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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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徐加言停住腳步。

他轉過身看向護士, 按住太陽穴。

“繼續走。”醫生說,護士代為傳達。

徐加言又邁出幾步。

季茗的頭痛驟然加劇,化作尖銳的撕裂感。他彎下腰, 呼吸卡在喉嚨裏,發不出聲音。

雪貂與銀狼同時發出嘶鳴,不是平時的叫聲, 是類似尖叫的高頻聲波。兩只精神體開始發光, 光線強烈到刺眼。

“停!”醫生擡高聲音。

徐加言站住了,他停在這層樓的走廊盡頭的位置。

然後快步往前走了一段距離才感覺頭痛緩緩消退, 殘留的耳鳴和惡心卻一陣陣上湧。

季茗靠在病床枕頭上大口喘氣, 額角沁出冷汗。

醫生盯著平板上的數據, 眉頭越皺越緊:“和預期一樣。當你們距離超過某個臨界值, 腦波會產生強烈幹擾,精神體能量場開始紊亂。這證實了初步診斷。”

“什麽診斷?”季茗腦袋嗡嗡的。

“精神體強制共生。”醫生擡頭, “簡單說, 你們倆的精神體在事故中產生了異常融合, 如今共享同一個能量核心。距離過遠會導致能量場不穩定,引發劇烈頭痛與其他神經癥狀。一方強烈情緒會傳導給另一方。”

徐加言也回到了病房,他在護士對講機裏聽到了醫生的話。

病房裏靜了幾秒。

“怎麽治?”徐加言聲音發幹, 饒是他也覺得茫然。

“目前沒有成熟治療方案。”醫生滑動平板,調出另一組圖表, “這類案例全球記錄不到五十例。大多數患者只能適應, 無法分離。”

“適應是什麽意思?”

“保持近距離。”醫生語氣平靜, “根據數據, 安全距離應在五十米內,最好不超過三十米。超出這個範圍,癥狀會逐漸加重,極端情況下可能導致永久性神經損傷。”

季茗看向自己的雪貂。

它正朝銀狼的方向挪動,細長的身子繞過椅腿與人腿,最後停在銀狼面前,仰頭輕輕蹭了蹭銀狼的前腿。銀狼低下頭,鼻尖碰了碰雪貂的頭頂,喉間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兩只精神體挨在一起。銀狼尾巴一圈,將雪白的一團圈進懷裏。雪貂的小尾巴也悄悄蜷起來,勾住了銀狼的尾巴尖。

“沒有別的辦法?”徐加言的聲音嘶啞。

“可以嘗試藥物控制癥狀,但治標不治本。”醫生收起平板,“我的建議是在找到可行方案前,接受現狀。同住,同行,同工作,形影不離。”

“形影不離?”季茗重覆這個詞,覺得荒謬極了。

醫生點頭:“字面意思。”

徐加言沒說話。

他看向那兩只精神體,雪貂似乎不想離主人太遠,慢吞吞從銀狼的包圍裏鉆出來,朝季茗的方向磨蹭,邊挪邊回頭望銀狼,豆豆眼裏濕漉漉的,寫滿委屈。雪貂挪一步,銀狼就跟進一步,爪子始終離它不到一寸。

“公司已經知道了。”陳寄舟打破沈默,“經紀人正在開會,討論後續安排。你們的個人行程全部暫停,團隊活動需要重新規劃。”

“重新規劃的意思是?”季茗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的心情了。

“意思是你們倆今後必須綁定行動。”陳寄舟說得直接,“錄制、采訪、演出,所有公開場合都要在一起。私下也是,宿舍要調整,出門必須同行,保持距離。”

他頓了頓,看向季茗:“你的傷需要靜養,至少半個月不能參與任何訓練和演出。這期間,徐加言會全程陪同。”

“陪同?”徐加言冷笑,“我是他的保姆?”

陳寄舟說得直白:“你倆就像是中間栓了條狗鏈子,誰都離不了誰。醫生說了,距離過遠你們兩個都受不了。所以,要麽一起難受,要麽一起待著。”

季茗一時無語望向徐加言。

那人仍站在原地,背影僵硬。

“如果不接受呢?”徐加言忽然問。

季茗心裏猛猛點頭,他也不想跟徐加言綁在一塊兒。

“那就準備好退圈吧。”陳寄舟毫不留情,“以你們現在的狀態,單獨行動等於自殺式行為。公司不可能冒這個險,也沒有資源為你們量身定制兩個完全同步卻永不接觸的行程。”

“明白了。”

醫生也點點頭,在平板上點了幾下:“你們有任何問題,都可以隨時聯系我。”

他帶著護士離開了病房。

徐加言轉過身。

他走到病床邊,停在季茗面前。兩人目光相觸。他的影子在他精致的臉上投下淺淡的黑色。

徐加言的臉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季茗的視線落在他纏著繃帶的手腕上。

徐加言順著他的目光瞥了眼自己的手:“擦傷,死不了。”

他停頓片刻,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視線重新鎖住季茗的臉:“最後那一下,誰讓你松手的?”

問題來得直接,甚至有點沖,符合徐加言的人設。

季茗坐在病床上,慢慢呼出一口氣:“如果我不松手,撞上去的力道可能會讓你的手腕徹底廢掉。”

“那是我的事。”徐加言聲音漫不經心的。

“也是我的事。”季茗擡頭看回他,認真的說,“你是為了救我才會受傷。所以,謝謝你。”

徐加言盯著他,一動不動。

病床上的季茗臉色蒼白,柔軟的黑發貼在汗濕的額頭,那雙總是冷淡的圓眼睛此刻因為疼痛和虛弱,蒙著一層水汽,他的睫毛很長,隨著呼吸輕微顫動,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雖然表情冷淡但沖擊力還是太強了,他呼吸一滯,狼狽的瞪大眼睛,一時失語。

他狼狽地別開視線,聲音硬邦邦的:“用不著你謝。我只是不想團隊因為少個人重新編舞。也別指望我會謝你。”

“根本沒指望過好嗎?”季茗扯了扯嘴角,有些無語,這人真是的。

“但我會遵守醫囑。”徐加言咬牙切齒,有些別扭,“不是因為我樂意,是因為我他媽沒得選!”

他轉身朝門口走,銀狼低嗚一聲,不情不願地起身跟上。手搭上門把時,他停住腳步,沒回頭。

徐加言的聲音悶悶地傳來:“醫生說你不能跳舞,好好養著吧。”

門輕聲關上。

季茗重重靠回枕頭,閉上眼睛,睫毛卻不住輕顫。

後背的疼痛一陣陣泛上來,卻壓不過太陽穴殘留的悶痛。他想擡手揉一揉,肩膀立刻傳來銳刺,只好作罷。

陳寄舟站起來,走到床邊,沈默地把滑下去的被子仔細拉好。

“先好好休息。”隊長聲音掩飾不住的疲倦,“其他的,公司會妥善處理。”

“團隊怎麽辦?”季茗有些自責,“我和徐加言這樣,會影響整體活動,拖累你們。”

“已經影響了,不過公司不會放棄你們的。精神體共生雖然麻煩,也是個機會,他們會想辦法把壞事變好事。”

“怎麽變?”

“不知道。以後再說吧,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讓自己先好起來。只有你好起來了,一切才有轉圜的餘地。”

季茗抿緊嘴唇。

陳寄舟看著他,目光帶著欣賞:“人的本能是自保。在危機情況下,你能選擇犧牲自己保護同伴,徐加言沒救錯人。”

他最後輕輕掖了掖被角,轉身離開病房。

陳寄舟離開後,病房徹底靜了下來。

雪貂緊貼著季茗的頸窩,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傳遞著暖意,窗外天色暗下來。

季茗一閉眼就能回想起在高空的失重感,耳邊呼嘯的風,還有徐加義無反顧沖過來時堅定的眼神。

他們兩個以後要綁在一起了?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不息,季茗費力地拿起來,是經紀人的消息:

明天下午兩點公司緊急會議,討論你們後續安排。能下床嗎?不能就安排視頻接入。

他打字回覆:暫時起不來,視頻接入吧。

發送。他把手機扔回櫃面,重新望向天花板。胳膊還在疼,頭也還在疼,心裏更是一片亂麻。

他閉上眼睛放空,試圖將一切隔絕在外。

黑暗中,走廊傳來腳步聲,停在病房門外。很久之後,腳步再次響起,漸漸遠去。

雪貂在枕頭邊動了一下,擡頭朝門的方向凝望,半晌,才重新蜷縮起來,發出細微的嗚咽。

是徐加言。季茗知道。

因為頭忽然不那麽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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