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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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林姐看了眼手表,馬不停蹄的去處理別的事情:“差不多了, 那我先走了。六點司機到醫院門口接你們,先回宿舍。”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提醒兩人:“對了, 醫生開給你們的止痛藥, 記得帶上。另外,保持距離的報警手環在車上, 到時候司機會給你們, 一人一個, 超過三十米自動警報。”

季茗默默無言, 這種局面他已經無力反抗了,只能麻木的接受。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晃蕩, 最終消失。

季茗開始沈默地收拾自己寥寥無幾的物品。幾件換洗衣物, 充電器, 床頭那盒未吃完的止痛藥。他將東西一件件放入背包,拉鏈拉到一半時,擡眼, 看見徐加言站在窗邊。

徐加言自己沒什麽需要收拾的,晚些時候自有專人處理。

“你在看什麽?”季茗有些疑惑的問。

“記者。”徐加言沒回頭, 聲音冷冽, “三輛車, 長焦鏡頭反光很明顯。蹲了一下午了。”

怎麽哪裏都有這煩人的偷拍狂。

季茗心裏一沈:“那我們從哪走?”

“地下車庫。”徐加言轉過身, “林姐可能沒交代清楚直接讓車開過來了。不過司機應該清楚。”

他說話時,目光落在季茗試圖將背包甩到肩上的動作上。

受傷的肩膀承受重量時,立刻傳來抗議的鈍痛,讓他動作一頓,眉心微蹙。

徐加言下意識地走過去,伸手提起了背包的帶子。

動作做完,他自己都楞了一下。他應該討厭和季茗的這種近距離接觸,討厭這種不由自主的照顧欲的。

“你肩膀有傷。”他生硬地解釋,別開臉,不敢看季茗的眼睛。方才在廁所那點游刃有餘的戲謔早已蕩然無存。他快步走向門邊,走出兩步,想起什麽,又猛地放慢腳步。

季茗慢慢跟上。

銀狼站起身,走到雪貂旁邊,低頭,輕輕銜起它,一個巧勁將它甩到自己堅實的背上,穩穩托住。

雪貂趴在銀狼柔軟厚實的皮毛裏,愜意地瞇起豆豆眼。對比需要自己艱難行走的主人,它這待遇堪稱奢華。但隨即,它又想起主人剛才的告誡,心虛的看了一眼季茗。

走廊很長,日光燈照得一片白。

一名護士推著藥品車迎面而來,視線不可避免地被兩位出眾的男生吸引。她側身讓路,目光悄悄追隨著他們,直到他們轉過拐角。

季茗跟在徐加言後面走進電梯,銀狼跟在季茗腳邊進去。

醫院有個工作人員才能進入的地下室車庫,徐加言找人安排好了,讓司機來地下二樓接他們,這裏大概率沒有粉絲追私。

徐加言按了B2,然後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電梯門映出兩人一狼一雪貂的身影,徐加言和季茗他們仨隔著一段距離。

在季茗腳邊,銀狼背上穩穩馱著那只雪白的毛團,雪貂甚至愜意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把下巴擱在銀狼的頸毛裏。

季茗瞥見這一幕,耳根發熱。他暗暗瞪了自家精神體一眼,可惜雪貂完全沒接收到主人的怨念,反而舒服地瞇起了豆豆眼。

視線又不自覺落到前方那個幫他提著包的背影上。季茗暗忖:其實徐加言這人拋開那張嘴不談,好像也沒那麽糟糕。危險時他會救人,不便時他會伸手。只是那性格,實在惡劣得讓人牙癢。

“叮。”

電梯抵達的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門開了,徐加言率先出去,然後在電梯外伸手按住按鈕防止門突然關上。

季茗一瘸一拐地挪出去,經過他身邊時,低聲說了句:“謝謝。”

徐加言聞言只是不甚在意地扯了下嘴角:“不客氣。”

徐加言在前方引路,季茗忍著腳踝的刺痛,努力跟上。

停車場空曠,腳步聲帶著回音。

“照你這速度。”徐加言頭也不回,“等我們走到車位,怕是要在這過夜了。”

季茗抿緊嘴唇,沒接話,只是加快了腳下挪動的頻率。腳踝傳來刺痛,他眉心微蹙,卻硬是沒發出聲音。

遠遠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商務車,司機已經站在車邊等候。徐加言加快腳步走過去,對司機略一頷首,算打過招呼,然後利落地拉開後座車門。他沒有上車,而是抱著手臂閑散地靠在車門邊,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正努力跟上來的身影上。

“需要我為你喊個加油嗎?”他挑眉,語調裏的戲謔毫不掩飾,“還是你打算跟每一根承重柱都深情告別一下?”

話雖這麽說,可他的精神體銀狼不僅小心翼翼的背著雪貂,還跟在季茗側後面,那架勢生怕季茗出問題。

季茗擡眼瞪他,燈光下那雙總是清冷的圓眼睛因為惱意而格外明亮,少了平時的疏離感,多了幾分鮮活的氣惱。

他終於挪到車邊,氣息微亂,氣沖沖的伸手將銀狼背上的雪貂撈到懷裏,然後沒理人直接坐上車。

就在他低頭的那一瞬間,徐加言原本抱在胸前的手臂動了,他擡起手,掌心向上,穩穩墊在了車門框頂容易磕頭的位置。動作很迅速,臉上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似乎只是順手。

可惜,季茗完全沒註意到這個細節。

徐加言側身上車,銀狼跳上來越過他的腿蹲在中間,他隨手將門關上。

上來了才註意到季茗抱著雪貂恨不得離他八百米遠。

徐加言目視前方,嘴角輕微上揚。

車裏放著交通廣播,司機見兩人進來,遞過來兩個黑色手環:“林姐交代的,要你們現在戴上。”

季茗接過來將手環戴在左手腕上,卡扣扣緊時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屏幕亮起,顯示一個數字:0.5米。

車子啟動,駛出車庫。

季茗低頭看著手腕上閃爍的手環,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金屬表面,無緣無故被剝奪自由,與一個近乎陌生的人強制綁定,任誰都無法坦然接受吧。

徐加言倒是無所謂地將自己的手環用食指轉了幾個圈,屏幕隨著旋轉明明滅滅。

他側過臉,視線落在季茗微蹙的眉心上:“林姐倒是想得周到,連高科技報警器都用上了。”

他故意將手腕往季茗那邊湊近了些,屏幕上的數字立刻跳成了0.2米,他挑了挑眉:“嘖,還挺精準。”

季茗往車門方向又挪了半分,可車內空間有限。這個細微的躲避動作牽動了傷腳,他輕吸了口氣,臉上卻依舊繃著那副清冷表情:“我不習慣和陌生人靠太近。”

“陌生人?”徐加言挑眉,銀狼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情緒,耳朵動了動,“一起吊在半空玩過命,一起上過廁所,你的精神體剛剛還趴在我的狼背上睡覺,這要是還算陌生人,那什麽叫熟人?”

雪貂聽懂了關於它的部分,從季茗臂彎裏探出腦袋,沖著銀狼“吱”地叫了一聲。

銀狼立刻殷勤地湊過去,濕漉的鼻尖輕輕碰了碰雪貂的耳朵尖,那副小心翼翼討好的模樣,和它主人張揚的做派截然不同。

季茗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臉頰更燙。他立刻伸手把雪貂按回懷裏,另一只手則毫不客氣地抵住銀狼湊過來的嘴筒子,將它推遠。

“吃裏扒外。”季茗低聲嘟囔。

徐加言神情散漫慵懶,低笑一下,也沒有再說話。

車子開進小區時,天已經全黑了,路燈把樹影投在車窗上。

司機將車開到地下室,放了人下車然後離開。

回到宿舍,季茗發現陳寄舟和沈予逸的東西全都空了,他們兩個已經提前搬了,宿舍只剩下他們兩個的東西。

季茗第一時間抱著幹凈的衣物進了浴室。在醫院幾天只能簡單擦洗,他現在迫切需要一個徹底的熱水澡。

季茗心情愉悅的把自己裏裏外外洗幹凈,終於幹凈了。

洗完澡,他站在濕滑的瓷磚地上擦身體。浴室裏熱氣氤氳,鏡子蒙上一層白霧。他單腳站著,受傷的左腳不敢完全用力,小心翼翼地穿上內褲,然後去拿疊放在架子上的睡褲。

就在他擡起腳,試圖保持平衡去套褲腿時,腳下猛地一滑!

季茗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慌亂中他試圖抓住一切可以抓握的東西,亂抓的手無意中掀開熱水開關,淋浴噴頭也被他拉扯掉的在地上,熱水斜噴向天花板又灑下來,將他還剛穿好的衣服打濕。

水聲和撞擊聲在密閉空間裏被放大,季茗有點懵,任由水濺到自己身上。

浴室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力道很大,門板撞在墻上發出巨響!

季茗回過神轉頭看去,徐加言腳上穿著拖鞋,毫不猶豫踩進漫開的水裏。他幾步跨到季茗身邊,第一反應是伸手關掉了還在噴水的花灑。

開關擰緊,浴室驟然安靜,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聲。

徐加言的目光落在季茗身上,然後,整個人忽然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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