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0 章

關燈
第 120 章

第一百二十章:歲月的河流

2003年7月-12月曼谷在失去中學會珍惜

七月的曼谷,雨季如期而至。溫猜站在新家的窗前,看著外面的瓢潑大雨,心中湧起一種莫名的平靜。一年了,從巴厘島爆炸到現在,整整一年。這一年裏,她失去了妹妹,失去了母親,但也學會了如何帶著失去繼續生活。

新家是兩個月前搬的。萍拉達和頌猜的公寓太小,她需要自己的空間。律所的工作越來越忙,經常加班到深夜,不能總是打擾他們。她在律所附近租了一間小公寓,不大,但足夠一個人住。

房間裏很簡潔,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墻上掛著兩張照片——一張是溫欣兒的,一張是邱瑩瑩的。每天早晚,她都會對著照片說幾句話,就像她們還在一樣。

“媽,瑩瑩,我上班去了。”早上出門前,她會這樣說。

“媽,瑩瑩,我回來了。”晚上回來,她也會這樣說。

有時候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但更多時候,她能平靜地說完,然後開始新的一天。

律所的新人

2003年7月,律所來了一個新助理,是個剛從法學院畢業的男孩,叫阿南瓦,二十三歲,瘦高個,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吳律師把他交給溫猜帶:“溫猜,這是新來的助理,你帶帶他。”

溫猜看著他,點點頭:“好。”

阿南瓦很勤快,也很聰明,學東西很快。溫猜教他寫訴狀,教他整理案卷,教他和當事人溝通。他學得很認真,一點就通。

“溫律師,你真厲害。”有一天,他對溫猜說。

溫猜笑了:“幹幾年你也能這樣。”

阿南瓦搖頭:“我不是說業務能力。我是說,你經歷了那麽多,還能這麽堅強。”

溫猜楞住了。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律所裏的人都知道她的事——妹妹死在巴厘島爆炸,母親被仇家炸死。這是曼谷法律圈裏公開的秘密。

“習慣了。”她說,然後繼續工作。

但那天晚上回家,她對著溫欣兒的照片說了很久的話。

“媽,今天有人說我堅強。我堅強嗎?我不知道。我只是不知道該倒下去。”

小明的暑假

2003年7月,小明放暑假了。

他七歲半,上小學二年級,成績很好,每次考試都是前幾名。婉娜工作忙,沒時間陪他,他就經常來找溫猜。

溫猜喜歡小明。他長得像婉娜,但性格像瑩瑩——活潑,善良,愛笑。每次看到他,溫猜就會想起瑩瑩小時候的樣子。

“溫猜姐姐,我們去吃冰淇淋好不好?”小明拉著她的手。

溫猜笑了:“好,走。”

他們去街角的冰淇淋店,一人一個球。小明吃得滿嘴都是,溫猜給他擦幹凈。

“小明,你長大了想做什麽?”溫猜問。

小明歪著頭想了想:“我想當老師。像瑩瑩姐姐一樣。”

溫猜楞住了。她沒想到,小明還記得瑩瑩,還記得她想當老師。

“為什麽想當老師?”

小明說:“因為老師可以教小朋友。瑩瑩姐姐教的那些小朋友,都說她好。我也想讓人說好。”

溫猜摸摸他的頭:“那你要好好學習,以後考師範。”

小明用力點頭:“嗯!”

阿楠的困惑

2003年8月,阿楠來找溫猜。

他十五歲了,上高中了,但看起來心事重重。

“溫老師,我有事問你。”他說。

溫猜讓他坐下:“什麽事?”

阿楠猶豫了一下,說:“我爸最近總喝酒。喝醉了就哭,說對不起我們,說他沒用。我媽也哭。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溫猜心中一緊。阿楠的父親當年去邊境打工,還清了債,回來後開了個小店,日子本來過得不錯。但最近生意不好,壓力大,就借酒消愁。

“阿楠,你爸不是沒用。”溫猜說,“他一個人扛起一個家,很不容易。他喝酒,是因為心裏苦,不知道怎麽排解。”

阿楠低下頭:“我知道他苦。但我不想看他這樣。”

溫猜想了想,說:“你多陪陪他,多和他說說話。不用說什麽大道理,就陪著他,聽他說。有時候,人需要的不是道理,是有人陪著。”

阿楠點頭:“好,我試試。”

那天晚上,溫猜想起自己的父親。邱建國在邊境,一個人待著,是不是也這樣喝酒解愁?她拿起電話,撥了過去。

“爸,你好嗎?”

電話那頭,邱建國的聲音有些疲憊:“好,都好。”

“爸,你少喝點酒。”

邱建國沈默了一會兒:“你怎麽知道?”

溫猜說:“我是你女兒,當然知道。”

邱建國笑了,笑中帶淚:“好,聽你的,少喝。”

萍拉達的回憶

2003年9月,萍拉達的鋼琴班來了一個新學生。

是個小女孩,七歲,叫阿萍,和萍拉達同名。她長得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大,很亮。第一次來上課時,她怯生生地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萍拉達走過去,蹲下來:“你是阿萍?”

小女孩點頭。

萍拉達笑了:“進來吧,別怕。”

阿萍跟著她進來,坐在鋼琴前。她的小手放在琴鍵上,輕輕按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

“好聽嗎?”萍拉達問。

阿萍點頭:“好聽。”

萍拉達看著她,心中湧起一種熟悉的感覺。多年前,瑩瑩第一次學琴時,也是這樣,怯生生的,但眼睛裏有光。

“老師教你。”萍拉達說。

那天晚上,萍拉達給溫猜打電話:“溫猜,我今天教了一個小女孩,叫阿萍。她讓我想起瑩瑩。”

溫猜說:“媽,瑩瑩永遠活在你心裏。”

萍拉達點頭:“對,永遠活在我心裏。”

頌猜的道歉

2003年10月,頌猜做了一件讓所有人意外的事。

他給婉娜寫了一封信,道歉信。

信寫得很長,大意是:當年他做錯了事,傷害了萍拉達,也傷害了婉娜。他利用婉娜的年輕和無知,讓她懷了孩子,卻沒有能力給她一個家。後來他破產了,婉娜帶著孩子跟別人跑了,他也沒能力保護她們。現在,他看到婉娜一個人帶著小明,那麽辛苦,那麽努力,他心裏很愧疚。

“婉娜,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想說,對不起。你是個好女人,好母親。小明是個好孩子。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婉娜收到信,楞住了。她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淚不停地流。

萍拉達知道後,什麽也沒說,只是輕輕拍了拍頌猜的肩膀。

小明不懂大人之間的事,但他看到媽媽哭了,就跑過去問:“媽媽,你怎麽了?”

婉娜抱著他,說:“沒事,媽媽高興。”

婉娜的回應

婉娜想了很久,決定給頌猜回一封信。

信寫得很短:

“頌猜哥,信收到了。謝謝你的道歉。

當年的事,我也有錯。我年輕,不懂事,以為跟著你就能過好日子。後來才知道,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現在我有工作,有小明,過得挺好。你也不用愧疚。

以後,你好好待萍拉達姐。她是個好人,比我好一萬倍。

婉娜”

頌猜收到信,看了很久,然後把信折好,放進口袋裏。

萍拉達問他:“寫的什麽?”

頌猜說:“她說,讓我好好待你。”

萍拉達笑了:“那就好好待我。”

溫猜的勝利

2003年11月,溫猜打了一場大官司。

是個集體訴訟案,幾十個工人告一家工廠欠薪。工廠老板有錢有勢,請了最好的律師,想把案子拖下去。工人們沒錢沒勢,只能靠法律援助。

溫猜接手這個案子時,所有人都說難。對方太強了,證據不充分,工人們也拿不出多少錢。

但溫猜說:“難也要打。他們欠的是工人們的血汗錢。”

她花了一個月時間,一家一家走訪工人,收集證據,找證人。她把每一個細節都記下來,把每一份證據都整理好。開庭前,她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開庭那天,她站在法庭上,面對對方的律師,不卑不亢。她一條一條陳述事實,一件一件展示證據,把對方駁得啞口無言。

最後,法官宣判:工廠敗訴,賠償工人欠薪和罰款共計五百八十萬泰銖。

工人們歡呼起來,有的人哭了。

溫猜站在那裏,看著他們,眼眶也濕了。

林律師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溫猜,你做到了。”

溫猜點頭:“是啊,我做到了。”

那一刻,她想起了邱瑩瑩。瑩瑩說過:“能幫一個人,真好。”今天,她幫了幾十個人。

邱建國的歸來

2003年12月,邱建國從邊境回來了。

這次回來,他不打算再走了。

“阿南的農場轉給別人了。”他對溫猜說,“我想回曼谷,陪著你。”

溫猜看著他,心中湧起暖意:“爸,你真的不走了?”

邱建國點頭:“不走了。你媽走了,瑩瑩也走了,我再走,就剩下你一個人了。我要陪著你。”

溫猜抱住他,眼淚流下來。

邱建國輕輕拍著她的背:“傻孩子,哭什麽?”

溫猜說:“高興的。”

邱建國在曼谷租了一間小房子,離溫猜不遠。他重新開了個小店,賣早餐,和以前一樣。只不過這次,店裏沒有溫欣兒了。

但他每天還是會做兩份早餐,一份給自己,一份放在溫欣兒的照片前。

“欣兒,吃早餐了。”他說。

照片上的溫欣兒笑著,不說話。

聖誕節

2003年12月25日,聖誕節。

這是邱瑩瑩最喜歡的節日。以前每年這天,她都會把店裏裝飾得漂漂亮亮的,掛上彩燈,擺上聖誕樹。她說,要有節日氣氛。

今年,溫猜決定繼續這個傳統。

她把萍拉達和頌猜請來,把婉娜和小明請來,把邱建國請來。大家一起裝飾小店,掛彩燈,擺聖誕樹,熱鬧得很。

小明最高興,跑來跑去,幫忙掛這個掛那個。婉娜在廚房裏幫忙做飯,萍拉達在彈鋼琴,頌猜和邱建國在聊天。

溫猜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暖意。

邱建國走過來,站在她身邊:“想什麽呢?”

溫猜說:“在想瑩瑩。她最喜歡聖誕節。”

邱建國點頭:“是啊,她最喜歡。”

溫猜靠在他肩上:“爸,我們以後每年都這樣過,好不好?”

邱建國說:“好,每年都過。”

那天晚上,大家圍坐在一起吃飯。萍拉達做了很多菜,婉娜也做了拿手的,邱建國買了很多煙花。小明吃得滿嘴流油,跑來跑去,高興得不得了。

吃完飯,大家去外面放煙花。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每個人的笑臉。

溫猜看著那些煙花,心中默默說:媽,瑩瑩,你們看到了嗎?我們都好好的。

新年前夜

2003年12月31日,新年前夜。

溫猜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遠方的天空。曼谷的夜景很美,燈火通明,車水馬龍。但她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邱建國打來電話:“溫猜,過來吃飯。”

溫猜說:“好,馬上。”

她站起來,準備出門。臨走前,她對著墻上的照片說:“媽,瑩瑩,新年好。我去爸那邊吃飯。你們在那邊,也過個好年。”

照片上的溫欣兒和邱瑩瑩,笑著看著她。

她轉身出門,走進夜色中。

萍拉達和頌猜已經在了,婉娜和小明也在,邱建國在廚房裏忙活著。大家圍坐在一起,吃年夜飯,聊著天。

“溫猜,新的一年有什麽願望?”萍拉達問。

溫猜想了想:“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

萍拉達笑了:“這願望好。”

頌猜舉起酒杯:“來,為好好的,幹杯!”

“幹杯!”

大家一飲而盡。

午夜鐘聲敲響,新的一年來臨。

溫猜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煙花,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2003年結束了,2004年開始。

未來還有很長的路,但她不怕。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他們。

還有那些在天上看著她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