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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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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計劃”

陳皮這毫不遲疑、直接追問的態度,讓淩澈心頭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奇怪,帶著點陌生的溫度。他早已習慣獨自判斷、獨自承擔,信任是奢侈品,更是危險品。在末世,輕信往往意味著死亡。來到這裏,面對九門盤根錯節的利益和算計,他更是將心防築得極高。即便是合作愉快的陳皮,他也始終保留著審視和距離。

可此刻,陳皮甚至沒有問他“你怎麽發現的”、“證據呢”,而是直接問“你看見什麽了”。這種近乎本能的重視和信任,仿佛在淩澈那冰封般的心防上,悄然融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透進一絲他幾乎快要遺忘的……暖意?

【嘖。】淩澈立刻在心裏給了自己一聲冷嗤,壓下那點不合時宜的柔軟。【感動個屁。老狐貍精著呢,說不定是套話。】 但理智又告訴他,以陳皮的性格和如今對他“少家主”的定位,這種反應更可能是出於一種將他和陳家視為一體、榮損與共的維護。這老家夥護起短來,是不講太多道理的。

這矛盾的感覺讓他一時沈默,但很快,那點波動就被更深的凝重取代。陳皮的態度,讓接下來的對話可以更直接,但也意味著,他提供的信息必須更有價值。

他擡起眼,直視著陳皮變得銳利的目光,聲音壓低,吐出了一個詞:“黑飛子。”

這個詞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入寂靜的深潭。

陳皮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盤著山核桃的手徹底停了下來。他沒有立刻接話,但那雙眼睛裏的光芒卻急劇變化著,震驚、恍然、冰冷的怒意以及某種沈郁的忌憚飛快掠過。他並沒有表現出對這個詞的陌生。

“黑飛子……”陳皮緩緩重覆,聲音裏帶上了一種砂紙摩擦般的質感,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毫無笑意的弧度,“果然是這東西……陰魂不散。”

這反應出乎淩澈的預料。陳皮不僅知道,而且似乎……早有察覺?

“四爺知道?”淩澈問。

陳皮重重哼了一聲,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眼神望向窗外沈沈的夜色,仿佛穿透時光,看到了某些令人不快的過往。

“當年張祁山搞那麽大動靜,真當所有人都是瞎子、聾子?”他語氣裏滿是不加掩飾的譏誚,“‘清洗’?呵,好大一面旗。血流得是夠多,可到底洗掉了什麽臟東西,他張祁山捂得嚴實,解家那只老狐貍和吳家那個裝憨的狗五,倒是可能知道些內情。”

提到吳老狗,淩澈眼神微冷。【上梁不正下梁歪,】他漠然地想,【能養出吳三醒那種機關算盡的兒子,這當爹的能是什麽純良角色?裝傻充楞的老陰比罷了。】

陳皮繼續道,語速不快,帶著回憶的冷硬:“他那場‘清洗’之前……大概半年多吧,我就覺著手下有幾個人不太對勁。動作、眼神、有時候說話那調子……跟灌了漿似的,死板,又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邪性。起初以為是別家埋的暗樁,費了點手腳抓了一個想撬開嘴。”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戾氣:“結果,嘴硬得不像活人。用刑到了那份上,眼神都不帶變的,像是痛覺斷了線。身體反應也古怪,血流得比常人慢,傷口愈合的方式……不太對勁。還沒等摸清底細,人就在地牢裏‘沒’了,死得透透的,查不出原因。”

“後來,張祁山開始動手,九門裏跟他走得近的、或是不順眼的,折進去不少人。我冷眼瞧著,有些被處置掉的,那狀態……跟我手下那個‘不對勁’的,有幾分相似。再後來,隱約有些風聲,牽扯到汪家,牽扯到一些邪門的蛇。”陳皮看向淩澈,目光沈沈,“‘黑飛子’這名字,我是後來零零碎碎拼湊出來的。張祁山那老匹夫,從頭到尾,沒跟我透過半個字。”

他語氣裏的怨懟和冰冷十分明顯。並非對黑飛子本身的恐懼,而是對張祁山那種居高臨下、將他排斥在核心機密之外的做派的極度不滿,以及對當年自己可能也被這種詭異東西滲透、卻只能靠猜測和觀察來防備的憤怒與後怕。

“這些年,我一直留著一分小心,尤其是對年頭長的夥計。”陳皮的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撚動核桃,哢噠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但也只是小心。這東西……太隱蔽,除非自己露出馬腳,或者像你……”

他再次看向淩澈,眼神覆雜:“你確定你看清了?在阿昌那兒,還有……家裏?”

“阿昌那邊,一個。”淩澈肯定地回答,沒有解釋自己如何“看清”,“回來之後,我用我的方法掃了一遍別院,” 他略去了精神力具體如何運作,“發現了三個。位置都不算核心,一個在側院劈柴,一個前院擦花瓶,一個廚房後巷點菜。”

淩澈報出位置,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的菜色。

陳皮聽完,臉上並沒出現淩澈預想中的震怒或緊張,反而只是眉梢微微挑高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冷峭表情。他重新坐回椅子裏,甚至又拿起了那顆山核桃,慢悠悠地盤了起來。

“哦,就這三個啊。”陳皮的語氣聽起來甚至有點……興致缺缺?“我還當能揪出條多大的魚。” 他掀了掀眼皮,看向淩澈,“你確定就這三個?沒看漏?”

“目前就這三個。”淩澈肯定道。他明白陳皮的意思,黑飛子最棘手的是其隱蔽性,一旦暴露了具體目標,對陳皮這種刀口舔血一輩子的人來說,處理起來反而“簡單”了。無非是清理幾個不聽話、且不是人的“夥計”。

“行。”陳皮點了點頭,像是處理一件日常公務,“阿昌那邊那個有點麻煩,離得遠,得派人連夜過去,免得夜長夢多……” 他盤算著派誰去合適,怎麽才能幹凈利落又不留痕跡。

“不用派人了。”淩澈打斷他,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離開的時候,我給他下了點‘料’,現在……估計已經沒了。”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陳皮盤核桃的手頓住,擡眼看向淩澈,眼神裏第一次透出明顯的詫異。他知道淩澈有本事,手段也絕不止表現出來的那些,但如此幹脆、且提前一步就把遠在邊境的隱患無聲無息抹掉,這份果決和周密,還是讓他有些意外。

緊接著,那詫異就化為了毫不掩飾的欣賞,甚至帶著點“果然是我看上的人”的得意。不過這種直白的欣賞讓陳皮自己似乎也有點不習慣,他幹咳一聲,移開視線,重新看向手裏的核桃,但嘴角那絲弧度卻壓不下去。

“你小子……”陳皮哼笑一聲,搖搖頭,語氣說不上是責備還是讚許,“手腳倒快。” 他發現自己對這孩子的“狠辣”和“先斬後奏”非但不反感,反而覺得無比順眼。這才對嘛,瞻前顧後、心慈手軟,在這行當裏死得最快。

【嘖,】淩澈將陳皮那一閃而過的詫異和後續那點別扭的欣賞盡收眼底,心裏那點黑色幽默又冒了出來。【老陳皮這表情……好像看到自家養的貓突然徒手拍死了一只老鼠,既驚訝於貓的戰鬥力,又欣慰於沒白餵糧,最後還要強裝鎮定維護一下主人的威嚴。】 這比喻讓他自己都覺得有點損。

至於下手處理那個黑飛子,淩澈並沒覺得有什麽。末世裏清理潛在威脅是生存本能,在這裏也不過是情境重現。難道還要留著過年,等它給汪家發信號?他只是在離開時,借著一點身體接觸,將一絲極細微卻足夠致命的木系異能毒素送入了那夥計體內。那毒素自己不催動就不會有事,一旦催動就會緩慢引發心脈衰竭,看起來就像急病猝死,查無可查。

“家裏這三個,”陳皮很快收斂了情緒,回到了正題,語氣輕松得像在吩咐晚上加兩個菜,“更簡單。既然都知道是誰了,等夜深人靜,讓幾個得力的人去‘請’他們到地窖‘問話’。困住,第一時間處理幹凈,別弄出太大動靜,也別讓他們有機會往外遞消息就行。” 他頓了頓,補充道,“屍體也別留,燒幹凈,灰揚了。”

吩咐得輕描淡寫,卻決定了三條性命的終結。這種殺伐果斷,甚至懶得親自過問細節的態度,讓淩澈心底倒是生出一絲淡淡的欣賞。就該這樣,有效率,不廢話,不浪費不必要的情緒和人力。

“不用我動手?”淩澈問了一句,倒不是他想動手,而是確認自己的角色。

陳皮擺擺手:“殺雞焉用牛刀。這點小事,讓下面人辦就行。你看著點,別出岔子就成。” 這話裏的意味很明顯,淩澈是“少家主”,是掌控方向和監督執行的,不是沖鋒陷陣的刀手。陳皮已經在潛意識裏把他放在了更高的位置。

“好。”淩澈應下。這安排正合他意,能少沾手最好。

事情似乎就這麽定了下來,簡單得近乎平淡。沒有劍拔弩張的布置,沒有嚴陣以待的緊張,只有老辣獵手鎖定目標後的從容收割。

陳皮又交代了幾句細節,比如派哪幾個絕對心腹去辦,地窖如何清理等,便揮揮手讓淩澈和黑瞎子去休息,仿佛剛才敲定的不是一場清理門戶的暗夜行動,而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退出房間,走在回廊下,夜風帶著草木氣息。黑瞎子在他身邊慢悠悠地晃著,忽然輕笑一聲:“妖兒,四爺對您,可真是放心得很。” 那語氣裏,聽不出是調侃還是別的什麽。

淩澈沒接話,只是望著庭院裏沈沈的夜色。

【放心?】他在心裏嗤笑,【不過是相信我的判斷,也相信他自己掌控局面的能力罷了。老狐貍的‘信任’,永遠建立在實力和利益之上。】 不過,這樣也好,清晰,穩固,不摻雜質。

他倒是有點期待子時過後,陳家別院能真正“幹凈”幾分。至於汪家……淩澈眼神微冷。這筆賬,算是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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