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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入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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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入陣

寒曦在一處孤峰之巔停下腳步。

山風凜冽,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心頭驟然升起的濃重不安。

太安靜了。

就在方才,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那些邪修的氣息……消失了。

不是逐漸遠去,也不是被巧妙隱匿,而是如同被利刃憑空切斷,驟然間無影無蹤。

這絕不正常。

以那些邪修不惜服用“燃血丹”也要死咬不放的架勢,絕無可能主動放棄。除非……他們遇到了無法抗拒的外力。

是遭遇了其他伏擊?還是……發現了更重要的目標?

白灼!

那傻孩子,定然還固執地跟在那些邪修後面!邪修氣息的驟然消失,是否意味著她也……

寒曦的心猛地一沈,眼眸中閃過一絲慌亂。

那幾個邪修算不得什麽,憑白灼自己也能應付,更何況還有旁邊那個銀月的幫襯,應當沒有危險。

可萬一呢?

萬一他們背後還有更陰險的詭計?萬一白灼為了追蹤,不慎落入了圈套?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白灼總是用盛滿星光的眼眸瞧著自己的模樣,繼而又浮現出她與銀月在夜色下嬉笑打鬧的親昵場景,還有那晚的高墻陰影之下,自己如同窺視者般,心中翻江倒海的酸澀與刺痛……

“嘖。”寒曦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懊惱的咂舌聲。

終究……還是無法做到置之不理。

青色身影沒有絲毫猶豫,如同融入風中的一道輕煙,沿著來路折返而去。

寒曦的速度比之前趕路時更快,靈力四散,如同無形的蛛網,最大範圍地搜尋,仔細搜尋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痕跡。

越是往回,她的心越是不安。

空氣中殘留著邪修們那令人作嘔的汙濁氣息,以及白灼和銀月純凈的妖氣。這些氣息交織著,顯示著她們確實一路緊跟。然而,在某一片區域,所有的氣息卻消失了。

就像是被攔腰斬斷,一瞬間便消失了。

寒曦停下身形,落在那片區域中央。地面上有掙紮的痕跡,斷裂的樹枝,散落的狼毛,以及……陣法的靈力殘留。

這靈力的所屬者……

直到她的指尖拂過一片被利爪劃開的樹皮,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不是遭遇意外,是蓄謀已久的埋伏!

對方布陣的手法很嫻熟,若不是故意留下,寒曦也許不會發現這裏曾有過陣法。

白灼她們……被抓走了。

寒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分析著現場的情況。對方沒有立刻下殺手,而是生擒,並且故意留下部分痕跡,顯然是打著讓她找上門去的想法。

他們移動的方向……

她的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被稱為“枯骨澗”的險惡之地。終年彌漫的散靈瘴氣,陰寒駁雜的地脈……那是蛇類最為厭惡和受制的地方。

是陷阱,一個以白灼和銀月為誘餌,針對她,精心布置的陷阱。

寒曦站在原地,山風吹拂著她的長發,絲絲縷縷掛在眼睫,背影在孤峰上顯得格外寂寥,雙拳卻緊握著。

仇恨的火焰在胸中燃燒,但另一種更為陌生的、揪心的擔憂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勒得她幾乎窒息。

良久,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再次睜眼之時。

她必須去。

寒曦朝著枯骨澗的方向疾馳而去,越是靠近,空氣中那股令蛇類本能排斥的散靈瘴氣就越是濃郁,地脈傳來的寒氣也帶著一種詭異的陰冷,不斷試圖侵蝕她的護體妖力。

她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枯骨澗的範圍。

澗內怪石嶙峋,草木枯敗,泛著黑灰色,漫天充斥著灰白色的瘴氣,能見度極低。

一路上暢通無阻,甚至連陣法的靈力感應也沒有,仿佛府門打開,就等寒曦自投羅網一般。

她朝著澗內最深處、那股最為陰冷集中的氣息源頭摸去。

終於,穿過一片濃密的瘴氣,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地面刻畫著一個巨大而繁覆的暗紅色陣法符文,絲絲縷縷的血色靈力在符文中流轉,發出暗色微光。

這是玄陰老祖引以為傲的“九幽蝕魂陣”。

而在陣法邊緣,寒曦所在的另一方,赫然躺著兩個被縛妖索捆得結結實實的身影——白灼和銀月!

白灼似乎感受到了什麽,猛地擡起頭,冰藍色的眼眸瞬間鎖定了寒曦藏身的方向。

她的嘴被縛妖索緊緊勒住,發不出聲音,只能用那雙盈滿了焦急和擔憂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寒曦,拼命地搖頭。

銀月則顯得有些萎靡,顯然之前的戰鬥和縛妖索的壓制讓她消耗不小,但也努力擡起頭,看向寒曦的方向。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寒曦的模樣。

只是聽說的話,她實在是不理解白灼對這個蛇妖為何如此執著,可今日一看,光是那張清冷絕色的臉都足以吸引人的目光。

此時,其他理由好像也無需再刨根問底。畢竟,誰不愛美好的事物?

盡管她不能完全茍同以貌取人的觀點,但也不能否認,外貌的好與壞確實能對第一印象造成不小的影響。

“呵呵……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一個沙啞而帶著咳嗽的聲音從陣法中央傳來。

玄陰老祖緩緩從陰影處走來,他那半張俊美、半張隱藏在面具下的臉,在血色符文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詭異。

他目光精準地投向寒曦隱匿的方向,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三百年不見,風采依舊,真是令本座……懷念得緊啊。”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興奮。

寒曦緩緩從瘴氣中走出,青衣在灰白的環境中格外顯眼。她無視了玄陰老祖那令人作嘔的話語,目光死死地釘在他身上,冰冷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玄陰老狗。”她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放了她們。”

“放?”玄陰老祖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低低地咳嗽了兩聲,“寒曦啊,三百年了,你還是這般天真。本座費盡心機請來的‘客人’,豈有輕易放走的道理?”

“你的目標是我。”寒曦冷聲道,“與她們無關。放了她們,我任你處置。”

他的目光在寒曦和白灼之間來回掃視,尤其是在看到寒曦那雖然冰冷卻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時,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嘖嘖嘖……”玄陰老祖笑著搖頭,“看來,本座這步棋,是走對了。”

“此言差矣啊。她們可不是無關之人,尤其是這一位……”他指了指白灼,“她可是能讓你乖乖走進這‘九幽蝕魂陣’的關鍵籌碼。”

寒曦緊抿著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強迫自己不去看白灼那焦急的眼神,將所有註意力集中在玄陰老祖身上。

他慢悠悠地說道,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作品,“沒想到,冷心冷情的蛇妖,竟然也會有為旁人牽腸掛肚的一天。而且還是為了……一只小狼妖?”

他向前踱了一步,站在陣法邊緣,與寒曦隔著數丈距離對峙:“本座的目標,自然是你。你的血肉,是本座延續性命、突破關隘的必需之物。不過,本座也可以給你一個選擇。”

他指了指腳下的陣法:“若你自己走進來,本座可以保證,給她們一個痛快,免受火煉之苦,甚至……可以考慮不傷這兩只小狼的性命,放了她們。”

他頓了頓,聲音充滿誘惑與威脅:“或者……你可以試著強行救人。不過,在你動手的瞬間,本座會先捏碎這只小狼的脖子。”他的目光陰冷地掃過白灼,單手捏住她的脖子,微微用力,便將她的半邊身子擡起,好似下一瞬便要用力。

白灼聞言,掙紮得更厲害了,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嗚嗚”聲,用力搖頭,眼中滿是絕望和懇求,希望寒曦不要妥協。

寒曦的身體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她死死盯著玄陰老祖,又看了一眼被牢牢制住、生死一線的白灼。

理智告訴她,即便她走進陣法,玄陰老祖也絕不可能信守承諾。可若是不進去……她不敢賭,不敢拿白灼的性命去賭。

如果現在轉身離去,玄陰奈何不了她,但……她沒有選擇。

“……好。”寒曦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她擡步,緩緩朝著那散發著不祥血光的“九幽蝕魂陣”走去。

“不……唔!”白灼目眥欲裂,拼命掙紮,卻被身後的邪修死死按住,連聲音都無法發出。

銀月也焦急地看著寒曦,想要阻止,卻無能為力。

寒曦一步步走入陣法範圍。甫一踏入,她便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腳下的符文傳來,體內的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不受控制地開始向外流逝。

速度雖然緩慢,卻沒有絲毫減緩。同時,那彌漫的散靈瘴氣和陰寒地脈之氣,也如同找到了突破口,不斷侵蝕著她的經脈,讓她運轉妖力變得滯澀艱難。

而站在陣眼處的玄陰老祖,卻仿佛得到了滋養。

他原本有些佝僂的身形似乎挺直了些,那沙啞的咳嗽聲也略微減輕,露出的半邊臉上,甚至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他貪婪地吸收著從寒曦身上被陣法剝離、轉而匯聚到他身上的精純靈力,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不枉本座親自來一趟……好精純的靈力……咳咳……真是大補之物……”玄陰老祖感受著體內久違的活力,看向寒曦的目光更加熾熱。

寒曦強忍著靈力流失帶來的虛弱感和經脈被侵蝕的刺痛,站在陣法之中,冷冷地看著玄陰老祖:“我已入陣,放人!”

玄陰老祖享受著靈力滋養的快感,慢條斯理道:“急什麽?待本座確認你足夠‘安分’,自然會考慮……給她們一個痛快。”

盡管猜到玄陰不會放了白灼和銀月,但聽他這樣講,寒曦還是怒火中燒。

因靈力不斷被抽取和陣法壓制,一時難以爆發,她知道自己落入了絕對的下風。

四目相對,寒曦看到了白灼那充滿絕望與自責的眼眸。

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撐著她,讓她沒有立刻倒下。

寒曦給了白灼一個淺淺的微笑,泛著冰霜的眼眸也溢出些柔情。

白灼看著寒曦逐漸不支,慢慢半跪在地,眼淚不受控制地無聲湧出。

是不是待在翰清軒才是正確的選擇?

看到寒曦的眼神,白灼更是心痛。

為什麽到了現在,她還在試圖安撫自己?

難道……

白灼的瞳孔微微放大,淚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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