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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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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意外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客棧內便有了細碎的動靜。

寒曦作息向來規律,早已收拾停當。背著行囊,推開房門,正想著去將昨夜和自己玩“叩墻”把戲的白灼叫醒。

隔壁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白灼探出頭來,穿戴得當,腰帶系得也規整,只是發絲還有些蓬亂,眼角帶著點剛睡醒的惺忪。

她揉揉眼睛,看清了寒曦,立刻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曦姐姐,早啊。”

“今日起得倒是早。”寒曦目光在她臉上掃過,見她眼底並無倦色,看起來精神頭不錯,顯然昨夜那番“敲墻交涉”後睡得頗沈,“睡得可好?”

昨夜白灼本來毫無倦意的,但在寒曦回應她之後,竟然沒多久便睡著了,好似還做了個香噴噴的夢,只是醒來時就忘記了。

“睡得很好,曦姐姐呢?”

“嗯,還算不錯。”寒曦點點頭,微揚下巴,指了指她的屋內,“收拾下行囊,下樓吃過早膳,就出發。”

“我這就去!”白灼飛快地縮回房,依舊是那副活力滿滿的模樣。

二人下樓簡單用了些清粥小菜,結清房錢,便去馬廄牽了馬。

晨霧尚未完全散去,迷蒙模糊,青石板上沾著濕氣,馬蹄踏上去,發出噠噠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街道上傳出老遠。

“曦姐姐,我們今天往哪兒走?”白灼牽著韁繩,與寒曦並轡而行。

“繼續往南,去臨川城。”寒曦目視前方,聲音平穩,“中間便不停了。”

“臨川城?遠嗎?我們去那裏做什麽?”白灼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像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約莫三四日的路程。臨川城是南下商路上的大城,商貿繁盛,物產集散,以日程來算,商隊應到了。”寒曦難得耐心解釋。

說話間,兩人已出了青木鎮城門。官道漸漸開闊,田野青翠,遠山如黛。晨風拂面,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令人心曠神怡。

鮮草在雪山之上很少見,白灼深吸一口氣,只覺得渾身舒暢,忍不住夾了夾馬腹,讓馬兒小跑起來,感受清新氣息拂面而過。

寒曦並未阻止,只稍稍控著馬速,略落後她幾個身位,平穩前行。

官道平坦,天氣晴好。晌午時分,兩人在路旁一處茶棚歇腳,吃了些自帶的幹糧。白灼想去旁邊樹林抓只野雞來烤,被寒曦阻止了。

午後二人繼續趕路,日頭漸烈。迎著日頭行至申時左右,道路收窄,轉入一片林木稍密的丘陵地帶。

路旁不再是開闊田野,而是起伏的坡地和茂密的樹林,顯得有些僻靜。

寒曦勒了勒韁繩,放緩行速,目光掃過四周。這種地形,最易藏匿意外。

白灼鼻翼微動,收斂了笑意,輕聲道:“曦姐姐,有血味。”

“血味?”寒曦側目過去,看她嚴肅的模樣,便知這並非玩笑。再環視周圍,盡是一片青綠,看不出其他。

“嗯……血的味道,很新鮮,從那邊飄過來的。”白灼擡手指向右側一片灌木叢生的坡地,坡地後是高樹叢立。

對於白灼嗅覺的敏銳,寒曦沒有懷疑。既然她如此篤定,那必然是有事發生。

“去看看。”

寒曦當機立斷,調轉馬頭,往坡地的方向行去,白灼緊隨其後。

坡地前有灌木,後有高樹,架馬不易前行,便將馬拴在了路邊,徒步前行。

越靠近那片灌木叢,血腥味越發濃重,寒曦也察覺到了,不禁掩住口鼻。

白灼在前帶路,撥開濃密的枝葉,眼前的景象讓白灼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一個約莫十來歲的小女孩蜷縮在樹下,被灌木掩著,衣衫被荊棘劃得破破爛爛,沾滿泥汙和血漬。她的左小腿被一個銹跡斑斑的巨大捕獸夾死死咬住,鋒利的齒刃深深嵌進入皮肉,幾乎可見腿骨。

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呈現出不正常的紫黑色,腫脹不堪。女孩面白如紙,雙目緊閉,唇瓣幹裂,氣息微弱,已然陷入昏迷。

是妖?寒曦神色一凜。

她自身修為極好,尋常妖獸或修行者都難以察覺其氣息。但眼前這個女孩妖氣濃烈,似乎並沒有多少修為,無法遮掩自身的妖氣。

修為越是高深,若是不做遮掩,妖的妖氣就越重。

行走人間,遇不上敵人,也沒有追兵,白灼便不致力於隱藏自己了,平時只聞得到自己的氣息。此時,走近小女孩,才發覺她身上散發出淡淡的、屬於草木精怪的妖氣。

“是捕獸夾!”白灼驚呼一聲,看到那可怕的傷口和小女孩慘狀,眼圈頓時就泛了紅,“曦姐姐!她傷得好重!”

寒曦走到女孩身邊,蹲下身,面色凝重。她檢查了一下捕獸夾的結構,又小心地觸碰了一下女孩傷口周圍的皮膚,觸手滾燙,那紫黑色顯然是中了毒。

“中了劇毒。若非她有點微末道行,吊著一口氣,早已毒發身亡。”寒曦聲音低沈,右手食指在左手食指上劃過,血珠湧出,俯身擺開女孩的嘴,將血滴了進去。

“能救嗎?”白灼跪坐在另一側,看著寒曦給女孩餵血。

“能。”寒曦言簡意賅,神情沈靜,“按住她,可能會疼醒。”

白灼依言按住小女孩的傷腿,避免她因刺激下意識掙紮。

寒曦點了女孩腿上的幾個穴位,暫時氣血流動,防止取捕獸夾時造成大出血。

雙手虛虛握住捕獸夾的兩端,淺色青光流轉,銹蝕的機關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驚起了林中飛鳥,捕獸夾被寒曦用妖力掰成兩半。

女孩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再次昏死。

寒曦迅速將捕獸夾扔到一邊,顧不上那淋漓的鮮血,立刻拿起一個玉瓶,將裏面褐色藥液沖洗在猙獰的傷口上,洗去汙血和部分腐肉。

接著又取出另一個白瓷瓶,將裏面的白色藥粉厚厚地灑在傷口上,藥粉觸及傷口,發出輕微的“滋滋”聲。興許並不是很疼,女孩並沒醒來,安安分分由著寒曦鼓弄。

“好了,松開吧。”寒曦扯下一塊身上的衣料,撕成布條進行包紮,動作嫻熟利落。

白灼這才松開手,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她看著寒曦專註的側臉,額頭上連細汗都未出,神色冷靜到幾乎冷漠。

寒曦若無其事地捏了一個凈手決,看著額角染濕的白灼,不禁調侃道:“自己受了傷悶聲不吭,看別人受傷,倒是紅了眼。”

“因為……看著很疼啊。”白灼摸了摸胳膊,抖落身上起的小栗子,總算松了口氣。

“自己就不知道疼了。”寒曦站起身來,看了看天色,“此地不宜久留,需得盡快找個落腳處。”

寒曦彎腰想把小女孩抱起,白灼攔住了她,“出力氣的活我來吧。”

寒曦沒有阻攔,任由白灼抱著女孩走出叢林,將女孩安置在寒曦的馬背上,側坐在她懷中。

白灼起碼在前方探路,寒曦帶著小女孩慢悠悠走在後方。

白灼的目光銳利地搜尋著官道兩側,在天色徹底暗下前,在側方坡起上發現一個木屋。

“曦姐姐!這裏有一個木屋!”

寒曦勒馬停下,白灼接下了小女孩,寒曦也翻身下馬,推開了木門。

這個木屋似乎已經廢棄了一段時間,但門窗尚算完好,屋內灰塵也不是太大。還留有木質的桌椅和簡易的竹床。

墻上掛著一只弓弩,只是弦斷木裂,已經無法使用了。這可能是某個獵戶曾經的居所。

寒曦率先走進,揮袖拂塵,木屋內的灰塵散了個七七八八,“今晚就在此歇腳。”

白灼抱著小女孩跟上,將她放置在竹床。

寒曦檢查了她的傷勢,毒已經解了大半。解開腿上的布條,黑色膿血流出,浸濕了布條,但在流出的血已是鮮紅,傷口的腫燙也消下些許。

白灼則忙著生起篝火,用木棍支鍋,燒了些熱水,小小的獵屋總算有了些暖意和生機。

夜色深沈,山林寂靜。篝火燃得劈啪作響,映照著小女孩蒼白的面容。

白灼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看了看那昏迷的小女孩,低聲問:“曦姐姐,她現在怎麽樣了啊?她是什麽妖啊?”

“要不了多久便會醒了。”寒曦沒有回頭,往火堆中添了些木枝,“觀其氣息,應是草木之屬。荒山野嶺,精怪出沒……倒也尋常。”

正說著,小女孩的眼睫忽然顫動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清澈的、帶著嫩綠色的眼眸,盛滿了迷茫與恐懼。

她看到眼前的寒曦和白灼,先是嚇得一縮,想往後躲,卻牽動了腿上的傷,頓時疼得包子小臉皺成一團。

“別怕!”白灼放軟了聲音,“是我們救了你,你腿上的捕獸夾已經取下來了,但傷還沒好,你別亂動。”

小女孩瑟縮著,警惕地打量著她們,尤其是毫無表情的寒曦,散發著一股凍人的氣息。或許是白灼看起來更無害些,又或許是感受到她們並無惡意,女孩稍稍放松,沙啞開口:“……謝、謝謝……”

“你叫什麽名字?怎麽會受傷?”白灼輕聲問道。

小女孩眼圈一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哽咽道:“我、我叫茉茉……是、是山那邊林子裏的一株茉莉花……是逃出來的……”

“逃出來?”寒曦眸光微凝。

茉茉吸了吸鼻子,斷斷續續道:“我……我們那片林子,最近來了好幾個很兇的人……他們拿著奇怪的羅盤和法器,專門抓我們這些剛剛能化形、道行淺的小妖……小花精、小藤妖……已經被抓走好幾個了……”

“我害怕……就想偷偷跑遠一點……結果、結果不小心踩中了那個鐵夾子……我掙不脫……後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她說著,身體因為恐懼和後怕微微發抖。

“抓你們做什麽?”寒曦的眉心皺得更深了,周身散發著一股陰冷之氣。

茉茉害怕地直搖頭:“不、不知道……只聽他們說……說什麽‘藥引’、‘煉丹’……還、還說我們這種草木小妖靈氣純凈……”

寒曦按住茉茉瘦弱的肩膀,淬了毒一般的金色眼眸顯現,緊盯著她,豎瞳收縮,目眥欲裂,一字一句道:“他、們、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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