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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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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躺平”

陽光透過廣西山間別院茂密的榕樹葉,在青石地上灑下一片晃動的光斑。淩澈推開房門,瞇著眼看了看已經爬得老高的日頭,滿足地舒了口氣。

【嘖,這睡眠質量,五星好評。】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感覺連異能運轉都順暢了幾分。在陳皮這規矩大過天的地盤上,尤其是緊挨著老爺子主屋的廂房,安全感直接拉滿。沒哪個夥計敢不長眼地往這兒湊,清凈得只剩下鳥叫和……陳皮中氣十足的罵街聲。

想到這兒,淩澈嘴角抽了抽。老家夥精力倒是旺盛,昨天剛因為一批貨的賬目不對,把遠在長沙的掌櫃罵得狗血淋頭,隔著電話線都能感受到對方的瑟瑟發抖。

不過罵歸罵,這片地界是真安逸。自打北京那場“鴻門宴”開完,陳皮就以“年關將近,回老巢坐鎮,順便讓你認認南邊的門路”為由,把他薅來了廣西。淩澈對“認門路”繼續裝死,但對換個更清凈的窩躺平舉雙手讚成。

黑瞎子自然以“眼睛療程不能斷”為名緊跟而來,美其名曰“貼身護衛”兼“陪聊解悶”。想到黑瞎子,淩澈一扭頭,果然看見那家夥歪在院子角落的藤椅裏,臉上蓋著本書,墨鏡擱在旁邊小幾上,曬得跟條慵懶的變色龍似的。陽光落在他眼周,能看見皮膚下極其微弱的淡綠色光暈流轉——淩氏木系異能VIP養護中。

【為了這雙招子,黑爺這‘跟班’當得是越發敬業了。】淩澈心裏吐槽,【也行,有個熟悉九門犄角旮旯的活地圖在,省心。就是這張嘴的欠費額度該充充值了。】

他思緒接著飄了飄。當時離京,想起黑瞎子要跟自己南下,那張啟靈豈不是得孤零零過年?雖然啞巴大概率對過年沒概念,但淩澈腦子裏莫名就蹦出張啟靈獨自站在雪地或空屋子裏的畫面,背景音樂自動切換成“二泉映月”……太慘了,不能忍。

於是他非常自然地對正在擦刀的張啟靈發出邀請:“啞巴,廣西暖和,去過年,一起?”

張啟靈動作停了一瞬,擡眼看他。那眼神一如既往的空茫,但淩澈硬是讀出了一絲“過年?什麽玩意兒?為什麽要一起?但好像……也行?”的覆雜信息流。

淩澈保持耐心等待。黑瞎子在一旁擠眉弄眼做口型“強買強賣啊妖兒”,被淩澈無視。

十幾秒後,張啟靈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收刀入鞘,背好,默默站到淩澈身邊。動作行雲流水,意思簡單明確:好。

【噗。】想起張啟靈那副“被動觸發跟隨指令”的模樣,淩澈心情莫名好了幾分。把這位神仙拽來南方“體驗生活”,怎麽想都有點……不厚道的快樂。

現在,啞巴同志也在別院裏,日常不是在屋頂望天,就是在角落靜坐,存在感低得像背景貼圖,但你知道他在。這種“知道”,莫名讓人踏實。

“妖兒,醒啦?太陽都曬屁股了!” 黑瞎子把臉上的書拿開,露出燦爛的笑臉,順手架上墨鏡,“四爺剛才可念叨了,說你再不起,就把陳家祖傳的算盤塞你被窩,讓你夢裏都在對賬。”

淩澈面無表情:“他敢塞,我就敢拿算盤珠子當彈弓打他房間玻璃。”

“哈哈哈!”黑瞎子樂得拍大腿,“有膽色!當面對峙去!”

兩人鬥著嘴往堂屋走。午飯已經擺好,白切雞油光水滑,酸筍魚頭湯香氣撲鼻,幾樣時蔬青翠欲滴,看著就開胃。

四人落座。陳皮坐主位,淩澈和黑瞎子左右護法,張啟靈自覺選了淩澈斜對面的安靜角落。

筷子一動,飯桌生態便顯山露水。

黑瞎子嘴上跟陳皮胡侃著道上誰誰又出了糗,手上卻像裝了自動導航。圓桌轉盤在他“不經意”的撥弄下,那碟皮肉分離最完美、雞腿最肥嫩的白切雞,總能在淩澈剛咽下前一口時,“恰巧”滑到他面前。淩澈目光剛往酸筍魚頭湯裏那顫巍巍的豆腐瞥了半眼,黑瞎子已經拿起湯勺,先給陳皮盛一碗,接著“順手”就給淩澈碗裏堆滿了豆腐和魚臉頰肉,嘴上還不停:“四爺,妖兒,這魚今早現撈的,鮮掉眉毛!多吃點,補腦!”

淩澈早已習慣這種“精準投餵”,面不改色地照單全收,吃得專註投入。只在黑瞎子試圖把最後一根雞翅也轉移過來時,擡眼飛過去一記冷刀。黑瞎子立刻嬉皮笑臉:“尊老愛幼嘛!四爺牙口要保護,你年輕力壯,正在長身體!”

陳皮把這一幕盡收眼底,哼了一聲,沒多說。他早看出黑瞎子對淩澈的飲食喜好門兒清,估計是之前混在一起養成的毛病。只要不耽誤正事,他也懶得管。

而張啟靈的存在,是另一種維度的安定。他吃得少且慢,筷子只伸向面前兩三盤菜,安靜得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但他坐在那裏,連空氣都沈靜了幾分。連最鬧騰的黑瞎子,在張啟靈過於長久的靜默中,也會不自覺調低音量。更關鍵的是,這幾日下來,連陳皮都隱約覺得,這啞巴張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氣,似乎被廣西溫潤的山風吹化了一丟丟。

黑瞎子某次飯畢剔牙時,曾摸著下巴端詳張啟靈,冷不丁冒出一句:“啞巴,我咋瞅著你這兩天……下頜線都沒那麽淩厲了?廣西水土養人啊,還是妖兒夥食管飽?” 張啟靈聞言,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繼續低頭小口喝湯,耳尖卻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淩澈也註意到了。確實,張起靈原本瘦削得有些嶙峋的側臉,這幾日仿佛被山間靈氣和規律作息滋養得柔和了些許。看來,臨時起意拽啞巴來過年,算是歪打正著做了件“好事”?

然而,飯桌上真正坐不住的,是主位的陳皮。

他瞅著淩澈慢條斯理卻高效地清掃戰場,看著黑瞎子殷勤得像飯館跑堂,再想想自己書房裏那堆看得眼花的賬本、各地報上來雞毛蒜皮的請示、還有需要他拍板的麻煩生意……一股濃烈的“不公平”怨念油然而生。

憑什麽?!老子九十多了!剛從“屍狗吊”的魔爪下掙脫,就得兢兢業業當這勞什子大家長!底下那幫兔崽子,個個滑不溜手,賬目做得跟迷宮似的!再看看淩澈這小子!正牌少家主,青春年少,本事不小,卻過得像個退休老幹部!吃飽了曬太陽,曬夠了回屋鼓搗,閑了跟黑瞎子鬥嘴,甚至能對著張啟靈的冷臉自得其樂!

這日子也太滋潤了吧?!對比自己案牘勞形,簡直人神共憤!

陳皮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這“少主”當得太不稱職。不管賬?行,暫且記下。但總不能一直游手好閑吧?我陳家不養閑人!少家主更得以身作則!

或許人老了,在某些方面會格外較真,甚至有點老小孩的任性。陳皮現在看淩澈,就像看自家那不肯寫寒假作業的懶崽,非得給他找點“正經事”幹不可!

想到這裏,陳皮把飯碗一放,聲音略響。他目光炯炯,射向剛滿足地喝完最後一口魚湯、眉眼間還殘留著一絲饜足的淩澈。

淩澈正回味著湯頭的鮮醇,被這目光一盯,心裏“咯噔”一下。警報!老陳皮又要作妖!

果然,陳皮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算計和“終於讓我逮到機會”的得意笑容,開口道:

“淩澈啊,吃飽了?”

淩澈警惕:“嗯。”

“精力挺充沛?”

“……還行。” 預感不妙。

“那就好!”陳皮一拍桌子,仿佛宣布重大決議,“既然你看賬本就頭疼,老子也不逼你。不過嘛,”他話鋒一轉,“身為陳家少家主,天天在院裏躺平,傳出去我老臉往哪兒擱?”

他故意停頓,欣賞了一下淩澈瞬間垮掉的表情,心裏舒坦不少,繼續道:

“正好,有批從越南來的‘山貨’,路子最近不太平,幾個老夥計心裏發虛。你這兩天閑著也是閑著,跟瞎子跑一趟邊境,去把場子鎮住,東西順順當當接回來。也算……熟悉熟悉咱們在南邊的‘日常業務’。”

他在“日常業務”上咬了重音,眼神明晃晃寫著:小子,這回看你怎麽推!

淩澈:“……”

他就知道!這老狐貍,變著法兒不讓他安生!什麽“山貨”,什麽“不太平”,一聽就是麻煩代名詞!他的鹹魚日子才過了幾天!

黑瞎子在一旁眼睛唰地亮了:“邊境線?那地方我熟啊妖兒!正好帶你領略一下南國風光,活動活動筋骨!總在院裏待著,骨頭都快生銹了!”

淩澈狠狠瞪了黑瞎子一眼,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張啟靈也擡起頭,平靜的目光落在淩澈臉上,無波無瀾,但存在感十足。

淩澈看看陳皮那副“你不答應我就念到你答應”的架勢,再看看旁邊兩位“熱心群眾”,知道這趟差事是躲不掉了。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什麽時候走?具體什麽情況?”

陳皮見他松口,笑容更加燦爛,像打了勝仗的老將軍:“明天一早就動身!具體讓陳西跟你交代!放心,小事一樁,以你倆的本事,就是去走個過場,穩得很!”

淩澈內心瘋狂吐槽:【穩得很?信你我是棒槌。】但嘴上沒再反駁。去就去吧,好歹比對著賬本強。順便也看看,陳家在這南境之地的“業務”,到底有多“日常”。

看來,短暫的“退休”體驗卡,到期了。新的“副本”,正在加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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