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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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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犯錯

洶湧的熱浪和刺鼻的混合氣味像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白灼的呼吸。她站在庖廚門口,眼前是沸騰的油鍋、翻飛的鍋鏟、菜刀在砧板上急促起落,夥計們穿梭其間、聲嘶力竭呼喊著,需要仔細辨認才能聽清。

阿戴的叮囑言猶在耳,但她此刻只覺得耳朵裏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手裏捏著的點菜單和筆都變得燙手。

“我的天吶……”白灼不禁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感嘆,她從未見過如此熱火朝天的庖廚。

“楞在這幹什麽?別擋道!”一個布衣小二手中端著一盤燒子鵝自竈臺過道穿出,滿頭大汗的,朝白灼大吼了一聲。

“哦!好、好的!”白灼一個激靈,慌忙應聲,往旁邊跨了幾步,從庖廚門口讓開。

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嗆咳感,對於嗅覺靈敏的她來說,雜亂紛繁的氣味簡直是酷刑。白灼硬著頭皮往裏走,去往阿戴指示過的葷菜、熟菜竈臺。

竈臺間的距離本不算狹窄,只是此時匯聚了許多忙碌的人,穿行起來顯得擁擠不堪,遠比想象中的困難。

不光要躲閃掌勺大廚掄起的手肘,還要躲避端著滾燙湯盆的夥計,側身讓著扛著整袋米面的壯漢,時刻註意腳下濺油、積水的地面……

白灼像是飄搖在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慌張又無措。

好不容易擠到趙掌勺竈臺前,只見他正將一條炸的金黃酥脆、改了花刀的魚裝盤,淋上紅亮酸甜的醬汁。

“趙師傅!這是玄字號桌的松鼠桂魚嗎!”白灼提高音量,試圖蓋過周圍的喧囂,“前頭在催!”

“端走!”趙掌勺頭也沒擡,用下巴點了點剛裝好的魚,轉眼又去涮鍋淋油了。

白灼如蒙大赦,連忙伸手去端沈甸甸的魚盤。盤子入手滾燙,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又咬牙重新端穩。經歷艱難萬險,總算是出了庖廚,白灼松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傳菜夥計腳步匆匆,從後方跟來,繞過白灼時,手肘猛地撞在了白灼的手臂上。

白灼悶哼一聲,手臂一麻,整個魚盤瞬間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脫手砸落。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周圍的嘈雜似乎都離她遠去,白灼滿腦子只剩下兩個字:完了!

電光火石間,一直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穩穩托住了底盤,將這盤色香味俱全的松鼠鱖魚救出打翻的命運。

白灼愕然擡頭,撞進一雙沈靜如幽潭的黑眸裏。

寒曦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神色依舊清冷,動作幹凈利落,甚至沒有讓一滴醬汁濺出。

“端穩。”寒曦單手托盤,將這道菜遞到還在怔楞的白灼面前。

白灼接過魚盤,雙手穩穩托住兩邊,比剛剛更要小心翼翼。若不是寒曦的及時出現,恐怕她現在已經鬧出不小的動靜,還會給寒曦添麻煩。

想到這裏,白灼的眸子垂下,也沒向以往歡呼雀躍地和寒曦問好,活像是打蔫的茄子。

“無事,沒有人不會犯錯,小心些便是。”寒曦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喧嚷紛亂,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會更小心的……”白灼的臉還有些泛白,不知是不是事發突然嚇到的,眼眶也有些泛紅。

“酒樓人多,忙起來更是匆忙無序。庖廚重地,更需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莫要慌張。”寒曦拍了拍白灼的肩,沒有用多大力道,“去忙吧,客人在催了。”

“謝謝曦姐姐……”寒曦已經與她擦肩而過,白灼轉身回望,只見一抹月白衣擺在轉角處隱去。

白灼深吸一口氣,端穩盤子,小心翼翼地繞過人群,腳步雖快卻穩了許多。

月白衣衫在拐角處探出一塊,寒曦看著她略顯笨拙卻無比認真的背影往大廳散桌走去,將魚盤穩穩放在桌上,對食客展露笑顏。

寒曦收回目光,步履從容地離開這片喧囂之地,仿佛剛才的驚險從未發生,只留下一縷若有似無的冷香。

……

夜幕降臨,翰清軒打烊,酒樓木門閉合,街道漆黑一片,大堂燈火通明。幾張方桌拼在一起,成了一個長形宴會桌,夥計們一人端著兩三盤菜品挨個往桌上擺。

無論是後院夥計還是掌勺大廚,抑或是跑堂小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說有笑,菜香味聚在一處,鼎盛的人間煙火氣充滿了整個大廳。

屋外春末的夜色微涼,屋內卻異常火熱。

旁邊三個身材粗壯的大漢,將一個小二圍在中間,眼睛緊盯著小二懷中的紅蓋酒翁。泥蓋掀開,紅布掉落,酒香四溢,圍在一起的幾個人猛吸了一口,而後同時發出了粗獷的喟嘆聲,再次對視時又忽地大笑。

今天午時前後迎來客人最多的時間段,白灼本想著等飯點過去以後可以休息一會兒,沒想到用飯的客人少了,喝茶談笑的客人又來了。

數量雖然有所減少,人卻從未斷過。一直忙碌到酉時前後,晚高峰又來臨,食客一批一批到來,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忙碌。

白灼第一次做這樣的活計,不只是體力跟不上,為了避免犯錯,心神也需要高度集中。好不容易熬到最後一波食客離開,她已經很是疲憊,只想回小院躺在床上一睡不起,而現在這樣讓她以為自己還沒下工。

“今天這是怎麽回事?”白灼手上還端著兩個涼菜,跟在阿戴身後,不知道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

“這是掌櫃的請大家夥聚餐呢,一個月裏總會有這麽一兩次的。”阿戴倒像是個沒事兒人一樣,一絲疲憊感都看不出來,隱隱還有些興奮,“雖然平時酒樓也管飯,但是可比不上聚餐的飯菜豐盛,而且還可以嘗到酒樓裏的招牌酒釀呢。”

一聽到有酒喝,白灼來了興趣,“有梨花白嗎?就是你今天帶我看的那個。”

“想喝酒啊?”阿戴擺好飯菜,朝白灼擠眉弄眼,調侃道,“怕不是喝一杯就要躺到桌子底下去了。”

“我才不會一杯倒呢!”白灼擺好手中的餐盤,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恨不得現在就悶上一翁,證明給阿戴看。

“都擺完了吧?”沈清秋從樓上款款走下,拍了拍雙手,脆響聲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擺完就開吃。”

夥計們齊齊歡呼,自個兒去尋長凳座椅,挨個兒落座。

寒曦跟在沈清秋的身後,垂眸望去,毫不費力便找到了正仰頭看來的白灼。

白灼踮起腳尖,朝寒曦用力揮了揮手,剛剛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笑容滿面。

“變臉變得真快。”阿戴不輕不重地用手肘頂了一下白灼的腰,低聲笑她。

“你懂什麽。”白灼收回目光,朝阿戴哼了一聲,有些傲嬌。

“來,你坐這裏。”沈清秋將自己常坐的主位座椅拉開,示意寒曦坐下。

“不用,我坐這裏便好。”寒曦站在主位左側的陪位,並沒有想要坐到主位的意思,她不習慣出現在人前。

“本來這頓記在我們二掌櫃的賬上,你不坐主位誰坐主位?”沈清秋拉過寒曦,把她按在了主位座椅上,朝著大夥道,“這是我們翰清軒的二掌櫃,沒認識過的可要記住咯!”

“二掌櫃!”

“二掌櫃好!”

底下的大夥齊齊站起來問好,惹得寒曦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推開沈清秋的手,朝眾人點了點頭,示意都坐下。

“這頓可是咱們二掌櫃私掏腰包,不得請她講幾句?”沈清秋看熱鬧不嫌事大,寒曦越是窘迫,她就越是高興。

“講幾句!”

“二掌櫃講幾句!”

沒想到這些人這麽聽她的話,寒曦嗔了一眼沈清秋,只得清了清嗓,倒了一杯梨花白,站起身來,朝著眾人舉杯,“諸位辛苦。翰清軒有今日,全賴諸位盡心竭力。”

“今日設宴,一是犒勞大家連日辛勞,二來……也是和大家夥兒正式見個面。”寒曦身姿如竹,清冷依舊,少了幾分平日裏的疏離,“近日新來了不少夥計,大家也借此機會相互熟悉一下。”

寒曦將酒一飲而盡,示意聚餐正式開始。

酒過三旬,大家夥兒也放松了不少,不知道是誰先站起來自我介紹,而後就開始了輪番。

阿戴介紹完了以後,輪到了白灼。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而此時的她還在抱著一只雞腿啃。

白灼慌忙站起來,學著阿戴教她的樣子抱拳,動作顯得很是生疏,聲音卻不卑不亢,落落大方,“我叫白灼,初來乍到,以後請各位哥哥姐姐多多關照!”

眾人很給面子,熱情問好。她笨拙又認真的樣子逗笑了不少人,幾個老夥計笑著應和,氣氛頓時輕松起來。

白灼靦腆笑笑,完全不是在寒曦面前那般放肆的模樣。寒曦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垂眸張口,隱去了唇邊的笑意。

沈清秋坐在陪位,手裏把玩著一個酒盞,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白灼身上,慢悠悠地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說呢,寒掌櫃從不做多餘的事,今兒個怎麽突然想起要請大夥兒吃飯,還特意吩咐把窖裏新出的梨花白都搬出來——”沈清秋湊到寒曦耳邊,故意拖長了調子,晃了晃杯中清澈的酒液,戲謔著,“原來是在鋪路搭橋呢!”

寒曦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輕睨她一眼,而後用長袖掩著,將剩餘的酒液飲盡,“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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