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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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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清算

應以接住小慧,悄聲關切:“不急這時候,你晚些跟我說。”

演出完得先搬道具,臺子也得撤下來。

應以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做這些,手也生疏不少。但看著姑娘們忙上忙下,也不忍心不幫。

這個村裏沒有倉庫,收拾出來的東西只能塞到唯一的禮堂裏,平時辦個喜酒喪酒都在裏頭。辦大事不挑這最後幾天,正好借給他們來塞東西。

走過去還要好一段,小姐妹們挑了一個帶頭,剩下幾個跟在他身邊。

應以抱著幾塊led板跟著她們一起走。

“阿紅哥,咳咳——”

“阿紅哥。求你了……”

“阿紅哥!你一定有路子,帶我們走,成嗎?”

幾個聲音同時響起。

哀求的幾雙眼睛裏閃爍著可憐的淚。

應以也無奈:“我這趟回來……帶不走你們……”

她們臉上換作了失落的表情。

“阿紅哥,你走之後過得還好麽?”小慧想幫他拿東西,她自己手裏都堆了不少,應以直說不用。

“還好吧。”好也不算好,差也不算差。

“你們呢?”

沒等她們回答,一個聲音搶了先。

“阿紅哥!你……你好!我,我——哎呀,你們走得太快了!”她是追過來的,跑得面紅耳赤。

應以一看,是那個新來的女孩,站在他面前還不到他胸口。

“我是阿文,阿紅哥多關照!”女孩擡起手和他握了握,衣服裏紮出一截由於太瘦能看見骨頭的手臂。

她手很涼。

應以眼尖,只看一眼就看到那手臂上有很多紅色的傷痕。

“阿文你忙什麽呢!現在才過來!”

“花了一百做的那塊布沒撤下來呢!你們幾個健忘的姐姐呀!”

阿文一來,她們又把話題轉到她身上,應以放慢了步子走在她們身後。

姑娘們的長筒靴蹬得噠噠響,破洞的羽絨服往外掉著羽毛,看著她們的背影,覺得她們像幾只哆哆嗦嗦又嘰嘰喳喳的小鳥。

鳥兒失去羽毛,翅膀裸露在空氣之中,又是一個難過的冬天。

陸陸續續放下東西,阿文悄悄拉著他到了一邊。

桌上堆疊著的椅子擋住了半個人,是個說話的地方。

應以看她靦腆的樣子,先開口破冰:“阿文丫頭,你多大了?”

“十六……啊,十八了。”

不管是十幾,總之沒成年,和他猜得差不多。

“阿紅哥……”阿文把厚衣服袖子往上卷,應以看得更清楚了。

全是利器劃的,一條一條非常規律。靠近手腕那一塊看著像是新傷口,剛結痂。

“求您幫幫我……”

阿文撲通一聲跪下來,應以沒反應過來,伸出的手落空,倒是和她跪在了一塊。

“先起來。”

這丫頭鐵了心要跪著,應以死都拉不起她,只能蹲在她跟前,放緩語氣:“你慢慢跟我說,這是怎麽了?你自個兒劃的?”

阿文鼻子紅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爹劃的……”

應以倒吸一口冷氣。

他不敢再問了。

不敢猜下一句是什麽樣的回答,又是什麽樣的猙獰。

小村子裏看不見的事太多了。但應以看見了,他得管。

“別說了,你先拿著。”應以又抽出了兩千塊塞在她手裏。他帶的錢不多,但還是紙鈔放心些。

這下阿文說什麽都不起來了。

應以身上習慣性帶一包紙巾,正好派上了用處。

阿文抓著紙,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爬了起來。

“阿文哥你是個大好人,我會一直記著你的。”

“算不了什麽,天涼,多添幾件衣服。”

應以不甘心的只是他現在確實還沒法幫上什麽。

阿文又說這幾天團長窩著火,從兩周前就一分錢也沒發下來。應以給的這筆錢是救了她燃眉之急。

不看外表的話,阿文這姑娘簡直太老成了。

不由分說,應以把整個手提包都給了她。

“違約金我會付雙倍,不準再糾纏我家人!”

應以大步流星地沖進小飯館,猛地推門,將那張破紙拍在桌上。

“砰”地一聲,桌上的酒水和飯菜都震了起來。

應以環視一圈。

這一桌子坐著死娘炮、地主、地主兒子、地主兒子的狐朋狗友,以及隔壁村這幾個不認識的,總之也差不離。

還真是麻雀雖小五毒俱全。

地主是比他們村村長還大的存在,村裏的路都是他家出錢修的,黎秋揚越開越窄差點開到田裏的那條路就是。

平時沒人敢對他們不敬,生怕自家房子給人拆了都找不到門路去說理。

姑娘們站在邊上斟酒,見他進來,酒倒滿了都不知道,還灑在了地主兒子身上。

小彤慌忙找來手帕給他擦,一著急咳嗽個不停,又被那人嫌棄起來。

小慧也跑了過來:“對不起對不起!您消消氣,我回去說她!”

“你!奶奶的不看看這是什麽場合!給我滾出去!”死娘炮都懶得裝平時的尖嗓子,沖著他就是怒吼,頭跟個煙囪似的在冒煙。

那幾個游手好閑的公子哥捂住了耳朵。

地主老頭胡子一撇,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

一時間娘炮團長又要罵倒酒倒不好的小紫,又要安慰幾個大老爺,還要讓他滾出去。忙得不可開交。

“孟六你聽不懂人話嗎?”應以又放了一把火。

歌舞團裏是從來不喊真名的,但應以打算攤牌,也不管這些了。

顯然這讓死娘炮更火大,轟地站起身,手指也豎了出來:“你是以什麽身份在跟我說話!”

“本來沒想跟你鬧的,一看大家夥都在,那正好!”應以也一拍桌子,隔著桌子跟他互指,“孟六我操你大爺的你騷擾我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呢!”

孟六跳了起來,也喊:“應以!你給我住嘴!”

“你摸我腿還掐我屁股,現在怕人知道了!”

應以閃身過去,猛地一腳踹在他的腿上,連帶著身後的椅子也飛了出去散架了,孟六更是臉著地摔在地上。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間,眾人都沒反應過來。

姑娘們捂著嘴,面面相覷不知道要不要拉他起來。

“下次別坐門口。”應以拍了拍手上的灰。

孟六捂著膝蓋坐了起來。

“你大爺的!!!你說的六十萬!我最多給你兩個月!不!一個月!拿不出來有你好看的!”

桌上其他人看見孟六的糗樣,全都笑出了聲。

“你早說有這一出看,我午飯都不吃就跑來了!”

“得嘞爹,咱下回還來給您解解悶兒。哎哎哎小丫頭,聽見沒有,記得叫我啊!”地主兒子指著小彤,給她拋了個媚眼。

小彤如臨大敵,嗓子都好了,忘了咳嗽。

孟六努力半天,又喊了小慧拉他起來才勉強站起身。

“交不出來我等著看吧。是不是要說這句?”應以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撕碎了那張賣身契扔在地上,“你放心,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對這群人來說,什麽菜都吃過,這種沒預告過的下酒菜更來得好吃。但事情做完,他不想繼續待著給他們下酒了。

沒等眾人說話,應以快步走了。

阿文敲門的時候正好遇著應以出來,嚇了一下差點被推在地上。

應以把她撈回來站好,看著她的眼睛說:“我待不了太久,多加小心。交代你的事你記著做。”

阿文點點頭。

應以離開後桌上的人也走了出來,阿文努力把自己塞在墻角,等他們走過才往門裏進。

孟六怒吼:“解散!”

姑娘們披上衣服出了來,見阿文在門口,帶她一塊出去。

“阿文你剛是沒看著,買票的戲都沒這一出精彩!”

“什麽?”

“阿紅哥和團長大戰呢!一腳給他踹地上了,半天爬不起來!我差點沒忍住笑!”

阿文驚嘆了一聲:“阿紅哥還真是個神人。”

玻璃門一開一合,外邊是冰天雪地。

好一陣哆嗦,她們在手裏呵著氣取暖。

阿文帶著姐姐們找了個隱蔽的位置,把錢拿了出來。

“一人兩千,多的沒有了。”

小慧驚呼:“你哪來的錢!別是摸來的!”

小彤推了推她的手,咳嗽了兩聲,將衣服摟緊些。

“自然不是了!拿著吧!”

小紫聞言趕緊將錢抽了過來:“我,我替你收好!”

“就是給你滴,不是拾來的,拿著不犯事兒!”阿文又說。

小紫遲疑了一下。

小姜沈吟一會兒,開口:“我曉得了嘛,阿紅哥給滴!我就說他有法子賺錢!”

阿文大駭,趕緊比了個手勢讓她噤聲。

“那他就是不帶咱們呢!”小紫急了。

“怎還不明白呢!阿紅哥偷偷給你們的!收好就是嘞!”

小慧伸手給她們分好了每個人的份裝在兜裏,摟著阿文又推著姐妹們走了。

應以在遠處點那根點了十分鐘沒點著的煙,目睹了一切。

姑娘們還是這樣吵吵嚷嚷,什麽都沒變。

她們走遠了,和他走向不同的方向。

這些老村子落了雪的樣子更加樸實不起眼,如果就此消失,也沒有人知道。

冬夜的薄雪紛紛揚揚,風刺骨地冷。

應以騎上電三輪回了家。

裝修工人已經走了,家裏收拾了一部分,勉強能落腳了。看來確實是靠譜的。

回家也沒什麽意思,家裏沒人。

其實家裏什麽時候都沒人,所以他不願意回家。

不在家裏抽煙,所以在候車室的吸煙點抽煙,煙吸了一半覺得沒勁,應以自己滅了。

六十萬嗎,放狠話的時候倒是沒想過竟然有這麽多。

折磨又折磨,他在紅玫瑰折磨了這麽久,想走也是一種折磨。

算了算就是繼續給黎秋揚打工,那也得是明年才能攢夠。實在湊不成,擱地上一躺,要命一條得了。

一早買好的車票馬上到了發車時間。

應以撥了電話:“我要回去了,應花花。”

“知道了你早點回來應以。”

“先別慌掛電話。”

應花花噢了一聲,又把電話拿回耳邊。

“應花花,如果有一天,我喊你帶著媽上城裏,你願意來麽?”

他聽見電話那頭電視裏播著肥皂劇的聲音,那個女人沒在。

“上城裏念書麽!好呀!”

“來看我跳舞,也好嗎?”

這倒是沒想到,手裏的零食都忘記吃了。

“嗯……好!”哢嚓哢嚓的聲音,應花花嘰裏咕嚕地說,“餵!你不會又騙我吧?”

“嘟……嘟……”應花花撅著嘴把手機扔在一邊。

掛斷電話後應以把電話卡換了回去。

他上了淩晨的火車,踩著熹微的晨光回到了黎秋揚的家。

衣服上還帶著朝露,應以自己開鎖、進門、換拖鞋。

黎秋揚在刷牙,咕嚕咕嚕地漱口:“回來了。只去一天嗎?”

“想你就回來了,不行麽?”

應以衣服都沒脫就急著從身後摟住他。

只要聽到黎秋揚的聲音,看到黎秋揚的臉,應以就又變好了,心又放回了肚子裏。他又變回了那個什麽都能完成的應以。

回家這一趟他的心太累了,只有黎秋揚能安撫。

“涼!”應以不松手,黎秋揚只能就這樣架著胡亂刷完了牙。

“松開吧,我得換衣服了。”

應以也沒糾纏,脫下外衣後四仰八叉地躺在了黎秋揚的床上。

床邊自己的狗窩倒是收拾得很整齊,掀開被子就能進去睡了。

熨帖的安心感。

“今天錄制幾點?”

“李棠上,你不用去。”黎秋揚背對著他換衣服,應以一下子坐了起來,把手伸進他衣服裏。

還沒完全回暖的手令黎秋揚一激靈。

“嘖。”

“你是不是就是為了支開我?”

問了白問。

黎秋揚走了。

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自己看到了。

怕什麽偏要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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