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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叩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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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叩墻

白灼風卷殘雲般吃著飯菜,寒曦細嚼慢咽,時不時擡頭看上兩眼,倒也覺得這頓飯吃起來也多了幾分趣味。

雖然白灼點得多,但吃得也多。桌上的菜都見了底,大部分都進了她的肚子,另外還加了兩碗米飯。

酒飽飯足,白灼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愜意地瞇著眼,打了個飽嗝,寒曦慢條斯理地喝著茶,細細清口。

寒曦半闔著眼看著白灼一臉心滿意足的模樣,心想這小狼崽還真是能吃,但好歹不是眼大肚子小,沒浪費糧食,還算省心。

寒曦喚小二來收拾殘局,順口問道:“小哥兒,在房裏時,偶爾能聽到些家禽叫聲,這是從哪裏來的呢?”

“這位客官,是這樣的。”見寒曦禮貌詢問,小二也笑臉以對,“這是我們自己在後院圈養的一些雞鴨,是被吵到了嗎?”

“沒有,就是聽到了問一下。”寒曦搖搖頭,遞給了小二幾個銅板,“辛苦往我們這兩間房送些沐浴用的熱水。”

小二將銅板收入懷中,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搓著手熱情回應:“得嘞,待會兒就給您送去!”

木桌被收拾幹凈後,小二又重新上了一壺熱茶。寒曦倒了兩杯,推去一杯到白灼面前,“清清口。”

白灼一骨碌坐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剛剛吃得肉多,眼下正好喝些茶來解膩。

“曦姐姐,你是也想效仿他們,自己養些家禽嗎?”

寒曦挑眉,對於白灼察覺到自己的意圖這件事有些意外,便突發奇想問起她的看法:“是,你覺得如何?”

平時寒曦做事都不願解釋,這是她第一次詢問白灼的意見。

她認真地思考著,點點頭,而後又搖搖頭,“我覺得……挺好的。但是後院的沒地方養了吧?”

後院已經布了酒窖、菜窖等等,還有部分夥計都被安排住在那裏,自然是沒有空餘再做雞舍、鴨舍了。

“自然不會養到後院去。”寒曦認同了白灼的想法,繼續道,“所以可以考慮包個後山。”

“包後山?一個山頭?”白灼眼神一亮,雖然不知道具體要多少銀子,但一定不是普通人能夠負擔得起的。

寒曦點頭回應:“一個山頭。”

“曦姐姐,你是不是很富有啊?”白灼饒有興致地托著下巴,支在木桌上,笑盈盈地看著她。

“你覺得我富有嗎?”寒曦淡淡反問。

“酒樓生意好,你又是酒樓的二掌櫃,肯定有很多銀子!”白灼如實道,“那你第一筆銀子是怎麽賺的啊?”

在人世間生活都需要銀子,開酒樓肯定需要很多銀子。白灼很好奇寒曦是如何拿到第一筆銀子,去做酒樓生意的。

白灼跑出部族的時候身無分文,也不知道凡人的東西都要錢。要不是寒曦收留了她,說不定還真會鬧出不少笑話,比如拿了東西不給錢,然後招來官兵,最後只能東躲西藏到深林出吃野味之類的。

若是運氣再差些,遇到經妖司,很可能還會被抓走。

“真想知道?”寒曦挑眉看她。

“想!”白灼重重點頭。

“搶的。”

白灼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她一點都不信寒曦會做出搶錢這樣的事情,畢竟連她都沒有想過“如果沒錢就去搶”這件事。

“好姐姐……你就告訴我吧……”白灼挽著寒曦的手臂問個不停,從樓下到樓上,經木梯至房門,纏了一路。

寒曦只覺腦袋被晃得發暈,伸出手指抵住了她的額頭,“不許再搖了。”

白灼聽話不再搖了,但還是墜著她的手臂,放低自己的身形,仰著臉看她,“那你實話告訴我,不能框我!”

寒曦無奈嘆口氣,“確實是搶的,沒有框你。”

盡管第一筆銀子是從劫匪手中奪得的,但確實是寒曦搶的沒錯。

當初,寒曦從林中步出,不期然遭遇一群劫匪正在小道上攔截一輛馬車實施搶劫。

她的第一反應是離開,然而,卻被眼尖的劫匪手下察覺,擋住了她的去路。

盡管當時她的修為並不算高深,但對付這幾名劫匪自然綽綽有餘。僅用了幾下功夫,便將劫匪們制服,並將錢袋子奪到了自己手中。

她明白在人間行走離不開銀錢,於是從錢袋子中取出了幾塊碎銀,隨後將錢袋子歸還給了遭劫的受害者。

至於那戶人家對她此舉動的看法,寒曦並未深入考慮。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白灼再無理由賴著寒曦不放。二人便在房門前分別,各自回屋休息。

……

夜色漸深,整個城鎮都安靜下來。

洗漱沐浴後,白灼躺在客棧的床上,雖感到些疲憊,卻翻來覆去不能入睡。房間太過安靜,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白灼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面朝房門背朝墻,側躺著,緊閉雙眼,強迫自己入眠。

就在此時,隔壁房間傳來極輕微的一聲響動——像是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的聲音。

就這麽一點聲響,卻被白灼敏銳的五感捕捉到了。

寒曦還沒睡。

白灼忍不住去想,在這堵墻另一端的寒曦現在正做些什麽?

今日寒曦在經妖司緊繃的下頜、在集市與人交談時游刃有餘的神情、檢查貨物時專註的側臉、還有看向自己柔和的目光……所有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裏翻湧起來。

一種莫名的的沖動,將剛醞釀出的睡意驅散。

她翻了個身,面向那堵將兩人隔開的墻壁,稍作猶豫,然後,極輕極輕地屈指叩了一下。

“咚。”

聲音很輕,在萬籟俱寂的夜裏卻清晰可聞。

半晌,隔壁沒有任何回應,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白灼附耳過去,貼在墻面上,屏氣凝神聽著另一側的動靜。她聽到了一些碰撞聲,似乎是移動桌椅時摩擦產生。

寒曦分明是沒睡,只是不想回應她而已。

固執的念頭冒出來,她又伸出手敲了兩下,這次稍微加重了一點力道。

……

寒曦確實還未睡,她正坐在燈下,指尖撫過羊皮地圖上蜿蜒的路線,思索著明日的路線。

雖蔬果問題已初步解決,但酒樓所需遠不止於此。香料才是其中的稀缺品,甚至一些特殊的器皿……還需往更南邊去看看。

若是想將生意做大,自然要踏足其他領域,首選絲綢布匹、茶葉香料、瓷器金屬、玻璃制品等等。

寒曦對家纏萬貫沒有太多想法,銀錢夠用即可。沈清秋雖不甘於一家酒樓,但行動力太差。最後,這些事便落在了寒曦身上。

無論怎麽說,這麽多年來,沈清秋打理酒樓替寒曦解決後顧之憂。寒曦想,左右都是在外游蕩,不如順帶將這些事捋通,就當禮送給沈清秋。

隔壁房間。

“咚咚。”

敲墻聲再次響起,寒曦擡眼看向床榻旁的那面墻。

她自然知道是誰,除了隔壁那個精力過剩的小狼崽,不會有別人。

“幼稚。”寒曦低聲喃喃一句,將視線再次投向手中的地圖。

第一聲輕微叩墻聲傳來時,她便聽到了,只是覺著若不去理會,墻壁另一側的人總會放棄。

只是沒想到,叩擊聲並未停止,反而固執地、間隔均勻地響了起來。

聲音不算吵鬧,卻像夏夜裏執著繞著燈飛的小蟲,擾亂寒曦的思緒。

“咚咚……咚咚……”

第四下,第五下……她懷疑白灼是不是跟這堵墻較上了勁,叩擊聲雖然不響,卻持續不斷地響起,仿佛得不到回應不罷休。

寒曦的眉頭越蹙越緊,她放下地圖,目光再次轉向那面傳來噪音的墻壁,眸色微沈。

這麽晚了,還不睡,又在胡鬧什麽?

“咚……咚咚……咚……”

叩擊聲還在繼續,甚至變換了節奏,隱約有一絲催促的意味。白灼那張帶著點委屈、又耍起無賴的俏臉,似乎就在眼前晃動。

她想起白灼因為雲韶而氣鼓鼓蘸醋吃,把自己眼淚都酸出來的模樣,不禁又覺得有些好笑。

真是……拿她沒辦法。

糅雜著無奈和縱容的覆雜情緒,最終蓋過了那點不耐。

……

就在白灼以為不會得到回應,幾乎準備放棄的時候——

“咚!”

墻壁傳來了一聲清晰短促又不帶好氣的叩擊聲,化作一片煙花,在白灼的耳邊炸開,難以言喻的欣喜漫上心頭。

寒曦回應了。

只是一個簡單的聲響,便將白灼的固執安撫。

墻壁另一側傳來輕淺的腳步聲,遠去又走近。

“咚咚!”

再一次傳來兩聲輕叩,這一次之後,白灼附耳過去,再沒聽到隔壁發出的任何響聲。

白灼推測剛才的腳步聲,應當是寒曦返回桌邊吹熄了燭燈。

那就意味著,此時,寒曦就躺在另一側的床榻上,與白灼就隔了一堵墻,剛剛那兩聲,大概是催促自己就寢的。

白灼不再敲了,只是嘴角控制不住揚起,長睫微瞇,純凈澄澈的褐色眼眸竟透著幾分狡黠。

……

寒曦躺在榻上,凝神聽著。

那邊終於徹底安靜下來,黑暗中唇角輕揚,短促的笑聲稍縱即逝,似是無奈嘆息,又似乎是松了口氣。

寂靜重歸,只有月光透過兩扇窗欞,灑下一地清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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