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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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另外, 註意觀察你身上的的主鎖扣,它現在可能處於臨界狀態。預計救援時間可能在一小時以上。你能堅持住嗎?”

一小時,還懸在五十米高空, 還問我能不能堅持得住?

季茗緊緊抓著唯一的支撐帶,感覺下一秒就要離開這個美好的世界。

徐加言站在安全區,他表情非常凝重, 思索片刻。

“季茗!”

一道聲音穿過風聲傳到耳中,季茗瞇著眼睛,艱難地擡頭。對面平臺上, 徐加言站在最邊緣的位置, 雙手攏在嘴邊朝他喊。

“等著我!”

季茗楞住了。他沒想到第一個出聲的會是徐加言,那個處處針對他恨不得他立刻消失的徐加言。

他有些恍惚。閉上眼, 手指甲因為太用力而深陷掌心, 尖銳持續的疼痛讓他變得稍微清醒。

徐加言猛地轉身, 語速極快地對救援隊長說著什麽, 手指用力指向備用滑索,又指向懸在半空的季茗。隊長搖頭, 試圖按住他的肩膀, 卻被他一把甩開。

爭論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然後, 徐加言開始迅速而專業地檢查備用滑索的掛鉤,將一個帶有輔助制動滑輪的小型裝置扣在身上,又往腰間塞了幾件工具和一副備用安全帶。他動作極快, 沒有絲毫猶豫。

“你瘋了?!你沒受過專業救援訓練!再出事怎麽辦?”隊長吼道,試圖做出最後的阻攔。

徐加言太紅, 在這裏出任何岔子, 節目組都擔不起。

徐加言扣緊自己的主鎖, 擡頭最後一次看向季茗的方向, 斬釘截鐵的說:“我等不了。”

他頓了頓,想到季茗害怕的出汗的樣子,隨即補充:“他更等不了。”

他沒再等待任何人的許可。

徐加言深吸一口氣,雙手抓住備用滑索握把,腳蹬平臺邊緣,整個人朝著季茗的方向滑了過來。

風更急了,吹得鋼索劇烈搖晃。他移動得很慢,很謹慎,季茗屏住呼吸,看著那個黑色的身影一點一點靠近。

他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終於,徐加言滑到了他正上方,小心地用長腿勾住鋼纜,止住滑勢。

兩人此刻一上一下,相距不過一米,此時在風中同步擺蕩。

徐加言向下看能看清季茗額角細密的汗珠,和他因緊抿而失去血色的嘴唇。

徐加言從沒承認過,但他確實有點顏控。即便在這種狼狽時刻,季茗這張臉,依然好看得有點過分。

“聽著,季茗。”徐加言開口,不容置疑的語氣,帶著暗啞,“沒時間廢話了。我得先把你和我連在一起。然後,你得完全信任我,我要把你從那破玩意兒上弄下來,換到這個備用緩降器上。”

季茗盯著他,說不出話。

“可能會晃得厲害,”徐加言繼續說,那雙總是帶著嘲諷的眼睛此刻異常認真,“你得放手,把自己交給我。能做到嗎?”

季茗的喉嚨發緊。他想說不能,想說這太瘋狂了,但最終,他點了點頭。

徐加言勾了勾唇,覺得此時的季茗乖的可愛,他故意問:“怕嗎?”

季茗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硬生生擠出一個字:“怕。”

徐加言嘴角動了一下,有些愉悅,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季茗對著他有除了冷淡之外的其他表情。

“巧了!”他揶揄的說,“我也挺怕的。”

季茗看他這個時候還得意的樣子,斜了他一眼,咬牙切齒道:“真是謝謝你了!”

徐加言深呼一口氣,從腰間抽出一根扁平的橙色短繩,一端扣在自己背帶的主受力環上,將另一端遞給季茗:“扣在你背帶最結實的環上,絕對不要碰原來那個壞鎖扣。”

季茗的手抖得厲害。他接過那枚冰涼的金屬扣,摸索著,他試了兩次,才把金屬扣對準卡槽,哢嗒一聲輕響,鎖扣閉合。

這根橙色繩子,此刻成了連接他們之間唯一的紐帶。

確認連接絕對可靠後,徐加言開始解除季茗身上那套故障滑輪組的連接。在最後一個卡扣松脫的瞬間,季茗身體猛地一墜!

失重感猛地攫住心臟!

幾乎在同一刻,一只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攥得他骨頭生疼,卻帶著莫大的安心感。

“我抓住你了。”徐加言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有些喘,但很穩,“現在,慢慢把手給我另一只手。”

季茗照做了。他放開緊抓的安全繩,將另一只手也遞給徐加言。

徐加言開始操作緩降器。他們開始向終點滑行,速度越來越快。風呼嘯著灌進耳朵,地面的景物在視野裏模糊成色塊。

終點平臺越來越近,緩沖墊在視野中迅速放大。

太快了,這個速度撞上去。

最後一瞬,季茗做出了決定。他用盡力氣,猛地掙開了徐加言的手。

“你幹什麽?!”徐加言驚呼。

季茗向下沈了幾分,他努力調整撞擊角度。

“砰!!”

兩聲沈重的悶響。

徐加言斜著摔進側邊的緩沖墊,被季茗那邊的力拽的滾了兩圈才停住。季茗重重砸在正前方的墊子上,沖擊力震得他眼前發黑。

疼痛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聽見耳邊嘈雜的人聲,聽見腳步聲,但那些聲音好像都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季茗看到雪貂從自己懷裏跳出,撲向旁邊焦急浮現的銀狼。

一白一銀,兩只精神體撞在一起。

白色的光與銀色的光交織,慢慢融合成一個耀眼的光團。光團持續了幾秒,然後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季茗失去了意識。

在光點消散的地方,徐加言撐起身,看著季茗蒼白的面容,又看了看消散的兩只精神體。

他擡起自己的手,掌心還殘留著季茗的體溫。

風還在吹,慢慢的,雨絲飄落在他的臉上。

徐加言低聲罵了句什麽,然後,他朝著季茗倒下的方向,艱難地挪了過去。

醒來時,季茗先聞到了一股消毒水味,他費力地掀開眼皮,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色塊,他眨了眨眼,許久才能正常看到東西。

他只能看到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燈管亮得刺眼。他想動,但身體異常沈重,他感覺右邊的胳膊又麻又重,像是被什麽死死壓住了。

“醒了?”

聽到聲音,季茗才發現還有其他人,他僵硬的轉過頭。

陳寄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腳邊趴著那只溫順的金毛犬,耷拉著耳朵無精打采的。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頭發微亂,眼下青黑,聲音沙啞。

看來他昏迷了有兩天了。

“我……”季茗開口,嗓子像是被毒啞了,不仔細聽還聽不到,“徐加言呢?”

“隔壁病房。”陳寄舟嘆了口氣,“他沒什麽大事,只是擦傷。你的情況覆雜多了。”

“我怎麽了?”

“右肩脫臼,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腳崴了,還輕微腦震蕩。醫生說,恢覆至少要一個月。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這期間,絕對不能跳舞。任何劇烈運動都不行。”

房間靜下來。

季茗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很刺眼。

“抱歉。”陳寄舟聲音帶著挫敗,“我是隊長,卻沒保護好你們。”

“沒關系,事發突然。”季茗輕聲安慰,他試著動了動左手指,還好能握攏。

“沈予逸呢?我們節目怎麽辦?”他忽然想起另一個隊友。

“他昨天就回去了,公司給他安排了其他行程。綜藝停錄了,賠償和後續處理有法務去談。”

陳寄舟語氣變得凝重:“還有一件事,比你的傷更麻煩。”

季茗擡眼看他。

陳寄舟也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況:“你和徐加言的精神體出問題了。”

話音剛落,病房門就被推開。

一個看起來令人非常安心的中年醫生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護士,他手裏拿著平板。

“季先生,感覺如何?”

“我還好。”

“那就行,現在我們需要做幾項測試,關於你的精神體的狀態,可以配合嗎?”

“可以。”

護士上前幫他調整好靠背的高度,季茗緩緩坐起,季茗還有些發懵,雪貂悄然出現在床邊。

它看起來與往常一樣,通體雪白,不過周身的光暈不太穩定,時明時暗。

“現在,可以嘗試讓它移動到房間另一頭嗎?”

季茗集中精神。雪貂動了起來,細長的身軀貼地滑行,觸到墻壁後輕輕一碰,轉身返回。它跳上床,安靜蹲坐在季茗手邊。

一切如常。

“很好。”醫生在平板上記錄,“現在,請徐加言先生進來。”

病房門再次打開。

徐加言走進來,他換了一身休閑服,左手腕纏著繃帶。銀狼跟在他身後,身上的光和雪貂一樣,明明暗暗的。

徐加言在病房中央停下,兩人相隔約三米。

“現在,請你們朝相反方向移動。季先生留在床上,徐先生走到門口。”

徐加言轉身朝門口走去,一個護士帶著對講機跟隨。

一步,兩步,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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