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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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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風暴中的堅守

1997年7月-12月曼谷金融危機下的掙紮與溫情

七月的曼谷,天空灰蒙蒙的,不是雨季的雲,而是經濟危機的陰霾。泰銖暴跌,股市崩盤,銀行擠兌,無數企業倒閉,無數人失業。街頭巷尾,到處是愁眉苦臉的面孔,到處是倒閉轉讓的招牌。

溫欣兒的小店卻依然開著。

不是生意好,而是她不肯關。每天來來往往的客人少了,但那些老主顧還在。他們不是來吃飯,是來取暖——在經濟的寒冬裏,一碗熱乎乎的粿條湯,能讓人暫時忘記外面的風雨。

“老板娘,還是你這裏好。”一個老顧客說,“外面亂成一團,你這裏還能讓人喘口氣。”

溫欣兒笑笑:“日子再難,總要吃飯。”

話雖這麽說,但她的心裏也慌。邱建國在邊境,每個月寄回來的錢少了。阿南的農場也受了影響,橡膠價格跌了一半,牛肉也賣不上價。邱建國說,能保住工人的工資就不錯了,寄回家的錢,先緊著用。

溫欣兒說:“沒事,店裏還能撐著。”

但店裏真的能撐著嗎?房租要交,菜錢要付,水電費要繳。以前一天能賺幾百,現在能賺幾十就不錯了。她開始動用自己的積蓄,一點一點,像螞蟻搬家一樣往外掏。

萍拉達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她的鋼琴學生,有一半不學了——家長失業,哪還有閑錢讓孩子學琴?剩下的幾個,也經常拖欠學費。她不好意思催,只好自己省著花。

“欣兒,”一天晚上,萍拉達對溫欣兒說,“我想出去找工作。”

溫欣兒楞住了:“找工作?找什麽工作?”

“什麽都可以。”萍拉達說,“餐廳服務員,超市收銀員,都行。”

溫欣兒看著她,心中酸楚。這個女人,曾經是貴婦人,出門有司機,吃飯有廚師,現在卻要去當服務員。

“萍拉達,你不用這樣。”她說,“我這裏還能撐著,我們四個人,總能活下去。”

萍拉達搖頭:“我不能光靠你。溫猜和瑩瑩的學費,我得出。”

溫欣兒知道勸不動她,只好說:“那先找找看,別勉強。”

萍拉達的工作

萍拉達真的去找工作了。

她穿著樸素的衣服,拿著簡歷,一家一家問。但沒有人要她。她沒有工作經驗,不會用電腦,英語雖然好,但普通公司不需要。有的老板看到她,直接說:“你這樣子,一看就不是幹活的料。”

萍拉達從沒受過這種氣,但她忍了。為了女兒,什麽都得忍。

一天,她路過一家餐廳,看到門口貼著招聘啟事:“招服務員,女性,年齡不限。”

她走進去,問老板還招不招人。老板是個中年女人,上下打量她,問:“以前幹過嗎?”

“沒有。”萍拉達老實說,“但我學得快。”

老板又看了她一眼:“你看起來不像幹這行的。”

萍拉達低下頭:“家裏困難,沒辦法。”

老板沈默了一會兒,說:“那試試吧。一小時四十銖,管一頓飯。”

萍拉達連忙點頭:“謝謝,謝謝。”

就這樣,萍拉達成了餐廳服務員。每天站十幾個小時,端盤子,擦桌子,掃地,洗碗。她的手很快就粗糙了,腰也疼得直不起來。但每次拿到工資,她都很開心。

“媽,你別做了。”溫猜心疼地說,“我少花點,不就行了?”

萍拉達搖頭:“傻孩子,媽做得了。你放心學習,考上大學,媽就高興了。”

溫猜看著她,眼圈紅了。

溫猜的兼職

溫猜也開始想辦法賺錢。

她找了一份家教,教一個初中生英語。每周三次,每次兩小時,一小時八十銖。雖然不多,但夠她買書和文具了。

那個學生叫阿楠,是個男孩,十四歲,家裏是做小生意的。金融危機來了,他家生意一落千丈,但父母還是咬牙供他讀書。阿楠學習很努力,但英語不好,需要補習。

溫猜教得很認真。她自己英語好,又有耐心,阿楠進步很快。一個月後,他的英語成績從倒數變成中等。阿楠的媽媽高興得不得了,給溫猜包了個紅包。

“溫老師,謝謝你。這是點心意,你收下。”

溫猜推辭:“不用不用,已經給過工資了。”

“那是補課費,這是謝禮。”阿楠媽媽硬塞給她,“聽說你家也不容易,收下吧。”

溫猜接過紅包,心裏暖暖的。回到家,她把錢交給萍拉達:“媽,這是補課的錢。”

萍拉達看著那些錢,眼眶濕了:“好孩子,好孩子。”

邱瑩瑩的堅持

邱瑩瑩也想幫忙,但萍拉達不讓。

“你專心學習。”萍拉達說,“考上師範,以後當老師,就是幫媽最大的忙。”

邱瑩瑩只好聽話。但她更努力了,每天學習到深夜,成績越來越好。她知道,只有考上好學校,才能讓母親驕傲,才能回報這些年的養育之恩。

一天晚上,她正在寫作業,溫猜進來,遞給她一杯牛奶。

“姐,你怎麽還不睡?”邱瑩瑩問。

溫猜坐下:“睡不著。在想爸。”

邱瑩瑩知道她說的是邱建國。邊境那邊,情況也不樂觀。

“爸會沒事的。”邱瑩瑩說,“阿南叔叔會照顧他。”

溫猜點頭:“我知道。但還是擔心。”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窗外,曼谷的夜安靜得有些詭異。以前這個時候,街上還有車水馬龍,現在,只剩下偶爾的幾聲狗叫。

“姐,你說,我們會好嗎?”邱瑩瑩問。

溫猜看著她,堅定地說:“會的。一定會。”

邊境的消息

1997年8月,邱建國打來電話。

“欣兒,這邊情況不太好。”他的聲音有些疲憊,“橡膠價格跌得太狠,連成本都收不回來。阿南說,可能要裁掉一些人。”

溫欣兒心裏一緊:“那你呢?”

“我沒事。阿南不會裁我。”邱建國說,“但寄回家的錢,可能要少一些。你們省著點花。”

溫欣兒說:“你不用擔心我們,自己註意安全。”

“我知道。”邱建國說,“溫猜和瑩瑩還好嗎?”

“好,都好。溫猜還找了份家教,賺錢補貼家用。”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邱建國的聲音有些哽咽:“欣兒,對不起,讓你們受苦了。”

溫欣兒連忙說:“說什麽呢?你也是為了這個家。我們在曼谷,有吃有喝,比很多人強多了。你放心,我們會撐過去的。”

掛斷電話,溫欣兒坐在那裏,久久不語。

邱建國從來沒有這麽低落過。以前再難,他都笑嘻嘻的,說“沒事,會好的”。現在,連他都沒信心了。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那塊木匾——“積善之家”。普凈和尚的話在耳邊響起:“心若向善,自有善報。”

她深吸一口氣,對自己說:“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頌猜的幫助

1997年9月,頌猜突然來了。

他手裏提著一袋東西,站在店門口,有些局促。

“溫欣兒,我...我來看看你們。”

溫欣兒讓他進來。他打開袋子,裏面是米、油、罐頭,還有幾包零食。

“這些東西,你們用得上。”他說,“不多,一點心意。”

溫欣兒楞住了。頌猜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體貼了?

“你...你自己夠用嗎?”她問。

頌猜點頭:“夠。我現在一個人,花不了多少。公司雖然沒了,但還有點積蓄。溫猜和瑩瑩,我也想幫幫。”

溫欣兒看著他,不知說什麽好。

這時,溫猜放學回來,看到頌猜,也楞住了。

“爸?”

頌猜看到她,眼睛亮了:“溫猜,你回來了。爸給你帶了點東西。”

他把零食遞給溫猜。溫猜接過,看著那些廉價的餅幹和糖果,眼眶紅了。

“謝謝爸。”

頌猜連忙擺手:“謝什麽,應該的。”

萍拉達也回來了。看到頌猜,她面無表情,但沒有趕他走。

頌猜看到她,低下頭,輕聲說:“萍拉達,你...你還好嗎?”

萍拉達沒說話,走進裏屋去了。

頌猜訕訕地站著,不知該走該留。溫欣兒說:“坐會兒吧,喝杯茶。”

他坐下,溫欣兒給他倒了杯茶。兩人沈默地坐著,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萍拉達從裏屋出來,手裏拿著一個信封,遞給頌猜。

“這是什麽?”

“錢。”萍拉達說,“你給溫猜和瑩瑩的,她們用不著。你自己留著吧。”

頌猜楞住了,臉漲得通紅:“萍拉達,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萍拉達說,“但你現在比我們更需要。公司沒了,工作也丟了,你拿什麽生活?我們還能撐,你自己先顧好自己。”

頌猜低下頭,眼淚掉下來。

溫猜走過去,把信封塞回萍拉達手裏:“媽,爸的心意,我們收下吧。”

萍拉達看著她,又看看頌猜,終於點點頭:“好,收下。”

那天晚上,頌猜留下來吃飯。飯桌上,萍拉達還是不怎麽說話,但也沒有冷臉相對。頌猜小心翼翼地夾菜,小心翼翼地說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吃完飯,他要走。溫猜送他到門口。

“爸,你以後常來。”她說。

頌猜點頭:“好,好。”

他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中。溫猜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覆雜的情緒。這個男人,曾經那麽風光,現在卻如此落魄。但他變了,真的變了。

學校的溫暖

1997年10月,學校開學了。

溫猜和邱瑩瑩回到學校,發現很多同學都不來了。有的是交不起學費,有的是全家搬走了,有的是父母失業,孩子要出去打工。

老師也少了。有的老師辭職去國外找工作,有的老師被裁員,一個班合並成兩個班。

但留下的老師,都很用心。他們知道,這個時候,教育是孩子們唯一的希望。

溫猜的班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老師,姓陳,教語文。她知道溫猜家的情況,經常偷偷塞給她一些書和本子。

“老師,我不能要。”溫猜推辭。

陳老師笑了:“拿著。老師年輕時也窮過,知道窮的滋味。等你以後出息了,再報答老師。”

溫猜點點頭,把東西收下。

邱瑩瑩的班主任是個男老師,姓李,教數學。他也知道邱瑩瑩的情況,每天放學後,免費給她補課。

“李老師,您不用這樣。”邱瑩瑩說。

李老師搖頭:“你是個好學生,不能因為家裏困難耽誤了。老師能幫一點是一點。”

邱瑩瑩看著他,眼圈紅了。

阿楠的故事

溫猜的家教學生阿楠,家裏也出了事。

阿楠的父親做生意失敗,欠了一屁股債。債主天天上門要錢,家裏值錢的東西都賣了,還是不夠。阿楠的母親愁得頭發都白了,整夜整夜睡不著。

一天,溫猜去補課,發現阿楠不在家。他母親紅著眼眶說:“阿楠去打工了。說不上學了,要賺錢還債。”

溫猜楞住了。阿楠才十四歲,能打什麽工?

“他在哪裏打工?”她問。

“在夜市,幫人搬貨。”阿楠母親說,“一天幾十銖,累得要死。”

溫猜二話不說,跑去找阿楠。

夜市裏人山人海,她找了很久,終於在一個攤位前找到他。阿楠正在搬貨,滿頭大汗,衣服都濕透了。

“阿楠!”她喊。

阿楠回頭,看到她,楞住了:“溫老師?”

溫猜走過去,拉著他就往外走:“跟我回去。”

阿楠掙紮:“老師,我不能回去。我要賺錢,幫爸媽還債。”

溫猜站住,看著他:“你賺這點錢,夠還債嗎?”

阿楠低下頭,不說話了。

“不夠。”溫猜說,“但你如果不上學,一輩子都只能賺這點錢。你想想,你是想一輩子搬貨,還是想以後有出息,真正幫你爸媽?”

阿楠擡起頭,眼中含淚:“老師,我怕。我怕我爸撐不住...”

溫猜抱住他:“別怕。我們一起想辦法。”

溫猜的計劃

溫猜真的想出了辦法。

她找到學校的幾個老師,一起商量。老師們聽了阿楠的情況,都很同情。陳老師說:“我們可以組織捐款,幫阿楠家渡過難關。”

李老師說:“對,老師捐一個月工資,學生自願捐。”

溫猜搖頭:“捐款只能解決一時,解決不了一世。阿楠的爸爸需要工作,需要賺錢還債。”

陳老師問:“你有什麽想法?”

溫猜說:“我爸...我是說,邱建國爸爸,在邊境有個農場。雖然現在也不景氣,但需要人幹活。阿楠的爸爸如果能去那裏打工,既能賺錢,又能躲債。”

老師們面面相覷。這倒是個辦法。

溫猜給邱建國打電話,說了阿楠家的事。邱建國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讓他來吧。我這裏正缺人手。雖然工資不高,但包吃包住,還能攢點錢。”

阿楠的父親聽到這個消息,激動得眼淚都下來了。

“溫老師,你...你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溫猜搖頭:“別這麽說。阿楠是我學生,我不能看著他輟學。”

一周後,阿楠的父親去了邊境。臨走前,他拉著溫猜的手,千恩萬謝。

阿楠也回學校了,繼續讀書。他比以前更努力,因為他知道,只有讀書,才能改變命運。

萍拉達的善舉

萍拉達也在幫助別人。

餐廳裏有個洗碗工,叫阿蓉,是個單親媽媽,帶著一個五歲的女兒。金融危機來了,餐廳裁員,阿蓉被裁掉了。

她抱著女兒,在餐廳門口哭。萍拉達看到了,心裏難受。

“阿蓉,你別哭。”她說,“我幫你找找別的工作。”

阿蓉搖頭:“找了,都找不到。人家嫌我有孩子,不能加班。”

萍拉達想了想,說:“你願不願意做家政?我認識幾個朋友,需要人打掃衛生、照顧老人。”

阿蓉眼睛亮了:“願意願意!”

萍拉達幫她聯系了幾家,都是她以前在貴族圈裏的朋友。雖然現在她們也不富裕,但請個鐘點工的錢還是有的。阿蓉有了工作,可以養活自己和女兒了。

阿蓉感激涕零:“萍拉達姐,你真是好人。”

萍拉達搖頭:“別這麽說。我也是受過苦的人,知道苦的滋味。”

邱建國的危機

1997年11月,邊境傳來壞消息。

阿南的農場遭遇了一場暴雨,沖垮了幾間房子,淹死了幾十頭牛。損失慘重。

邱建國打電話回來,聲音疲憊:“欣兒,這邊情況不太好。阿南說,可能要關掉一部分業務。我的工資,可能要減半。”

溫欣兒心裏一沈,但嘴上還是說:“沒事,減半就減半。我們在曼谷,還能撐。”

邱建國沈默了一會兒,說:“欣兒,我想回來。”

溫欣兒楞住了:“回來?為什麽?”

“這邊越來越難。”邱建國說,“而且我想你們了。想你和兩個女兒。”

溫欣兒眼眶濕了:“那就回來吧。回來,我們一起撐。”

邱建國說:“好,等我把這邊的事處理完,就回來。”

重逢

1997年12月,邱建國回來了。

他瘦了,黑了,但精神還好。溫欣兒在門口等他,看到他下車的那一刻,她撲過去,緊緊抱住他。

“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邱建國抱著她,眼眶濕了:“欣兒,我想你。”

溫猜和邱瑩瑩也跑出來,圍著他叫“爸”。邱建國看著兩個女兒,笑得合不攏嘴。

“爸給你們帶了禮物。”他從包裏掏出兩個木雕,“邊境的特產,一人一個。”

溫猜和邱瑩瑩接過,愛不釋手。

那天晚上,萍拉達也來了。兩家人又聚在一起吃飯,熱熱鬧鬧的。頌猜也來了,帶著自己買的菜。

邱建國看到他,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算是打招呼。頌猜也點點頭,坐下來。

飯桌上,大家有說有笑。雖然日子艱難,但在一起,就什麽都不怕。

新年前夜

1997年12月31日,兩家人再次聚在一起迎接新年。

這次是在溫欣兒的小店。門口的木匾被擦得鋥亮,“積善之家”四個字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溫欣兒做了一大桌菜,萍拉達帶來了自己烤的蛋糕。邱建國放煙花,溫猜和邱瑩瑩在旁邊歡呼。

頌猜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暖意。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有這樣的時刻——和家人在一起,雖然這家人已經不完全是他的家人,但勝似家人。

萍拉達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杯酒。

“喝一杯吧。”

頌猜接過,看著她:“萍拉達,我...”

萍拉達打斷他:“不用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頌猜眼眶濕了:“謝謝,謝謝你。”

午夜鐘聲敲響,煙花在夜空中綻放。

溫猜和邱瑩瑩手拉手,看著煙花。

“姐,明年我們就十八歲了。”邱瑩瑩說。

“是啊。”溫猜說,“可以投票了。”

“你想投誰?”

溫猜想了想:“投能讓大家吃飽飯的人。”

邱瑩瑩笑了:“我也是。”

邱建國和溫欣兒站在一起,看著兩個女兒。

“欣兒,明年會好嗎?”邱建國問。

溫欣兒看著天空,說:“會的。一定會。”

普凈和尚的話在她心中回響:“心若向善,自有善報。”

她相信,只要心是善的,路就不會絕。

1997年結束了,1998年開始。

新的一年,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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