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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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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惡心

應以正猶豫是否要開口,就被黎秋揚拉走了。

“半小時後人到齊了正式開始,開頭我會站在中線,你看著我跳。”

全團成員陸續到齊,他的處境簡直是汪洋大海中的一葉扁舟,用不著風吹就要翻船了。

進入狀態是最難的階段,黎秋揚的這句話有如定海神針,他一下子就安心了許多。

又一個女生過來搭話。

“這位老師怎麽稱呼?”

黎秋揚搶過話:“差不多來齊了,直接開始吧。”

第一次和這麽多高水平的舞者一起跳舞,應以很緊張,但想到失誤會扣錢,又不覺得跳舞是緊張的事了。

黎秋揚看他漸入佳境,開始轉到各個成員邊上指導動作。

他到了應以身邊。

“別以為我不在你邊上,我就看不到你的問題哦?”

應以被戳中,掉了一拍。

他剛剛失誤了。

手低了二十度,其實就是個小錯誤。

但這一小段是齊舞,一個人的手低了在前面能看得明明白白,更何況他此刻站在c位。

應以絕望地望了黎秋揚一眼。

五百塊就在他手臂一揮間飛走了……

“繼續跳。記住,到時候在臺上如果出錯,千萬不準停,你的腦子停了手上都不能打磕巴。”

這段跳完,到了幕間,應以退下臺。

黎秋揚走到他這側。

“如果演出的那幾場你有一次失誤,我真的會讓你生不如死。”

他的話裏帶著笑意,只是笑裏藏刀。

有點滲人了,真的。

音樂又起,黎秋揚示意他上去。

合完兩遍,應以感覺自己已經脫胎換骨了,完全和昨晚的自己不一樣了,他完全能跟上音樂,也完全能卡上拍子了。

他好像真的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融入了這個素未謀面的集體。

給的休息時間很短,只有中午一個小時。

由於趕時間,人手發了一份輕食外賣。

應以拿了自己的到黎秋揚邊上坐著。

食堂挺大,能容納個幾百號人,但整個舞團好像也沒有那麽多人,於是空著很多位置。

以黎秋揚為中心的三米開外都沒坐一個人。

應以坐下來,黎秋揚正在啃一顆完整的沒切碎的花菜。

那叫一個費勁啊。

“不讓你說話是因為團裏很忌諱演員反串這件事,沒有別的。”

“那我現在能說話了嗎?”

“你已經說了。”

黎秋揚放過了花菜。

應以看他碗裏都沒怎麽動,顯然已經有放棄進食的打算。

“你不吃的給我吃吧……”

應以眼巴巴地望著他餐盒裏的雞腿。

“這段時間辛苦了。”黎秋揚去而覆返,又給他拿了好幾只雞腿。

狼吞虎咽但吃不了太多的應以啃了兩口之後也差不多了。

“如果被發現了怎麽辦?”

應以接過黎秋揚遞來的紙擦了擦嘴。

“不會的。而且只要你跳得好,不會有人說什麽。”應以擡頭,黎秋揚先擡手打斷施法,“哎,別再問我你跳得好不好了,我一個人說了不算。”

應以把餐盒收拾了扔掉,黎秋揚在門口等他。

“只有過了成員們這一關,你到觀眾面前去,他們的掌聲才是我要的。”

黎秋揚這人做老板還馬馬虎虎,做朋友確實……嗯,但是作為舞蹈老師,他還是很專業的。

不過……他真的能憑芭蕾去得到觀眾的認可嗎?

自始至終,他的芭蕾都沒上過臺,更自始至終,他只在臺上跳過那種舞,並且經常跳,並且只會那種舞。

“我好像有點看不透你了。”

應以面前的黎秋揚始終隔著一層霧,總是似是而非,總是微笑,始終沒有露出過他真正的樣子。

“人本就是覆雜多面的。”到了舞房門口,黎秋揚壓低了音量,“註意保持人設。”

開啟靜音模式嘛,簡單。

演戲嘛,簡單。

雖然沒有專業地學過表演,但應以已經有十多年的藝齡。

自從他跟著他媽回到白水村,一場以他為主演的大戲拉開帷幕,幾乎是被架著演,天天演,月月演。

演得多了,假的變成了真的。

他還殘存著的一絲本真,是不想讓他媽和應花花知道自己扮女裝不體面地賺錢,所以一直瞞著。

如果他能在舞臺上體面地賺錢,是不是就能在她們面前擡起頭,在白水村、在市裏、在省裏,在世人面前擡起頭。

這天的排練一直排到晚上七點。

應以找了一圈,黎秋揚沒在舞房。

於是拿出手機給他發消息,留了一句自己先回去,就準備換衣服收拾東西了。

應該是一起走不方便吧,畢竟他現在還是個女性身份。

應以把包拉開,正從裏拿自己的衣服。

“咱們跳一天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是一個他沒有正面接觸過的人,長相清秀,聲音卻很粗獷。

應以又把包放回去,往那人邊上一看,他後面還跟著幾個男的。

這是要幹架啊?

還好不是幾個壯漢,不然他現在是不是該拔腿就跑?

“是啊是啊,美女老師,你貴姓啊?”另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說。

他的人設不能崩。

在他們粘稠的目光下,應以摸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打了三個字給他們。

:我姓應

“應老師好,一起回家嗎?”高瘦男說。

“應老師你真漂亮。”粗獷男撞了他的手臂一下,力氣不大,羞辱性極強。

應以沒搭理他,只是冷冷看著他們。

“架子這麽大啊,是什麽千金尊口嗎?我們小酌一晚怎麽樣,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理想……”高瘦男身後的單眼皮男開口了。

嘰嘰喳喳的,這群人竟然是黎秋揚帶出來的?

開不開除的事,有待商榷吧。

如果是在他們紅玫瑰,這種人都得當街脫褲子抽皮帶的。

應以很想翻白眼,但畢竟跟他們還不熟,再礙於黎秋揚,現在只能裝無辜。

他又繼續打字。

那幾雙眼睛都快鉆到他手機屏幕裏去了。

:我說不了話

眾人一拍腦袋,開悟了,齊刷刷給他鞠了個躬。

應以抽了抽嘴角。

“我很好奇,你能跳李棠做不了的動作嗎?”刻薄的單眼皮男又說。

是啊,應以這才反應過來,那個托舉動作今天一整天都沒練過,應該是黎秋揚事先交代過。

李棠摔傷應該是他們團裏所有人的一根刺,對這個動作耿耿於懷很正常。

他自己練的時候不是沒有練過,只是沒有和托舉他的人一起訓練,不知道自己能有多少完成度。

五雙眼睛把他架在這騎虎難下啊。

如果他回答不能,那豈不是更加被看扁了?而且不順著他們的意能不能走出這個門都懸……

其實是挺害怕的,特別他現在是女裝扮相。

裝扮好後應以會不自覺代入女生的視角,這樣更真實,但也更會暴露一些脆弱的地方。

比如現在,那個粗獷男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到底要不要掙開,這是個問題。

他能不能掙開,卻不是問題。

應以指指手機,對方松開了他。

:能跳

“那事不宜遲,我們趕緊開始吧!”

“喲,黎老師還真行!真找到了個厲害的。”

“那可太好了,早練晚練不是練,就今天!應老師正好給我們開開眼?”

所有的聲音一起響著,好像都壓過了音樂的聲音。

還沒反應過來,應以已經被舉在空中。

低頭是離地兩米,不太適應。

身上是陌生男人的碰觸,很惡心。

和黎秋揚不一樣。

全部。

看視頻的時候不覺得困難的把握重心成了最大的難題,而這個托舉最重要的也是重心。

發力點正確的話,他能穩穩地從這群人的肩上跳到掌心,再完成翻轉後落地。

兩個八拍,只是三小時中一個很短的小節。

前面的鋪墊足足有好幾個段落,這裏是感情的頂點,所以是重中之重。

應以第一次看這支舞就完全被這裏吸引,去掉實在可惜。

但完成得不好就會傷得非常嚴重。

現在只是兩米,上了臺加上鋼架的高度就是五米,在空中還要控制肢體,幾乎沒有著力點。

應以冷汗直冒。

一下不穩就要倒栽蔥了。

會很丟臉,也會疼。

疼不是重點。

“準備好了咱們就繼續?”身下傳來了聲音。

他知道接下來的動作,可這一刻,四肢都不聽使喚了,他全身被凍住了。

動不了。

很高。

很晃。

地板的反光閃得他睜不開眼睛。

“砰”。

他掉了下去,從這些人的肩頭。

並不是第一次摔下,身體都有肌肉記憶地蜷在一起,他的手和腿護住了脆弱的胸腹部。

這樣不至於摔得太疼。

但臉確實是沒有了。

“應老師,沒事兒吧?”

“多摔幾次就成了,咱們再來?”

應以睜眼看見這幾個家夥的臉,又閉了閉眼。

……他是在做噩夢。

這樣想好多了。

比當初走鋼絲摔臺上好多了,高度低得多。

但摔了十來次,該痛的還是痛。

支撐他再一次站起的不是骨頭,是一口氣。

摔也摔出經驗了,這次他一定能成功跳下來,他有預感。

“應以!”

沒事兒叫他幹嘛啊!?

他被喊了一聲,腿控制不了地一抖,一刻都沒打頓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這次沒來得及收著力,而且是個直挺挺的姿勢往下去的。

四肢百骸都要爆炸了。

疼啊。

疼!!!

黎秋揚一把推開這群不爭氣的家夥,擠了進去。

“我不是讓你別跳了嗎?你偏是喜歡跳?”

黎秋揚光是琢磨替換的動作就已經焦頭爛額,回來一看應以還在這兒跳那個一不小心就要去半條命的動作,氣不打一處來。

最煩不聽話的。

“黎老師,你女朋友還真耐摔……”

黎秋揚一記眼刀過去了。

應以撐著地自己爬起來了,還在笑。

但顫顫巍巍的,不知道摔了幾回了。

應以覺得現在這個情況自己不該說話,但又要給點回應,只能沖黎秋揚擺擺手。

“還接著練啊?你打算摔到觀眾面前?”

又來了,這個咄咄逼人的黎秋揚。

應以低著頭。

明明就差一點了。

“別對小美人這麽兇嘛,人家還說不了話!我就覺得跳得不錯啊!黎老師你別老這麽兇巴巴的……”

哪跟哪兒啊?

黎秋揚更火了,上去抽了他一耳光。

“這個動作取消,你們都給我滾!快滾!”

五個男人灰溜溜地跑了。

但沒跑遠,他們可不會放過這麽好的八卦機會。

幾個大老爺們湊在門口往裏探著腦袋。

“還真被你賭贏了,真是咱黎老師的啞巴小嬌妻。”粗獷男說。

“黎哥怎麽會喜歡這麽平的妹子……”高瘦男說。

“什麽時候換的啊,黎團還真是換女人如換衣服……”單眼皮男說。

“他什麽時候換過衣服,不都是那幾件嗎!?”高瘦男問。

“就是個比喻,你這沒讀過大學的就是沒文化啊。”單眼皮男回答。

“餵!你們這幾個蠢貨!又在搞什麽死動靜!”

一個女聲響起,把門口吃瓜的眾人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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