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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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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舞臺

天蒙蒙亮的時候,漸漸清晰的鳥叫把他的眼淚擦去。

應以終於結束了失眠的一夜。

黎秋揚一共就帶了兩套衣服回家,昨天是一身黑,今天換了一身白。

不過他可能還是穿黑色好一些。

因為他在舞臺邊上轉了好幾圈都沒找到那個小紅說的小門在哪裏。

而身上的白衣服都快被灰塵蹭成黑衣服了。

喔!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這個門上竟然掛著一個“燴面”的牌子。

小門進去,是一個很小的雜物間,雜物胡亂摞在一起,中間隔開了一塊地方做化妝臺。

還沒到四點,一個人都沒有。

昏黃的光線下,灰塵在空氣中亂舞。

桌上攤開著的化妝品一字排開,它們全部都是一副破爛戰損的模樣。

饒是化了多年妝的黎秋揚也認不出哪個是哪個,而且它們大部分都是盜版的。

他拿起一盒桌上的化妝品,上面的顏色全都混在一起都分不清是紅還是綠了。

他們就在這樣的地方化妝?

“喲,來得挺早。”

一個熟悉的聲音。

應以走路帶風,手上的東西隨手扔在桌上,然後在一個爛了一塊的塑料凳上坐下,開始護膚。

黎秋揚從面前的化妝鏡裏看到了一張病氣十足的臉,和昨天光鮮的妝容完全不同。

極其長的睫毛下是烏青且濃重的黑眼圈。

他有一雙含情的桃花眼,只是眼中毫無光采。

瘦削的凹陷的臉頰,以及劉海長到能蓋住眼底情緒的發。

素顏也能看出他生得漂亮,所以扮女裝當然是美的。

“你很好看。……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抿成一線的薄唇勾起一個弧度,應以緩緩開口:“謝謝,但是沒用。你把我手機弄壞了,能賠我個新的嗎?就當給我道歉了。”

那人似乎這才註意到他帶過來的那團東西是一只手機。

“你沒錢換嗎?”

廢話。

“你很缺錢?”

更是廢話。

“你說的那個舞團能賺多少錢?一天兩千,有嗎?”

應以開始上底妝。

黎秋揚咬了下後槽牙:“辦不到,但你不需要再出賣尊嚴。”

應以只是冷笑:“尊嚴能當飯吃?”

“那先吃飯吧。”黎秋揚憑空變出了一碗燴面,擺在他面前。

啊?

應以上妝的手抖了一下。

看著像是小吃攤一條街那邊的面館打包的。

油滋滋的袋子外面套了好幾層塑料袋。

“你費心了,不過吃不了,吃完等會兒上臺要吐。”

應以開始化眼妝,眼睛和眼神都一起被蓋在厚重的假睫毛陰影下。

他拔開眼線筆,手很穩地描畫著粗得像蚯蚓的黑色眼線。

黎秋揚挨著坐在他邊上。

“你也要化嗎?”被肘擊了一下畫歪了口紅,應以瞟了他一眼。

“你是說,我把你的手機弄壞了?”

“是啊。我還騙你不成?你就說賠不賠吧。”

應以的化妝速度很快,十分鐘過去已經在收尾了。

“跟我走的話,什麽要求都能答應你。”

黎秋揚目不轉睛地盯著鏡中完妝的應以,幾乎是脫口而出。

和昨晚一樣的明艷妝容,但在白天的光線下似乎顯得漂亮精致許多。

“那你明天跟我去挑手機?”

應以套上發網開始調整假發,動作迅速且幹脆。

他的語氣更加冷淡:“彩排去了,飯你吃了吧。”

應以把自己的外套剝下丟在椅子上,露出曼妙的身姿,今天是商務風格的緊身襯衫和淺灰色包臀裙。

仍是酒紅色口紅與黑色長發的對沖,他的裝扮卻在黎秋揚的眼中映出了不同的姿態。

這張臉從病氣到妖冶,完全是兩個極端,他卻能偽裝得如此完美。

到底哪一個才是他的面具?

“怎樣你可以跟我好好談談?”

“說了明天去買手機,不去拉倒。”應以已經轉身。

黎秋揚抓住了應以的手腕,他太瘦弱了,好像就要折斷。

美人吃痛而慍怒的臉對著他,他都忘記自己要說什麽了。

“怎麽?”

黎秋揚楞楞地張口:“你叫什麽名字?”

“我們這行都不留真名,怎麽?你要包養我嗎?簽合同嗎?”

黎秋揚放開了他的手:“我對做同性戀不感興趣。”

應以捂嘴笑了一聲。

花枝亂顫。

“應該的應,以為的以。”

應以。

像是從字典上隨便扣了兩個字組成的名字。

不過再念一遍又不一樣,應以,陰翳。

黎秋揚楞神的幾秒,已經沒了應以的身影。

他本不打算再去看他的舞蹈,但腳卻不受控制地移動,回過神來已經到了舞臺下方。

夜還沒來。

臺上的應以和其他舞者一起有說有笑,然後應以和她們摟在一起,似在加油打氣。

邊上三三兩兩的工作人員臺上臺下地忙著,而黎秋揚站在臺下半天都不動,被臺上的人一眼就捕捉到了。

“那個古風小生是誰啊?”

“誰家男朋友過來了,認領一下呀!”

“還真挺帥的,站老半天了都。你們誰的金主爸爸?交出微叉!”

跟伴奏跳了完整的一遍,過程中小姜小紫一人一嘴吹得天花亂墜,硬是一秒鐘也沒歇下來過。

應以無奈,只能下臺。

“你妨礙我們彩排了。”

“你在臺上的樣子,我很喜歡。”

這是什麽粉絲表白嗎?

不過應以很吃這一套。

“少來,不要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應以揮揮手,“沒事趕緊走吧,等會兒團長來了會趕人。”

“明天中午,鎮上手機店見。”話音剛落他就走了。

應以抽了抽嘴角,不會就為了跟他說這幾個字,他在臺下站了二十分鐘吧?

“我去,阿紅哥好運氣啊,在哪兒找的優質男人?”

“他跟我沒關系,就是個朋友。”

還是沒見兩面的那種。

“我看未必,絕對是男朋友吧?”小彤賤兮兮地湊過來,動作全飄天上了。

應以敲打了小彤的手臂一下。

黎秋揚第二次感到他的魅力是在彩排的舞臺。

其他幾個女生時不時往他這邊瞟的同時,應以卻從未移動過視線。

動作精準到位,表情仍舊如常。

不過這才是舞者的及格線。

他不會因為這裏是不那麽專業的舞臺就放低自己的標準。

應以完全滿足他的要求,是一個值得調教的好苗子。

至於他能走到哪裏,這不是他該關心的。

但是黎秋揚能保證帶他走出這裏。

“哎呀黎團,我這邊臨時來活兒了。”

“你的事,可能得再放放……當欠你個人情行不行,之後你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過來幫忙。無條件無條件。”

“那我就先忙我的去了哈,下次吃飯?你太客氣了,我要挑最貴的吃……”

“小事小事,到時候請你來看我們舞劇,童老師必須賞個臉來指導指導……”

掛斷童嬌雪的電話,黎秋揚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只是從有備選到只有備選而已,他相信自己能拿下應以。

而且是必須拿下。

次日中午太陽正盛,黎秋揚發了消息問應以在哪。

“在移動呢。”應以的語音過來了。

他們村子離鎮上還有幾公裏,黎秋揚問鄰居借了輛小電驢,但是剛騎上去發現沒電了。

找地方充電又費了不少功夫。

“晚上你叔叔來我們家吃飯,記得回來啊。”

黎秋揚扶著充電器的插頭,腦中浮現出一堆小孩沖著他喊小揚哥哥的恐怖場面,連連搖頭。

他將車子推出家門,身後遠遠傳來一句:“唉,你要是能多在家待會兒多好……”

黎秋揚到的時候,應以和店員聊得熱火朝天。

見他進來,另一個店員熱絡地喊著歡迎光臨隨意挑選,也拿了個小冊子過來。

黎秋揚徑自走到應以邊上。

應以今天的裝扮是非常普通的圓領短袖加牛仔褲。

只是他太瘦了,衣服完全撐不起來,人像是在衣服裏飄。

他轉過來的時候,黎秋揚註意到他戴了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有點學生味道。

“你戴眼鏡嗎?”

“有一點近視,不至於看不清。哈,我不會不達標了吧?”應以擡了下眉毛。

“挑得怎樣?”

臺子上已經擺出了幾個手機。

“這倆差五十,你覺得哪個好?”

應以竟然在兩個長得差不多的老年機裏面選了半天沒一個答案。

黎秋揚指了一個:“怎麽不選那個最新款的?”

“那個三千多,快四千了!”應以脫口而出後才意識到要控制音量,拉著黎秋揚到一邊。

“買那麽貴的,沒必要。”

“我出錢,好用就行,多少錢無所謂。”

“你真要給我買啊?”

黎秋揚也沒答話,直接讓店員給拿了最新款出來。

“你要哪個顏色?黑色行嗎?”

店員見他如此爽快,更加熱情地給應以介紹著手機的功能。

應以聽得頭都大了。

其實只要手機能發消息、發語音還有收錢就行了,其他都沒差。

“給。”

一個硬殼紙袋裝著的秋季最新款黑色智能手機遞了過來。

“太貴重了……”

“買了你就拿著,哪那麽多廢話。”

黎秋揚塞給他,應以把那個紙袋抱在懷裏不知所措。

本來只是想買個三百的,他這一下子加了個零。

“……你等會兒有事嗎?我請你吃頓飯?”

小吃一條街是他們村口最繁華的地方,再往上就是鎮裏了。

應以徑自走進小面館,點了兩碗面加幾個小菜。

兩人面對面坐下。

“你的那個舞團,是什麽來頭?”應以嗦面的時候看起來就是個純真良善的美少年。

“省芭蕾舞團,我是團長。”黎秋揚調出資料給他看。

應以怕面湯濺上他的手機,沒拿過來。

“我相信你。你是省舞團的……怎麽會在白水村?”

“我家在這。”黎秋揚抓住了他的手,“你再考慮考慮跳舞的事吧,我是真的很需要你。”

應以抿嘴,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手裏拿了出來。

黎秋揚的那碗下去了一小半,而應以才吃進去兩根面。

“能解決住宿和錢的事,我就去。”

應以還在猶豫。

不是那麽簡單就能走的。

“當然會有住的地方。一天兩千,可以答應你。”

這是黎秋揚思考再三的結果。

這些錢和他們團的可持續發展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應以還在考慮,黎秋揚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我知道你們團要連著演好幾天,但是我想買你一天,行不行。我再出這個數。”

黎秋揚舉起右手,比了個四。

“今天?”

黎秋揚鄭重地點了點頭,非常認真。

這事兒有點太突然了吧,晚上還有一場要演,現在都已經正午了。

應以嗦起了面,良久沒應。

“那你就是默認要跟我去試舞了吧?我看下附近舞房在哪兒。你的演出那邊也處理一下吧。”

他這人怎麽這麽自來熟啊。

應以被黎秋揚拖走,到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棋牌室。

此時電話裏的小彤還在咆哮:“阿紅哥你今晚不來了!?祝你好運別被那個夜叉抽得下不來床吧……你明兒個還來不!?”

黎秋揚這邊也不遑多讓:“老板,你們舞房怎麽開在棋牌室裏啊?有人帶路嗎?在棋牌室外面?沒有啊?自助的?給我發個位置吧,就是剛剛那個?”

兩人絕望地找到了一個沒比他們倉庫的化妝間大多少的雜物間。

有演出用的紅布,不過已經積灰好幾層。也有舞蹈用的扇子腕花之類,不過全都氧化掉色了。

“哪個是舞臺?”黎秋揚播了個視頻通話過去。

對方不耐地答:“不就那個墩子嗎?”

應以拾起了地上的白色圓形網紅展臺,沒想到這玩意還是實心的,挺重。

“不好意思,我不用了,退錢。”

黎秋揚一秒掛斷了電話。

“我倒是從沒聽過咱們鎮上有什麽舞房。”應以的電話結束,把自己的新手機仔細地裝在兜裏,又摸了摸。

“你們平時都在哪兒練?”黎秋揚無奈地騎上電驢,示意應以坐上來。

應以坐在後座,抓著黎秋揚的衣服。

“這個點過不去那邊了,被逮到要抽一百下皮帶。”

“你不是請假了嗎?”黎秋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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