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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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身上那件oversize的白色棉質睡衣被水浸得幾乎透明, 緊緊貼在皮膚上,清晰地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腰線,甚至隱約透出底下肌膚的顏色。

褲子只提到沒受傷那只腿的一小半, 修長筆直的腿大部分暴露在外面,膝蓋和腳踝處泛著淡淡的紅。

他微微仰著臉,水珠從睫毛上滾落, 順著臉頰滑下來。那雙對著他時總是冷淡的圓眼睛此刻蒙著一層淚光, 因為驚嚇和疼痛而微微睜大,透出一種讓人想保護他的脆弱感。

徐加言的視線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 不受控制地從季茗濕漉漉的臉, 帶著水珠的鎖骨, 再到他一只手都能握住的腰上。

他原本是想嘲諷季茗怎麽連洗澡都能出事,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耐心的安慰:“摔哪兒了?”

季茗摔坐在地上, 因為抓到了可以緩沖的把手, 他只是後背撞到了墻面然後坐到了地上。

此刻被對方這樣毫不掩飾地打量著, 羞恥和氣惱瞬間炸開。他猛地蜷起腿,同時伸手去扯濕透的且根本遮不住什麽的上衣下擺。

“出去。”季茗別開臉,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臉, 他的聲音在水汽裏顯得悶悶的。

他不想被看見這副狼狽樣子,心裏不由得湧上一陣惱火, 怎麽偏偏在這種時候, 在徐加言面前出這種醜。

本來就跟他不對付, 這下好了。

徐加言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行。”徐加言退開一步,卻沒離開,抱著手臂站在那兒,“那你站起來,我看著。”

季茗咬緊下唇,雙手撐住濕滑的地面,試圖借力起身。濕透的褲子絆住了他的動作,受傷的腳踝用不上力,他剛撐起一點,就又滑了一下,整個人狼狽地往前撲倒。

徐加言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觸手是一片冰涼滑膩的皮膚。季茗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抽手,卻因為失去支撐再次向後倒去。

這一次,徐加言沒再猶豫。他俯身,一只手穿過季茗的膝彎,另一只手攬住他的後背,稍一用力,直接將人從濕冷的地上打橫抱了起來。

“你幹嘛!”季茗驚呼,身體僵硬。陌生的體溫透過濕透的衣服傳來,讓他頭皮發麻。他掙紮著想要下來,可徐加言的手穩得像鐵臂。

“別亂動。”徐加言的聲音壓低,“除非你想再摔一次,然後明天再躺回醫院。”

他抱著季茗,幾步跨出浴室。水順著兩人的衣服滴答落下,在客廳地板上留下一串濕痕。徐加言將人輕輕放在沙發上,隨即轉身從浴室門口的架子上扯下幹燥的浴巾,兜頭蓋在季茗身上。

“擦幹。”他的語言簡短,然後走回浴室,拿了另一條浴巾回來,扔在季茗還在滴水的腿上,“或者,你想就這麽濕著坐一夜?”

季茗從浴巾裏擡起頭,頭發還在滴水,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眶和鼻尖都泛著紅。他抿著唇,一聲不吭地用浴巾胡亂擦拭頭發和臉,動作帶著明顯的惱意。

徐加言看著他,目光掠過他泛紅的眼尾忽然低聲說了一句:“死要面子活受罪。”

季茗擦頭發的動作一頓,擡眼狠狠瞪他。

徐加言別開視線,轉身走向儲物櫃:“藥箱在哪兒?”

藥箱經常有人用,位置不固定。

季茗垂著眼眸,吸了吸鼻子:“投影儀下面櫃子裏。”

徐加言拿了藥箱回來。

季茗腳踝腫得明顯,皮膚透出紅色和青色。

徐加言打開藥箱,找出噴霧和膏藥,在沙發前的地板上坐下來,成員們訓練受傷是常事,宿舍裏多少備著跌打損傷的藥。

“我自己來。”季茗伸手想去去拿噴霧。

徐加言擡手避開:“我來吧。免得你等下又把自己摔了。”

“什麽叫又……”季茗蹙眉反駁。

徐加言此時把噴霧瓶轉了個方向,對著季茗左腳腳踝按下噴頭。

冰涼的藥霧驟然落在滾燙疼痛的皮膚上,季茗條件反射地渾身一顫,嘴裏的話戛然而止。他下意識想縮回腳。

“別動。”徐加言立刻握住他的小腿,微微用力固定住。

他的手掌有力,指腹帶著薄繭,在季茗柔軟的小腿肌膚上留下輕微的凹陷。等季茗僵著身體安靜下來,他才又對著傷處仔細噴了兩下。

然後,他將噴霧放到一邊,倒了些藥油在掌心,搓熱,覆上季茗的腳踝。

溫熱的手掌貼上紅腫敏感的皮膚,季茗渾身又是一顫,腳趾都不自覺地蜷緊了。他有些敏感,尤其此刻對方手掌的溫度和觸感,隔著藥油傳來,異常清晰。

徐加言卻仿若未覺,手法熟練地開始揉搓,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能揉開瘀血,又不會讓季茗疼得難以忍受。

他低著頭,神情專註。

季茗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徐加言低垂的側臉上,手指捏著沙發邊緣:“你怎麽會這個?”

“以前一起練習的時候,經常扭傷。”徐加言手下動作沒停,語氣平淡,“自己揉,或者幫別人揉,習慣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眼神微微一沈。

季茗沒接話,他知道徐加言口中的別人是誰,因為這事兩人才針鋒相對的,他自然不會主動詢問。

徐加言揉搓了好一會兒,直到藥油完全吸收,皮膚微微發熱,他才松開手。他撕開膏藥,找準位置,穩穩地貼了上去,還用掌心輕輕按壓了幾下,確保貼服。

“好了。”他收起藥箱,站起身。

季茗坐在沙發上,感受著腳踝處膏藥帶來的持續涼意。對徐加言的態度稍微軟化了一點。

銀狼不知何時從臥室門縫溜了出來,悄無聲息地走到沙發邊趴下,金色眼睛期待著望著他們。

雪貂出現在季茗旁邊,輕盈地跳到銀狼的背上,熟練地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把自己團成一團打滾。

兩個小家夥,又沒心沒肺地黏到一起去了。

徐加言瞥了一眼,沒說什麽,轉身去浴室處理狼藉並洗澡了。

季茗獨自坐在沙發上,周圍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起身,單腳蹦跳著回臥室找了幹凈的睡衣換上,然後靠在了床上,摸出手機。

手腕上的手環顯示著:10m。

一個安全卻又無法忽視彼此存在的距離。

季茗冷臉思考,他指尖滑動著屏幕,思緒卻早已飄遠。

徐加言……其實沒那麽壞吧?危險時他會救,窘迫時他會幫,受傷時他會照顧。是不是自己對他,偏見太深了?

雖然他那張嘴實在討厭,但以後還要綁在一起那麽久,難道要一直這樣冷臉相對別別扭扭地過下去嗎?

或許……可以試著緩和一下關系?萬一,他們也能變成那種可以互相扶持、並肩作戰的隊友呢?

而且今天他又救了自己一次,還幫忙塗了藥,想起徐加言溫柔的動作和那句埋怨……

他猛地回過神,像是被自己的念頭燙到,耳根又開始隱隱發熱。

怎麽回事?不過就是……就是普通的幫忙上藥而已。以前訓練受傷,隊友之間互相幫忙處理也是常事。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半幹的頭發。一定是今晚太狼狽了,摔得暈頭轉向,才會產生這些亂七八糟的錯覺。

打住!不能因為徐加言一點點的好就忘了他以前有多過分。

季茗腦海裏立刻浮現出徐加言平時那副傲慢又毒舌的樣子,以及他無數次明嘲暗諷自己不配出道位的嘴臉。

化幹戈為玉帛?絕世好隊友?

也不是自己一個人能做到的。

徐加言洗完澡出來,看到季茗背對著過道,似乎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

他放輕手腳,小心翼翼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關掉燈,然後躺到了自己的床鋪上。

側過身,隔著幾步的距離,他的目光落在對面床上那個模糊的身影上。

剛剛浴室裏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在他腦袋裏。

濕透的衣衫,泛紅的皮膚,帶著水汽的眼睛,修長筆直的雙腿……

徐加言覺得他的臉有點發燙。

他趕緊甩甩頭,閉上眼睛。意識在困倦與紛亂的思緒間漸漸模糊。

季茗好像也沒那麽讓人討厭。

甚至……

這個念頭剛剛冒頭,便被他有些慌亂地按了下去。

不。他肯定是因為精神體被綁定了,才會產生這些奇怪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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