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不舒服”

子時將近，陳家別院陷入沈睡般的寂靜，只有巡夜人規律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清理行動按計劃展開，悄無聲息，如同夜色本身在吞沒幾粒微塵。

淩澈和黑瞎子坐在離前院不遠的偏廳裏，這裏位置方便，既能留意動靜，又不會直接暴露。桌上擺著一壺溫著的茶，兩人都沒喝，只是等著。處理三個已被鎖定的目標，在陳皮的地盤上，動用的是他最核心的心腹，理論上不會有什麽意外。

【真是……大材小用。】淩澈看著窗外沈沈的夜色，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無聊。【早知道這麽省事，白天就該讓老陳皮直接捆了。】 他漫無邊際地想著，精神力卻如同無形的蛛網，依然若有若無地籠罩著別院，既是監控，也是以防萬一。

就在他以為今晚就會這麽平靜結束時，偏廳虛掩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一道縫，一個漆黑、沈默的身影悄然而入，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淩澈和黑瞎子幾乎同時轉頭。

是張啟靈。

他穿著慣常的深色連帽衫，似乎也是被夜裏的細微異動驚擾，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詢問看向淩澈。

淩澈：“……”

【靠。】他幾乎在心裏扶額，【怎麽把這尊大神給忘了！】 啞巴張是被他“拉來過年”、暫時留在陳皮這裏的。以這位爺的身手和感知，陳家別院今晚這點“悄無聲息”的動靜，在他耳朵裏恐怕跟敲鑼打鼓差不多。能瞞住他才叫怪事。

黑瞎子反應更快，已經起身，熟稔地走過去，一把攬住張啟靈的肩膀（雖然立刻被對方不著痕跡地卸開），壓低聲音笑道：“喲，啞巴，把你吵醒了？沒事兒，家裏發現幾只不開眼的‘小蟲子’，正打掃衛生呢。”

張啟靈沒理會黑瞎子的嬉皮笑臉，目光轉向淩澈，似乎在確認。

淩澈只得點點頭，言簡意賅：“幾個有問題的人，處理一下。” 他無意詳細解釋黑飛子，那牽扯太多。

張啟靈聞言，臉上依舊沒什麽變化，只是視線掃過窗外某個方向。正是側院那邊剛剛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異動的位置。他顯然“聽”得比誰都清楚。

就在這時，偏廳外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陳皮指派的心腹之一，一個叫阿炳的精悍漢子出現在門口，對著淩澈和黑瞎子低聲道：“少當家，黑爺，三個都制住了，沒鬧出動靜。四爺吩咐帶過來給您過目再處理。”

帶過來？淩澈微怔，不是說直接處理掉嗎？

黑瞎子已經笑著接口：“我提議的。光聽說這玩意兒邪性，還沒見過真身呢，帶過來瞧瞧，也算長長見識。” 他轉向淩澈，墨鏡後的眼神帶著點躍躍欲試，“妖兒，反正也跑不了，看看唄？研究研究，說不定以後遇上了更好對付。”

淩澈瞥了他一眼，知道這瞎子好奇心又上來了，也沒反對。看看也好，近距離觀察一下這種被汪家搞出來的“東西”，或許能有更多發現。他點了點頭。

阿炳會意，轉身低聲吩咐了幾句。不多時，三個被反綁雙手、堵住嘴、頭上罩著黑布套的人影被推了進來。他們腳步有些踉蹌，但出奇地沒有劇烈掙紮，只是身體顯得異常僵硬，甚至有些……不協調的扭動感，像是關節不太聽使喚。

一直沈默站在一旁的張啟靈，在這三人被帶進來、尤其是靠近到一定距離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臉上依舊沒什麽大的表情波動，但那雙沈靜的眼睛卻倏然鎖定在三人身上，目光銳利如同實質，仔細地、一寸寸地掃過他們的身形、姿態，以及那細微的、不自然的顫動。

他沒有說話，但周身的氣息似乎更冷冽了幾分，是一種本能的排斥和警覺。

黑瞎子一直留意著張啟靈，見狀立刻湊近，用肩膀碰了碰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探究：“啞巴，怎麽？看出點什麽了？還是……感覺到了？”

張啟靈靜默了兩秒，目光仍未從那三個被束縛的“人”身上移開，薄唇微啟，吐出幾個清晰卻冰冷的字：

“不舒服。”

不是害怕，不是厭惡，就是一種純粹生理和心理上的極度不適感。仿佛靠近的不是同類，而是某種扭曲、汙穢的存在。

淩澈聽到這個回答，眼神微動，看向張啟靈的目光裏多了一絲玩味和……驚嘆。

【厲害。】他內心那點幽默又冒了出來，還帶著點自嘲。【我好歹是靠著精神力‘作弊’掃描出來的異常。這位倒好，純靠肉身感知和野獸般的直覺，隔這麽遠就能覺得‘不舒服’？張啟靈，你這到底是什麽構造？人體異常生物雷達？還是說……你本身的存在級別太高，對這類‘低等仿冒品’有自動排異反應？】

他再次深刻認識到，在這個看似沒有異能的世界裏，有些人，比如眼前這位啞巴張，其本身的存在就已經超越了常理，堪稱“非人”。這種天賦般的敏銳，比任何修煉得來的能力都更令人心驚。

黑瞎子顯然也對張啟靈的反應很感興趣，摸著下巴，打量著那三個被罩住頭的“黑飛子”，又看看張啟靈，墨鏡後的眼睛閃著好奇的光：“看來這玩意兒確實邪門啊，連啞巴都覺得膈應。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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