫猜，笑了:“來了？坐，我煮了飯。”
溫猜坐下，看著婉娜在廚房裏忙碌。這個女人，曾經是破壞萍拉達家庭的情婦，曾經走投無路，曾經跪地求饒。但現在，她像個真正的母親，堅強，勤勞，善良。
吃飯時，小明突然問:“溫猜姐姐，瑩瑩姐姐什麽時候回來？”
溫猜楞住了。婉娜也楞住了。
“小明，”婉娜輕聲說，“瑩瑩姐姐去天上了，不回來了。”
小明歪著頭:“那欣兒奶奶呢？她也去天上了嗎？”
溫猜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深吸一口氣，說:“對，她們都去天上了。她們在天上看著我們。”
小明想了想，說:“那我乖一點，讓她們高興。”
溫猜抱住他，眼淚終於流下來。
萍拉達的鋼琴
晚上，溫猜回到萍拉達的公寓。
萍拉達在彈鋼琴，是邱瑩瑩最喜歡的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她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旋律優美而憂傷。
溫猜坐在一旁，靜靜地聽。
彈完，萍拉達停下來，看著鋼琴上的照片——那是邱瑩瑩八歲時拍的，坐在鋼琴前，笨拙地按著琴鍵，萍拉達站在她身後，笑著看她。
“瑩瑩學琴學得慢，”萍拉達輕聲說，“但她很認真。每次彈錯，就自己再彈一遍。我說可以了，她還要練。”
溫猜聽著，眼淚又流下來。
萍拉達繼續說:“欣兒也喜歡聽我彈琴。她說，聽我彈琴，心裏就安靜了。現在我彈給誰聽呢？”
溫猜走過去，坐在她身邊:“彈給我聽。媽，你彈給我聽。”
萍拉達看著她，點點頭，又開始彈。
這一次，是溫欣兒最喜歡的《茉莉花》。
頌猜的改變
頌猜變了很多。
以前的他，傲慢、自私、花心。現在的他，溫和、體貼、顧家。每天下班回來，幫萍拉達做飯，陪她說話，偶爾也彈彈琴——他也在學琴，雖然彈得不好，但萍拉達很高興。
一天晚上，溫猜看到他一個人在陽臺上抽煙，望著遠方。
“爸，”她走過去，“想什麽呢？”
頌猜回頭，看到她，掐滅煙:“沒什麽。”
溫猜知道他在想什麽。他也在想欣兒，想瑩瑩，想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日子。
“爸，你後悔嗎？”溫猜問。
頌猜沈默了一會兒:“後悔什麽？”
“後悔以前做的事。”
頌猜看著她，眼眶濕了:“後悔。每天都後悔。如果我沒做那些事，欣兒和萍拉達可能還是朋友，瑩瑩可能還叫我爸。但現在...”
溫猜握住他的手:“爸，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媽原諒你了，我也原諒你了。現在，我們好好過。”
頌猜點頭，眼淚流下來。
阿南的探望
2003年2月，阿南來曼谷辦事，順便來看溫猜。
阿南老了很多，頭發全白了，但精神還好。他在邊境的農場越做越大，還開了幾家分店，生意不錯。
“溫猜，你爸在那邊挺好的。”阿南說，“雖然話不多，但幹活很賣力。他跟我說，忙起來，就不想了。”
溫猜點頭:“謝謝阿南叔照顧他。”
阿南搖頭:“別謝我。你爸是個好人，幫我很多忙。對了，他讓我帶些東西給你。”
他從包裏拿出一個布袋，裏面是邊境的特產——幹果、蜂蜜、還有一封信。
溫猜打開信，是邱建國寫的:
“溫猜，我很好，別擔心。這裏很安靜，能讓我靜下心來想事情。想你媽的時候，我就去山上，對著天說話。我覺得她能聽到。
你在曼谷要好好的，照顧好萍拉達媽和頌猜爸，也常去看看婉娜和小明。他們都是我們的家人。
等我攢夠了錢，就回去看你們。
爸”
溫猜看完信，眼眶濕了。她把信折好，放進口袋裏。
林律師的關心
2003年3月，林律師來看溫猜。
林律師在法律援助中心幹了十幾年，見慣了人間悲苦。但溫猜的事，還是讓她心疼。
“溫猜，你還好嗎？”她問。
溫猜點頭:“還好。”
林律師看著她:“別硬撐。難過就哭出來，有事就說出來。我在這裏。”
溫猜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林律師，我好想她們。”
林律師抱住她:“我知道，我知道。”
溫猜說:“有時候我覺得，是我害死了瑩瑩。如果我不帶她去巴厘島，如果我不去洗手間，也許她就不會...”
林律師輕輕拍著她的背:“不是你的錯。溫猜，你聽我說，不是你的錯。是那些恐怖分子的錯。瑩瑩在天上，也不希望你這樣怪自己。”
溫猜點頭，但心裏那道坎，還是過不去。
吳律師的邀請
2003年4月，吳律師邀請溫猜加入他的律所，成為正式合夥人。
溫猜楞住了:“吳律師，我才幹了兩年，不夠資格吧？”
吳律師搖頭:“什麽資格不資格？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你的良心。這兩年，你辦的案子，每一個都盡心盡力。當事人說起你，都誇你好。這樣的人，我願意合夥。”
溫猜想了想，點頭:“好，謝謝吳律師。”
吳律師笑了:“別謝我。是你自己掙來的。”
從那天起，溫猜成了律所最年輕的合夥人。她有了自己的辦公室，自己的助理，自己的案子。她更加拼命工作，白天辦案，晚上看卷宗，周末也不休息。
萍拉達勸她:“溫猜，別太累了。”
溫猜說:“媽，我不累。忙起來，就不想了。”
萍拉達看著她，心疼，但說不出什麽。
阿楠的成長
2003年5月，阿楠來看溫猜。
阿楠十五歲了，長成了半大小子，個子比溫猜還高。他成績很好，考上了曼谷最好的高中。
“溫老師，我考上高中了。”他說，眼裏閃著光。
溫猜看著他，心中湧起暖意。這是她教過的第一個學生，她幫他家渡過難關，他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
“阿楠，你真棒。”她說。
阿楠說:“溫老師，我以後想考法學院，像你一樣，當律師。”
溫猜笑了:“好，我等著。”
阿楠走後，溫猜站在那裏，久久不語。她想起瑩瑩說過的話:“能幫一個人，真好。”
是啊，能幫一個人，真好。
小明的進步
2003年6月，小明拿回一張獎狀——期末考試全班第三名。
婉娜高興得不得了，拿著獎狀給每個人看。萍拉達看了，笑得合不攏嘴。頌猜看了，也連連點頭。溫猜看了，眼眶濕了。
小明跑到她面前:“溫猜姐姐，我考了第三名！”
溫猜抱起他:“小明真棒！比你姐姐當年還厲害！”
小明歪著頭:“瑩瑩姐姐小時候也考第三名嗎？”
溫猜楞住了。然後她點點頭:“對，她也考過第三名。她比你大一點的時候。”
小明說:“那我比她厲害！我比她小！”
溫猜笑了，笑中帶淚。
邱建國的歸來
2003年6月底，邱建國回來了。
他瘦了很多，黑了很多，但眼神裏有光了。他站在溫猜面前，看著她，笑了。
“爸。”溫猜叫了一聲，撲進他懷裏。
邱建國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爸回來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聚在一起吃飯。萍拉達做了很多菜，頌猜幫忙打下手，婉娜也帶了菜來，小明跑來跑去，熱鬧得很。
邱建國坐在桌前，看著這一切，眼眶濕了。
“欣兒要是還在，該多好。”他輕聲說。
溫猜握住他的手:“媽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邱建國點頭:“對，看著我們呢。”
他夾起一筷子菜，放進嘴裏。是溫欣兒常做的潮汕菜，萍拉達學的。
“好吃。”他說。
萍拉達笑了:“好吃就多吃點。”
尾聲
2003年6月的最後一天，溫猜站在萍拉達的公寓陽臺上，看著遠方的天空。
夕陽西下，把天邊染成了金黃色。幾朵雲彩飄過，像在訴說著什麽。
邱建國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想什麽呢？”他問。
溫猜說:“在想媽，想瑩瑩。”
邱建國點頭:“我也想。”
溫猜靠在他肩上:“爸，你說，她們在那邊，過得好嗎？”
邱建國說:“肯定好。你媽那麽善良，瑩瑩那麽好，她們肯定去好地方了。”
溫猜點頭:“對，肯定好。”
風吹過，帶著涼意。溫猜深吸一口氣，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這一年，她失去了太多。但她還有父親，還有萍拉達媽，還有頌猜爸，還有婉娜和小明，還有阿楠，還有很多人。
她不是一個人。
媽，瑩瑩，你們在天上，看著我們吧。
我們會好好的。
夕陽西下，明天太陽還會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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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餘生的重量
2003年1月-6月曼谷破碎之後的緩慢愈合
新年的陽光照在曼谷的街頭，溫猜站在曾經是小店的地方。現在那裏只剩下一片空地，廢墟早已清理幹凈，但地上的焦痕還在，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
三個月了。邱瑩瑩走了五個月，溫欣兒走了三個月。有時候溫猜醒來，還會恍惚地以為她們還在——瑩瑩在廚房幫忙，媽在門口招呼客人。然後現實像一盆冷水澆下來，把她澆得透心涼。
今天是2003年的第一天，她不知道該去哪裏。
“溫猜。”身後傳來萍拉達的聲音。
溫猜回頭，看到萍拉達站在不遠處，穿著黑色的大衣，臉色蒼白但平靜。她身邊站著頌猜，手裏拿著一束白色的菊花。
“來給媽拜年。”萍拉達說。
溫猜點點頭，接過頌猜手中的花，走到那片空地的中央。她蹲下來，把花放在地上，閉上眼睛。
媽，瑩瑩，新年好。我來看你們了。
風吹過，帶著涼意。溫猜睜開眼睛，看到萍拉達也蹲下來，輕輕撫摸著那片焦黑的土地。
“欣兒，瑩瑩，媽來看你們了。”萍拉達輕聲說，“你們在那邊好好的，別擔心我們。”
頌猜站在一旁，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溫猜站起來，看著這片空地。三個月前，這裏還是熱熱鬧鬧的小店，媽在這裏熬粥施舍窮人，瑩瑩在這裏幫忙端盤子，所有人都圍在一起吃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溫猜，”萍拉達站起來，“跟媽回家吧。”
溫猜看著她，點點頭。
新的住處
萍拉達和頌猜現在住在曼谷郊區的一間小公寓裏。不大，但收拾得很溫馨。客廳裏擺著一架鋼琴，墻上掛著照片——溫欣兒和邱建國的合影，邱瑩瑩的畢業照，還有一張全家福，是兩年前春節拍的，所有人都在。
溫猜每次看到那張照片，心裏都會痛一下。照片上，溫欣兒笑得那麽燦爛，邱瑩瑩摟著她的脖子，兩人像姐妹一樣。現在，她們都不在了。
“進來坐。”萍拉達拉著她的手，“媽給你煮了湯。”
溫猜坐下來，看著萍拉達在廚房裏忙碌。這個女人，曾經是貴婦人，現在卻像個普通的家庭主婦，穿著圍裙，煮著湯。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她的眼神依然溫柔。
頌猜坐在一旁，翻著報紙，時不時擡頭看看溫猜。這個男人，曾經是房地產大亨，現在只是個普通的會計，頭發白了大半，但眼神裏多了一份平和。
溫猜端起湯，喝了一口。是潮汕風味的湯，溫欣兒教萍拉達做的。
“好喝嗎？”萍拉達問。
溫猜點頭:“好喝。”
萍拉達笑了，但眼眶濕了。
邊境的消息
下午，邱建國打來電話。
“溫猜，新年好。”電話那頭，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溫猜說:“爸，新年好。你在那邊還好嗎？”
邱建國沈默了一會兒:“還好。忙起來，就不想了。”
溫猜知道他在撒謊。邊境那麽偏僻，一個人待著，怎麽可能不想？
“爸，你回來住幾天吧。”她說，“萍拉達媽做了好多菜，等你回來吃。”
邱建國又沈默了一會兒:“好，過幾天回去。”
掛斷電話，溫猜看著窗外。曼谷的天空灰蒙蒙的，像她的心情。
萍拉達走過來，坐在她身邊:“你爸還好嗎？”
溫猜搖頭:“不好。但他不說。”
萍拉達嘆了口氣:“讓他慢慢來吧。這種事，急不得。”
溫猜點頭，靠在萍拉達肩上。
婉娜的堅強
下午，溫猜去看婉娜。
婉娜現在是一家小餐館的經理，工作很忙，但把小明照顧得很好。小明七歲了，上小學一年級，成績很好，和瑩瑩一樣聰明。
“溫猜姐姐！”小明看到她，撲了過來。
溫猜抱起他:“小明長高了，重了。”
小明得意地說:“我吃很多飯！”
婉娜從廚房出來，看到溫猜，笑了:“來了？坐，我煮了飯。”
溫猜坐下，看著婉娜在廚房裏忙碌。這個女人，曾經是破壞萍拉達家庭的情婦，曾經走投無路，曾經跪地求饒。但現在，她像個真正的母親，堅強，勤勞，善良。
吃飯時，小明突然問:“溫猜姐姐，瑩瑩姐姐什麽時候回來？”
溫猜楞住了。婉娜也楞住了。
“小明，”婉娜輕聲說，“瑩瑩姐姐去天上了，不回來了。”
小明歪著頭:“那欣兒奶奶呢？她也去天上了嗎？”
溫猜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深吸一口氣，說:“對，她們都去天上了。她們在天上看著我們。”
小明想了想，說:“那我乖一點，讓她們高興。”
溫猜抱住他，眼淚終於流下來。
萍拉達的鋼琴
晚上，溫猜回到萍拉達的公寓。
萍拉達在彈鋼琴，是邱瑩瑩最喜歡的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她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旋律優美而憂傷。
溫猜坐在一旁，靜靜地聽。
彈完，萍拉達停下來，看著鋼琴上的照片——那是邱瑩瑩八歲時拍的，坐在鋼琴前，笨拙地按著琴鍵，萍拉達站在她身後，笑著看她。
“瑩瑩學琴學得慢，”萍拉達輕聲說，“但她很認真。每次彈錯，就自己再彈一遍。我說可以了，她還要練。”
溫猜聽著，眼淚又流下來。
萍拉達繼續說:“欣兒也喜歡聽我彈琴。她說，聽我彈琴，心裏就安靜了。現在我彈給誰聽呢？”
溫猜走過去，坐在她身邊:“彈給我聽。媽，你彈給我聽。”
萍拉達看著她，點點頭，又開始彈。
這一次，是溫欣兒最喜歡的《茉莉花》。
頌猜的改變
頌猜變了很多。
以前的他，傲慢、自私、花心。現在的他，溫和、體貼、顧家。每天下班回來，幫萍拉達做飯，陪她說話，偶爾也彈彈琴——他也在學琴，雖然彈得不好，但萍拉達很高興。
一天晚上，溫猜看到他一個人在陽臺上抽煙，望著遠方。
“爸，”她走過去，“想什麽呢？”
頌猜回頭，看到她，掐滅煙:“沒什麽。”
溫猜知道他在想什麽。他也在想欣兒，想瑩瑩，想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日子。
“爸，你後悔嗎？”溫猜問。
頌猜沈默了一會兒:“後悔什麽？”
“後悔以前做的事。”
頌猜看著她，眼眶濕了:“後悔。每天都後悔。如果我沒做那些事，欣兒和萍拉達可能還是朋友，瑩瑩可能還叫我爸。但現在...”
溫猜握住他的手:“爸，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媽原諒你了，我也原諒你了。現在，我們好好過。”
頌猜點頭，眼淚流下來。
阿南的探望
2003年2月，阿南來曼谷辦事，順便來看溫猜。
阿南老了很多，頭發全白了，但精神還好。他在邊境的農場越做越大，還開了幾家分店，生意不錯。
“溫猜，你爸在那邊挺好的。”阿南說，“雖然話不多，但幹活很賣力。他跟我說，忙起來，就不想了。”
溫猜點頭:“謝謝阿南叔照顧他。”
阿南搖頭:“別謝我。你爸是個好人，幫我很多忙。對了，他讓我帶些東西給你。”
他從包裏拿出一個布袋，裏面是邊境的特產——幹果、蜂蜜、還有一封信。
溫猜打開信，是邱建國寫的:
“溫猜，我很好，別擔心。這裏很安靜，能讓我靜下心來想事情。想你媽的時候，我就去山上，對著天說話。我覺得她能聽到。
你在曼谷要好好的，照顧好萍拉達媽和頌猜爸，也常去看看婉娜和小明。他們都是我們的家人。
等我攢夠了錢，就回去看你們。
爸”
溫猜看完信，眼眶濕了。她把信折好，放進口袋裏。
林律師的關心
2003年3月，林律師來看溫猜。
林律師在法律援助中心幹了十幾年，見慣了人間悲苦。但溫猜的事，還是讓她心疼。
“溫猜，你還好嗎？”她問。
溫猜點頭:“還好。”
林律師看著她:“別硬撐。難過就哭出來，有事就說出來。我在這裏。”
溫猜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林律師，我好想她們。”
林律師抱住她:“我知道，我知道。”
溫猜說:“有時候我覺得，是我害死了瑩瑩。如果我不帶她去巴厘島，如果我不去洗手間，也許她就不會...”
林律師輕輕拍著她的背:“不是你的錯。溫猜，你聽我說，不是你的錯。是那些恐怖分子的錯。瑩瑩在天上，也不希望你這樣怪自己。”
溫猜點頭，但心裏那道坎，還是過不去。
吳律師的邀請
2003年4月，吳律師邀請溫猜加入他的律所，成為正式合夥人。
溫猜楞住了:“吳律師，我才幹了兩年，不夠資格吧？”
吳律師搖頭:“什麽資格不資格？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你的良心。這兩年，你辦的案子，每一個都盡心盡力。當事人說起你，都誇你好。這樣的人，我願意合夥。”
溫猜想了想，點頭:“好，謝謝吳律師。”
吳律師笑了:“別謝我。是你自己掙來的。”
從那天起，溫猜成了律所最年輕的合夥人。她有了自己的辦公室，自己的助理，自己的案子。她更加拼命工作，白天辦案，晚上看卷宗，周末也不休息。
萍拉達勸她:“溫猜，別太累了。”
溫猜說:“媽，我不累。忙起來，就不想了。”
萍拉達看著她，心疼，但說不出什麽。
阿楠的成長
2003年5月，阿楠來看溫猜。
阿楠十五歲了，長成了半大小子，個子比溫猜還高。他成績很好，考上了曼谷最好的高中。
“溫老師，我考上高中了。”他說，眼裏閃著光。
溫猜看著他，心中湧起暖意。這是她教過的第一個學生，她幫他家渡過難關，他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
“阿楠，你真棒。”她說。
阿楠說:“溫老師，我以後想考法學院，像你一樣，當律師。”
溫猜笑了:“好，我等著。”
阿楠走後，溫猜站在那裏，久久不語。她想起瑩瑩說過的話:“能幫一個人，真好。”
是啊，能幫一個人，真好。
小明的進步
2003年6月，小明拿回一張獎狀——期末考試全班第三名。
婉娜高興得不得了，拿著獎狀給每個人看。萍拉達看了，笑得合不攏嘴。頌猜看了，也連連點頭。溫猜看了，眼眶濕了。
小明跑到她面前:“溫猜姐姐，我考了第三名！”
溫猜抱起他:“小明真棒！比你姐姐當年還厲害！”
小明歪著頭:“瑩瑩姐姐小時候也考第三名嗎？”
溫猜楞住了。然後她點點頭:“對，她也考過第三名。她比你大一點的時候。”
小明說:“那我比她厲害！我比她小！”
溫猜笑了，笑中帶淚。
邱建國的歸來
2003年6月底，邱建國回來了。
他瘦了很多，黑了很多，但眼神裏有光了。他站在溫猜面前，看著她，笑了。
“爸。”溫猜叫了一聲，撲進他懷裏。
邱建國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爸回來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聚在一起吃飯。萍拉達做了很多菜，頌猜幫忙打下手，婉娜也帶了菜來，小明跑來跑去，熱鬧得很。
邱建國坐在桌前，看著這一切，眼眶濕了。
“欣兒要是還在，該多好。”他輕聲說。
溫猜握住他的手:“媽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邱建國點頭:“對，看著我們呢。”
他夾起一筷子菜，放進嘴裏。是溫欣兒常做的潮汕菜，萍拉達學的。
“好吃。”他說。
萍拉達笑了:“好吃就多吃點。”
尾聲
2003年6月的最後一天，溫猜站在萍拉達的公寓陽臺上，看著遠方的天空。
夕陽西下，把天邊染成了金黃色。幾朵雲彩飄過，像在訴說著什麽。
邱建國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想什麽呢？”他問。
溫猜說:“在想媽，想瑩瑩。”
邱建國點頭:“我也想。”
溫猜靠在他肩上:“爸，你說，她們在那邊，過得好嗎？”
邱建國說:“肯定好。你媽那麽善良，瑩瑩那麽好，她們肯定去好地方了。”
溫猜點頭:“對，肯定好。”
風吹過，帶著涼意。溫猜深吸一口氣，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這一年，她失去了太多。但她還有父親，還有萍拉達媽，還有頌猜爸，還有婉娜和小明，還有阿楠，還有很多人。
她不是一個人。
媽，瑩瑩，你們在天上，看著我們吧。
我們會好好的。
夕陽西下，明天太陽還會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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