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關燈
第86章

師兄弟們聽到陌生的嗓音,大著膽子擡起頭,朝著楚霖溪身邊的方位望。

幾個小豆豆在師兄和師叔師父的眼皮子底下,又開始低聲興奮地討論起來。

“看見了嗎看見了嗎!楚師兄身邊站的那個人!”

“看到了看到了,是個男人!”

“沒在山上見過,一定是楚師兄從山下帶回來的人!”

“怎麽是男的?我下註的可是個女人!”

“哈哈哈,你輸了!”

屋門前站著的三個人清清楚楚的把這幾句話聽進了耳朵裏。玄明師叔尷尬地咳了幾聲,和楚霖溪打著哈哈說:“這幫小家夥也太無法無天了,明日我叫玄青多管教管教。”

楚霖溪冷淡地瞥了師叔一眼,說:“若是玄明師叔平時能多盡責,我蒼桓山有朝一日也能在江湖上得一片名聲。”

玄明師叔聽後更加拘謹,哈哈笑了兩聲,躲避楚霖溪的視線,不再理會這幫少年,轉身回到屋子裏,關上了門。

白翎在一眾吵鬧聲中揶揄地瞟眼面容嚴肅的楚霖溪,輕笑一聲:“還以為你們和青松峰那幫子道貌昂然的道士們一樣呢,沒想到這麽有意思。”

楚霖溪仍舊沒回答他這句話,視線都沒分一毫,面無表情地提腳下了臺階,朝著小豆豆們走去。

一堆人見著師兄不怒自威地走來,漸漸噤了聲。

這位師兄在他們眼裏,沒二師兄琈陽師兄那般圓滑,也沒琈塵師兄那般高冷,更沒五南師兄那般的脾氣火爆。大師兄琈風是全山上下公認的好脾氣,但真遇到了事也是厲害的不行,可楚師兄就不一樣了,無論何時見到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雖然平日不常和師兄弟們相見,但見到了卻比大師兄還要好說話好相處,不過在相處中卻還是有種下意識的拘謹感。

現在的楚師兄和之前見過的一樣,在面上瞧不出任何情緒,可這一步步走來的樣子,卻讓他們心裏不由自主泛起緊張。

楚霖溪的目光一次從他們背著手或是攥著拳藏著下註的銅板的身上挪開,最後說了句:“都給我回前院去。”

師弟們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立馬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禮:“是!師兄!”齊刷刷地喊完,他們就一溜煙全跑沒影了。

青羊原本想混在他們中間趕緊跑掉,哪料楚霖溪的目光就像鉤子一樣死死抓在他身上,一眼識破了他的意圖。

楚霖溪淡聲喚了名諱:“青羊。”

青羊肩膀一聳,乖乖停下腳跟,不太自然地“嘿嘿”笑了兩聲,轉回頭向楚霖溪行禮。

“師兄……”他喚出來的嗓音都蔫了,耷拉著腦袋,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白翎瞇眼瞧著他那副面容姣好又小蓮花的樣子,在心裏狠狠“嘖”了聲。

這家夥看著就礙眼,在霖溪哥哥面前這樣耍小手段,不像個好東西。

對著示弱撒嬌的嗓音,楚霖溪面不改色地伸手,朝他要一樣東西。小少年看到伸到面前的手,撇撇嘴,知道師兄要什麽,於是識趣地把身上藏著的骰子和方才裝下註銅錢的布袋子放到楚霖溪手上。

楚霖溪掂了掂重量,並沒有很沈,估摸著裏面就裝了幾枚從師兄弟們那下註得來的銅板。

他嘆口氣,把布袋子收起來,決定一會兒要找機會講銅板還給師弟們。之後,楚霖溪註視著青羊,緩聲說:“青羊,你既然上了山,就要好好跟著師叔修習,不要把心思老是放在這些俗物上。”

青羊委屈地擡眼看向楚霖溪,淚眼汪汪地點點頭:“多謝楚師兄教誨,我記下了……”

楚霖溪頷首,微微笑起來:“那趕緊回去吧,玄青師叔應當在四處找你了。”

聽到這,青羊呲牙咧嘴地“嘶”口氣,膽怯地縮著脖子。

“怎麽了?”楚霖溪感到疑惑。

青羊攪著手指,猶猶豫豫地說:“我不太敢回去……師父知道我不上晚課偷跑出來,一定會打我的……”

他偷偷掀眼,觀察著楚霖溪的神情,心裏隱隱藏著些許期待。

他比阿宛師兄年歲要大一些,但因為入門晚,所以只能居於師弟的位置。有時候他會想,若是自己早些上山,或者和楚師兄年歲相仿、最為要好的就是他了。

但現在,楚師兄和阿宛師兄最為要好,對他們這些師兄弟們都一視同仁,但他卻總覺得,他在楚師兄心中的位置,應當在阿宛師兄之下,其他師兄弟們之上。

阿宛師兄當初上山,是大師兄帶上來的,遂拜在玄明師叔門下,和大師兄他們最為親近,之後慢慢的便也和楚霖溪親近。而他上山的時候,除了將他帶回來的玄青和玄明,第一眼見到的人,就是來前院的楚霖溪。

當時的楚師兄還未弱冠,一身明月清風,讓尚且年幼的他看迷了眼。他帶他認識了一眾師兄,便回到了後山,之後偶爾下來,會耐心指點他的劍法,這樣的事情是在其他同門身上不曾有過的。

也不知是不是他墜入凡塵太深,以至於楚師兄總是格外的多對他留心,就像今日這般沒收了他的錢袋和骰子一樣,肅著臉關心他的課業。

他覺得楚師兄在蒼桓山是不一樣的存在,至少和師父師叔以及師兄弟們,是不一樣的。

楚霖溪瞧著青羊這副樣子,猜透了他的想法,笑了一下,說:“放心吧,我會向玄青師叔求情的,他不會打你。”

青羊眼睛一亮,立馬笑起來,笑瞇瞇的和楚霖溪說:“多謝師兄。”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落在白翎身上,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滿足地往前院走。

然而轉身高高興興走了兩步,又想到什麽,青羊回頭說:“楚師兄,大師兄們和阿宛師兄應該都在前院等你呢。”

楚霖溪點頭:“我知道了。”

青羊笑著向楚霖溪告辭。白翎沈著臉看到青羊看楚霖溪的眼神,心情跌倒了谷底。

這小子當真不是個好東西!

他冷嘲道:“這也是你師弟?當了道士怎麽還這麽好賭。”少年撇著嘴,弧度仿佛要掛到隔壁的山頂上。

“聽說青羊在山下的時候是在賭坊長大的,不是幹雜活混口吃的,就是看旁人的賭術,以至上了山難改這習性。”楚霖溪嘆口氣,突然想到第一次見面的情形,不悅地睨向白翎。

白翎眼皮一跳,只覺冷汗冒了出來。

“你有什麽臉說我師弟這種話?”果不其然,青年板著面孔教訓他,“你在泰安城不也進了賭坊?若不是你搶了我錢袋,現在怕是也在那裏幹雜活呢。”

聽他揪回舊事,白翎一邊“欸呀欸呀”地叫著,一邊尷尬地想去捂楚霖溪的嘴,制止他繼續說下去。

但捂嘴是不可能了,他的手還沒伸上來,就被楚霖溪打了回去,老老實實的立在原地。

“我坦白從寬,我就只有那一次……”白翎像犯了錯的小少年似的小聲嘀咕,“那賭坊是我出谷這麽久,經過的最大的一家,當真是好奇才進去的。”

楚霖溪並不打算理會他這句話,提腳開始朝前院走。

見人不理自己,白翎有些發慌,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這一趟往前院走,路上又遇見幾個小少年,恭恭敬敬地向楚霖溪行禮,行過後滿眼好奇地在他和楚霖溪身上來回轉,隨後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地,邊走邊回頭地離開。

白翎把一切看在眼裏,醋味道:“霖溪哥哥,你到底有幾個師弟?”

楚霖溪倒不是真的同他置氣。他淡淡瞧向紫衣少年,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不清楚,我相熟的師弟並不是很多,也不知道這幾月師叔有沒有再撿孩子回來。”

白翎停下腳步,賭氣地雙臂環胸,抿著嘴皺著眉,一語不發地看著楚霖溪。

楚霖溪也停了下來,靜靜回視他,在白翎面前有些耐不住性子,問:“怎麽了?”

“你對所有師弟都這麽笑嗎?”白翎拉著長臉質問。

楚霖溪也跟著皺起眉心,罵他:“你發什麽瘋?”

被兇了以後的白翎垂著腦袋,抽著氣,一副欲哭不哭的樣子,可憐道:“你不是說你只和那個阿宛相熟嗎?那個青不青羊不羊的又是哪一個?還有這些滿院子看到你就盯著你的,又是什麽?”

楚霖溪回憶了一下,說:“我確實只與阿宛熟絡,青羊剛上山的時候,我曾教導過一段時間劍法,所以相較會比其他師弟要熟悉一些,其他師弟們……”他的話音戛然而止,見面前高大的少年仿佛要因為他這一句句話蜷縮到地底了,終於慢慢意識到了什麽。

他詫異地瞧著白翎,好像終於意識到了什麽,眼底閃過笑意。

“你吃醋了?”

白翎眼皮一跳,扁著嘴不願出聲。

楚霖溪側頭瞧著他埋在夜色裏的表情,收了笑意。

“你若是不想和我說話,那我就去找師兄們了。”

剛邁出一步,楚霖溪就走不動了。他抻抻胳膊,發覺衣袖被人死死拽住,抽不出來一點。

白翎揪著他的衣袖,低落地垂著腦袋,叫人瞧不清面容和表情。

楚霖溪聽他說:“霖溪哥哥,你回來見到這麽多師弟,是不是就不會在意我了?”

這嗓音支離破碎,倒叫旁人著實心疼。

但楚霖溪不是旁人。他深吸一口氣,餘光瞥眼身後走過的路,語氣發冷:“別在這發瘋,我覺得丟人。”

他們沒走出多遠,這裏離師叔的屋子還挺近的,一開門朝著小道一眼就能望到他倆在這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你看,你一回來就不要我了。”白翎擡起頭,眼裏哪有什麽淚花,剛才的一切全都是裝出來的。

他哼了聲:“我就知道你們這些道士道貌岸然,講的全是假話。”

楚霖溪看著他,又看看自己被拽住的衣袖。雖然少年嘴上這樣說,但手卻死都不松開他的袖子。

楚霖溪靜靜眨了眨眼,過後失笑起來。

他突然覺得有白翎在自己身邊,比之前多少年自己孑然一身伴師父左右,要好上許多。

他很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