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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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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瘋子

寒曦半跪在泛著詭異暗紅光芒的陣法中央,青衣被周身紊亂溢散的靈流鼓動,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九幽蝕魂陣如同貪婪的巨獸,不斷吞噬著她的靈力,通過繁覆的符文脈絡,源源不斷地輸送到玄陰老祖體/內。

玄陰老祖原本略顯佝僂的身形已然挺直,那困擾他許久的劇烈咳意也平息了下去。

他感受著體內澎湃洶湧的精純靈力,幾乎要滿溢出來,那是一種久違的、充滿力量的感覺,甚至讓他產生了重回巔峰的錯覺。

他擡手,輕輕撫上自己那半張一直隱藏在銀質面具下的臉龐。指尖傳來的觸感,不再是枯槁松弛的皮膚,而是恢覆了緊致與彈性。

他心中狂喜,猛地將臉上的面具扯下,隨手扔在一旁。面具落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露出的,是一張完整的、堪稱俊朗非凡的臉龐。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若非那雙眼中沈澱著過於濃重的貪婪與陰鷙,幾乎可與畫中仙君媲美。

長久以來因妖毒反噬而加速衰老的右半邊臉,此刻在寒曦精純靈力的滋養下,竟也恢覆了年輕,與左半邊臉再無二致。

“哈哈——哈哈哈……”玄陰老祖撫摸著自已光滑的臉頰,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得意與猖狂,“回來了!本座終於……咳咳……”

他笑聲未絕,卻突然感覺胸口一悶,一股腥甜湧上喉頭。他強行將這口血咽了回去,但臉色卻微微一變。

不對勁!

體內澎湃的靈力並未帶來預期的舒暢與掌控感,反而變得越來越狂暴,如同脫韁的野馬,在他的經脈中橫沖直撞。

那被強行壓制的妖毒,在這股過於龐大的外來靈力沖擊下,非但沒有被中和,反而像是被投入滾油的冷水,開始劇烈地躁動、反撲。

更讓他心驚的是,腳下陣法對寒曦靈力的抽取,非但沒有因為他狀態的“恢覆”而減緩或停止,寒曦的靈力反而變本加厲地不受控制地往經脈裏湧動。

仿佛陣法本身擁有了獨立的意志,貪婪地、不顧一切地要將寒曦榨幹,再將那海量的靈力強行灌入他的體/內。

他的經脈開始傳來脹痛感,丹田氣海如同被不斷充氣的水囊,瀕臨極限的撕裂感越來越清晰。

“停……停下!”玄陰老祖終於意識到不妙,試圖掐動法訣,切斷陣法的靈力傳輸,或者至少減緩速度。

然而,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對陣法的控制力正在急劇下降,無法讓靈力傳送的速度減緩。

那原本如臂指使的九幽蝕魂陣,此刻仿佛變成了一頭只知吞噬的饕餮,反過來隱隱鉗制住了他這個布陣者,不讓他切斷聯系,也不讓他撤離。

“怎麽回事?!陣法……不受控制了?!”玄陰老祖又驚又怒,猛地擡頭看向陣中的寒曦。

卻見那原本看似虛弱不堪、半跪於地的青衣女子,此刻正緩緩擡起頭。

她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冰冷的火焰,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令人心底發寒的弧度。

“停?”寒曦的聲音因靈力過度消耗而有些沙啞,卻帶著清晰的嘲弄,“玄陰老狗,吸食我靈力的滋味如何?”

“你……你對陣法做了什麽手腳?!”玄陰老祖又驚又怒,體內靈力的暴走越來越難以壓制,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經脈不堪重負的呻吟。

“手腳?這怎麽能算是手腳呢?不過是你自大的代價罷了。”寒曦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這詭異的山谷中顯得格外瘆人。

“你以為,我的靈力是那麽好消受的?你以為,我這幾百年的修行是白費的?”

“你不過是一介油盡燈枯、依靠邪術茍延殘喘的凡人!妄想以凡人之軀,容納我寒曦的畢生修為?”

“既然你那麽想要,我便給你!”

她強撐著站起身,身形雖有些搖晃,眼神卻銳利如刀鋒:“我倒要看看,你這具早已被妖毒侵蝕得千瘡百孔的軀殼,究竟能吞下多少!”

“你瘋了!”玄陰老祖終於明白了寒曦的意圖,臉色瞬間慘白如鬼,“你這是在自毀道基!縱使我爆體而亡,你也會靈力枯竭,經脈盡碎,形同廢人!”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他嘶吼道,聲音因恐懼而扭曲:“寒曦,你真是個瘋子!”

陣法邊緣,被縛妖索緊緊捆住的白灼和銀月,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白灼睜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剛剛自己所聽到的。

她拼命掙紮著,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寒曦那個安撫的眼神分明是告訴她自己留有後手,但……這是後手嗎?這能算作是後手嗎?

她寧願自身修為盡廢,也要拉著玄陰老祖一起下地獄。這不是後手,而是決絕的同歸於盡!

銀月也是目瞪口呆,她從未想過,寒曦為了救她們,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她想,寒曦怕不是恨透了眼前的這個叫玄陰老祖的人。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犧牲了,而是不留任何餘地的、最直接反擊!

瘋子!真真是個瘋子!

“瘋子?”寒曦看著玄陰老祖,後者的臉因靈力過載開始微微膨脹,他脖頸的皮膚下也隱現血絲,冷笑道,“從你帶人屠我全家那日起,我便早已瘋了!只要能拉你墊背,我的性命又何足掛齒!”

“你……!”

玄陰老祖氣急敗壞,體內靈力暴走的痛苦讓他幾乎無法思考,他沖著陣外那些因變故而有些不知所措的邪修怒吼,“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進陣拿下她!”

破陣最簡單的方式是破壞陣眼,但他並不想把陣解掉,他想要活著的寒曦,又怕解了陣困不住她。

眾邪修聞言,臉色一凝,當即拔劍,就要沖入陣中。

“呵呵……”寒曦卻突然冷笑一聲,聲音雖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震懾力。

她目光掃過陣外那些面帶猶豫的邪修,緩緩道:“你們真以為,那‘燃血丹’是提升修為的靈丹妙藥嗎?”

眾邪修聞言,腳步頓時一滯。

寒曦繼續道,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那不過是透支你們生命本源,換取短暫靈力爆發的毒藥罷了!”

“每一次服用,都是在燃燒你們的壽元。”

“你們以為是在他的座下修行,有當一日也能如他一般壽長?”

“殊不知,他早就把你們當成了隨時可以丟棄、連血肉魂魄都可利用的耗材!”

“什麽?!”

“燃血丹……是毒藥?”

“不可能!老祖他……”

邪修們頓時嘩然,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他們中許多人依靠燃血丹多次完成任務,每次服用過,靈力充沛之後,確實會感覺到疲倦。

玄陰老祖告訴他們這是正常的,隨著修行的提升,這些表現會越來越少。

他們想過這也許就是修行的代價,卻從未想過竟是如此惡毒的代價!

魘護法見軍心動搖,厲聲喝道:“休要聽她胡言亂語!這蛇妖詭計多端,意在擾亂我等!隨我入陣,誅殺此獠,老祖必有重賞!”

然而,寒曦的話如同種子般在他們心中紮根,那些外圍邪修面面相覷,遲遲沒有動作。

見狀,魘護法率先沖入陣中,可他剛一踏入陣法範圍,臉色就猛地一變!

陣內那狂暴的靈力亂流和強大的吸力,遠超他的想象。

他必須分出大半心力抵抗陣法對自身靈力的抽取,身形頓時遲滯了不少。他強提一口真氣,揮劍刺向寒曦,劍光卻已失了之前的淩厲。

“看到了嗎?”寒曦一邊勉力閃躲著魘護法變得緩慢的攻擊,一邊對著陣外冷笑,“這陣法,無論誰進來,都會成為玄陰恢覆的養料。你們掂量一下,自己這點微末道行,進來以後還能不能出去!”

這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動搖了邪修們。

他們看著在陣中舉步維艱、臉色難看的魘護法,又看了看那面容扭曲、身形似乎都有些膨脹,皮膚還泛著血絲和青筋的玄陰老祖,一時間竟無人再敢上前。

而此刻,陣法邊緣的白灼,敏銳地感覺到身上縛妖索的禁錮之力,似乎減弱了一絲!

顯然,玄陰老祖自身難保,對縛妖索的靈力供應出現了問題。

她與身旁的銀月對視一眼,兩人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銀月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被捆在身後的雙手艱難地扭曲著,鋒利的狼爪悄然彈出,開始用力切割那光芒略顯黯淡的縛妖索。

白灼亦是如此,她冰藍色的眼眸中似是燃燒著火苗,不顧手腕被繩索勒出的血痕,將妖力凝聚於指尖,狼爪與縛妖索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現在無人顧及的得上她們,她們必須盡快掙脫!

必須在寒曦撐不住之前,打破這個僵局!

魘護法在陣中與寒曦纏鬥,面對幾乎力竭的寒曦本應占據上風,卻因陣法壓制,一時動作也變得沈重遲鈍。

玄陰老祖的狀況越來越糟,他體表的皮膚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滲出血珠,整個人如同一個即將被撐爆的血囊,發出痛苦而壓抑的嘶吼。

局勢,在寒曦的賭局下,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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