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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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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吃“醋”

雲韶揮退了年輕錄事,目光細細量過白灼的眉眼、骨相,最終落在那雙澄澈卻難掩野性的褐色眼眸上。

“白灼姑娘。”她的語氣公事公辦,比對待他人要溫和些許,卻又比對待寒曦冷硬,“請告知具體族群、年歲,以及原身顯著特征。”

“白狼族,三百五十六歲,白發藍眼。”白灼想了想,白狼族除了毛發的顏色和普通狼族的顏色有些差別以外,倒也沒有特別顯著的特征。

“北地雪原的狼族,已經很久沒出現在人界了。”雲韶微微頷首,語氣聽不出喜怒。在冊子上添寫幾筆,指尖微點,一塊未經雕琢的玉牌自櫃臺下飄到她的手中,“來,第一滴血在上面。”

白灼看了一眼寒曦,見她默許後,咬破食指,滴了幾滴血在玉牌上。

玉牌將鮮紅的血吸收,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空白的牌面漸漸顯出了紋路。筆觸均勻流暢,一面浮現了白灼的名字,另一面則是白狼族的圖騰。

“白姑娘,此乃你的身份玉牒,已與你氣息綁定,萬勿遺失。日後在人族地界行走,需隨身攜帶,以備查驗。”雲韶將玉牌遞給白灼,“經妖司律令三條,不得惑亂凡人,不得驚擾百姓,不得戕害人族性命,切記。”

白灼接過玉牌,觸手生溫。她好奇地翻來覆去地看,剛想與雲韶道謝,便見她正盯著寒曦。

那眼神覆雜無比,裏面摻雜的關切、愧疚、以及某種壓抑的情感,讓她極不舒服,像是獨屬於自己的寶貝被人暗中覬覦了一般。

“多謝雲大人。”白灼下意識地往寒曦身邊貼近,拱手道謝,幾乎半擋在她身前,仿佛幼崽護食。

“不必道謝。”雲韶察覺到了白灼隱約的敵意,面上不顯,卻暗中猜測著她與寒曦之間的關系。將目光移向寒曦,似是許久不見的好友一般寒暄道,“寒曦,這麽久了,你可找到線索了?”

“雲司正,這貌似與您無關。”寒曦神情淡漠,即便看不出情緒,也知她並不想多言。

“若你要找的是人族,經妖司免不了會介入,到時——”雲韶壓抑著急切的語調,似是在勸說。

“雲大人。”寒曦冷聲打斷了她,“到時也不勞你費心。你如何做,不是你我能夠決定的,這是你的職責所在,我並無怨言。”

“寒曦……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雲韶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雲大人,經妖司只管妖傷人,卻不管人傷妖,這件事您應當是很清楚的。”寒曦笑了,唇角勾著,眼底卻一片冰冷,“若我心願得成,被經妖司通緝,您遇見了我,卻手下留情,我定當感激不盡。”

哪怕白灼再遲鈍,也能覺到寒曦這段話並非字面意思,而是暗藏著濃濃的諷刺。

“寒曦——”雲韶努力維持的平靜面具裂開一絲縫隙,流露出深藏的關切與憂慮,但更多的是一種沈甸甸的、無法消弭的無奈與歉然。

“公務已畢,不便叨擾。”雲韶還想再說什麽的時候,寒曦再次出聲打斷,“告辭,雲大人。”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徹骨的寒意和清晰的劃清界限的意味。

不等雲韶回應,寒曦便轉身離去。白灼向雲韶欠身告別,後者的話被噎在喉間,神情黯淡,臉色有些發白,緊握的手指緊了緊,微微頷首回禮。

雲韶站在原地,她的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她知道寒曦為何如此冷漠,也知道在她眼中,自己、乃至整個經妖司的形象如何。她想要彌補,卻連靠近的資格也沒有。

出了經妖司,二人再次回到了巷底破敗的木門前。

來時日光初升,此時日頭已過三竿。雖還身處陰影中,但寒涼感被驅散了些許。

寒曦的腳步頓了一下,白灼跟在她身後也停住了。

寒曦立了多久,白灼便在她身後等了多久,直到她再次提步。

“午膳想吃什麽?”寒曦走在前面,引著白灼在巷中穿梭,沿著來時路返回。

“想吃肉!”白灼立即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可以吃肉,但不能只吃肉。”寒曦無奈輕笑,算是答應滿足她這個小願望。

白灼敏銳地察覺到這兩人之間隔著一種極其壓抑、沈重的過往,她想要了解寒曦,自然也想要了解這部分過去。可這件事對寒曦來說,好像光是提及便能勾起無盡的痛苦回憶。

無論如何,此時並不是個好時機。寒曦不說,白灼便不問。

寒曦帶白灼來到了青木鎮有名的酒樓,只讓小二將菜單遞給白灼,自己端坐著喝茶。

等菜上齊的時候,寒曦睜眼一看,方寸木桌擺得滿滿當當,六菜一湯,雞鴨牛羊一應俱全。興許是因為之前吃過了烤魚,所以白灼沒有點魚。

“若是吃不完,飯錢從你工錢裏扣。”寒曦淡淡出聲。

“哎——那可不行!”

寒曦端著茶杯,掩著唇邊笑意,就這樣看著白灼急切地比劃。

午膳吃著吃著,寒曦察覺到了些不對勁。白灼找小二要了一壺醋,還點名說要店裏最酸的醋。

店中當然沒有根據酸味大小而存儲多種陳醋,小二興許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要求的客人,解釋了以後,怕白灼不夠吃,送了一大壺來。

有了醋以後,白灼無論吃什麽都要蘸醋。吃燒雞要蘸醋,醬牛肉要蘸醋,爆炒羊肉也要蘸醋,就連湯面中也要倒上一碟。

別處可能聞不到,坐在她對面的寒曦可是將那酸得讓人牙根都發疼的醋味聞得清清楚楚。

白灼吃了太多醋,眼眶泛紅,舌根也覺得有些發麻,但還是悶頭吃著。

片刻後,寒曦實在忍不住,皺著眉問:“以往也不見你喜吃酸,今日怎麽吃這麽多醋?”

“你也知道我吃醋了。”白灼擡起頭,看向她,眼中竟然寫滿了埋怨,眼圈泛著淚花,不知道是委屈得還是被醋酸的。

寒曦沒聽明白她的話,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她是哪裏惹到這個小祖宗了?

白灼見寒曦只是看著自己卻不說話,用力吸了吸鼻子,頓時又被那濃烈的酸味嗆得喉頭發緊,忍不住咳嗽了兩聲,看起來更是可憐兮兮。

“你……”寒曦猶豫地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驕縱,“你究竟在鬧什麽別扭?”

白灼把筷子往碗上一放,發出清脆的響聲。濕漉漉的褐色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寒曦,似是在控訴一般,聲音裏都帶上了酸溜溜的哭腔:“那個雲大人!她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就是……”

“就是”了半天,白灼也沒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那種讓她極其不舒服又隱忍著覆雜情愫的目光。

“就是什麽?”寒曦沒有因白灼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就敷衍過去而是認真詢問。

發現寒曦是一點都沒有看出來,白灼一時語塞,不知該不該把這件事說出來。

若是不說出來,她又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若是說出來,反而讓寒曦考慮起這件事,豈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最後,白灼只得憤憤憋出來一句:“反正就是不對!”

黑眸掠過一抹愕然,寒曦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在杯壁上摩挲,試圖理清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看著白灼活像只被搶了食、還淋了雨的小狗模樣,再結合她那句吃醋……

“因為雲韶?”寒曦只想到了這一種荒謬又合理的猜測。

“你提一句,我就要吃一口!”白灼撈起一筷子湯面,塞進嘴裏,被直沖天靈蓋的酸味嗆出了淚花。

白灼的臉因為“吃醋”而皺成一團,幼稚又直白的指控讓寒曦哭笑不得,心中的陰郁和厭煩竟被此時的情緒沖淡,盡數散去。

了解了白灼行為異常的根本原因,寒曦竟起了逗弄的心思,壓下胸中笑意,正色道,“你的意思是說,她對我有情?這怎麽可能?”

“怎麽就不可能了!”白灼立刻反駁,聲音都拔高了一些,“我都看出來了!她對你有非分之想!”

“據我所知,雲司正克己奉公,律己極嚴。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寒曦仿佛真的在虛心請教一個難以理解的難題。

“怎麽會有人親口承認自己對一個人有非分之想啊!”白灼完全不能理解寒曦的思考方式。

白灼開始擺證據、講道理,說到激動之處,還用手比劃著,光是眼神就分析了一大堆。一股腦說完,累得氣喘籲籲,她眼睛睜得老大,似是在問:這下你總信了吧?

“即便如你所說,那又如何呢?她如何想那是她的事,與我無關。”寒曦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話鋒一轉,輕擡眼皮,語氣中帶著些許戲謔的意味,“還是說——你對她一見鐘情,但又因為她心屬於我,所以吃醋上火,折騰自己,也折騰我?”

白灼被寒曦這套太極打得猝不及防,楞在當場。好不容易才緩過勁兒來,不情不願道,“你笑話我。”

寒曦叫小二來,把醋碟、醋壺都撤了下去,又點了一碗湯面。

“吃飯。”寒曦夾起雞腿,放在白灼的碗裏,聲音依舊沒有起伏,卻帶著隱忍的笑意,“再胡亂吃醋,下次便只許你吃清粥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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