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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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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淚

黎秋揚這幾天是全身心地教他東西,應以也不敢掉鏈子地學。

雖然重新撿起多年未跳的芭蕾有難度,但比起之前種種,他更願意在自己喜歡的事上肆無忌憚地受傷,然後再毫無顧忌地爬起。

這一切都由黎秋揚賦予。

“五點前把第一幕A段跳出來,今天再加一千。賭不賭?”

到家後,黎秋揚甩出了十分勁爆的一句話。

開什麽玩笑,舞劇的動作他還沒一個都學過啊?

開什麽玩笑,離五點就剩一個半小時了啊?

開什麽玩笑,這可是一千塊誒!?

應以正在換鞋,用五秒鐘權衡了利弊之後,他手比腦更快地把拖鞋扔了又穿上舞蹈鞋:“Yes,sir!”

還有三十分鐘,目前進度一半。

應以一邊冒冷汗一邊繼續往下扒舞。

轉圈,跌倒,爬起,再轉。

應以做得很熟練了,他現在像一個上緊發條的八音盒人偶,發條松開後不停旋轉,再次上緊又會像剛剛一樣轉到完美的角度。

黎秋揚都看在眼裏,他喜歡他的認真,也正是需要這一點。

應以累了,動作慢了下來。

“我要提醒你,這支舞很重要。跳得不好,後果非常嚴重。”

“不用你說我也清楚,黎老師。”應以坐在地上直喘氣。

明明音樂的節奏很慢,也是一支淒美色調的舞,他卻跳得感覺自己要死了。

還是不夠嗎,他的能力。

黎秋揚的速成班每天都是極高強度的練習,但即使是這樣,也還是跟不上那個舞臺上站在黎秋揚身邊的女人嗎?

“要不算了吧,今天先到這兒。”黎秋揚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他死了不重要,關鍵那可是一千塊啊!?

應以猛地擡頭,腦袋和黎秋揚實打實地撞了個痛快。

“哎呦……”黎秋揚倒退好幾步,捂著自己的下巴,好像牙都要碎了,“你悠著點吧。”

還沒跳出什麽名堂,他快被應以撞死了。

“我必須跳出來,你看著吧!”

應以擡了擡下巴。

此話一出,黎秋揚的視線直接黏在了他身上。

有點不太自在,但被他註視著,又是種別樣的幸福。

如果能一直占據他的視線。

應以看了眼時間。

下午四點四十三分。

一周前的這個點,他應該在彩排脫衣舞。

緊接著上一個自己沒法選擇的舞臺,去跳自己沒法選擇的舞。

只是幾天而已。

黎秋揚闖進他的世界僅僅幾天而已。

他已然天翻地覆。

黎秋揚的心思沒完全在應以身上,他透過賣力練習的應以看到了以前形影不離的李棠。

同樣的刻苦,同樣的舞蹈,甚至轉胯擡腿的角度都完全一致。

他們卻是天差地別的兩個人,出來的效果完全不一樣。

這個世界上沒有覆制人存在,也沒有覆制舞存在。

難道他是想再制造一個“李棠”出來嗎?

哪裏不對。

“用你自己的感覺去跳,代入你的感情,不用去想李棠是怎麽跳的,把這些動作都忘記,自由發揮也可以。”

對了,他本就看重應以自己的創造力,第一次和他在路燈下試舞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跳出了自己的感覺。

為什麽要剝奪這麽好的特質。

應以得了指令,腦海中果斷拋開了視頻的動作,合著音樂跳得忘乎所以,差點又撞到墻上。

清醒過來是因為黎秋揚抱住了他。

那個人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腰。

“小心。”

應以才看見面前是門框,腳下是拖把。

這太尷尬了也。

“……謝謝老師。”

不過黎秋揚好像沒有打算放開他的意思。

“下腰的地方,別只用胸。”

那只手十分有力,讓人完全放心把自己的全身重量壓在上面。

應以又試了一次這個動作,果然好了不少。

黎秋揚的另一只手貼上了他的臀部,應以猛地一顫。

透過薄薄一層緊身的布料,他感到自己的肢體被黎秋揚完全控制在他的雙掌之下。

黎秋揚帶著自己跳那些還不熟悉的銜接段,然後又放他自己發揮,再在卡殼的時候又一次帶他跳下去。

若即若離的接觸,游移不定的手指。

下一秒不知道會出現在哪一側的黎秋揚,不知道會出現在哪裏的他的指尖。

音樂越來越激昂,而情緒愈演愈烈,血脈僨張。

太刺激了。

以至於這一遍還沒跳完,應以就有點不太對勁了。

他的舞蹈褲被頂起來了。

而且起來得太快,他都沒有反應的時間,直接有要撐破褲子的意思。

本就緊身的褲子勒得痛了。

幸好身後的黎秋揚沒有發現,幸好這是個彎腰的動作。

但是直起腰要怎麽遮掩……

遮不了了!

“我去趟廁所。”應以一把推開黎秋揚,沖進了廁所並關上門。

自來水嘩嘩地湧出,應以往自己臉上撲了好些水,直到劉海也濕透,又抹了些在脖子上,折騰好些時間終於把無名火滅下去了。

怎麽會這樣……

他怎麽會變成這樣?

黎秋揚只是正常地指導動作,你卻有了反應。

應以你怎麽會變成一個混蛋呢?

鏡子裏的自己無比憤怒,像頭無能的野獸。

你接觸黎秋揚只是因為他長了張好看的臉,不是嗎?

你也只是圖他的身體。

你根本就不是為了跳舞!

你這個虛偽的人。

應以自嘲地扯開嘴角。

是的,想明白了。

只是這樣。

你只是為了賺錢才來的。

應以,你為什麽哭了?

鏡子裏的人流出了眼淚,淚水和憔悴的臉混在一起十分不搭配,醜陋而可怕。

他變得不像他了。

應以這趟去了很久,黎秋揚喊了他兩聲,但都沒聽到回應。

他擰了好幾下把手,確實是被鎖上了。

怕他出什麽事,於是直接撞開了門。

鎖開了。

應以坐在地上,水池裏的水正在往外溢。

水濺出了巨大的水花,黎秋揚的頭發濕了。

“你怎麽了?”他關上了水,蹲下身查看應以的情況。

應以滿臉是淚。

怎麽突然哭成這樣?

黎秋揚帶隊多年都沒見過這種場面,瞬間慌了神。

應以低著頭,聲音悶悶的:“黎老師,你有別的住處嗎?或者我去住酒店也行……”

應以不知道再住在這裏會發生什麽事情。

一覺醒來變炮友了?

一覺醒來變仇人了?

好像都有可能。

只是最不可能變成情人。

那還是先不要變仇人吧。

舞在哪裏好像都能跳。

“房子是有點小了。”

“不是因為這個。”

黎秋揚在等他說話,他很清楚,可是話堵在喉嚨口裏,怎樣都吐不出他想說的那一句。

他的腦子成了一團亂麻,無數的頭緒糾結成亂線,找不到清楚的線頭。

他的心情,無從說起。

“黎老師,你喜歡過人嗎?”

應以好像有點喜歡你了,怎麽辦?

可是應以無從說起。

“沒有。”

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黎秋揚可以保證,現在過去未來都不會有。

愛情對於他來說,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它不能帶著舞團往前走,也不能帶著他往前走。

“能起來嗎?”

“可以。還能接著跳。”

找個機會就搬走吧。

找個他和黎秋揚都覺得可以的時間。

“住在這裏,很不方便嗎?”

這夜睡前,黎秋揚問他。

很不方便啊,看得見摸得著,但是只能摸一下。

“嗯……”

“你有什麽事直接跟我說。”

“那你抱我一下,行嗎?”

應以得到了錢,也得到了一個什麽都不摻雜的溫暖而單純的擁抱。

“我不想再看見你的眼淚。”

應以很少哭。

上一回還是被抽的。

都是疼。

愛也會疼。

沒差吧。

時間短任務重,接下來的三天每天十小時高強度特訓,成功把整場舞劇的內容過完了一遍。

應以也根本沒時間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光是跳舞都累得像狗一樣,每天倒頭就睡。

十一月在應以的強撐中開始了。

“三幕中段華彩段再來一遍。”

天知道他有多恨這個“再來一遍”。

黎秋揚的折磨不是一刀給你個痛快,而是慢慢地割一刀,再是一刀深的,最後你以為皮肉分開了吧,骨頭還連在肉上。

跳得好要再來,跳得差更要再來,應以都分不清自己什麽時候是好的,什麽時候又不夠好。

總之都算成不好算了。

這樣的課上得應以身上傷更多了,痛並快樂著,但痛啊。

瞄了眼時間,已經到休息的點了,還超了一些。

“這麽晚了還要跳嗎?你就別折騰我了老師……”應以揉了揉今天的新傷哀嚎。

“趁熱打鐵,起來。”

黎秋揚對這一遍很滿意,他準備和他合一次。

這一刻。

應以一直以來空懸的手被搭上,黎秋揚終於在舞蹈上以自己的方式回應他的舞步。

你來我往的藝術滿載情感,應以借女主角的身份跳的是自己的好感與覆雜的情緒,黎秋揚又以什麽在回應,他看不明白。

沈浸在這支舞中,即便這是屬於男主角的愛,這一刻也都被應以接下。

愛與幻夢組成這支舞的完成體。

黎秋揚拿出全力的模樣,他很難跟上。

加上已經一整天高強度的練習,肌肉過度使用,他邁出的每一步其實都是勉強。

跳到這一幕結尾應以都脫力了,整個人差點飛出去。

黎秋揚托住他,停掉音樂。

應以氣喘籲籲:“黎老師,我還算是有天賦嗎?”

“芭蕾不靠天賦說話。”

黎秋揚正式宣布了休息。

“只靠傷和淚,是吧?知道知道。”應以如釋重負地癱倒在地毯上。

黎秋揚甩了兩件衣服在他臉上:“去洗澡,不然會著涼。”

“哎,你為什麽這麽堅持呢?”

黎秋揚低頭的角度臉都不崩,真的挺帥的。

應以盯著他發楞,直到身上的汗自然風幹,有些發冷,坐了起來。

“有什麽理由不堅持呢?”

說這句話也很帥。

“滾去洗澡。”

皺眉的樣子有點不帥。

不好,黎秋揚笑了。

應以趕緊滾去洗澡了。

今天是合排的第一天,意味著演出的日子也臨近了。

“一次失誤,扣五百。”

黎秋揚在出門前這樣跟他交代的。

索他的命都別扣他的錢啊……

應以絕望地跟在黎秋揚身後,又一次來到明亮寬敞的大舞房。

現在不那麽寬敞了,透過玻璃能看見每個舞房裏以每平方米一個人的規律分布著他們舞團的成員。

一路上的鞠躬問好沒停過,應以感覺自己像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勢……

黎秋揚的地位又高大了幾分。

“黎老師早,這位老師是……”

黎秋揚也和對方打了聲招呼。

“第一回見,多多關照啊美女!”

是沖他說的……!

這是一個梳著丸子頭,發型打理得幹幹凈凈的女生。

她的雙眼皮很大,笑起來露出整齊的八顆牙齒,看起來很年輕。

應以今天是女裝扮相,因為他要跳女主角。

但這樣他就不能張口說話,在舞團裏這麽多女生的耳朵下,立馬就會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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