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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黑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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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黑飛子

廣西與越南接壤的某處偏僻村落附近,一處看似普通的農家院,實則是陳家在這片區域的一個小型交接點。淩澈和黑瞎子抵達時,所謂的“不太平”已經基本被駐紮在此的兩個老夥計解決了。無非是隔壁村的地頭蛇想多抽一成“過路費”,雙方言語不合起了點小沖突,動了拳腳,但沒動真家夥。陳家這邊一個夥計掛了點彩,對方也被揍得不輕,目前正被當地另一個和兩邊都熟的中人拉著講和。

淩澈抱著胳膊,靠在一棵老榕樹下,看著陳家那個管事模樣的老夥計唾沫橫飛地跟中人掰扯,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果然。】他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什麽‘路子不太平’,什麽‘壓不住場子’,全是老陳皮編出來遛我的借口!他就是看我躺得太舒服,心裏不平衡,非把我支出來活動活動腿腳。這老狐貍,心眼比篩子還多。】

黑瞎子則完全是一副出來郊游的架勢。他不知從哪摸出個當地人賣的野山桔,在衣服上蹭了蹭,掰了一半遞給淩澈:“妖兒,嘗嘗,別看長得醜,甜得很。”

淩澈沒接,只是瞥了他一眼。黑瞎子也不介意,自己啃了起來,汁水豐沛,他滿足地瞇了瞇眼,然後又開始東張西望,評點著遠處的山巒、近處的竹樓,甚至對路過的一只蘆花雞都能品頭論足兩句。

【這家夥……】淩澈對黑瞎子這種隨時隨地都能自得其樂、並且熱衷於在自己周圍制造點“噪音”或“小動作”的行為,已經從最初的“這人好煩”逐漸過渡到“哦,他又開始了”的麻木狀態。他雖然奇怪黑瞎子為了治療眼睛能做到這種“跟班”程度,但轉念一想,以黑瞎子那玩世不恭外表下對自身實力的絕對重視,似乎也解釋得通。他便沒再多想,只當是黑瞎子獨特的“售後服務”方式。

黑瞎子一邊啃著桔子,一邊不著痕跡地用餘光掃著淩澈。看到淩澈那副百無聊賴、仿佛被迫參加小學生社會實踐的表情,墨鏡後的嘴角無聲地彎了彎。這小子,平時裝得跟個小冰山似的,其實內裏情緒豐富得很,尤其是對這種“無意義勞動”的嫌棄,幾乎要溢出表面了。怪……可愛的。

事情解決得很快。陳家這邊稍稍讓了點利,對方也見好就收,雙方在中人的見證下喝了杯“和頭酒”,算是揭過。受傷的夥計也包紮好了,問題解決。

“少當家,黑爺,這邊事兒妥了。您二位是歇一晚,還是這就返程?”負責此地的老夥計,一個叫阿昌的精瘦漢子過來恭敬地問道。他是跟著陳皮有些年頭的人了,雖然不算最核心的心腹,但也算可靠。

淩澈巴不得立刻回去繼續他的“退休”生活,剛要點頭說“回”,目光卻無意間掃過阿昌身後另一個一直沈默寡言、幫忙收拾東西的夥計。那夥計年紀看起來也不小了,動作麻利,神色平常,但不知為何,淩澈心頭莫名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異樣感。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不是殺意,也不是敵意,更像是一種……不協調?仿佛這個人的氣息、動作節奏,與他所處的環境、與他表現出來的身份,有那麽一點點微妙的脫節。就像一幅精心臨摹的畫,遠看沒問題,近看卻總覺得某個筆觸透著說不出的別扭。

【嗯?】淩澈微微蹙眉。他的直覺,尤其是經過末世和異能強化後的直覺,很少出錯。這種沒來由的“不舒服”,往往意味著有問題。

他不動聲色,表面上依舊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暗地裏卻悄然將一縷極其細微的精神感知延伸出去,如同無形的觸角,輕柔地掃過那個沈默的夥計。

這一掃,淩澈心頭一動。

在那夥計看似正常的人類軀殼之下,精神波動卻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黏稠”和“混雜”感!不像正常人清晰獨立的意識,更像是有某種冰冷、扭曲的外物強行糅合、寄生其中,操控著這具身體!更讓他在意的是,這種精神特質,他似乎在某個非常久遠、幾乎被遺忘的“原著”記憶角落裏……瞥見過類似的描述!

黑……黑飛子?

汪家通過黑毛蛇變異出來、用以控制人的怪物?!

電光石火間,那段模糊卻驚悚的記載湧入腦海。當年張祁山為了解決滲透進九門的黑飛子,不惜借著“清洗”之名,大刀闊斧地處置了許多人,九門因此元氣大傷,血流成河!即便那樣,也未能保證完全清除!

而現在……他竟然在陳皮的老部下、一個看起來跟了陳皮不少年頭的夥計身上,發現了疑似黑飛子的特征?

【嗬,】淩澈心裏冷笑一聲,【老陳皮整天防著吳家算計,防著其他幾家安插眼線,結果自己老巢裏,可能早就被汪家這種更陰毒、更隱秘的‘蟲子’給蛀空了?行啊,這劇本真是越來越熱鬧了。末世打蟲子,回來了還得防蟲子,我跟這東西是真有緣。】

他並沒有感到害怕。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人,異能恢覆良好的狀態下,這種東西對他構不成實質威脅。但一絲凝重悄然攀上心頭——為了陳皮。

這老家夥雖然心眼多、愛折騰人,但對他淩澈確實算不錯,合作也算愉快。若他身邊真被埋了這種“釘子”,哪天被從背後捅一刀,那樂子可就大了。

【看來這趟‘溜腿’還真溜出點‘驚喜’。】淩澈眼神微沈,周身那懶散的氣息悄無聲息地收斂起來,整個人進入一種內斂的警覺狀態。他面上不顯,甚至對阿昌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既然沒事了,就不多留了。我們這就回去向四爺覆命。”

阿昌不疑有他,連忙道:“是,少當家、黑爺路上小心。需要派兩個人送送嗎?”

“不用。”淩澈拒絕得幹脆,轉身就朝他們來時停車的方向走去,步伐看似隨意,實則肌肉已處於隨時可爆發的狀態,精神感知如同無形的網,悄然籠罩著周圍。

黑瞎子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淩澈那一瞬間氣息的變化。他停止了咀嚼野山桔,墨鏡後的目光精準地投向淩澈,又順著淩澈剛才視線停留的方向,瞥了一眼那個正在低頭搬箱子的沈默夥計。他臉上那慣常的嬉笑淡去,雖然沒有說話,但身體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不著痕跡地更靠近了淩澈半步。

“妖兒?”車子啟動,駛離農家院一段距離後,黑瞎子開口,聲音比平時正經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剛才……是看到什麽了?”

淩澈正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腦子裏快速盤算著如何跟陳皮說這事,以及怎麽揪出可能存在的其他“蟲子”。聽到黑瞎子的問話,他頓了一下。

告訴黑瞎子?雖然這家夥目前算是“自己人”,治療眼睛的紐帶也算牢固,但黑飛子牽扯到汪家,牽扯到九門最深的隱秘。信任不是一蹴而就的,尤其在這個世界裏。

他收回目光,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淡漠,甚至刻意帶上一點敷衍:“沒什麽。” 頓了頓,似乎覺得太生硬,又補了句,“一點無關緊要的違和感,可能是我多心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那一瞬間的停頓,以及刻意回避的眼神,落在黑瞎子這種洞察力極強的人眼裏,意思再明顯不過。

黑瞎子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隨即又松開。墨鏡後的眼神暗了暗,一抹淡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覺的失落和無奈掠過心頭。

【妖兒信任人可真難。】他在心裏半是玩笑半是自嘲地感慨了一句,【不過也難怪,這地方,這行當……】他沒有再追問,只是扯了扯嘴角,那慣常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容又掛回了臉上,只是似乎淡了點。

“得,您說沒事就沒事。”黑瞎子語氣輕松地接話,方向盤卻穩穩地轉向了一條更偏僻的小路,“不過這回去的路,咱還是繞繞吧,清凈。您要是不急著見四爺,前面有個地方視野不錯,能看看山景。”

他知道淩澈沒說真話,但也明白淩澈的謹慎有其道理。那點剛剛萌芽、卻不敢深想更不敢表露的隱秘關切,被妥帖地壓回了心底,化作更周全的護衛姿態。

淩澈“嗯”了一聲,算是同意。他重新看向窗外,眼神銳利。

看來,這趟被陳皮強行安排的“溜腿”任務,無意中,可能揭開了一個遠比吳家算計更可怕、更致命的巨大隱患。平靜的廣西別院,或許早已暗流洶湧。而身邊這個總是嬉皮笑臉的瞎子……淩澈餘光掃過駕駛座上看似放松的男人,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

【先顧眼前吧。老陳皮那邊,得趕緊給他提個醒。這潭水,越來越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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